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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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 只在
驅使龍鯨趕來的路上，利維坦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最糟糕的情形裏，他會失去自己本應該庇護的學生，郁和光陷入苦戰……沙漠裏殘存的痕跡證明了他的猜測。
然而當他抵達黑貓集市，看到的卻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幕。
“郁首席？”
利維坦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提袍走向高臺上的郁和光：“你這是真的成神建國？”
郁和光眼神死：“……我說我不想，你信嗎。”
利維坦強忍笑意：“恐怕你的信徒們有不同看法。”
郁和光被黑貓集市的人們簇擁，他們以黃金裝飾他們的神，捧出一切財富供奉在神腳邊，喜愛和感激洋溢在他們熱切的眼睛裏。
而郁和光被過量的喜愛淹沒，華美繁覆的金飾點綴在他身上，臂釧與珠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羽毛冠冕輕晃，漂亮貓耳驕傲挺立頭頂，裝飾的金鏈閃爍細碎的光，一撮聰明毛尖尖。
端坐高臺的郁和光仿佛神祇從古老壁畫中覆活，穿過尼羅河四千年的漫長風沙，重新踏足祂的神國。
即便利維坦也不由晃了神，不知道自己註視的是人是神。
“我剛一進集市他們就說我是神，還要給我黃金，我不要都不行。”
郁和光生氣，擡手扒拉頭頂的大貓耳，試圖把它按回發絲間，“這東西也和我作對！”
貓耳驚恐抖抖，左歪右別試圖逃過魔爪，晃得金飾泠泠清脆，在純白羽毛冠冕間閃著點點碎金，霎時間從神性聖潔的高臺跌落成小可憐。
連利維坦都忍不住為貓耳說話：“它只是可愛的毛茸茸貓耳，它有什麽錯呢？”
“況且，它不是還幫你贏下一場大戰？”
利維坦笑意吟吟：“我相信就算它放在阿努比斯的審判之秤上，也不會比一根羽毛更重。”
貓耳抖抖，毛毛驚魂未定亂糟糟的。
而郁和光：“……？”
“你怎麽知道？”
順著利維坦轉身看去的視線，郁和光看見了謝枝雀的身影。
小鳥歡快撲棱在集市的攤販之間，興致勃勃向所有人描述那場沙漠裏的惡戰，說起他郁哥的事跡時眼睛鋥亮鋥亮的，還搭配一段緊張刺激的口技，聽得看客不由收緊了心弦屏息緊張，又隨著講述爆發驚呼。
等小鳥說到神祇顯現真身懲戒惡人，人群更是激動叫好，忍不住拍起手來。
“顯然，你家的小朋友早就昭告天下了。”
利維坦笑道：“就算不想聽也不行呢。”
郁和光：“我家小鳥有什麽錯，不想聽可以不……”
謝枝雀拉住剛進集市的人，嚴肅著軟乎乎臉蛋問：“朋友，你聽說過郁和光嗎？”
“來信仰我們黑貓神吧！”
利維坦轉身，微笑歪了歪頭：“嗯？你剛才說什麽？”
郁和光：“…………”
“不是我們小鳥的錯。”
他義正辭嚴：“都怪那家夥跑得不夠快。”
信眾們：“沒錯！黑貓神說的對！”
郁和光：首先，你要相信我。其次，那是我家的崽。
“……真是，和秦校長一脈相承的護犢子。”
阿瑞斯眼神覆雜。
他剛踏進集市，就被無處不在的黑貓形象震驚了。
黑貓旗幟，黑貓圖騰，黑貓T恤，黑貓紋身……到處都是！
這哪裏像個遺民聚集地？分明是黑貓周邊店。
——集市遺民也是周邊之一。他們是黑貓信徒。
不等阿瑞斯從震撼心情裏平覆，一擡頭，死對頭竟然端坐高臺，登基成神了！
阿瑞斯：“一日不見，我在沙漠裏追空氣，你在金字塔登神位。”
郁和光淡定擡手打招呼：“這就是溯大比六一維厲害的原因吧。”
“順便，溯大又贏了六一維一局。”
阿瑞斯：“。”
下屆聯賽還沒開始，他已經在為學弟們憂心忡忡，不知道他們要怎麽對付郁和光。
“你的小朋友找回來了，我家的小朋友呢？”
利維坦笑問：“柯愛寶在哪？”
龍鯨虛影在他身後昂起碩大頭顱，豎瞳冰冷威懾。
好像只要郁和光說一句柯愛寶出事，他立刻就啟動在途打擊。
郁和光：“啊……”
他默默轉開視線。
利維坦順著看去……
集市深處，蘑菇頭少年仰頭大嚎，淚珠一顆顆順著臉滾出去，兩個人正急急圍著他來回轉，試圖賄賂蘑菇頭讓他閉嘴別哭。
但臉嫩少年只看了一眼，立刻哭得更大聲了。
都能看見小舌頭。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
郁和光幽幽：“你家小朋友，被迫和兩個變態在蛆裏待了半天。”
正說著，維克多的崩潰大叫聲還隱隱順風傳來。
‘他和我們三明治……還一身液體，夾在中間……你覺得利維坦閣下知道了會放過我們嗎！’
利維坦：“…………”
他站在原地垂眸微笑，太陽下山變換的角度變成陰影，籠罩他眉眼。
郁和光搖著頭離開了。
“小A，還有其他機械師選項嗎？”他隨口問，“能換一個正常人嗎？”
小A歉意：【您說的這種科學生還沒出生。】
郁和光惋惜：“那很完蛋了，我們好像要沒有機械師……”
‘要不然我把利維坦閣下也塞長驅機甲裏，他感受過就懂了！’
風裏送來孟白嶼信誓旦旦的聲音：‘利維坦閣下一定能理解偉大的科學設想吧。’
小A：【。】
它扭頭沖郁和光文質彬彬道：【我去擬定新名單——順便買棺材。】
郁和光對身後突然乍起的慘叫聲充耳不聞，欣慰點頭：“小A，沒有你地球該怎麽轉。”
小A矜持：【感謝您的認可。我可是黑貓教第一位信徒。】
從那奶呼呼一團還在繈褓裏被那人抱在懷裏，它就是了。
郁和光與小A相談甚歡，笑著走遠了。
但黑貓集市裏的光腦們忽然捕捉到信號波動，笛卡爾心型波頻一圈圈向外擴散，乍一看更像貓耳的形狀。
個人AI看了看信號模塊，又覆雜看看晏止戈。
“說，又在打什麽壞主意？”晏止戈習以為常，頭也不擡冷酷問，“這次你又要攻擊什麽薄弱點。”
晏止戈：金剛不壞，刀槍不入！
個人AI：【郁首席向他的AI表白了。】
晏止戈：“…………”
“！！！！”
【可憐的持有者。】個人AI看著黃沙滾滾沖出去的背影，憐憫搖頭，【愛上一位黑貓首席，註定要與世界為敵。】
全世界都想搶你的貓。
晏止戈找到郁和光時，他正在與黑貓集市的人認真交談。
瞥見地上的影子，郁和光頭也不擡擺手：“忙著呢，去去。”
晏止戈身軀猛地一震，夕陽下無力晃了晃。
集市的人奇怪擡頭：看著又高又強，怎麽一步三晃？
被郁和光詢問的亡命徒，正在向他說起黑貓集市最近的異變。
“從金字塔方向地動開始，我們就知道，一定出事了。”
亡命徒嚴肅：“您將我們從墮神的死亡沼澤救出來時，就告訴過我們，金字塔萬神陷落，讓我們做金字塔的守衛者，與諸神夢境的看門人。”
“我們記住了，並且從未有一刻敢遺忘。”
那一夜沙漠巨震，天地失色。
黑貓集市的人從地震中驚醒，推開門卻見屍橫遍野，萬物皆死——蒼鷹群鳥從天空劈啪墜落，地底沙蜥與群蟲困死土層，野獸驚恐橫倒巖石後。就連集市裏，那些往來投宿的雇傭兵們也七竅流血，恐懼中慘死。
唯獨黑貓集市的人們，因為埃及神力的庇護而逃過一劫。
但他們並未因暫時的安全而慶幸，反倒立刻吹響了警戒的號角，組建起精兵強將拿上武器，當夜橫穿沙漠急向金字塔遺跡而去。
——那裏有他們同樣信仰黑貓神的兄弟，那裏有黑貓神看重的生命！
黑貓小隊急急跨過遍野橫屍，緊趕慢趕用最快速度趕到了金字塔駐地。
“但是，我們去晚了一步。”
亡命徒懊惱：“我們抵達的時候，駐地桌椅翻倒，滿地狼藉血跡，我們還在裏面找到了殘肢斷手。”
“可是，唯獨沒有人。”
那些本應該駐紮在金字塔外，為搶救埃及文明而拼上性命的年輕人們。
那些不會打劫中傷、反而會笑著向他們爽朗打招呼的年輕人們……
一個也沒有。
“我很喜歡他們。”
亡命徒失魂落魄：“他們把我當兄弟，還教我怎麽做炸藥，我也把祖傳的人肉幹手藝全交給了他們……雖然他們好像不太喜歡吃。”
旁邊攤販忍不住點頭：“那真是一群好孩子，只有信仰黑貓神的，才能成長為那樣茁壯的生命。”
“是啊，他們每次換防路過集市都會買我的點心，還誇我曾曾曾曾曾祖母的配方好吃。”
“他教我分辨混沌，保護集市。”
“他們是我的手足兄弟……雖然他們不喜歡人肉幹，但我不嫌棄！”
附近的人向郁和光聚集過來，七嘴八舌說起金字塔駐地的年輕人們，語氣裏帶著善意的懷念，和他們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傷感。
晏止戈停下腳步，靜靜看著集市的人們。
第一次來集市時，這些人還是一群會把過路人做成人肉幹的兇徒，連最和善普通的攤販也殺人如麻。這是一群野獸，爬行在沼澤裏求生。
然而現在，他們笑容和善，眼神悲傷，喜怒哀樂俱與人同。
他們是黑貓的信徒，而黑貓神說——你們當做自己的神，追逐太陽而非黑夜。
於是，他們舍棄了野獸的利爪，在黑貓的神國裏，做愛著祂的人。
晏止戈看向被人群包圍的郁和光，眼裏浮現笑意。
對郁和光的愛，讓他們成為更好的人。
【有很多競爭對手啊，持有者。】
個人AI掰著電線算數，皺眉苦惱：【完了，這次貓貓真的要被搶了。】
“沒關系，這次我不介意。”
晏止戈聲線醇厚：“他不僅是我的心之所向，也是萬眾心之所向。”
“從愛上一輪太陽起我便知道，他的光輝是藏不住的。所有人都會看見他閃耀的靈魂。”
他平靜擡頭：“但沒關系，我會努力追逐。如果他想讓世界變成更好的世界，如果他想要照亮黑夜，那我就化作風，化作雨，化作地裏的麥子和鐮刀。”
“我們總是會在一起的。”
晏止戈勾了勾唇角，嚴重笑意加深：“千年萬年，我陪他一起。”
他昂了昂下頜，矜持哼了聲：“其他情敵有我這種競爭力嗎？”
個人AI：【……哥們是誇父。】
你剛才說情敵了對吧，你絕對說情敵了對吧！
個人AI嚴重懷疑，遲早有一天它的數據庫要被情敵名單擠爆。
——想知道地球上有多少人嗎？看晏止戈的情敵名單就知道了。
而郁和光安靜聽著眾人的追思惋惜，直到亡命徒懊惱到無以覆加，他終於出聲。
“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郁和光：“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應該感激的是我。知道除我之外，還有你惦念他們，我很開心。”
亡命徒懊悔：“如果我那天再快一點，如果我能再警惕些，他們或許不會死……”
郁和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握了握。
“他們沒有死。”
他說：“在風沙來臨前，他們逃了出去。”
亡命徒錯愕擡頭看他，被那雙琥珀色眼瞳深深註視。
郁和光說：“或許是你們的奔跑聲驚醒了他們，給了他們面對敵人的準備時間。”
他垂眸，一字一句道：“你救了你的兄弟，你沒有辜負他們對你的期待。”
亡命徒幹涸的嘴唇顫了顫，酸澀與委屈悉數在心中爆發。
一生的一幕幕在頭腦上閃回，茍延殘喘的童年與人吃人的成年，曾經有誰這樣信任過他嗎？曾經有誰這樣註視著他說感謝嗎？沒有。
只有他的神相信他，他的神愛他！
亡命徒垂頭抵在郁和光手背上，虔誠而決絕的露出後頸。像承認狼王而低頭的野狼，馴服的交出致命處，那是在說——我信任你，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
開疆擴土，任由驅使。
郁和光俯身垂眸，手掌輕拍他後背。
哢嚓——利維坦按下快門。
照片上悲憫俯身拯救世人的神，和彎腰屈膝懺悔一切罪的惡徒，他們的身影在夕陽光影裏重合，神性的悲憫融化在溫柔燦爛的霞光裏。
“好漂亮。”
柯愛寶踮腳驚嘆：“像教堂花窗上的聖人畫。”
利維坦輕笑：“那就等回去教給修覆系，讓他們畫出來。”
他又看了眼照片，不由感嘆：“郁和光真是生錯了年代。若是遠古神明時代，他說不定真能開宗立派，建立神國。”
諸多教派中，大概會多出個黑貓教吧。
正說著，郁和光已經起身走過來。
“金字塔駐地損毀嚴重，那裏的信號衰減到連教務AI都插不進手。”
郁和光：“但好消息是，我們對駐地並非真的一無所知。”
他已經做好了盲闖遺跡的準備，卻沒想到峰回路轉，集市竟然為他帶來了珍貴的情報。
那支由集市最壞的一群壞蛋組建起的小隊，在遺跡出事當日冒死沖進駐地，成了駐地小隊撤退後，唯一知道內情的人。
“要重奪金字塔？”
亡命徒通紅著眼睛，拍著胸膛保證：“您就交給我吧！殺人越貨，打家劫舍，燒殺擄掠，我可是專業的！”
集市眾人：“對！我們可是專業的！”
氣勢震天，壞蛋老巢的氣息藏都藏不住。
柯愛寶驚恐後退幾步躲進首席袍子裏。
郁和光笑著轉頭：“別害怕，寶寶，我們不是壞人。”
“我們只是……”他緩緩咧開嘴角，“與眾不同。”
——當年他立下誓言，戰鬥系有進無出。
現在是見證誓言的時刻了。
郁和光：敢搶我的東西，我就要加倍搶回來，用你的頭顱慶祝我的勝利！
集市眾人：“噢噢噢噢噢噢——黑貓神！黑貓神！！”
群情激昂。
人們扛著槍摸著刀笑容熱烈，興奮熱議著要跟隨神明一起沖鋒陷陣。
連在此暫居的外鄉人也不由得問：“你們這個黑貓神，是個什麽神？我能入教嗎？”
“我本來是厭煩這些勞什子教派的，但黑貓神竟然精通燒殺擄掠？！太對我胃口了，我天生就是黑貓信徒！”
於是當阿瑞斯回來，就看到集市人聲鼎沸，到處都在說要跟著黑貓神出征。
阿瑞斯：……我那天生與眾不同的同僚，終究還是要建國了嗎？
等郁和光邊說邊走回來一擡頭，看見阿瑞斯木然站在街道中央，像個石敢當。
他：“？你在幹什麽？”
郁和光迷茫歪了歪頭：“人為制造路障？”
謝枝雀：“簡稱智障？”
阿瑞斯：“…………”
謝枝雀眨眨眼，恍然大悟道歉：“順口一說，閣下別在意。”
他靦腆一笑：“畢竟非要擋在郁和光前面的障礙物不多，小石頭破垃圾更少。”
阿瑞斯：……所以我是小石頭還是破垃圾？
他痛苦閉了閉眼，捂臉問：“黑貓集市我明白了，集市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所有人突然一副戰前準備，你煽動他們說什麽了？”
“你還記得溯游的信念是挽救地球，不是統治地球對嗎？”
郁和光眨眨眼歪頭，頭頂貓耳跟著晃了晃。
他茫然：“這兩個不是一個意思嗎？”
阿瑞斯：……破案了！
文學不好，後果真的很嚴重。
阿瑞斯決定回去就加強六一維的文學素養——不怕文盲不識字，就怕文盲會打仗。
而等阿瑞斯聽郁和光說完，人已經徹底麻木了。
“你對黑貓集市……究竟做了什麽？”
他有氣無力：“我也是戰鬥首席，我也推平地圖。可我見過聽過的首席傳奇不勝枚舉，沒有一個像你這樣可怕。”
阿瑞斯毫不懷疑，郁和光一聲令下，他們願意為他去死。
郁和光沈吟：“我只是讓他們……做自己？”
“畢竟是善良的靈魂們。”他笑瞇瞇背手歪頭。
連吹拂過街道的晚風也溫柔。
宮商角：“。。。”
他扭頭問：“郁首席什麽時候學會善良這兩個字的寫法了？”
林沈麓抱臂漠然，不置可否。
宮商角剛要張嘴——
郁和光：“畢竟不善良的都死掉了。”
宮商角：“…………”
話說早了。
黑貓集市接待了風塵仆仆的車隊，還為他們準備豐盛的食物和柔軟安全的被窩，盛情邀請他們加入集市的生活。
將墜夕陽下，很快升起裊裊炊煙，攤販們也亮起小彩燈，集市街道熱鬧非凡。
這副在聚集地常見的景象，此時卻令眾人感慨不已。
“不論是卡特羅還是克洛伊，沙漠外的聚集區都變成了墳墓，可本應該最悲苦的沙漠腹地，卻依舊煙火熱鬧。”
阿瑞斯目不暇接，感慨問：“郁和光，你一定有魔法。你知道有魔法序列也是要向神學系報備的吧？”
“我更願意稱之為，希望。”
郁和光輕笑：“兩年之前，集市是萬神殿墮神驅使的工具，我只是放過他們一命，讓他們有機會好好生活。”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要他們做溯游的屯兵點，為金字塔駐地提供支持。”
他攤了攤手：“這麽說，我與墮神對他們做的沒什麽兩樣，都是利用他們罷了。”
跑過的少年攔在郁和光身前，郁和光低頭垂眸時驚訝。
少年忐忑捏了捏衣角，掏出個什麽塞進郁和光手裏，轉身就跑。
郁和光挑眉，慢慢展開皺巴成一團的紙。
紙上畫的是黑貓。不夠漂亮，也不夠精細，卻用盡心血。
他彎了彎唇角，眉眼間蕩開笑意。
“餵——年輕的朋友！”口哨聲清脆。
郁和光朗笑著向回頭的少年揮了揮手：“你要和我們一起來嗎？去見風沙外更大的世界。”
“年紀小也沒關系。我等你。”
周圍攤販笑聲陣陣，少年燥紅了臉捏皺衣角。可那雙眼睛卻忽地堅定起來，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今日已晚，郁和光決定在黑貓集市留宿一夜，等明日再出發。
“不著急，兵馬糧草急動，是行軍大忌。”
阿瑞斯：“這已經比我預料中好太多了，不用露宿野外，不用戒備消耗。”
“大家都累壞了，需要好好休息一場。”
郁和光點頭：“還有金字塔駐地的問題，也要洛麗塔先恢覆信號……”說著說著，他忽然想起洛麗塔的不重要伴生物。
“維克多呢？”
他張望一圈，納悶問利維坦：“維克多在哪？孟白嶼好像也不見了？”
利維坦笑瞇瞇看不出喜怒：“嗯……”
他修長手指輕敲側頰，晃動篝火照應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間危險如神魔。
郁和光心底一跳，忽然有不好的預感：“該不會……”
突然一聲慘叫打破夜空！
“我的六郎啊————”
撕心裂肺：“你死得好慘啊！”
郁和光額角一抽，趕緊追隨著聲源疾馳奔去。
怕去晚了看不到熱鬧。
集市空地上，孟白嶼抱著長蛆哭得死去活來，傷心欲絕。
“六郎，六郎！你是為保護我而死啊！”
郁和光定神細看，那原本白胖大蛆掛在孟白嶼懷裏靜止不動，看起來有一點死了。
不對，是兩條。
郁和光：“？這麽惡心的玩意竟然有兩個？”
利維坦微笑不語。
而孟白嶼悲傷抱住長蛆：“是誰，是誰要加害你！”
六郎：是啊，誰呢，真是摸不著頭腦。
郁和光忽然看清……“蛆怎麽，腦袋掉了？”
“也是意外。”
利維坦輕嘆一口氣：“樓宇年久失修，剛好砸中了孟六郎。”
他惋惜搖頭：“太突然了。”
郁和光默默瞥了眼龍鯨沾著的沙礫：“……是啊，好突然。完全猜不透呢。”
孟白嶼：“嗚嗚！六—郎—啊——！”
【作者有話說】
孟白嶼：三郎百戰回，六郎替兄歸——我孟家滿門忠烈啊！（痛心疾首）（無法呼吸）
柯愛寶：好耶！[撒花]
————
感謝寶寶的營養液！啾啾~晉江本月有雙倍營養液活動，我們來加更呀，聽說枯萎的作者被營養液澆灌，會長出很多更新哦（鴿子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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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使龍鯨趕來的路上，利維坦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最糟糕的情形裏，他會失去自己本應該庇護的學生，郁和光陷入苦戰……沙漠裏殘存的痕跡證明了他的猜測。
然而當他抵達黑貓集市，看到的卻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幕。
“郁首席？”
利維坦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提袍走向高臺上的郁和光：“你這是真的成神建國？”
郁和光眼神死：“……我說我不想，你信嗎。”
利維坦強忍笑意：“恐怕你的信徒們有不同看法。”
郁和光被黑貓集市的人們簇擁，他們以黃金裝飾他們的神，捧出一切財富供奉在神腳邊，喜愛和感激洋溢在他們熱切的眼睛裏。
而郁和光被過量的喜愛淹沒，華美繁覆的金飾點綴在他身上，臂釧與珠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羽毛冠冕輕晃，漂亮貓耳驕傲挺立頭頂，裝飾的金鏈閃爍細碎的光，一撮聰明毛尖尖。
端坐高臺的郁和光仿佛神祇從古老壁畫中覆活，穿過尼羅河四千年的漫長風沙，重新踏足祂的神國。
即便利維坦也不由晃了神，不知道自己註視的是人是神。
“我剛一進集市他們就說我是神，還要給我黃金，我不要都不行。”
郁和光生氣，擡手扒拉頭頂的大貓耳，試圖把它按回發絲間，“這東西也和我作對！”
貓耳驚恐抖抖，左歪右別試圖逃過魔爪，晃得金飾泠泠清脆，在純白羽毛冠冕間閃著點點碎金，霎時間從神性聖潔的高臺跌落成小可憐。
連利維坦都忍不住為貓耳說話：“它只是可愛的毛茸茸貓耳，它有什麽錯呢？”
“況且，它不是還幫你贏下一場大戰？”
利維坦笑意吟吟：“我相信就算它放在阿努比斯的審判之秤上，也不會比一根羽毛更重。”
貓耳抖抖，毛毛驚魂未定亂糟糟的。
而郁和光：“……？”
“你怎麽知道？”
順著利維坦轉身看去的視線，郁和光看見了謝枝雀的身影。
小鳥歡快撲棱在集市的攤販之間，興致勃勃向所有人描述那場沙漠裏的惡戰，說起他郁哥的事跡時眼睛鋥亮鋥亮的，還搭配一段緊張刺激的口技，聽得看客不由收緊了心弦屏息緊張，又隨著講述爆發驚呼。
等小鳥說到神祇顯現真身懲戒惡人，人群更是激動叫好，忍不住拍起手來。
“顯然，你家的小朋友早就昭告天下了。”
利維坦笑道：“就算不想聽也不行呢。”
郁和光：“我家小鳥有什麽錯，不想聽可以不……”
謝枝雀拉住剛進集市的人，嚴肅著軟乎乎臉蛋問：“朋友，你聽說過郁和光嗎？”
“來信仰我們黑貓神吧！”
利維坦轉身，微笑歪了歪頭：“嗯？你剛才說什麽？”
郁和光：“…………”
“不是我們小鳥的錯。”
他義正辭嚴：“都怪那家夥跑得不夠快。”
信眾們：“沒錯！黑貓神說的對！”
郁和光：首先，你要相信我。其次，那是我家的崽。
“……真是，和秦校長一脈相承的護犢子。”
阿瑞斯眼神覆雜。
他剛踏進集市，就被無處不在的黑貓形象震驚了。
黑貓旗幟，黑貓圖騰，黑貓T恤，黑貓紋身……到處都是！
這哪裏像個遺民聚集地？分明是黑貓周邊店。
——集市遺民也是周邊之一。他們是黑貓信徒。
不等阿瑞斯從震撼心情裏平覆，一擡頭，死對頭竟然端坐高臺，登基成神了！
阿瑞斯：“一日不見，我在沙漠裏追空氣，你在金字塔登神位。”
郁和光淡定擡手打招呼：“這就是溯大比六一維厲害的原因吧。”
“順便，溯大又贏了六一維一局。”
阿瑞斯：“。”
下屆聯賽還沒開始，他已經在為學弟們憂心忡忡，不知道他們要怎麽對付郁和光。
“你的小朋友找回來了，我家的小朋友呢？”
利維坦笑問：“柯愛寶在哪？”
龍鯨虛影在他身後昂起碩大頭顱，豎瞳冰冷威懾。
好像只要郁和光說一句柯愛寶出事，他立刻就啟動在途打擊。
郁和光：“啊……”
他默默轉開視線。
利維坦順著看去……
集市深處，蘑菇頭少年仰頭大嚎，淚珠一顆顆順著臉滾出去，兩個人正急急圍著他來回轉，試圖賄賂蘑菇頭讓他閉嘴別哭。
但臉嫩少年只看了一眼，立刻哭得更大聲了。
都能看見小舌頭。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
郁和光幽幽：“你家小朋友，被迫和兩個變態在蛆裏待了半天。”
正說著，維克多的崩潰大叫聲還隱隱順風傳來。
‘他和我們三明治……還一身液體，夾在中間……你覺得利維坦閣下知道了會放過我們嗎！’
利維坦：“…………”
他站在原地垂眸微笑，太陽下山變換的角度變成陰影，籠罩他眉眼。
郁和光搖著頭離開了。
“小A，還有其他機械師選項嗎？”他隨口問，“能換一個正常人嗎？”
小A歉意：【您說的這種科學生還沒出生。】
郁和光惋惜：“那很完蛋了，我們好像要沒有機械師……”
‘要不然我把利維坦閣下也塞長驅機甲裏，他感受過就懂了！’
風裏送來孟白嶼信誓旦旦的聲音：‘利維坦閣下一定能理解偉大的科學設想吧。’
小A：【。】
它扭頭沖郁和光文質彬彬道：【我去擬定新名單——順便買棺材。】
郁和光對身後突然乍起的慘叫聲充耳不聞，欣慰點頭：“小A，沒有你地球該怎麽轉。”
小A矜持：【感謝您的認可。我可是黑貓教第一位信徒。】
從那奶呼呼一團還在繈褓裏被那人抱在懷裏，它就是了。
郁和光與小A相談甚歡，笑著走遠了。
但黑貓集市裏的光腦們忽然捕捉到信號波動，笛卡爾心型波頻一圈圈向外擴散，乍一看更像貓耳的形狀。
個人AI看了看信號模塊，又覆雜看看晏止戈。
“說，又在打什麽壞主意？”晏止戈習以為常，頭也不擡冷酷問，“這次你又要攻擊什麽薄弱點。”
晏止戈：金剛不壞，刀槍不入！
個人AI：【郁首席向他的AI表白了。】
晏止戈：“…………”
“！！！！”
【可憐的持有者。】個人AI看著黃沙滾滾沖出去的背影，憐憫搖頭，【愛上一位黑貓首席，註定要與世界為敵。】
全世界都想搶你的貓。
晏止戈找到郁和光時，他正在與黑貓集市的人認真交談。
瞥見地上的影子，郁和光頭也不擡擺手：“忙著呢，去去。”
晏止戈身軀猛地一震，夕陽下無力晃了晃。
集市的人奇怪擡頭：看著又高又強，怎麽一步三晃？
被郁和光詢問的亡命徒，正在向他說起黑貓集市最近的異變。
“從金字塔方向地動開始，我們就知道，一定出事了。”
亡命徒嚴肅：“您將我們從墮神的死亡沼澤救出來時，就告訴過我們，金字塔萬神陷落，讓我們做金字塔的守衛者，與諸神夢境的看門人。”
“我們記住了，並且從未有一刻敢遺忘。”
那一夜沙漠巨震，天地失色。
黑貓集市的人從地震中驚醒，推開門卻見屍橫遍野，萬物皆死——蒼鷹群鳥從天空劈啪墜落，地底沙蜥與群蟲困死土層，野獸驚恐橫倒巖石後。就連集市裏，那些往來投宿的雇傭兵們也七竅流血，恐懼中慘死。
唯獨黑貓集市的人們，因為埃及神力的庇護而逃過一劫。
但他們並未因暫時的安全而慶幸，反倒立刻吹響了警戒的號角，組建起精兵強將拿上武器，當夜橫穿沙漠急向金字塔遺跡而去。
——那裏有他們同樣信仰黑貓神的兄弟，那裏有黑貓神看重的生命！
黑貓小隊急急跨過遍野橫屍，緊趕慢趕用最快速度趕到了金字塔駐地。
“但是，我們去晚了一步。”
亡命徒懊惱：“我們抵達的時候，駐地桌椅翻倒，滿地狼藉血跡，我們還在裏面找到了殘肢斷手。”
“可是，唯獨沒有人。”
那些本應該駐紮在金字塔外，為搶救埃及文明而拼上性命的年輕人們。
那些不會打劫中傷、反而會笑著向他們爽朗打招呼的年輕人們……
一個也沒有。
“我很喜歡他們。”
亡命徒失魂落魄：“他們把我當兄弟，還教我怎麽做炸藥，我也把祖傳的人肉幹手藝全交給了他們……雖然他們好像不太喜歡吃。”
旁邊攤販忍不住點頭：“那真是一群好孩子，只有信仰黑貓神的，才能成長為那樣茁壯的生命。”
“是啊，他們每次換防路過集市都會買我的點心，還誇我曾曾曾曾曾祖母的配方好吃。”
“他教我分辨混沌，保護集市。”
“他們是我的手足兄弟……雖然他們不喜歡人肉幹，但我不嫌棄！”
附近的人向郁和光聚集過來，七嘴八舌說起金字塔駐地的年輕人們，語氣裏帶著善意的懷念，和他們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傷感。
晏止戈停下腳步，靜靜看著集市的人們。
第一次來集市時，這些人還是一群會把過路人做成人肉幹的兇徒，連最和善普通的攤販也殺人如麻。這是一群野獸，爬行在沼澤裏求生。
然而現在，他們笑容和善，眼神悲傷，喜怒哀樂俱與人同。
他們是黑貓的信徒，而黑貓神說——你們當做自己的神，追逐太陽而非黑夜。
於是，他們舍棄了野獸的利爪，在黑貓的神國裏，做愛著祂的人。
晏止戈看向被人群包圍的郁和光，眼裏浮現笑意。
對郁和光的愛，讓他們成為更好的人。
【有很多競爭對手啊，持有者。】
個人AI掰著電線算數，皺眉苦惱：【完了，這次貓貓真的要被搶了。】
“沒關系，這次我不介意。”
晏止戈聲線醇厚：“他不僅是我的心之所向，也是萬眾心之所向。”
“從愛上一輪太陽起我便知道，他的光輝是藏不住的。所有人都會看見他閃耀的靈魂。”
他平靜擡頭：“但沒關系，我會努力追逐。如果他想讓世界變成更好的世界，如果他想要照亮黑夜，那我就化作風，化作雨，化作地裏的麥子和鐮刀。”
“我們總是會在一起的。”
晏止戈勾了勾唇角，嚴重笑意加深：“千年萬年，我陪他一起。”
他昂了昂下頜，矜持哼了聲：“其他情敵有我這種競爭力嗎？”
個人AI：【……哥們是誇父。】
你剛才說情敵了對吧，你絕對說情敵了對吧！
個人AI嚴重懷疑，遲早有一天它的數據庫要被情敵名單擠爆。
——想知道地球上有多少人嗎？看晏止戈的情敵名單就知道了。
而郁和光安靜聽著眾人的追思惋惜，直到亡命徒懊惱到無以覆加，他終於出聲。
“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郁和光：“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應該感激的是我。知道除我之外，還有你惦念他們，我很開心。”
亡命徒懊悔：“如果我那天再快一點，如果我能再警惕些，他們或許不會死……”
郁和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握了握。
“他們沒有死。”
他說：“在風沙來臨前，他們逃了出去。”
亡命徒錯愕擡頭看他，被那雙琥珀色眼瞳深深註視。
郁和光說：“或許是你們的奔跑聲驚醒了他們，給了他們面對敵人的準備時間。”
他垂眸，一字一句道：“你救了你的兄弟，你沒有辜負他們對你的期待。”
亡命徒幹涸的嘴唇顫了顫，酸澀與委屈悉數在心中爆發。
一生的一幕幕在頭腦上閃回，茍延殘喘的童年與人吃人的成年，曾經有誰這樣信任過他嗎？曾經有誰這樣註視著他說感謝嗎？沒有。
只有他的神相信他，他的神愛他！
亡命徒垂頭抵在郁和光手背上，虔誠而決絕的露出後頸。像承認狼王而低頭的野狼，馴服的交出致命處，那是在說——我信任你，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
開疆擴土，任由驅使。
郁和光俯身垂眸，手掌輕拍他後背。
哢嚓——利維坦按下快門。
照片上悲憫俯身拯救世人的神，和彎腰屈膝懺悔一切罪的惡徒，他們的身影在夕陽光影裏重合，神性的悲憫融化在溫柔燦爛的霞光裏。
“好漂亮。”
柯愛寶踮腳驚嘆：“像教堂花窗上的聖人畫。”
利維坦輕笑：“那就等回去教給修覆系，讓他們畫出來。”
他又看了眼照片，不由感嘆：“郁和光真是生錯了年代。若是遠古神明時代，他說不定真能開宗立派，建立神國。”
諸多教派中，大概會多出個黑貓教吧。
正說著，郁和光已經起身走過來。
“金字塔駐地損毀嚴重，那裏的信號衰減到連教務AI都插不進手。”
郁和光：“但好消息是，我們對駐地並非真的一無所知。”
他已經做好了盲闖遺跡的準備，卻沒想到峰回路轉，集市竟然為他帶來了珍貴的情報。
那支由集市最壞的一群壞蛋組建起的小隊，在遺跡出事當日冒死沖進駐地，成了駐地小隊撤退後，唯一知道內情的人。
“要重奪金字塔？”
亡命徒通紅著眼睛，拍著胸膛保證：“您就交給我吧！殺人越貨，打家劫舍，燒殺擄掠，我可是專業的！”
集市眾人：“對！我們可是專業的！”
氣勢震天，壞蛋老巢的氣息藏都藏不住。
柯愛寶驚恐後退幾步躲進首席袍子裏。
郁和光笑著轉頭：“別害怕，寶寶，我們不是壞人。”
“我們只是……”他緩緩咧開嘴角，“與眾不同。”
——當年他立下誓言，戰鬥系有進無出。
現在是見證誓言的時刻了。
郁和光：敢搶我的東西，我就要加倍搶回來，用你的頭顱慶祝我的勝利！
集市眾人：“噢噢噢噢噢噢——黑貓神！黑貓神！！”
群情激昂。
人們扛著槍摸著刀笑容熱烈，興奮熱議著要跟隨神明一起沖鋒陷陣。
連在此暫居的外鄉人也不由得問：“你們這個黑貓神，是個什麽神？我能入教嗎？”
“我本來是厭煩這些勞什子教派的，但黑貓神竟然精通燒殺擄掠？！太對我胃口了，我天生就是黑貓信徒！”
於是當阿瑞斯回來，就看到集市人聲鼎沸，到處都在說要跟著黑貓神出征。
阿瑞斯：……我那天生與眾不同的同僚，終究還是要建國了嗎？
等郁和光邊說邊走回來一擡頭，看見阿瑞斯木然站在街道中央，像個石敢當。
他：“？你在幹什麽？”
郁和光迷茫歪了歪頭：“人為制造路障？”
謝枝雀：“簡稱智障？”
阿瑞斯：“…………”
謝枝雀眨眨眼，恍然大悟道歉：“順口一說，閣下別在意。”
他靦腆一笑：“畢竟非要擋在郁和光前面的障礙物不多，小石頭破垃圾更少。”
阿瑞斯：……所以我是小石頭還是破垃圾？
他痛苦閉了閉眼，捂臉問：“黑貓集市我明白了，集市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所有人突然一副戰前準備，你煽動他們說什麽了？”
“你還記得溯游的信念是挽救地球，不是統治地球對嗎？”
郁和光眨眨眼歪頭，頭頂貓耳跟著晃了晃。
他茫然：“這兩個不是一個意思嗎？”
阿瑞斯：……破案了！
文學不好，後果真的很嚴重。
阿瑞斯決定回去就加強六一維的文學素養——不怕文盲不識字，就怕文盲會打仗。
而等阿瑞斯聽郁和光說完，人已經徹底麻木了。
“你對黑貓集市……究竟做了什麽？”
他有氣無力：“我也是戰鬥首席，我也推平地圖。可我見過聽過的首席傳奇不勝枚舉，沒有一個像你這樣可怕。”
阿瑞斯毫不懷疑，郁和光一聲令下，他們願意為他去死。
郁和光沈吟：“我只是讓他們……做自己？”
“畢竟是善良的靈魂們。”他笑瞇瞇背手歪頭。
連吹拂過街道的晚風也溫柔。
宮商角：“。。。”
他扭頭問：“郁首席什麽時候學會善良這兩個字的寫法了？”
林沈麓抱臂漠然，不置可否。
宮商角剛要張嘴——
郁和光：“畢竟不善良的都死掉了。”
宮商角：“…………”
話說早了。
黑貓集市接待了風塵仆仆的車隊，還為他們準備豐盛的食物和柔軟安全的被窩，盛情邀請他們加入集市的生活。
將墜夕陽下，很快升起裊裊炊煙，攤販們也亮起小彩燈，集市街道熱鬧非凡。
這副在聚集地常見的景象，此時卻令眾人感慨不已。
“不論是卡特羅還是克洛伊，沙漠外的聚集區都變成了墳墓，可本應該最悲苦的沙漠腹地，卻依舊煙火熱鬧。”
阿瑞斯目不暇接，感慨問：“郁和光，你一定有魔法。你知道有魔法序列也是要向神學系報備的吧？”
“我更願意稱之為，希望。”
郁和光輕笑：“兩年之前，集市是萬神殿墮神驅使的工具，我只是放過他們一命，讓他們有機會好好生活。”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要他們做溯游的屯兵點，為金字塔駐地提供支持。”
他攤了攤手：“這麽說，我與墮神對他們做的沒什麽兩樣，都是利用他們罷了。”
跑過的少年攔在郁和光身前，郁和光低頭垂眸時驚訝。
少年忐忑捏了捏衣角，掏出個什麽塞進郁和光手裏，轉身就跑。
郁和光挑眉，慢慢展開皺巴成一團的紙。
紙上畫的是黑貓。不夠漂亮，也不夠精細，卻用盡心血。
他彎了彎唇角，眉眼間蕩開笑意。
“餵——年輕的朋友！”口哨聲清脆。
郁和光朗笑著向回頭的少年揮了揮手：“你要和我們一起來嗎？去見風沙外更大的世界。”
“年紀小也沒關系。我等你。”
周圍攤販笑聲陣陣，少年燥紅了臉捏皺衣角。可那雙眼睛卻忽地堅定起來，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今日已晚，郁和光決定在黑貓集市留宿一夜，等明日再出發。
“不著急，兵馬糧草急動，是行軍大忌。”
阿瑞斯：“這已經比我預料中好太多了，不用露宿野外，不用戒備消耗。”
“大家都累壞了，需要好好休息一場。”
郁和光點頭：“還有金字塔駐地的問題，也要洛麗塔先恢覆信號……”說著說著，他忽然想起洛麗塔的不重要伴生物。
“維克多呢？”
他張望一圈，納悶問利維坦：“維克多在哪？孟白嶼好像也不見了？”
利維坦笑瞇瞇看不出喜怒：“嗯……”
他修長手指輕敲側頰，晃動篝火照應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間危險如神魔。
郁和光心底一跳，忽然有不好的預感：“該不會……”
突然一聲慘叫打破夜空！
“我的六郎啊————”
撕心裂肺：“你死得好慘啊！”
郁和光額角一抽，趕緊追隨著聲源疾馳奔去。
怕去晚了看不到熱鬧。
集市空地上，孟白嶼抱著長蛆哭得死去活來，傷心欲絕。
“六郎，六郎！你是為保護我而死啊！”
郁和光定神細看，那原本白胖大蛆掛在孟白嶼懷裏靜止不動，看起來有一點死了。
不對，是兩條。
郁和光：“？這麽惡心的玩意竟然有兩個？”
利維坦微笑不語。
而孟白嶼悲傷抱住長蛆：“是誰，是誰要加害你！”
六郎：是啊，誰呢，真是摸不著頭腦。
郁和光忽然看清……“蛆怎麽，腦袋掉了？”
“也是意外。”
利維坦輕嘆一口氣：“樓宇年久失修，剛好砸中了孟六郎。”
他惋惜搖頭：“太突然了。”
郁和光默默瞥了眼龍鯨沾著的沙礫：“……是啊，好突然。完全猜不透呢。”
孟白嶼：“嗚嗚！六—郎—啊——！”
【作者有話說】
孟白嶼：三郎百戰回，六郎替兄歸——我孟家滿門忠烈啊！（痛心疾首）（無法呼吸）
柯愛寶：好耶！[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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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寶寶的營養液！啾啾~晉江本月有雙倍營養液活動，我們來加更呀，聽說枯萎的作者被營養液澆灌，會長出很多更新哦（鴿子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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