第748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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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 只在
遠東港基地。
“秦疾安？”
辛鳶湊到雕像面前，擡手晃了晃：“你被石化了嗎，秦疾安？”
眼前人動也不動，依舊維持著得體微笑的表情，但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眼睛沒有焦距，恍然像在回憶什麽，已墜入遙遠的過往。
辛鳶歪頭思考，面無表情的恍然大悟。
他懂了，這是在故意給他機會偷零食。
他悄咪咪伸手，無聲無息滑進秦疾安外袍。
“嗯？”
秦疾安忽然動了動，手指精準捉住辛鳶手腕。
他笑著回眸，看緊挨在他身邊的少年，“辛鳶，你的手似乎……不小心落在我的口袋裏了。”
辛鳶遲緩眨了下眼，慢吞吞開口：“哦。”
“那你還給我。”
抽回手警惕捂在胸口，辛鳶譴責看他：“辛鳶大方，辛鳶不計較。”
“下次不許偷辛鳶的手了哦。”
秦疾安忍俊不禁：“嗯，我會告訴衣服一聲的。”
重獲自由的辛鳶噠噠噠跑走。
又噠噠噠跑回來。
他仰臉，問：“你剛才在想什麽？”
秦疾安恍惚還沒回神，眉宇間依舊殘留著溫柔的暖意。
他嗯了一聲，笑說：“很多年前，我也站在同一個位置，看另一個人死亡。”
“時隔二十二年，舊影重現。”
秦疾安闔上眼：“怎能不遺憾……”
辛鳶歪了歪頭，瞅瞅他。
“你在擔心郁和光死掉？”
疑問句讓他說的篤定：“親自抱回來的崽，總有幾分不同？”
“不，我並不擔心。”
秦疾安重新睜開眼，漂亮的眼眸流光溢彩。
他笑吟吟擡頭，看向浮空屏上的名字。
郁和光的名姓外，代表陣亡的紅色框線刺眼。
“我不知道他如今身處何方，又與誰為敵。但是我知道，會有人替我看顧他。”
秦疾安負手而立，輕笑回眸：“畢竟，當年我趕到時……”
“看到的，是兩個。”
…………
青年背光而立，向郁和光張開雙臂。
狂暴呼嘯在他身後吹刮，一下下重擊在他脊背上，狂亂觸須張牙舞爪抖動，與背後明光廝殺鏖戰。
可在青年身前，卻風平浪靜，安全得掀不起一絲波瀾。
所有疾風驟雨，都被他擋在身後。
郁和光站在陰影裏，卻更像在安全的堡壘裏。
這裏有最強大的守護者，這裏是最堅硬的城堡，足以讓城堡裏的小王子安眠。
不論窗外風吹雨打，天塌地陷。
【不用，擔心。】
青年苦惱的仰頭思考，一字一句擠出：【我會保護你。】
郁和光驟然回神，他警覺後退一步甩開觸須。
前一秒還因為卷住他而歡快的觸須，忽地楞住，蔫嗒嗒垂下來趴地。
郁和光瞥見：……你是小狗嗎？
他強行讓自己強硬起來，冷笑握緊匕首，“你以為這樣就能迷惑我？混沌進化速度一日千裏，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你又是什麽混沌，變形？擬態？還是讀取了我的記憶？”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郁和光每說一句，青年就呆滯一分。
等他問完，青年已經蔫嗒嗒垂下頭，連身後炸開成大花的觸須們都呆住了。
觸須卷一勾：QAQ
郁和光：“……”
怎麽回事，這種明明沒有揮刀，但匕首瘋狂戳戳戳的錯覺？
他心下疑惑，嘴巴裏仍再說：“你對我的造神槍做了什麽，把我的小章魚還給我！”
咻！
觸須尖勾啊勾，得意抖來抖去。
青年猛地擡起頭，黑眼睛噌的亮了。
他努力壓平嘴角，但字正腔圓：【我就是。】
郁和光：“……”
“嗯？”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就是。】
青年指向郁和光腰間槍袋：【你的槍。】
【你最好用的工具。】
被打擊一次的青年仍不放棄，即便面無表情，雀躍也從瘋狂抖動的觸須卷卷間流淌出來。
他向郁和光伸出手：【我會保護你，所以，你不用怕。】
【我學了很多語言，模仿了很多人，觀察了很久，我是個人了。】
【請不要，害怕我。我會成為被你選擇的人類。】
【我是……哥哥。】
郁和光驟然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哥哥？”
【沒錯！】
青年卻開心點頭，將他的疑問當做對自己的承認。他嚴肅著比劃指向自己：【哥哥。】
又指向郁和光：【崽崽。】
郁和光：“……快閉嘴。”
雞皮疙瘩惡心出一身。
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把這家夥暴揍一頓，和白一蕪扔一堆。
堆肥！種花！
郁和光驚疑不定，反覆摸著自己槍袋確認。
青年瞥見他的動作，毫不猶豫張口報出一串數據。正是造神槍的尺寸。
他面無表情的俊容透露著愉快：【是小魚。】
郁和光：“不，那是我給小章魚起的名字。”
青年歪了歪頭，頭頂問號如有實質。
下一秒——“嘭！”
人形消失，一只Q彈小章魚原地彈啊彈，果凍小觸須跟著嘿咻嘿咻搖擺。
又是嘭地一聲，小章魚消失，青年在黑暗中聚集起來。
郁和光看得眼睛發直。
他逐漸確認了一件事，他隨手撿的小章魚……刀劈斧砍高溫強酸實驗過，依舊活蹦亂跳的果凍小章魚，似乎……
瘋了？
青年長身鶴立，眼含期待的亮晶晶看他。
郁和光恍惚了幾秒，喃喃：“混沌對你影響那麽大嗎？連虛假的記憶都出現了。”
他擔憂伸手：“混沌到底都對你做了什麽？”
青年歪頭：？
聽不懂。
“啪嘰！”果凍小章魚憑空出現，快樂躍進郁和光掌心。
左，右，搖，擺~
嘿咻嘿咻~~
小章魚快樂伸出觸須打招呼。
泥嚎！郁郁~
郁和光眼睛又看得發直。
他沈浸在震撼中久久無法回神，不知道自己該從何開始驚訝。
他竟然有哥哥？哥哥疑似是章魚？章魚是槍？槍是混沌？
……啊？？
這世界還正常嗎？
郁和光呆滯掏出骰子，對著自己十連擲。
小章魚窩在他的掌心卻開心的不得了，骰子骨碌碌滾進它懷裏它也不惱，十八根觸須還親昵的卷了卷骰子，像舔了口小狗嘗嘗味。
見郁和光還在呆楞中，小章魚苦惱歪頭，隨即靈光一閃，眼珠鋥亮。
下一秒——
掌中小章魚忽然變成人形落地，郁和光一驚後退，卻被青年長臂一撈環住腰身。
青年面無表情的俯身，親昵湊上前：“信了嗎？”
大有不信他就繼續變下去的架勢。
郁和光：“……”
他擡起頭獰笑：“再敢未經許可靠近我，把你片成生魚片。”
青年一呆：QAQ？
連身後快樂抖動的觸須們都僵住了。
郁和光剛想開口說什麽，驟然變化的強光引起他註意。
郁和光敏銳擡頭看去，卻在看清時錯愕——
就在光與暗的邊界線上，明光強橫侵襲，而在那刺眼白光之中，NASA指揮中心隱約可見。
不僅是指揮中心，還有從天空墜落的核彈，地面上驚恐的人群……
他仿佛是屏幕外的局外人，能清晰看見屏幕光影裏每一寸變化。
“這是，什麽？”他錯愕喃喃。
重新變回去的小章魚歪頭看他，圓潤觸須咕嘰咕嘰激烈比劃。
郁和光：“說人話。”
【深淵裏，沒有時間。】
青年聲音沙啞：【它們想要殺死你，所以，我吃掉了它們。】
郁和光不可置信：“那可是核.彈！”
青年面無表情的歪頭。
像在問：所以？
驚詫之後，郁和光隨即反應過來：“所以在核.爆現場，是你救了我？”
他還記得侵占服務器妄圖吞噬科學的真菌，要挾下發射的核.彈，暴怒下被他殺死的真菌怪物，以及最後他與晏止戈相擁，準備一同赴死……
“可我還站在這裏，我還活著。”
郁和光：“是你救了我？”
小章魚點頭。
“可是，你怎麽做到的？”
郁和光瞪圓了眼睛震驚：“你只是只小章魚！”
他伸出手指頭一戳——咕嘰咕嘰~
粉色小章魚蕩起波浪，duang~duang~亂晃。
郁和光人都木了。
……地球幾百年沒能成功反制的核.彈，被小果凍制止了。
他托著小章魚，忽然覺得托著個燙手山芋。
他想起自己在得知小A擁有核.彈時，曾向科學教授請教，詢問核.彈的殺傷範圍。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是一只小章魚。
教授或許懂科學，但他不懂小章魚。
小章魚才不擔憂郁和光在想什麽，它仰頭瞅瞅，確認郁和光沒有不開心，立刻伸出兩根觸須抱緊修長手指，快樂貼貼。
郁和光一低頭，就看見在自己掌心玩得不亦樂乎的小果凍。
他看了看黑暗外靜止的核.彈，又看了眼小章魚，眼神覆雜。
“不過，為什麽核.彈沒有繼續引爆？”
郁和光問：“你做了什麽嗎？”
小章魚點頭。
他已經發現了，郁郁更喜歡他這副外殼，當然不能錯過。
【線性時間對深淵沒有意義，在核.彈傷到你之前，我帶走了你。】
小魚：【在我的領域裏，你是安全的。】
郁和光眉頭一跳，從巨大的震驚裏脫離，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忘了什麽。
“其他人呢？”
他急急拎起小章魚：“晏止戈呢？”
被拎住後脖頸的小章魚，害羞蜷縮起圓潤小觸須們。
但它看著近在眼前的郁和光，又開心了。
【大概，死了？】
小魚迷茫歪頭：【你不是很討厭他？他總是在家裏把你欺負哭。】
郁和光：“…………”
“我什麽時候討厭……不是，我什麽時候哭了！”
他高舉起小章魚晃了晃，獰笑：“你最好把他撈回來，不然把你做成烤章魚。”
“還有其他人也是，維克多，NASA！”
【這些也要救嗎，為什麽？他們都不是郁郁。】
“……你果然還是混沌偽裝的吧。”
沒了青年以身為盾擋在光影邊界，郁和光清晰看見了黑暗外的世界。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從核.爆中幸存下來，是因為小章魚在危急關頭將他救走。
他會在小章魚的領域裏存活——不論小章魚是所謂哥哥，還是混沌，抑或是【深淵】，它都不會讓他受傷。
沒來由的，郁和光這樣篤定著。
然而除他之外，不論晏止戈還是維克多，還有NASA指揮中心，三十萬工程師，乃至整個國家和公民——所有人，都將在核.爆中喪生無一幸免。
郁和光見過科爾科南郡的悲劇，他曾行走在沒有生命的焦土上，與倚窗而立的骷髏欣賞同一片風景。
那時他想過，如果他有機會重回過去，一定會阻止核.爆。
不僅為了文明與科學。
更為了承載燦爛文明的，活生生的人。
“小魚。”
郁和光沙啞開口，他認真問：“我想救他們，我要救晏止戈，維克多，還有所有我不認識的人。你會幫我嗎？”
“我見過NASA的工程師，他們是為了同一個理想而聚集的一群人。他們要去登月，為全人類探索深空，開啟科學新時代。”
服務器爆炸時工程師義無反顧撲向數據的畫面，重新在郁和光腦海中顯現。
於是他在深不可測的黑暗裏，向黑暗主宰垂眸低語：“只有你能幫我。”
“你會……拒絕我嗎？”
郁和光蹙眉，小章魚呆楞。
他蹙著眉波光瀲灩。被那雙眼註視的所有人，都不會拒絕這雙眼讓他落淚。
小章魚連快樂搖擺的小觸須都停下了。
【救。】
郁和光倏地掌心一空，黑暗重新聚攏起人形。
青年站在光影邊界線上回身，認真問：【你要救多少人？】
郁和光毫不猶豫：“全世界。”
他抿了抿唇，又道：“和我的晏止戈。”
青年明白了。
晏止戈是崽崽的玩具、抱在懷裏就會快樂的玩偶。失去晏止戈，會讓郁郁不快樂。
至於世界，是郁郁的玩具屋。
青年點頭：【你會得到一切。】
話音落下的瞬間，青年自光影界線上縱身一躍，沖進爆裂明光裏。
郁和光一楞，隨即猛地沖上去：“小魚！”
青年墜入光明的瞬間身形暴漲，粗壯觸須瘋狂搖動著四散，眨眼間黑霧席卷一切，鋪天蓋地，目之所及的所有都被黑暗吞噬。
不論是地面上驚恐奔逃的研究員們，NASA指揮中心，維持著擁抱姿勢的晏止戈，自抱自泣仰天長嚎的維克多……
還是核.彈。
郁和光眼睜睜看見黑暗降臨，吞噬一切。
頂天立地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數不清的粗壯觸須翻滾向前，裹挾著核.彈將它牢牢困死在觸須之間。
核.彈被巨獸一口吞沒。
剎那間，世界重新鮮活，時間再次流動。
“和光！”
晏止戈看著空空如也的懷抱，目眥欲裂。
他拿起唐刀想要斬殺巨獸，讓它歸還他的愛人，卻忽聽身後一聲——
“晏，別動手！”
郁和光的聲音生生制止住晏止戈，他克制著反擊本能，仰頭怒目看向黑暗巨獸。
咆哮掀起的暗影席卷向四面八方，晏止戈也被黑暗吞噬。
“這是哪？星期日，星期日！！”
“小魚，吃了核.彈——絕不能讓它爆炸！”
咕嘰咕嘰~郁郁！郁郁！
嘈雜聲音在耳邊混響成一團。
晏止戈拼盡全力抵擋下沈，他費力睜開眼，下一秒卻驚愕瞳孔緊縮。
黑暗。
目之所及，皆是黑暗。
那是一切都沒有的空洞，遠在時間與生命之外。唯一填補空洞的辦法，只有吞噬文明與歷史。
晏止戈見過這樣的景色……【深淵】！
他一驚起身，修長手掌卻從斜裏伸來，按在他胸膛上。
“晏止戈，我有兩個壞消息，你要聽哪個？”
郁和光面無表情單膝蹲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舉起：“第一，真菌真的向我們投了核.彈，核.彈也真的爆炸了。你沒有做夢。”
“第二，你多了個大哥。”
晏止戈：“……”
郁和光從身後拽出一團果凍，托在掌心裏認真道：“向你介紹下，這位是自稱是我哥哥的，疑似是【深淵】的，成精長腿自己跑了的，我的槍。”
晏止戈：“……！”
郁和光淡定拎起一根小觸須，拽著小章魚晃了晃：“來打個招呼。下次再有核.彈，記得撈他。”
背景音裏維克多驚恐：“還有下次？！”
晏止戈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就聽見郁和光說——
“他是我不可失去的存在，我與他，同生死，共進退。”
晏止戈遲緩眨了下眼。
“！！！！”
小章魚快樂招搖觸須，但晏止戈已經根本看不見了。
他暈乎乎的在想，自己好像真的已經死了……這是天堂嗎？
和光，說愛他！
——這哪是什麽壞消息，分明全是好消息。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恭喜——晏止戈先森，多了一位大舅哥！[撒花][撒花]
晏止戈：情敵少了一個，還被和光親口表白。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墨鏡]
#貓貓親口說愛我，你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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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疾安？”
辛鳶湊到雕像面前，擡手晃了晃：“你被石化了嗎，秦疾安？”
眼前人動也不動，依舊維持著得體微笑的表情，但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眼睛沒有焦距，恍然像在回憶什麽，已墜入遙遠的過往。
辛鳶歪頭思考，面無表情的恍然大悟。
他懂了，這是在故意給他機會偷零食。
他悄咪咪伸手，無聲無息滑進秦疾安外袍。
“嗯？”
秦疾安忽然動了動，手指精準捉住辛鳶手腕。
他笑著回眸，看緊挨在他身邊的少年，“辛鳶，你的手似乎……不小心落在我的口袋裏了。”
辛鳶遲緩眨了下眼，慢吞吞開口：“哦。”
“那你還給我。”
抽回手警惕捂在胸口，辛鳶譴責看他：“辛鳶大方，辛鳶不計較。”
“下次不許偷辛鳶的手了哦。”
秦疾安忍俊不禁：“嗯，我會告訴衣服一聲的。”
重獲自由的辛鳶噠噠噠跑走。
又噠噠噠跑回來。
他仰臉，問：“你剛才在想什麽？”
秦疾安恍惚還沒回神，眉宇間依舊殘留著溫柔的暖意。
他嗯了一聲，笑說：“很多年前，我也站在同一個位置，看另一個人死亡。”
“時隔二十二年，舊影重現。”
秦疾安闔上眼：“怎能不遺憾……”
辛鳶歪了歪頭，瞅瞅他。
“你在擔心郁和光死掉？”
疑問句讓他說的篤定：“親自抱回來的崽，總有幾分不同？”
“不，我並不擔心。”
秦疾安重新睜開眼，漂亮的眼眸流光溢彩。
他笑吟吟擡頭，看向浮空屏上的名字。
郁和光的名姓外，代表陣亡的紅色框線刺眼。
“我不知道他如今身處何方，又與誰為敵。但是我知道，會有人替我看顧他。”
秦疾安負手而立，輕笑回眸：“畢竟，當年我趕到時……”
“看到的，是兩個。”
…………
青年背光而立，向郁和光張開雙臂。
狂暴呼嘯在他身後吹刮，一下下重擊在他脊背上，狂亂觸須張牙舞爪抖動，與背後明光廝殺鏖戰。
可在青年身前，卻風平浪靜，安全得掀不起一絲波瀾。
所有疾風驟雨，都被他擋在身後。
郁和光站在陰影裏，卻更像在安全的堡壘裏。
這裏有最強大的守護者，這裏是最堅硬的城堡，足以讓城堡裏的小王子安眠。
不論窗外風吹雨打，天塌地陷。
【不用，擔心。】
青年苦惱的仰頭思考，一字一句擠出：【我會保護你。】
郁和光驟然回神，他警覺後退一步甩開觸須。
前一秒還因為卷住他而歡快的觸須，忽地楞住，蔫嗒嗒垂下來趴地。
郁和光瞥見：……你是小狗嗎？
他強行讓自己強硬起來，冷笑握緊匕首，“你以為這樣就能迷惑我？混沌進化速度一日千裏，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你又是什麽混沌，變形？擬態？還是讀取了我的記憶？”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郁和光每說一句，青年就呆滯一分。
等他問完，青年已經蔫嗒嗒垂下頭，連身後炸開成大花的觸須們都呆住了。
觸須卷一勾：QAQ
郁和光：“……”
怎麽回事，這種明明沒有揮刀，但匕首瘋狂戳戳戳的錯覺？
他心下疑惑，嘴巴裏仍再說：“你對我的造神槍做了什麽，把我的小章魚還給我！”
咻！
觸須尖勾啊勾，得意抖來抖去。
青年猛地擡起頭，黑眼睛噌的亮了。
他努力壓平嘴角，但字正腔圓：【我就是。】
郁和光：“……”
“嗯？”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就是。】
青年指向郁和光腰間槍袋：【你的槍。】
【你最好用的工具。】
被打擊一次的青年仍不放棄，即便面無表情，雀躍也從瘋狂抖動的觸須卷卷間流淌出來。
他向郁和光伸出手：【我會保護你，所以，你不用怕。】
【我學了很多語言，模仿了很多人，觀察了很久，我是個人了。】
【請不要，害怕我。我會成為被你選擇的人類。】
【我是……哥哥。】
郁和光驟然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哥哥？”
【沒錯！】
青年卻開心點頭，將他的疑問當做對自己的承認。他嚴肅著比劃指向自己：【哥哥。】
又指向郁和光：【崽崽。】
郁和光：“……快閉嘴。”
雞皮疙瘩惡心出一身。
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把這家夥暴揍一頓，和白一蕪扔一堆。
堆肥！種花！
郁和光驚疑不定，反覆摸著自己槍袋確認。
青年瞥見他的動作，毫不猶豫張口報出一串數據。正是造神槍的尺寸。
他面無表情的俊容透露著愉快：【是小魚。】
郁和光：“不，那是我給小章魚起的名字。”
青年歪了歪頭，頭頂問號如有實質。
下一秒——“嘭！”
人形消失，一只Q彈小章魚原地彈啊彈，果凍小觸須跟著嘿咻嘿咻搖擺。
又是嘭地一聲，小章魚消失，青年在黑暗中聚集起來。
郁和光看得眼睛發直。
他逐漸確認了一件事，他隨手撿的小章魚……刀劈斧砍高溫強酸實驗過，依舊活蹦亂跳的果凍小章魚，似乎……
瘋了？
青年長身鶴立，眼含期待的亮晶晶看他。
郁和光恍惚了幾秒，喃喃：“混沌對你影響那麽大嗎？連虛假的記憶都出現了。”
他擔憂伸手：“混沌到底都對你做了什麽？”
青年歪頭：？
聽不懂。
“啪嘰！”果凍小章魚憑空出現，快樂躍進郁和光掌心。
左，右，搖，擺~
嘿咻嘿咻~~
小章魚快樂伸出觸須打招呼。
泥嚎！郁郁~
郁和光眼睛又看得發直。
他沈浸在震撼中久久無法回神，不知道自己該從何開始驚訝。
他竟然有哥哥？哥哥疑似是章魚？章魚是槍？槍是混沌？
……啊？？
這世界還正常嗎？
郁和光呆滯掏出骰子，對著自己十連擲。
小章魚窩在他的掌心卻開心的不得了，骰子骨碌碌滾進它懷裏它也不惱，十八根觸須還親昵的卷了卷骰子，像舔了口小狗嘗嘗味。
見郁和光還在呆楞中，小章魚苦惱歪頭，隨即靈光一閃，眼珠鋥亮。
下一秒——
掌中小章魚忽然變成人形落地，郁和光一驚後退，卻被青年長臂一撈環住腰身。
青年面無表情的俯身，親昵湊上前：“信了嗎？”
大有不信他就繼續變下去的架勢。
郁和光：“……”
他擡起頭獰笑：“再敢未經許可靠近我，把你片成生魚片。”
青年一呆：QAQ？
連身後快樂抖動的觸須們都僵住了。
郁和光剛想開口說什麽，驟然變化的強光引起他註意。
郁和光敏銳擡頭看去，卻在看清時錯愕——
就在光與暗的邊界線上，明光強橫侵襲，而在那刺眼白光之中，NASA指揮中心隱約可見。
不僅是指揮中心，還有從天空墜落的核彈，地面上驚恐的人群……
他仿佛是屏幕外的局外人，能清晰看見屏幕光影裏每一寸變化。
“這是，什麽？”他錯愕喃喃。
重新變回去的小章魚歪頭看他，圓潤觸須咕嘰咕嘰激烈比劃。
郁和光：“說人話。”
【深淵裏，沒有時間。】
青年聲音沙啞：【它們想要殺死你，所以，我吃掉了它們。】
郁和光不可置信：“那可是核.彈！”
青年面無表情的歪頭。
像在問：所以？
驚詫之後，郁和光隨即反應過來：“所以在核.爆現場，是你救了我？”
他還記得侵占服務器妄圖吞噬科學的真菌，要挾下發射的核.彈，暴怒下被他殺死的真菌怪物，以及最後他與晏止戈相擁，準備一同赴死……
“可我還站在這裏，我還活著。”
郁和光：“是你救了我？”
小章魚點頭。
“可是，你怎麽做到的？”
郁和光瞪圓了眼睛震驚：“你只是只小章魚！”
他伸出手指頭一戳——咕嘰咕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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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光人都木了。
……地球幾百年沒能成功反制的核.彈，被小果凍制止了。
他托著小章魚，忽然覺得托著個燙手山芋。
他想起自己在得知小A擁有核.彈時，曾向科學教授請教，詢問核.彈的殺傷範圍。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是一只小章魚。
教授或許懂科學，但他不懂小章魚。
小章魚才不擔憂郁和光在想什麽，它仰頭瞅瞅，確認郁和光沒有不開心，立刻伸出兩根觸須抱緊修長手指，快樂貼貼。
郁和光一低頭，就看見在自己掌心玩得不亦樂乎的小果凍。
他看了看黑暗外靜止的核.彈，又看了眼小章魚，眼神覆雜。
“不過，為什麽核.彈沒有繼續引爆？”
郁和光問：“你做了什麽嗎？”
小章魚點頭。
他已經發現了，郁郁更喜歡他這副外殼，當然不能錯過。
【線性時間對深淵沒有意義，在核.彈傷到你之前，我帶走了你。】
小魚：【在我的領域裏，你是安全的。】
郁和光眉頭一跳，從巨大的震驚裏脫離，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忘了什麽。
“其他人呢？”
他急急拎起小章魚：“晏止戈呢？”
被拎住後脖頸的小章魚，害羞蜷縮起圓潤小觸須們。
但它看著近在眼前的郁和光，又開心了。
【大概，死了？】
小魚迷茫歪頭：【你不是很討厭他？他總是在家裏把你欺負哭。】
郁和光：“…………”
“我什麽時候討厭……不是，我什麽時候哭了！”
他高舉起小章魚晃了晃，獰笑：“你最好把他撈回來，不然把你做成烤章魚。”
“還有其他人也是，維克多，NASA！”
【這些也要救嗎，為什麽？他們都不是郁郁。】
“……你果然還是混沌偽裝的吧。”
沒了青年以身為盾擋在光影邊界，郁和光清晰看見了黑暗外的世界。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從核.爆中幸存下來，是因為小章魚在危急關頭將他救走。
他會在小章魚的領域裏存活——不論小章魚是所謂哥哥，還是混沌，抑或是【深淵】，它都不會讓他受傷。
沒來由的，郁和光這樣篤定著。
然而除他之外，不論晏止戈還是維克多，還有NASA指揮中心，三十萬工程師，乃至整個國家和公民——所有人，都將在核.爆中喪生無一幸免。
郁和光見過科爾科南郡的悲劇，他曾行走在沒有生命的焦土上，與倚窗而立的骷髏欣賞同一片風景。
那時他想過，如果他有機會重回過去，一定會阻止核.爆。
不僅為了文明與科學。
更為了承載燦爛文明的，活生生的人。
“小魚。”
郁和光沙啞開口，他認真問：“我想救他們，我要救晏止戈，維克多，還有所有我不認識的人。你會幫我嗎？”
“我見過NASA的工程師，他們是為了同一個理想而聚集的一群人。他們要去登月，為全人類探索深空，開啟科學新時代。”
服務器爆炸時工程師義無反顧撲向數據的畫面，重新在郁和光腦海中顯現。
於是他在深不可測的黑暗裏，向黑暗主宰垂眸低語：“只有你能幫我。”
“你會……拒絕我嗎？”
郁和光蹙眉，小章魚呆楞。
他蹙著眉波光瀲灩。被那雙眼註視的所有人，都不會拒絕這雙眼讓他落淚。
小章魚連快樂搖擺的小觸須都停下了。
【救。】
郁和光倏地掌心一空，黑暗重新聚攏起人形。
青年站在光影邊界線上回身，認真問：【你要救多少人？】
郁和光毫不猶豫：“全世界。”
他抿了抿唇，又道：“和我的晏止戈。”
青年明白了。
晏止戈是崽崽的玩具、抱在懷裏就會快樂的玩偶。失去晏止戈，會讓郁郁不快樂。
至於世界，是郁郁的玩具屋。
青年點頭：【你會得到一切。】
話音落下的瞬間，青年自光影界線上縱身一躍，沖進爆裂明光裏。
郁和光一楞，隨即猛地沖上去：“小魚！”
青年墜入光明的瞬間身形暴漲，粗壯觸須瘋狂搖動著四散，眨眼間黑霧席卷一切，鋪天蓋地，目之所及的所有都被黑暗吞噬。
不論是地面上驚恐奔逃的研究員們，NASA指揮中心，維持著擁抱姿勢的晏止戈，自抱自泣仰天長嚎的維克多……
還是核.彈。
郁和光眼睜睜看見黑暗降臨，吞噬一切。
頂天立地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數不清的粗壯觸須翻滾向前，裹挾著核.彈將它牢牢困死在觸須之間。
核.彈被巨獸一口吞沒。
剎那間，世界重新鮮活，時間再次流動。
“和光！”
晏止戈看著空空如也的懷抱，目眥欲裂。
他拿起唐刀想要斬殺巨獸，讓它歸還他的愛人，卻忽聽身後一聲——
“晏，別動手！”
郁和光的聲音生生制止住晏止戈，他克制著反擊本能，仰頭怒目看向黑暗巨獸。
咆哮掀起的暗影席卷向四面八方，晏止戈也被黑暗吞噬。
“這是哪？星期日，星期日！！”
“小魚，吃了核.彈——絕不能讓它爆炸！”
咕嘰咕嘰~郁郁！郁郁！
嘈雜聲音在耳邊混響成一團。
晏止戈拼盡全力抵擋下沈，他費力睜開眼，下一秒卻驚愕瞳孔緊縮。
黑暗。
目之所及，皆是黑暗。
那是一切都沒有的空洞，遠在時間與生命之外。唯一填補空洞的辦法，只有吞噬文明與歷史。
晏止戈見過這樣的景色……【深淵】！
他一驚起身，修長手掌卻從斜裏伸來，按在他胸膛上。
“晏止戈，我有兩個壞消息，你要聽哪個？”
郁和光面無表情單膝蹲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舉起：“第一，真菌真的向我們投了核.彈，核.彈也真的爆炸了。你沒有做夢。”
“第二，你多了個大哥。”
晏止戈：“……”
郁和光從身後拽出一團果凍，托在掌心裏認真道：“向你介紹下，這位是自稱是我哥哥的，疑似是【深淵】的，成精長腿自己跑了的，我的槍。”
晏止戈：“……！”
郁和光淡定拎起一根小觸須，拽著小章魚晃了晃：“來打個招呼。下次再有核.彈，記得撈他。”
背景音裏維克多驚恐：“還有下次？！”
晏止戈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就聽見郁和光說——
“他是我不可失去的存在，我與他，同生死，共進退。”
晏止戈遲緩眨了下眼。
“！！！！”
小章魚快樂招搖觸須，但晏止戈已經根本看不見了。
他暈乎乎的在想，自己好像真的已經死了……這是天堂嗎？
和光，說愛他！
——這哪是什麽壞消息，分明全是好消息。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恭喜——晏止戈先森，多了一位大舅哥！[撒花][撒花]
晏止戈：情敵少了一個，還被和光親口表白。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墨鏡]
#貓貓親口說愛我，你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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