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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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 只在
大地豁開口子，光線灑落進幽暗地底。
郁和光跌落黃沙的瞬間，看見地底深處仰起密密麻麻無機質的眼睛，無聲無息註視他。
一雙雙手爭先恐後高舉起抓向他，像無數密集蛛網捕獵蝴蝶。
借著一點亮光，郁和光看清了地底。
黃沙之下，皆是石像。
不是埃及神殿的裝飾石柱，也不是壁畫上曾經故去的風土，而是襤褸驚恐、活生生的人。
那是……消失的遺民！
郁和光一驚：“晏——”
他想要提醒晏止戈，可剛開口卻見黃沙俱下，豁開的地縫合攏。
視野墜入黑暗。
“郁和光——！！”
晏止戈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抓住了一把黃沙。他聽見他的愛人在哀切呼喚他的名字，希冀他去救他，可轉眼間卻被黃沙淹沒。
尋不到蹤跡。
人類曾在這片沙漠失去科學，而晏止戈。
他失去了他信仰的神祇。
晏止戈僵在原地，他維持著撲向溝壑邊緣伸出手的姿勢，卻只剩沙礫從掌心滑落。
隨風散去。
【……持有者？】
個人AI芯驚電跳：【您還好嗎？】
沙地合攏，風沙吹刮過沙丘脊背。
沙漠上沒有神之手代表，沒有埃及石雕，也沒有混沌……什麽也沒有。
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切只是晏止戈一場噩夢。
哢嚓……唐刀深深.插.進沙漠，晏止戈塌下肩膀，他失力撐住長刀晃了晃，幾乎要跪倒向地面。
發絲散落的陰影掩去他眉眼，看不清他的神色。
個人AI無端感到恐懼：【持有者……】
沙漠上死一樣的寂靜，只剩風呼呼吹過沙丘的聲音。
然而只是幾秒後，晏止戈卻重新擡起頭，緩慢站直身軀。
“它從我懷裏偷走了世界。”
晏止戈重新握住唐刀，拔出沙地。“我要找回我的世界。然後……”
殺了它！
就在郁和光被吞沒後，沙漠忽地泛起波瀾，地面上下波動宛如活物，沙浪奔騰著咆哮撲向晏止戈，想連同他一起吞入腹中。
晏止戈躍身而上，踏浪而行，踩著沙浪之巔橫刀在手，孔雀藍外袍劇烈翻滾，輾轉騰挪間與沙浪激烈廝殺。
擎天石柱不斷升起，阻擋晏止戈追向郁和光消失方向的腳步，混沌物從地底鉆出，被石柱圈起的土地變成鮮血淋漓的鬥獸場。卻又在晏止戈斬殺盡混沌物靠近時，石柱下沈。
嘩啦散做滿地黃沙，消失得悄無聲息。
然而當晏止戈提刀跨過，石柱卻又再次升起。
反覆循環，沒有盡頭。
像貓捉老鼠的戲謔愚弄，混沌惡劣嘲笑著渺小的人類。
【持有者，您的體力嚴重下滑，生命體征出現波動。】
個人AI驚恐：【您死了不要緊，別連累我被報廢啊啊——】
“不會。”
晏止戈聲線沙啞，擡起頭卻目光銳利依舊：“沒找到他之前，我絕不會倒下。”
人有追逐太陽的本能。那他呢？
晏止戈從混沌屍骸裏拔出長刀，搖晃著站起來。
他是神祇的信徒，一生只忠於一位神祇。
追逐神的光輝，傳頌祂，也被祂所愛。
晏止戈擡手擦去側頰割開的血痕，凜冽看向再次升起的石柱。
信徒一生所忠，不過為神死戰。
他要找回他的世界。哪怕……
攪個天翻地覆！
石柱再次升起。
但是這一次，晏止戈卻沒有立刻反擊，而是垂眼默立在原地，唐刀向下。
黃沙扭結成新的怪物，咆哮著撲向晏止戈的混沌物掀起颶風，沙塵之間孔雀藍長袍獵獵翻卷，可晏止戈卻一動不動。
【持有者？】
個人AI錯愕發出警報：【您必須立刻反應了，應戰或是撤退！】
晏止戈卻聽而不聞，沈默矗立成沙漠中的雕像。
眼看著混沌物已經近在咫尺，個人AI咬咬牙，放棄示警準備替主迎戰。
藍色電弧跳躍在光腦之上，電磁程序箭在弦上。就在個人AI下令啟動程序的前一秒，晏止戈終於動了。
他驟然躍身而起，猛虎撲食般直殺向攻擊他的混沌物。
就在他沖向天空的剎那間，靜默的唐刀突然劇烈嗡鳴，刀身銘文在陽光照射下流動。那黑色銘文流動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甚至殘影中恍然脫離刀身旋轉。
終於，金色光芒大盛——
低沈悠長的嘯鳴如龍吟般響起，穿透風沙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頃刻間傳遍整片沙漠，大地在顫栗。
碎金光點飄散晏止戈身周，唐刀卻不見蹤影，取而代之被他握在手中的……
是盤旋在身側的森然脊骨。
那脊骨長刀一直延伸到遠方，抽筋拔骨從神祇血肉中生生剝離的脊骨，依舊帶著舊日神祇的磅礴力量與森森威嚴，散開的光塵間恢弘震撼，在陽光裏閃爍著瑩瑩微光。
撲到半空中的混沌物瞬間駭然當場，沒有神智的怪物也展現恐懼，它們急急想要後撤。
但已經太晚了。
晏止戈手持脊骨長刀，身形已至身前。
長刀橫掃沙漠掀起颶風，半空中的混沌物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甫一照面就在脊骨刀鋒下破碎成齏粉。
黃沙碎骨撲簌簌從天空墜落，混沌物殘骸啪嗒撞地。
……個人AI下令的程序停在中途，光標還在確認鍵上按了一半。
它驚呆了。
而晏止戈已經如離弦之箭，迅疾沖進混沌物海洋裏。
長刀過處，盡皆碎骨，簌簌細末像在炙熱烈陽下的一場細雪，飛揚過風與光之間，迷亂了張揚招展的孔雀藍。
在文明遺失之地，文學首席將自己戰成了一面旗幟。
——只要他站在這片土地上，文明的脈動就依舊延續。
神之手代表說的沒錯，整片沙漠都已經被菌絲占領，這裏是混沌物的樂園，尋常人別想活著離開。
但晏止戈不準備活著離開。他只想……殺死整片沙漠！
成片成片的混沌物倒下，黃沙拔地而起想要生成新的怪物，可新生的速度甚至趕不上晏止戈殺戮的速度。
他大開大合橫掃向前，堅定推進高地，混沌物的數量肉眼可見的快速減少，稀疏到再難被稱作海洋，只是奄奄一息的幹涸溪流。
【你……為什麽！】
殺盡的混沌物碎骨後，菌絲編織成的怪物不斷變幻著形態，可消耗盡了吞吃的人類與制造的傀儡之後，它連個人形都組建不起來。
它怨毒看向晏止戈：【你為什麽能做到這種程度，你是個什麽東西！我是深淵，我是不死的！！】
“你不是。”
晏止戈冷酷打斷了真菌源頭的癲狂咆哮：“你只是在混沌競爭中被擠下位的廢物，淪為被混沌利用的工具，妄想著成為深淵。”
“實際上，你只是一事無成的垃圾，除了惹人發笑，什麽也做不到。”
他冷冷看向發狂的真菌源頭，陽光照射下的眼珠帶著無機質的漠然。
“妄想太多，到最後連自己都相信了嗎？”
“廢，物。”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啊啊！！！】
菌絲驟然爆開，無數白線鋪天蓋地遮蔽陽光，在半空中扭結成的巨人迅速向地面長出軀幹雙腿，落地的瞬間立刻伸出拳頭砸向晏止戈。
嘭！
晏止戈躍身而起，他敏捷避開，翻卷的袍角掃過那山一樣大的拳頭。
像在嘲諷——連一片衣角都夠不到的廢物。
【該死的人類！該死的，該死的人類！！】
菌絲奔地直下沒入地底，撒豆成兵，菌絲包裹著沙土迅速長起來。
眨眼間，沙漠上已然是一支百萬大軍。
真菌得意洋洋，想要看見人類痛哭流涕後悔的臉。
哈！渺小的人類……
“就這樣？”
晏止戈冷漠：“我明白你為什麽不是深淵了。”
真菌：【…………】
然而怒吼咆哮聲剛起，晏止戈已經動了。
他敏捷身形迅疾掠空向前，脊骨長刀破空嘯叫。
掀起的颶風彪悍席卷沙漠，刀鳴如龍吟，盤旋的森森脊骨遮天蔽日，宛如游龍騰雲，在沙漠投下綿延骨影。
真菌源頭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覺一股磅礴力量直沖向它。
【你死心吧，我是殺不死的！】
真菌張狂大笑：【我吞吃過許多人類文明，我知道你們人類會做什麽，人類的一切軌跡都在掌握之中——你還想要你的愛人？那就束手就擒！】
“是，嗎？”
那聲音很冷。
冷到真菌源頭明明不是人，卻也打了個寒顫，恐懼從吞吃的文明內核向外蔓延。
它驚疑不定看去，卻見那人類青年踏在騰龍骸骨上向他森然微笑，孔雀藍外袍張揚遮蔽烈日，仿若晴空。
晏止戈問：“你知道一切，那你知道……”
——噗嗤！
菌絲巨人胸口一痛，它驚愕低頭，卻見脊骨長尾貫胸而出。
“……你的死因嗎？”
——竟是脊骨盤旋甩尾，尾尖繞到真菌背後襲擊！
真菌源不敢置信的擡頭，巨人在顫抖中逐漸垮塌。
晏止戈站在脊骨上冷漠垂眼，他看著真菌源頭墜落，冷酷得像在看被誰隨手丟下天空的垃圾。
“你吞噬了許多文明，但一定只吞吃了所有文明裏最沒用的渣滓。”
晏止戈順著脊骨緩步向下，走下天空：“就算是個廢物，被人類六千年文明滋養，也該聰明一點了。你是怎麽做到依舊愚蠢的？”
“但凡你看過一頁史書，也應當知道——紂王為了妲己，是心甘情願去死的。”
用郁和光威脅晏止戈？
個人AI憐憫看著奄奄一息的真菌。那只能起到火上澆油的作用，直接戰力BUFF疊滿。
晏止戈重新踏在沙漠上。
然而這一次，卻再也沒有混沌物鉆出地面攻擊他。
——所有混沌物都在脊骨長刀下死亡，破碎成滿地細雪。
吱嘎，吱嘎。
晏止戈走過一地碎骨，漠然垂眼：“你就是【金庫】？放出誘餌，蠱惑貪財人類進獻文物，暗中偷吞文明與人類大腦，試圖用這種方式完成混沌進化，誕生成為新的深淵。”
真菌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它想問你怎麽知道。
卻聽晏止戈嗤笑一聲：“被混沌利用而不自知。”
真菌：【…………】
【不許笑，不許再笑了！！】
真菌怒吼，它試圖爬起來襲擊卑劣人類，卻剛有動作就被長刀貫穿。
神祇脊骨從高空收勢，穿過層層飛旋的金色銘文疾速墜落向地面，“噗嗤！”直直墜向真菌源頭。
一刀貫穿。
唐刀深深沒入沙漠，刀柄嗡鳴震顫。
而真菌源頭，已經被徹底釘死在唐刀之下。
古樸銘文一字一句閃爍金光，古老而磅礴的力量似從遠古洶湧澎湃撲來，恐怖威壓死死壓制住真菌。
它的力量不斷收縮，潰敗，像曬幹的海綿，巨大身形很快緊縮成皺巴巴一團，狼狽不堪。
[這是……什麽東西？]
真菌驚恐：[你都做了什麽？你對我做了什麽！]
“吞噬了人類文明就得意洋洋，覺得自己必勝，像個暴發戶不斷炫耀自己的財富。”
晏止戈冷酷：“可你選擇紮根的地點，卻偏偏是埃及國境範圍內。”
他知道真菌源頭是個文盲廢物，好心幫它翻譯：“唐刀上的銘文，一部分就來自於萬神殿《亡靈書》。”
“最接近於神的初版。”
——正好是專業對口了。
埃及：？在我的地盤上偷我的力量打我自己？
真菌“噗！”吐出一大灘黏液，奄奄一息。
在占領了整片沙漠的真菌源頭得意洋洋，貓捉老鼠惡劣看著人類狼狽逃殺的時候，晏止戈卻始終冷眼觀察，不放過石柱上顯現的每一道銘文與圖騰。
他在頭腦中浩如煙海的知識裏飛速比對，從中精準找出了圖文來源——每一卷殘經典籍，每一片神佛碎片。
當晏止戈搞清楚真菌吞噬的文明都來自何處，對它所擁有的力量了然於胸，真菌的末日也就到來了。
他知道力量的源頭，也知道瓦解源頭的力量。他熟稔每一句回歸人類的文明典籍，行走過的每一處神明遺跡，都變成銘刻在唐刀上新的經籍箴言。
六千年尺度，四海縱橫，文明與晏止戈同在。
【暴發戶是這樣的。】
個人AI憐憫：【剛搶來的東西看都不看就嚼嚼吞下，打個普通遺民還好。你打文學首席？】
它大發善心為真菌介紹：【這位可是著名的人形圖書館。上次有人搶他的書，他燒了對方半個國度。】
在此替失去半個圖書館、慘遭暴君打擊的文學教授默哀。
個人AI：【而你更勇敢。你竟然敢搶他的妲己？】
[…………！！！]
真菌搖搖欲墜，看上去很想直接昏死過去。
晏止戈走過去：“現在告訴我，郁和光在哪。”
“坦白，或者我把你扔進深淵。”
他冷肅握住唐刀：“我相信深淵很樂意加個餐。”
個人AI欣然接話：【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反正深淵不怕吃壞肚子。】
[你……！]
真菌氣急了想要撕咬，可晏止戈掌下用力，唐刀向下更深，讓真菌忽然間懂了仁義禮智。
[你要找的人，在，在。]
真菌奄奄一息：[在……]
晏止戈屏息凝神，皺眉彎腰細聽。
但就在那一剎那——菌絲破土而出，直撲晏止戈面部！
【持有者！】
比個人AI的防護更快的，是凜冽繚亂的刀光。
唐刀在晏止戈手裏揮舞成一片殘影，唰唰斬開菌絲。真菌的偷襲剛一出手，立刻在唐刀下宣告湮滅。
“你吃了不少人類大腦，想要以此獲得進化。”
晏止戈冷笑：“吃點聰明的吧。吃傻子只會讓你本就不多的智商更捉襟見肘。”
“這就是混沌深淵放過你的原因，怕吃了變蠢？”
真菌被唐刀斬成碎片，劈啪砸落地面。它看上去更萎靡了，有種撞地自殺的厭世感。
連個人AI都覺得這倒黴蛋——別的混沌挑釁文學暴君時，好歹有點腦子不綁架郁和光。
……雖然這會面對兩尊殺神。
但最起碼不會給晏止戈狂加怒氣BUFF啊！
【可憐的老鼠，完全被暴君玩弄在刀刃下……等等，持有者！】
個人AI：【身後，小心偷襲！】
耳畔厲風刮過掀起發絲。
晏止戈聽風辨位，握住唐刀旋身如驚鴻掠影，刀光在太陽下粼粼雪亮。
他看清了那東西——巨型混沌物沖破沙漠，拼盡全力發起最後一擊！
粗糲大笑聲從身後響起：[這也被你算在裏面了嗎？贏家還會是我，是我！！]
就在真菌吸引晏止戈註意力時，收攏的殘餘混沌蟄伏在地底，迅速從真菌網絡裏吸收力量，滋生成更強力的巨型混沌。
真菌放棄了遍布沙漠的正面迎敵，轉而積蓄力量，伺機發動最後一擊。
[死吧——！]
晏止戈冷靜註視著直沖他而來的巨型混沌，頭腦飛快運轉，計算混沌物的軌跡與速度。擡起唐刀準備反擊時，他已經下定結論——側身躲避，出讓非致命傷，換取一擊斃命。
唐刀在晏止戈手中劃過半空，雪亮光芒反射掃過他臉龐，他本能瞇了瞇眼，有一瞬間被晃了眼。
但就在那一瞬間——
【你說，你要殺誰？】
那聲線磁性卻陰森，悠遠得仿佛從虛空傳來，轟隆在沙漠上空蕩開。
大地在顫抖，熾烈溫度下空氣景物扭曲，龜裂紋飛快向四面八方竄行。
轟然巨震中，沙漠開裂，溝壑流沙飛濺如瀑布直下。
而一道磅礴虛影在風沙間逐漸顯現，凝實成人形。
【你要殺死……我唯一的信徒。】
那虛影通天徹地，太陽在祂身後閃耀，宛如眉心一點殷紅印記。
祂緩慢俯下身，洶湧怒意拍擊大地。
【你，該，死。】
磅礴威壓滅頂而下，巨型混沌物立刻被壓垮在地，爬都爬不起來。
混沌物拼盡全力驚恐擡起頭，渾濁眼珠裏倒映出晴空朗日，恢弘神影。
神祇走下祂高高在上的神臺，撕碎層層秩序與法則踏進人間，向祂唯一喜愛的信徒伸出手。
而日輪，日輪在祂頭頂閃耀，宛如神印。
晏止戈仰頭瞬間屏息，他看清了那虛影。
神祇有一雙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眼睛，眉弓鼻骨凜然如刀，鋒銳不可直視。
祂沒有神佛的慈眉善目，只有戰神怒目，捍衛人間。
而在祂身後，金字塔虛影顯現，翠瞳少女側身而立，凜然不可冒犯。
【巴斯特】。
【塞貝克】。
【荷魯斯】。
【泰芙努特】……
萬神殿之上的諸神虛影顯現，與這位有著琥珀色眼瞳的神祇同立天空。
神力覆蓋的剎那間，所有人或物的靈魂深處都回蕩著同一聲回響。
——那是新的【秩序】，新的神！
祂以憤怒為食，以戰鬥為生命。
不同於所有或溫柔或包容的秩序神，縱橫所有神系，祂是最不可冒犯的一位。
祂是——印加神系。
【秩序】。
以印加神祇之名，得埃及神系祝福。
而此刻天上地下知道那位神祇真名的，只有晏止戈一人。
他擡頭註視他的神，喃喃失神：“和光，郁和光……”
神祇的怒火勾動天地，尼羅河的風沙怒吼著回應了萬神殿祝福的神明，整片沙漠就變成了神祇征戰的沙場，而神。
神在風與光之上，登基做神國唯一的主宰。
【那是我的信徒，我的信徒！】
【而你竟然敢殺他？】
這位新的印加秩序神暴怒，神力裹挾著真菌拋向高空，混沌物早已經在力量碾壓下四分五裂，細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真菌顫抖：“我沒殺，我就是想……”
【想？】
神祇陰惻惻獰笑：【那正好，我不止想——我要殺了你，贖你妄想的罪！】
“我沒有！我是混沌的一員，我是深淵！你殺了我，深淵不會放過……”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徹天地。
晏止戈仰起頭註視著神祇戰鬥的英姿，他看向閃耀的太陽，久久無法回神。
神祇從天空投來一瞥，看見長久站立不動的晏止戈時，卻忽地的頓了頓。
力量收攏，慘叫聲戛然而止。
只剩被碾碎成齏粉的真菌隨風飄散。
【你……害怕嗎？】
神祇彎下腰，放柔了聲音：【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在我的神國之上，你於大地自由行走，沒有人能傷害你。】
神祇磅礴虛影頂天立地，伸向小小人類的手卻小心翼翼，唯恐傷到他。
晏止戈眼裏泛起笑意：“我知道。”
他聲音輕顫著，像搖晃的棉花糖。他說：“我知道，我的神明愛我，他的愛更甚於世間萬物。我擁有最好的一份愛。”
“我知道，和光。”
神祇真名回響。
神遲緩眨了下眼。
虛影消散。
郁和光站在沙漠上。
他茫然張望：“嗯？”
好像只是打了個盹，神智還暈乎乎放松在雲朵裏，但睜開眼一切景象都變了。
郁和光擡頭，一眼看見向他走來的晏止戈。
他張了張嘴不等詢問，晏止戈已經不由分說抱了他滿懷。
“和光。”晏止戈聲線帶笑，像沁滿了陽光的松林與棉花，“我要如何更愛你？傾盡我所有，也不及你愛我的萬分之一。”
晏止戈抱緊郁和光，闔上眼喟嘆般貼緊他頸窩：“我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信徒。我的神……愛我。”
突然被抱住的郁和光：“？？？”
嘰裏呱啦說啥呢？聽不懂。
“等等！”郁和光突然想起什麽，猛地推開晏止戈，“神之手代表呢，真菌源頭一定在附近！”
他嚴肅：“不殺死源頭，真菌還會卷土重來。”
晏止戈：“嗯……”
他側身，默默看向風沙狼藉的沙漠。
真菌折戟沈沙的殘骸未消，還能看見地面蜿蜒痕跡，滿地碎骨齏粉，足以證明這裏曾經有過一場慘烈戰爭。
郁和光順著他視線看去：“……？”
“這是，”他遲疑，“發生了什麽？”
晏止戈都能看見郁和光滿腦袋如有實質的問號。
以及……貓耳。
毛茸茸貓耳驕傲挺立在郁和光頭頂，一撮聰明毛尖尖矜貴抖了抖，仿佛重新回到四千年前接受朝拜的神殿。
尊貴的貓耳回到它忠實的神國，坦然接受信徒朝拜，但郁和光本人還在茫然中。
而等郁和光從晏止戈口中得知，這些都是他做的時候，更是震驚了。
“我？”
郁和光瞪圓了眼睛：“我只記得自己掉進地底，想要提醒你。”
他還記得掠過心頭的最後一個想法：救晏止戈！
【金庫】本體是真菌源頭，就埋藏在沙漠之下。
晏止戈有危險，他必須回去救晏止戈！
“是你，你贏了非常漂亮的一仗。”
晏止戈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揉亂了貓貓耳朵：“和光，諸神愛你，非常愛。”
——在埃及地界上欺負埃及的貓，當萬神殿死絕了嗎？
“我也……愛你。非常愛。”
【作者有話說】
巴斯特：這是！我的！貓！！！
#在貓神面前欺負貓神的貓貓#
#朋友，你有幾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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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豁開口子，光線灑落進幽暗地底。
郁和光跌落黃沙的瞬間，看見地底深處仰起密密麻麻無機質的眼睛，無聲無息註視他。
一雙雙手爭先恐後高舉起抓向他，像無數密集蛛網捕獵蝴蝶。
借著一點亮光，郁和光看清了地底。
黃沙之下，皆是石像。
不是埃及神殿的裝飾石柱，也不是壁畫上曾經故去的風土，而是襤褸驚恐、活生生的人。
那是……消失的遺民！
郁和光一驚：“晏——”
他想要提醒晏止戈，可剛開口卻見黃沙俱下，豁開的地縫合攏。
視野墜入黑暗。
“郁和光——！！”
晏止戈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抓住了一把黃沙。他聽見他的愛人在哀切呼喚他的名字，希冀他去救他，可轉眼間卻被黃沙淹沒。
尋不到蹤跡。
人類曾在這片沙漠失去科學，而晏止戈。
他失去了他信仰的神祇。
晏止戈僵在原地，他維持著撲向溝壑邊緣伸出手的姿勢，卻只剩沙礫從掌心滑落。
隨風散去。
【……持有者？】
個人AI芯驚電跳：【您還好嗎？】
沙地合攏，風沙吹刮過沙丘脊背。
沙漠上沒有神之手代表，沒有埃及石雕，也沒有混沌……什麽也沒有。
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切只是晏止戈一場噩夢。
哢嚓……唐刀深深.插.進沙漠，晏止戈塌下肩膀，他失力撐住長刀晃了晃，幾乎要跪倒向地面。
發絲散落的陰影掩去他眉眼，看不清他的神色。
個人AI無端感到恐懼：【持有者……】
沙漠上死一樣的寂靜，只剩風呼呼吹過沙丘的聲音。
然而只是幾秒後，晏止戈卻重新擡起頭，緩慢站直身軀。
“它從我懷裏偷走了世界。”
晏止戈重新握住唐刀，拔出沙地。“我要找回我的世界。然後……”
殺了它！
就在郁和光被吞沒後，沙漠忽地泛起波瀾，地面上下波動宛如活物，沙浪奔騰著咆哮撲向晏止戈，想連同他一起吞入腹中。
晏止戈躍身而上，踏浪而行，踩著沙浪之巔橫刀在手，孔雀藍外袍劇烈翻滾，輾轉騰挪間與沙浪激烈廝殺。
擎天石柱不斷升起，阻擋晏止戈追向郁和光消失方向的腳步，混沌物從地底鉆出，被石柱圈起的土地變成鮮血淋漓的鬥獸場。卻又在晏止戈斬殺盡混沌物靠近時，石柱下沈。
嘩啦散做滿地黃沙，消失得悄無聲息。
然而當晏止戈提刀跨過，石柱卻又再次升起。
反覆循環，沒有盡頭。
像貓捉老鼠的戲謔愚弄，混沌惡劣嘲笑著渺小的人類。
【持有者，您的體力嚴重下滑，生命體征出現波動。】
個人AI驚恐：【您死了不要緊，別連累我被報廢啊啊——】
“不會。”
晏止戈聲線沙啞，擡起頭卻目光銳利依舊：“沒找到他之前，我絕不會倒下。”
人有追逐太陽的本能。那他呢？
晏止戈從混沌屍骸裏拔出長刀，搖晃著站起來。
他是神祇的信徒，一生只忠於一位神祇。
追逐神的光輝，傳頌祂，也被祂所愛。
晏止戈擡手擦去側頰割開的血痕，凜冽看向再次升起的石柱。
信徒一生所忠，不過為神死戰。
他要找回他的世界。哪怕……
攪個天翻地覆！
石柱再次升起。
但是這一次，晏止戈卻沒有立刻反擊，而是垂眼默立在原地，唐刀向下。
黃沙扭結成新的怪物，咆哮著撲向晏止戈的混沌物掀起颶風，沙塵之間孔雀藍長袍獵獵翻卷，可晏止戈卻一動不動。
【持有者？】
個人AI錯愕發出警報：【您必須立刻反應了，應戰或是撤退！】
晏止戈卻聽而不聞，沈默矗立成沙漠中的雕像。
眼看著混沌物已經近在咫尺，個人AI咬咬牙，放棄示警準備替主迎戰。
藍色電弧跳躍在光腦之上，電磁程序箭在弦上。就在個人AI下令啟動程序的前一秒，晏止戈終於動了。
他驟然躍身而起，猛虎撲食般直殺向攻擊他的混沌物。
就在他沖向天空的剎那間，靜默的唐刀突然劇烈嗡鳴，刀身銘文在陽光照射下流動。那黑色銘文流動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甚至殘影中恍然脫離刀身旋轉。
終於，金色光芒大盛——
低沈悠長的嘯鳴如龍吟般響起，穿透風沙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頃刻間傳遍整片沙漠，大地在顫栗。
碎金光點飄散晏止戈身周，唐刀卻不見蹤影，取而代之被他握在手中的……
是盤旋在身側的森然脊骨。
那脊骨長刀一直延伸到遠方，抽筋拔骨從神祇血肉中生生剝離的脊骨，依舊帶著舊日神祇的磅礴力量與森森威嚴，散開的光塵間恢弘震撼，在陽光裏閃爍著瑩瑩微光。
撲到半空中的混沌物瞬間駭然當場，沒有神智的怪物也展現恐懼，它們急急想要後撤。
但已經太晚了。
晏止戈手持脊骨長刀，身形已至身前。
長刀橫掃沙漠掀起颶風，半空中的混沌物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甫一照面就在脊骨刀鋒下破碎成齏粉。
黃沙碎骨撲簌簌從天空墜落，混沌物殘骸啪嗒撞地。
……個人AI下令的程序停在中途，光標還在確認鍵上按了一半。
它驚呆了。
而晏止戈已經如離弦之箭，迅疾沖進混沌物海洋裏。
長刀過處，盡皆碎骨，簌簌細末像在炙熱烈陽下的一場細雪，飛揚過風與光之間，迷亂了張揚招展的孔雀藍。
在文明遺失之地，文學首席將自己戰成了一面旗幟。
——只要他站在這片土地上，文明的脈動就依舊延續。
神之手代表說的沒錯，整片沙漠都已經被菌絲占領，這裏是混沌物的樂園，尋常人別想活著離開。
但晏止戈不準備活著離開。他只想……殺死整片沙漠！
成片成片的混沌物倒下，黃沙拔地而起想要生成新的怪物，可新生的速度甚至趕不上晏止戈殺戮的速度。
他大開大合橫掃向前，堅定推進高地，混沌物的數量肉眼可見的快速減少，稀疏到再難被稱作海洋，只是奄奄一息的幹涸溪流。
【你……為什麽！】
殺盡的混沌物碎骨後，菌絲編織成的怪物不斷變幻著形態，可消耗盡了吞吃的人類與制造的傀儡之後，它連個人形都組建不起來。
它怨毒看向晏止戈：【你為什麽能做到這種程度，你是個什麽東西！我是深淵，我是不死的！！】
“你不是。”
晏止戈冷酷打斷了真菌源頭的癲狂咆哮：“你只是在混沌競爭中被擠下位的廢物，淪為被混沌利用的工具，妄想著成為深淵。”
“實際上，你只是一事無成的垃圾，除了惹人發笑，什麽也做不到。”
他冷冷看向發狂的真菌源頭，陽光照射下的眼珠帶著無機質的漠然。
“妄想太多，到最後連自己都相信了嗎？”
“廢，物。”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啊啊！！！】
菌絲驟然爆開，無數白線鋪天蓋地遮蔽陽光，在半空中扭結成的巨人迅速向地面長出軀幹雙腿，落地的瞬間立刻伸出拳頭砸向晏止戈。
嘭！
晏止戈躍身而起，他敏捷避開，翻卷的袍角掃過那山一樣大的拳頭。
像在嘲諷——連一片衣角都夠不到的廢物。
【該死的人類！該死的，該死的人類！！】
菌絲奔地直下沒入地底，撒豆成兵，菌絲包裹著沙土迅速長起來。
眨眼間，沙漠上已然是一支百萬大軍。
真菌得意洋洋，想要看見人類痛哭流涕後悔的臉。
哈！渺小的人類……
“就這樣？”
晏止戈冷漠：“我明白你為什麽不是深淵了。”
真菌：【…………】
然而怒吼咆哮聲剛起，晏止戈已經動了。
他敏捷身形迅疾掠空向前，脊骨長刀破空嘯叫。
掀起的颶風彪悍席卷沙漠，刀鳴如龍吟，盤旋的森森脊骨遮天蔽日，宛如游龍騰雲，在沙漠投下綿延骨影。
真菌源頭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覺一股磅礴力量直沖向它。
【你死心吧，我是殺不死的！】
真菌張狂大笑：【我吞吃過許多人類文明，我知道你們人類會做什麽，人類的一切軌跡都在掌握之中——你還想要你的愛人？那就束手就擒！】
“是，嗎？”
那聲音很冷。
冷到真菌源頭明明不是人，卻也打了個寒顫，恐懼從吞吃的文明內核向外蔓延。
它驚疑不定看去，卻見那人類青年踏在騰龍骸骨上向他森然微笑，孔雀藍外袍張揚遮蔽烈日，仿若晴空。
晏止戈問：“你知道一切，那你知道……”
——噗嗤！
菌絲巨人胸口一痛，它驚愕低頭，卻見脊骨長尾貫胸而出。
“……你的死因嗎？”
——竟是脊骨盤旋甩尾，尾尖繞到真菌背後襲擊！
真菌源不敢置信的擡頭，巨人在顫抖中逐漸垮塌。
晏止戈站在脊骨上冷漠垂眼，他看著真菌源頭墜落，冷酷得像在看被誰隨手丟下天空的垃圾。
“你吞噬了許多文明，但一定只吞吃了所有文明裏最沒用的渣滓。”
晏止戈順著脊骨緩步向下，走下天空：“就算是個廢物，被人類六千年文明滋養，也該聰明一點了。你是怎麽做到依舊愚蠢的？”
“但凡你看過一頁史書，也應當知道——紂王為了妲己，是心甘情願去死的。”
用郁和光威脅晏止戈？
個人AI憐憫看著奄奄一息的真菌。那只能起到火上澆油的作用，直接戰力BUFF疊滿。
晏止戈重新踏在沙漠上。
然而這一次，卻再也沒有混沌物鉆出地面攻擊他。
——所有混沌物都在脊骨長刀下死亡，破碎成滿地細雪。
吱嘎，吱嘎。
晏止戈走過一地碎骨，漠然垂眼：“你就是【金庫】？放出誘餌，蠱惑貪財人類進獻文物，暗中偷吞文明與人類大腦，試圖用這種方式完成混沌進化，誕生成為新的深淵。”
真菌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它想問你怎麽知道。
卻聽晏止戈嗤笑一聲：“被混沌利用而不自知。”
真菌：【…………】
【不許笑，不許再笑了！！】
真菌怒吼，它試圖爬起來襲擊卑劣人類，卻剛有動作就被長刀貫穿。
神祇脊骨從高空收勢，穿過層層飛旋的金色銘文疾速墜落向地面，“噗嗤！”直直墜向真菌源頭。
一刀貫穿。
唐刀深深沒入沙漠，刀柄嗡鳴震顫。
而真菌源頭，已經被徹底釘死在唐刀之下。
古樸銘文一字一句閃爍金光，古老而磅礴的力量似從遠古洶湧澎湃撲來，恐怖威壓死死壓制住真菌。
它的力量不斷收縮，潰敗，像曬幹的海綿，巨大身形很快緊縮成皺巴巴一團，狼狽不堪。
[這是……什麽東西？]
真菌驚恐：[你都做了什麽？你對我做了什麽！]
“吞噬了人類文明就得意洋洋，覺得自己必勝，像個暴發戶不斷炫耀自己的財富。”
晏止戈冷酷：“可你選擇紮根的地點，卻偏偏是埃及國境範圍內。”
他知道真菌源頭是個文盲廢物，好心幫它翻譯：“唐刀上的銘文，一部分就來自於萬神殿《亡靈書》。”
“最接近於神的初版。”
——正好是專業對口了。
埃及：？在我的地盤上偷我的力量打我自己？
真菌“噗！”吐出一大灘黏液，奄奄一息。
在占領了整片沙漠的真菌源頭得意洋洋，貓捉老鼠惡劣看著人類狼狽逃殺的時候，晏止戈卻始終冷眼觀察，不放過石柱上顯現的每一道銘文與圖騰。
他在頭腦中浩如煙海的知識裏飛速比對，從中精準找出了圖文來源——每一卷殘經典籍，每一片神佛碎片。
當晏止戈搞清楚真菌吞噬的文明都來自何處，對它所擁有的力量了然於胸，真菌的末日也就到來了。
他知道力量的源頭，也知道瓦解源頭的力量。他熟稔每一句回歸人類的文明典籍，行走過的每一處神明遺跡，都變成銘刻在唐刀上新的經籍箴言。
六千年尺度，四海縱橫，文明與晏止戈同在。
【暴發戶是這樣的。】
個人AI憐憫：【剛搶來的東西看都不看就嚼嚼吞下，打個普通遺民還好。你打文學首席？】
它大發善心為真菌介紹：【這位可是著名的人形圖書館。上次有人搶他的書，他燒了對方半個國度。】
在此替失去半個圖書館、慘遭暴君打擊的文學教授默哀。
個人AI：【而你更勇敢。你竟然敢搶他的妲己？】
[…………！！！]
真菌搖搖欲墜，看上去很想直接昏死過去。
晏止戈走過去：“現在告訴我，郁和光在哪。”
“坦白，或者我把你扔進深淵。”
他冷肅握住唐刀：“我相信深淵很樂意加個餐。”
個人AI欣然接話：【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反正深淵不怕吃壞肚子。】
[你……！]
真菌氣急了想要撕咬，可晏止戈掌下用力，唐刀向下更深，讓真菌忽然間懂了仁義禮智。
[你要找的人，在，在。]
真菌奄奄一息：[在……]
晏止戈屏息凝神，皺眉彎腰細聽。
但就在那一剎那——菌絲破土而出，直撲晏止戈面部！
【持有者！】
比個人AI的防護更快的，是凜冽繚亂的刀光。
唐刀在晏止戈手裏揮舞成一片殘影，唰唰斬開菌絲。真菌的偷襲剛一出手，立刻在唐刀下宣告湮滅。
“你吃了不少人類大腦，想要以此獲得進化。”
晏止戈冷笑：“吃點聰明的吧。吃傻子只會讓你本就不多的智商更捉襟見肘。”
“這就是混沌深淵放過你的原因，怕吃了變蠢？”
真菌被唐刀斬成碎片，劈啪砸落地面。它看上去更萎靡了，有種撞地自殺的厭世感。
連個人AI都覺得這倒黴蛋——別的混沌挑釁文學暴君時，好歹有點腦子不綁架郁和光。
……雖然這會面對兩尊殺神。
但最起碼不會給晏止戈狂加怒氣BUFF啊！
【可憐的老鼠，完全被暴君玩弄在刀刃下……等等，持有者！】
個人AI：【身後，小心偷襲！】
耳畔厲風刮過掀起發絲。
晏止戈聽風辨位，握住唐刀旋身如驚鴻掠影，刀光在太陽下粼粼雪亮。
他看清了那東西——巨型混沌物沖破沙漠，拼盡全力發起最後一擊！
粗糲大笑聲從身後響起：[這也被你算在裏面了嗎？贏家還會是我，是我！！]
就在真菌吸引晏止戈註意力時，收攏的殘餘混沌蟄伏在地底，迅速從真菌網絡裏吸收力量，滋生成更強力的巨型混沌。
真菌放棄了遍布沙漠的正面迎敵，轉而積蓄力量，伺機發動最後一擊。
[死吧——！]
晏止戈冷靜註視著直沖他而來的巨型混沌，頭腦飛快運轉，計算混沌物的軌跡與速度。擡起唐刀準備反擊時，他已經下定結論——側身躲避，出讓非致命傷，換取一擊斃命。
唐刀在晏止戈手中劃過半空，雪亮光芒反射掃過他臉龐，他本能瞇了瞇眼，有一瞬間被晃了眼。
但就在那一瞬間——
【你說，你要殺誰？】
那聲線磁性卻陰森，悠遠得仿佛從虛空傳來，轟隆在沙漠上空蕩開。
大地在顫抖，熾烈溫度下空氣景物扭曲，龜裂紋飛快向四面八方竄行。
轟然巨震中，沙漠開裂，溝壑流沙飛濺如瀑布直下。
而一道磅礴虛影在風沙間逐漸顯現，凝實成人形。
【你要殺死……我唯一的信徒。】
那虛影通天徹地，太陽在祂身後閃耀，宛如眉心一點殷紅印記。
祂緩慢俯下身，洶湧怒意拍擊大地。
【你，該，死。】
磅礴威壓滅頂而下，巨型混沌物立刻被壓垮在地，爬都爬不起來。
混沌物拼盡全力驚恐擡起頭，渾濁眼珠裏倒映出晴空朗日，恢弘神影。
神祇走下祂高高在上的神臺，撕碎層層秩序與法則踏進人間，向祂唯一喜愛的信徒伸出手。
而日輪，日輪在祂頭頂閃耀，宛如神印。
晏止戈仰頭瞬間屏息，他看清了那虛影。
神祇有一雙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眼睛，眉弓鼻骨凜然如刀，鋒銳不可直視。
祂沒有神佛的慈眉善目，只有戰神怒目，捍衛人間。
而在祂身後，金字塔虛影顯現，翠瞳少女側身而立，凜然不可冒犯。
【巴斯特】。
【塞貝克】。
【荷魯斯】。
【泰芙努特】……
萬神殿之上的諸神虛影顯現，與這位有著琥珀色眼瞳的神祇同立天空。
神力覆蓋的剎那間，所有人或物的靈魂深處都回蕩著同一聲回響。
——那是新的【秩序】，新的神！
祂以憤怒為食，以戰鬥為生命。
不同於所有或溫柔或包容的秩序神，縱橫所有神系，祂是最不可冒犯的一位。
祂是——印加神系。
【秩序】。
以印加神祇之名，得埃及神系祝福。
而此刻天上地下知道那位神祇真名的，只有晏止戈一人。
他擡頭註視他的神，喃喃失神：“和光，郁和光……”
神祇的怒火勾動天地，尼羅河的風沙怒吼著回應了萬神殿祝福的神明，整片沙漠就變成了神祇征戰的沙場，而神。
神在風與光之上，登基做神國唯一的主宰。
【那是我的信徒，我的信徒！】
【而你竟然敢殺他？】
這位新的印加秩序神暴怒，神力裹挾著真菌拋向高空，混沌物早已經在力量碾壓下四分五裂，細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真菌顫抖：“我沒殺，我就是想……”
【想？】
神祇陰惻惻獰笑：【那正好，我不止想——我要殺了你，贖你妄想的罪！】
“我沒有！我是混沌的一員，我是深淵！你殺了我，深淵不會放過……”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徹天地。
晏止戈仰起頭註視著神祇戰鬥的英姿，他看向閃耀的太陽，久久無法回神。
神祇從天空投來一瞥，看見長久站立不動的晏止戈時，卻忽地的頓了頓。
力量收攏，慘叫聲戛然而止。
只剩被碾碎成齏粉的真菌隨風飄散。
【你……害怕嗎？】
神祇彎下腰，放柔了聲音：【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在我的神國之上，你於大地自由行走，沒有人能傷害你。】
神祇磅礴虛影頂天立地，伸向小小人類的手卻小心翼翼，唯恐傷到他。
晏止戈眼裏泛起笑意：“我知道。”
他聲音輕顫著，像搖晃的棉花糖。他說：“我知道，我的神明愛我，他的愛更甚於世間萬物。我擁有最好的一份愛。”
“我知道，和光。”
神祇真名回響。
神遲緩眨了下眼。
虛影消散。
郁和光站在沙漠上。
他茫然張望：“嗯？”
好像只是打了個盹，神智還暈乎乎放松在雲朵裏，但睜開眼一切景象都變了。
郁和光擡頭，一眼看見向他走來的晏止戈。
他張了張嘴不等詢問，晏止戈已經不由分說抱了他滿懷。
“和光。”晏止戈聲線帶笑，像沁滿了陽光的松林與棉花，“我要如何更愛你？傾盡我所有，也不及你愛我的萬分之一。”
晏止戈抱緊郁和光，闔上眼喟嘆般貼緊他頸窩：“我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信徒。我的神……愛我。”
突然被抱住的郁和光：“？？？”
嘰裏呱啦說啥呢？聽不懂。
“等等！”郁和光突然想起什麽，猛地推開晏止戈，“神之手代表呢，真菌源頭一定在附近！”
他嚴肅：“不殺死源頭，真菌還會卷土重來。”
晏止戈：“嗯……”
他側身，默默看向風沙狼藉的沙漠。
真菌折戟沈沙的殘骸未消，還能看見地面蜿蜒痕跡，滿地碎骨齏粉，足以證明這裏曾經有過一場慘烈戰爭。
郁和光順著他視線看去：“……？”
“這是，”他遲疑，“發生了什麽？”
晏止戈都能看見郁和光滿腦袋如有實質的問號。
以及……貓耳。
毛茸茸貓耳驕傲挺立在郁和光頭頂，一撮聰明毛尖尖矜貴抖了抖，仿佛重新回到四千年前接受朝拜的神殿。
尊貴的貓耳回到它忠實的神國，坦然接受信徒朝拜，但郁和光本人還在茫然中。
而等郁和光從晏止戈口中得知，這些都是他做的時候，更是震驚了。
“我？”
郁和光瞪圓了眼睛：“我只記得自己掉進地底，想要提醒你。”
他還記得掠過心頭的最後一個想法：救晏止戈！
【金庫】本體是真菌源頭，就埋藏在沙漠之下。
晏止戈有危險，他必須回去救晏止戈！
“是你，你贏了非常漂亮的一仗。”
晏止戈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揉亂了貓貓耳朵：“和光，諸神愛你，非常愛。”
——在埃及地界上欺負埃及的貓，當萬神殿死絕了嗎？
“我也……愛你。非常愛。”
【作者有話說】
巴斯特：這是！我的！貓！！！
#在貓神面前欺負貓神的貓貓#
#朋友，你有幾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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