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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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只在[VIP]
意識到未定混沌物極有可能掠奪基因, 郁和光當機立斷終止一切近戰方案，即便放棄近戰就等於老虎拔了爪子，也不能讓混沌物有接觸到人類基因的機會。
但科爾科南郡太大了。
即便有孟白嶼的蜘蛛可以傳遞消息, 範圍也不過是光腦終端之間。舊地球遺民勢力留在廢都的人馬依舊暴露在外, 蜘蛛無法聯系——即便警告，遺民勢力憑什麽相信外來人？
“該死的！我不介意他們去死, 但現在是任何生物的死亡都會影響我們！”
郁和光緊咬後槽牙：“巨石陣和長生科技，究竟放了多少人在廢都？”
“郁哥，我出去驅散混沌物……”“不行。”
謝枝雀剛一開口就被郁和光否決，憤怒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白一蕪只是流了一滴血就被拿走了基因顯化, 你在打鬥中受到的任何傷——哪怕只是掉了一根頭發，一塊皮膚碎片，都會成為它們的基因來源。”
郁和光冰冷直視花窗外的怪物大軍：“我不想殺一千萬個謝枝雀, 小鳥。”
砰！砰——！
教堂外的膠質人已經開始撞門，像空白機器人終於輸入了指令，掠奪基因嵌合的後果逐漸開始顯現。
“孟, 如果嵌合體得到足夠多的基因樣本，會發生什麽？”門外的膠質人越來越像人, 動作也比之前更敏捷有力，甚至在大門屢撞不開後還知道轉向旁邊窗戶嘗試——郁和光不得不懷疑它們已經是智慧生物。
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聽說過奇美拉嗎？神話中它擁有獅子的爆發力, 山羊的敏捷, 蟒蛇的耐心, 吃人無數的怪物。”
孟白嶼眸光冰冷, 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我們看見的恐怕不是混沌物……而是擁有固定DNA鏈的混沌體, 因為歸屬於生命而逃過了【二十六面骰】的檢測鎖定, 但現在。”
“當它擁有足量的DNA樣本，它會獲得所有DNA的特性。”
——門外混沌體撿起鋼筋, 利用工具砸門的聲音砰砰作響。
像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心跳聲與撞擊聲同步。
“……它會變成，維克多的智慧，謝枝雀的敏銳，郁首席的戰力，以及林沈麓的【不死】。”
孟白嶼聲音沈靜：“殺不死，砸不爛，燒成灰就以灰燼重生，只要DNA鏈還在，哪怕只有一點——它也會從單細胞覆制繁衍，直到變成群體裏的新個體。”
話音落下，大教堂裏一時間安靜如謎。
只聽得見混沌體哐哐砸門巨響，金屬門板在堅持不斷的反覆沖擊下已經搖搖欲墜。
但沒有人動作。
人們睜大了眼睛，看向孟白嶼的視線愕然僵住。
“這，怎麽可能呢？！”
維克多第一個反應過來，震驚道：“即便是奇美拉嵌合體也只有四組DNA！混沌體怎麽可能容納無上限？”
“這不是我一家之言。”
孟白嶼一指窗外，膠質人的臉不斷變化如快速切換的幻燈片：“事實如此。”
郁和光認不出那些臉的主人。
但從五官眉眼間殘留的驚恐絕望，他知道那是留在廢都裏的遺民。或是來自巨石陣，或者只是附近來撿垃圾賣錢的居民，但他們現在都已經成了混沌體的一部分。
“怎麽……可能…………”
維克多失神喃喃著，踉蹌後退：“怎麽能有這種‘生物’？自然界怎麽可能容許超級奇美拉存在？”
“當然不可能，正常的生態鏈不會容許神話生物。但是。”孟白嶼掀了掀眼睫，冷聲問，“如果是人造的呢？如果是貪婪不知節制的人類設計師創造了它……”
“長生科技。”
郁和光倏地瞳孔緊縮，他脫口而出：“長生科技的基因武器！”
長生科技之所以如此憎恨他，正是因為他炸毀了基因實驗室，阻礙了長生科技的武器研發。
而緊急撤離的大教堂地底，也有長生科技的基因實驗……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光從郁和光腦中劈過。
“長生科技撤離，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基因武器。”
他猛地沈了眉眼，震聲低喝：“長生科技這是想甕中捉鱉，沖我們來的！”
說話間，地窖裏傳來驚呼。
“怪物醒了，下面全是怪物！”是黑醫。
他提著馬燈震驚擡頭，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他面前的墻壁上，一顆顆透明帶芯如青蛙卵的凸點從墻面黴斑間擠出來，一個挨著一個擠擠簇簇，像成熟低垂的葡萄枝，一眼望去激起手臂上一片雞皮疙瘩，麻癢順著脊椎一直竄上去。
那些卵子在幾個呼吸之間迅速成熟，變大，從墻上脫落滾到地面，落地生根抽條，眨眼之間就拉長成人形模樣。
透明的，膨脹的，沒有具體輪廓的，只是五支長條連在一個圓上。
黑醫的驚呼聲也脫口而出。
但就在郁和光聞聲奔下樓梯的功夫，這些“人”也像是嗅到了風中爆開的花粉的土地，已然凸起凹陷刻畫出具體的線條。
等郁和光站在黑醫身邊，他們看見的，已經是個完整的“人”了。
“……太快了。”
黑醫立刻低頭掐表看：“不到一分鐘！天，我做個新的蜥蜴改造人都要六天！”
郁和光心下一沈，他明白孟白嶼果然精通仿生學——對方的猜測，已經開始驗證了。
但比這更糟糕的，是這些混沌體臉上出現了與教堂外相似的臉，隨即脖子緩緩扭過一百八十度，無機質的空洞眼窩凝視兩人，像新生兒得到了記憶傳承。
危機刺激，黑醫下意識出手。
“等……”
——唰！
郁和光的話音沒等出口，黑醫的手術刀已經劃過。
仿佛刀切果凍般輕易，十幾個透明人眨眼間被從中斬劈成數段，連黑醫都驚了一下沒想到這麽容易。
但下一刻，郁和光不僅不幫他反擊，反而拽著他就跑。
“鳥，關門！”
郁和光帶著黑醫沖過地窖門板的瞬間，謝枝雀默契猛地蓋棺！
……嘭，嘭嘭！
黑醫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聽木板從下面被敲擊得悶響。
要是他反應得再慢一點，郁和光沒在他旁邊……黑醫想想便覺得後怕。
“太快了，速度太快了，它在墻角離入口最起碼二十多米的距離。”
黑醫掐表讀了下秒，不可置信：“嬰兒從出生到蹦跳需要多少年？它只需要六秒！”
甚至是他親眼看著它孕育，從“胚胎”到成體再到緊追著他們殺過來，也不過一分鐘。
“你斬斷的混沌體，一變二，二變四繁衍。”
郁和光眼眸沈沈：“也有可能，是其他‘胚胎’成熟了。”他想起自己沖下樓梯從地窖空間掠過時，一瞥間看見墻壁黑灰生黴，不久前還是白墻的墻面已經被點點黴斑占據。或許那不是黴……“是‘胚胎’。”
他冷聲道：“可能地底下面，已經擠滿了‘人’。洛麗塔。”
洛麗塔穿透墻板的聲吶回傳證明了郁和光的猜測。
“嘶……”霎時間，黑醫長長倒了口氣，驚得頭皮發麻。
“等，等等。”
他咽了口唾沫：“我看著地底的時候，你們在地上發現教堂外的怪物開始了變異，變成和地底下一樣的玩意兒，現在……地底在砸門。”
“那門外呢？”
嘭！
嘭——！
一聲疊一聲，砸門聲急促得像比賽的鼓點，驚得人心惶惶。
教堂十幾面墻壁似乎在嘩啦搖晃，大門也搖搖欲墜，更偏逢連夜雨的是洛麗塔突然響起的警報，連樓頂鐘塔都又混沌體入侵，順著上方爬梯而下。
郁和光驟然變色，三步並作兩步沖向鐘塔：“外部包圍，地底失守，樓頂是我們唯一能撤退的機會。鳥！帶上小方跟我走。”
謝枝雀應了一聲抓起小機器人沖了出去，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眾人面前。
晏止戈當機立斷：“撤退！教堂已經失守，再堅持下去只會延誤戰機——孟白嶼，機甲！”
孟白嶼擡手打了個響指。
折疊機甲落地，幾個呼吸之間變成威風凜凜的高蹄戰馬，鉸鏈轉動變換形態，又變形成一具人形機甲。
不等林沈麓開口，人形機甲已經主動向她走去，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伸出手，像向女王邀請一支戰舞的騎士。
林沈麓心念一動搭上機甲手掌，哢嚓齒輪嗡鳴，機甲豁然從中打開，露出一個貼合人形的內部空間——“神學系的基因序列決不能落入混沌體手裏。”
孟白嶼難得一見的敏捷，動作飛快的收拾起自己的裝備標本，連腐爛烏鴉都瞬息間生出八根爪子，抓起東西就往背包裏扔快得只能看見一串殘影，他還不忘分心叮囑林沈麓：“暫且不知道神學序列能否被嵌合體獲取，但你的【不死】一旦擴散……”
不用他繼續說，在場眾人已經心下發冷。
轟——！
就在林沈麓一身銀甲如騎士，教堂大門也終於在混沌體推撞下不堪重負倒下。
混沌體瞬間如海水般從門外湧入，爭先恐後奔流占據每個角落。
黑醫擡頭看清的時候，心都涼了一半。
晏止戈卻果斷抓起他向後退去，橫刀在前只擊不殺，怒吼著讓輔助小機器人和AI虛像阻擋在前。
明明他揮刀就可以輕而易舉斬斷所有擋在面前的敵人，此刻卻也束手無策。晏止戈目光陰冷掃過四面八方湧來的混沌體，從未在戰場上如現在般無能為力的憤怒。
“任何人不能越過機械防線。”
晏止戈冷聲下令：“絕不容許基因洩露！”
混沌體的進化速度已經遠超他們所想，而此刻被他護在身後的恰好是科學學院的兩張王牌，堪稱人類當世最強大腦，一旦被混沌體獲取DNA序列進而獲得智慧……不堪設想。
維克多兩人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孟白嶼果斷打了個響指召喚烏鴉，腐爛烏鴉從偵查的高處俯沖向下啞聲長鳴，掠過孟白嶼的瞬間羽翼暴漲。黑羽散盡後，不見懨懨頹廢的無神青年，只見一道漆黑如死神的剪影。
烏鴉展翅停在他肩膀上。
“要我抗你嗎？”那剪影側身低聲問，“機械系的。”
維克多：……該死的專業對口！！
“晏首席，幫我！”他轉頭果斷向晏止戈求救。
“為了全人類，我的基因序列不能被竊取……嗯？嗯嗯？！”
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變成了空中飛人。
維克多緩緩睜大了眼睛看著快速掠過後退的空間，大腦宕機一秒，隨即才意識到自己被晏止戈拎在手裏。
唐刀鋒利，混沌柔軟，當世絕頂名刀切豆腐一樣輕而易舉，但晏止戈卻刀刃朝向自己，只用刀背敲擊震開靠近的混沌物。
洛麗塔和渡鴉兩個AI連同機器人拼盡全力，護著幾人後撤，機械變換瞬息在幾人面前展開鋼板，豎起一道銅墻鐵壁。
但只守不攻還是讓幾人節節敗退，眼見著就要退無可退，更糟糕的是連腳下的地面也不再能信任。
——失去人手鎮壓的地窖門板挺了一段時間，但還是被持續不斷的沖擊撞開，混沌體頓時魚貫而入。
與此同時，黴斑也在地板上迅速蔓延。
一個黑點，兩個黑點……密密麻麻的黑點外蕩開一圈水泡，像羊水包裹著胚胎。但在人的視角看來更像滿地擠擠簇簇的青蛙卵。
就是對怪物習以為常的黑醫也頭皮發麻，倒吸冷氣。
“救命，這東西一直這麽惡心嗎！”
孟白嶼磁性的聲線透過黑羽傳出來：“相信我，你會懷念這個階段。”
黑醫忍不住：“都是誰在懷念……”
話不等說完，下一秒，就看見黑點卵子一個個漲開膨大，呼吸之間從卵變人，再次重覆黑醫曾在地窖實驗室見過的“誕生”場景。
新的混沌體在誕生。
霎時間，黑醫冷汗淋漓。
“……你說的對。”
他呼吸粗重，艱難找回聲音：“還不如惡心我呢！”
但出言命中了混沌體規律的孟白嶼，卻並未因此而開心。
晏止戈在前抵擋，他在後冷眼觀察，驗證了猜測，心臟卻像沈入無底的深海。
“進化的時間……調速了！首席。”
孟白嶼冷不丁揚聲提醒：“一切基因的獲取都會讓它快速進化，它們現在就是女媧的泥巴，得到什麽變成什麽！”
一個沒有排異反應，接納所有DNA並立刻進行細胞分裂，不同形態的新細胞以一秒數萬次的速度取代舊細胞，所有功能和特性實時刷新，並且所有樣本功能都能完美覆現……
簡直是生態鏈裏的癌細胞，無限繁殖侵占。
偏偏他們又對這樣的混沌體無可奈何，寧可維持現狀也不能平白送自己的DNA給敵人。
孟白嶼只恨自己不是個傻子，這樣他就在混沌體面前割腕，當場讓對面變成只會阿巴阿巴的傻子。
“……長生科技，是真的沖著殺了郁隊來的。”
維克多在晏止戈背後打了個冷戰，呼吸急促：“它知道尋常方法打不過郁隊，所以幹脆變了面鏡子，郁隊越強敵人越強，不，比那還要糟糕——這面‘鏡子’還會自我進化！”
沒有完美的人，卻有沒有缺點的混沌體。
好的取代壞的，新的取代舊的，人類億萬年的進化被壓縮進短短幾十分鐘，眨眼間就已經完成數代更疊。
維克多恍惚以為自己註視的不是混沌，而是活生生的人類進化史。他從沒想過，自己竟然能全程目睹整個物種的進化！
從單細胞到草履蟲，從猿猴走下樹叢，海魚走上陸地，從四肢著地到直立行走，使用工具運用智力，分工合作包圍擊破。已經越來越像“人類”，另一個未命名的智慧種族。
和眼前的敵人相比，他們先前殺死的混沌物簡直像是前序的猿猴。
——直到此刻，【混沌】才在人類面前揭開真實一角。
維克多驚怒震撼，僅剩的理智在洛麗塔的譏諷下壓制著他，才沒讓他沖出去對已經進化了的混沌體取樣。
他和孟白嶼隔空對視一眼，臉色凝重如出一轍。
“絕對不能讓它們把基因延續下去！必須把他們殺死在這裏。這是混沌文明……不能再讓混沌出現智慧生物。”
難得的，機甲系和機械系達成了共識。
黑醫忍不住怒問：“怎麽殺？你給我示範一下怎麽殺？”
光是維系現狀已經艱難吃力，擋在最前方的機械金屬也無法抵抗潮水般湧來的沖擊力，而混沌體“柔弱可欺”，隨便刮過金屬一角就會碎裂成幾塊，像是又脆又碎的果凍，結果下一秒果凍塊就一生二二生四。
現在圍堵在教堂裏的混沌體，已經是郁和光離開時的十幾倍。
孟白嶼眼神覆雜：“我以為我對仿生學已經足夠了解，沒想到長生科技比我更擅長惡心人。”
他本來以為是生物設計工程師貪多不足，沒想到這根本就是對方的設計方案，把所有技能都點在了“嵌合”上，還把抗打擊值調成了零。
越弱，反而越難殺。
“比你的蟑螂惡心多了。”
維克多點頭同意：“最起碼你的蟑螂只有一窩，它這是一窩變兩窩……碰瓷呢？”
“但現在的問題是。”
被銀甲外骨骼動力帶著行走的騎士林沈麓，驀然出聲問：“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擠滿了混沌體。你打算怎麽脫困？”
她直直看向晏止戈：“晏首席。”
晏止戈鎮定，絲毫不懼：“我負責保護你們，和光負責為我們找出一條生路。”
他眼神篤定不疑：“救贖之道，在天空。”
即便郁和光離開後再沒有聲息，晏止戈也沒有動搖對郁和光的信任：他相信自己並肩作戰，交付背後和性命的同伴。
幾人一時間沈默。
維克多茫然遲疑：他對郁和光是對隊長的信任，那晏止戈是怎麽回事？
黑醫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若有所思。
——“餵！”
頭頂驀然傳來一聲清亮喊聲。
一顆腦袋忽然從房頂小洞倒掛金鉤下來。
水靈靈出現的謝枝雀脆生生的喊：“上面清理出一條路了，郁哥讓你們上來！”
仗著混沌體聽不懂話，大聲密謀。
“……嗬。”
林沈麓沈默幾秒轉身，外骨骼帶動她邁開腳步，率先走向通往鐘塔的樓梯。
不久前還被混沌體侵占的鐘塔，已經被郁和光與謝枝雀合力清理出來。
他看見銀色機甲時皺了下眉，隨即了然伸手，不等林沈麓出聲解釋已經抓住她的手臂，猛一用力帶她上來。
孟白嶼和維克多隨即被送上來，然後是被揚手扔上來的黑醫。
“咚！骨碌碌……”
砸在屋頂上的黑醫疼得一懵，不等回神已經咕嘟咕嘟阿巴阿巴滾成亂七八糟一團。
郁和光壓根沒伸手接他，反而守著小門認真等待剩下來的那個人。
晏止戈刀脊橫掃開一片試圖靠近的混沌體，清開一圈真空地帶為身後人的撤退爭取時間，直到AI提醒他只剩下他一個，他才迅速回身沖上樓梯，長腿一邁便是十幾個臺階，飛速將回過神再次靠近的混沌體甩開一大段距離。
靠近樓梯洞口，上面的陽光灑下來。
晏止戈瞇了瞇眼，晴空背景下一道熟悉的剪影。
“晏！”那人低喝伸手，“抓緊我！”
分明是爭分奪秒的生命之戰，晏止戈卻忽然間松了口氣，笑了。
他揚手向上握住郁和光伸向他的手掌，郁和光驟然發力帶人向上，緊追不舍的混沌體撲了個空，摔在樓梯上。
郁和光趁機把人從樓梯口帶上來，同時把小機器人扔下去：“小方，交給你了。”
[小芳收到*0v0*！]
長方體小機器人落進樓梯洞口的瞬間扭動模塊變形。
“哢嚓，哢嚓……”眨眼間變成數道銀色金屬板，冷酷降下，層層豎立在樓梯上分割空間，混沌體被切斷由一變二也毫不在乎，爭分奪秒的封鎖了整段通向上方的空間。
像一道道鐵門，層層阻斷。
被夾在鐵門中間夾層的混沌體失去目標，新生的混沌體茫然，門外的混沌體沖擊不前，只能一遍遍反覆撞擊金屬。
但小芳努力把自己抻到墻壁上，激光敲進釘子牢牢焊死，不給混沌體越過它攻擊郁和光的機會。
小芳：沒有人能在芳的面前傷害郁郁，沒有人*▼-▼*！
而郁和光拽住晏止戈向後，一時間收力不及被慣性撲倒。
他下意識伸出手護在晏止戈腰側的同時，晏止戈也伸出手護住他後腦。
“哼……”
悶哼疊聲。
晏止戈摔在郁和光身上的同時，郁和光後腦也砸在晏止戈手臂上。
林沈麓聞聲一轉頭，就看到在晴空下相擁在屋頂上的兩人。
【你有告訴過他們，這裏不讓睡覺嗎？】她的個人AI擔憂問。
林沈麓：“……其中一個倒是想，只要不怕另一個被嚇跑。”
“受傷了嗎？”孟白嶼大步流星走過來。
郁和光動了動掀起眼睫，重量倏地變輕。
晏止戈已經起身向他伸出手，借力拉起他。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錯開目光。
“下面教堂已經全線失守，屋頂呢？”
“入侵屋頂的混沌體被清理下去，但只是暫時的。”
謝枝雀指了指屋頂邊緣外，乖巧示意：“踹下去了，一腳一個。”
不能在混沌體面前暴露DNA，僅剩不多的處理方式讓郁和光尤為暴怒。
維克多踏著樓邊向下望一眼，頓時眩暈襲來。
從教堂到目之所及的遠方，視野範圍內的科爾科南郡，已經淪為了混沌體的海洋。
“最壞的估量，整個科爾科南郡都被混沌體覆蓋，所有在科爾科南郡的生命都已經死亡，淪為嵌合體的一部分。”
郁和光在維克多身邊站定，他抿唇肅穆：“我們面對的是史無前例的敵人，但沒有人能幫我們。”
風吹卷起大衣，衣角獵獵翻飛劃過太陽。
“AI計算認為輸掉這場戰鬥的概率是78.22%，我死亡的概率是62.91%。”
他單手插兜側身，垂眼冰冷：“比絕對死亡聽起來要好得多，不是嗎？”
在他腳下，數十米高的教堂下面，摔下去的混沌體砸在圍墻一圈的混沌體身上，頓時引起躁動掙紮，被砸在下面的混沌體試圖爬起來，壓在上面的混沌體扭動四肢……
身軀與四肢纏繞如麻花，扭曲變形得怪異，似人非人的詭異感讓旁觀者頭皮發麻。
“怎麽撤退？”
維克多張了張嘴，看著光屏上的演算結果啞聲紋：“我們周圍……方圓三公裏內都擠滿了混沌體，可教堂已經岌岌可危。”
他們是海上孤島，沒有離開的風帆。
“……核.爆之都，這是人類的墓地。”
“不論是四百年前，還是四百年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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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未定混沌物極有可能掠奪基因, 郁和光當機立斷終止一切近戰方案，即便放棄近戰就等於老虎拔了爪子，也不能讓混沌物有接觸到人類基因的機會。
但科爾科南郡太大了。
即便有孟白嶼的蜘蛛可以傳遞消息, 範圍也不過是光腦終端之間。舊地球遺民勢力留在廢都的人馬依舊暴露在外, 蜘蛛無法聯系——即便警告，遺民勢力憑什麽相信外來人？
“該死的！我不介意他們去死, 但現在是任何生物的死亡都會影響我們！”
郁和光緊咬後槽牙：“巨石陣和長生科技，究竟放了多少人在廢都？”
“郁哥，我出去驅散混沌物……”“不行。”
謝枝雀剛一開口就被郁和光否決，憤怒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白一蕪只是流了一滴血就被拿走了基因顯化, 你在打鬥中受到的任何傷——哪怕只是掉了一根頭發，一塊皮膚碎片，都會成為它們的基因來源。”
郁和光冰冷直視花窗外的怪物大軍：“我不想殺一千萬個謝枝雀, 小鳥。”
砰！砰——！
教堂外的膠質人已經開始撞門，像空白機器人終於輸入了指令，掠奪基因嵌合的後果逐漸開始顯現。
“孟, 如果嵌合體得到足夠多的基因樣本，會發生什麽？”門外的膠質人越來越像人, 動作也比之前更敏捷有力，甚至在大門屢撞不開後還知道轉向旁邊窗戶嘗試——郁和光不得不懷疑它們已經是智慧生物。
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聽說過奇美拉嗎？神話中它擁有獅子的爆發力, 山羊的敏捷, 蟒蛇的耐心, 吃人無數的怪物。”
孟白嶼眸光冰冷, 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我們看見的恐怕不是混沌物……而是擁有固定DNA鏈的混沌體, 因為歸屬於生命而逃過了【二十六面骰】的檢測鎖定, 但現在。”
“當它擁有足量的DNA樣本，它會獲得所有DNA的特性。”
——門外混沌體撿起鋼筋, 利用工具砸門的聲音砰砰作響。
像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心跳聲與撞擊聲同步。
“……它會變成，維克多的智慧，謝枝雀的敏銳，郁首席的戰力，以及林沈麓的【不死】。”
孟白嶼聲音沈靜：“殺不死，砸不爛，燒成灰就以灰燼重生，只要DNA鏈還在，哪怕只有一點——它也會從單細胞覆制繁衍，直到變成群體裏的新個體。”
話音落下，大教堂裏一時間安靜如謎。
只聽得見混沌體哐哐砸門巨響，金屬門板在堅持不斷的反覆沖擊下已經搖搖欲墜。
但沒有人動作。
人們睜大了眼睛，看向孟白嶼的視線愕然僵住。
“這，怎麽可能呢？！”
維克多第一個反應過來，震驚道：“即便是奇美拉嵌合體也只有四組DNA！混沌體怎麽可能容納無上限？”
“這不是我一家之言。”
孟白嶼一指窗外，膠質人的臉不斷變化如快速切換的幻燈片：“事實如此。”
郁和光認不出那些臉的主人。
但從五官眉眼間殘留的驚恐絕望，他知道那是留在廢都裏的遺民。或是來自巨石陣，或者只是附近來撿垃圾賣錢的居民，但他們現在都已經成了混沌體的一部分。
“怎麽……可能…………”
維克多失神喃喃著，踉蹌後退：“怎麽能有這種‘生物’？自然界怎麽可能容許超級奇美拉存在？”
“當然不可能，正常的生態鏈不會容許神話生物。但是。”孟白嶼掀了掀眼睫，冷聲問，“如果是人造的呢？如果是貪婪不知節制的人類設計師創造了它……”
“長生科技。”
郁和光倏地瞳孔緊縮，他脫口而出：“長生科技的基因武器！”
長生科技之所以如此憎恨他，正是因為他炸毀了基因實驗室，阻礙了長生科技的武器研發。
而緊急撤離的大教堂地底，也有長生科技的基因實驗……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光從郁和光腦中劈過。
“長生科技撤離，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基因武器。”
他猛地沈了眉眼，震聲低喝：“長生科技這是想甕中捉鱉，沖我們來的！”
說話間，地窖裏傳來驚呼。
“怪物醒了，下面全是怪物！”是黑醫。
他提著馬燈震驚擡頭，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他面前的墻壁上，一顆顆透明帶芯如青蛙卵的凸點從墻面黴斑間擠出來，一個挨著一個擠擠簇簇，像成熟低垂的葡萄枝，一眼望去激起手臂上一片雞皮疙瘩，麻癢順著脊椎一直竄上去。
那些卵子在幾個呼吸之間迅速成熟，變大，從墻上脫落滾到地面，落地生根抽條，眨眼之間就拉長成人形模樣。
透明的，膨脹的，沒有具體輪廓的，只是五支長條連在一個圓上。
黑醫的驚呼聲也脫口而出。
但就在郁和光聞聲奔下樓梯的功夫，這些“人”也像是嗅到了風中爆開的花粉的土地，已然凸起凹陷刻畫出具體的線條。
等郁和光站在黑醫身邊，他們看見的，已經是個完整的“人”了。
“……太快了。”
黑醫立刻低頭掐表看：“不到一分鐘！天，我做個新的蜥蜴改造人都要六天！”
郁和光心下一沈，他明白孟白嶼果然精通仿生學——對方的猜測，已經開始驗證了。
但比這更糟糕的，是這些混沌體臉上出現了與教堂外相似的臉，隨即脖子緩緩扭過一百八十度，無機質的空洞眼窩凝視兩人，像新生兒得到了記憶傳承。
危機刺激，黑醫下意識出手。
“等……”
——唰！
郁和光的話音沒等出口，黑醫的手術刀已經劃過。
仿佛刀切果凍般輕易，十幾個透明人眨眼間被從中斬劈成數段，連黑醫都驚了一下沒想到這麽容易。
但下一刻，郁和光不僅不幫他反擊，反而拽著他就跑。
“鳥，關門！”
郁和光帶著黑醫沖過地窖門板的瞬間，謝枝雀默契猛地蓋棺！
……嘭，嘭嘭！
黑醫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聽木板從下面被敲擊得悶響。
要是他反應得再慢一點，郁和光沒在他旁邊……黑醫想想便覺得後怕。
“太快了，速度太快了，它在墻角離入口最起碼二十多米的距離。”
黑醫掐表讀了下秒，不可置信：“嬰兒從出生到蹦跳需要多少年？它只需要六秒！”
甚至是他親眼看著它孕育，從“胚胎”到成體再到緊追著他們殺過來，也不過一分鐘。
“你斬斷的混沌體，一變二，二變四繁衍。”
郁和光眼眸沈沈：“也有可能，是其他‘胚胎’成熟了。”他想起自己沖下樓梯從地窖空間掠過時，一瞥間看見墻壁黑灰生黴，不久前還是白墻的墻面已經被點點黴斑占據。或許那不是黴……“是‘胚胎’。”
他冷聲道：“可能地底下面，已經擠滿了‘人’。洛麗塔。”
洛麗塔穿透墻板的聲吶回傳證明了郁和光的猜測。
“嘶……”霎時間，黑醫長長倒了口氣，驚得頭皮發麻。
“等，等等。”
他咽了口唾沫：“我看著地底的時候，你們在地上發現教堂外的怪物開始了變異，變成和地底下一樣的玩意兒，現在……地底在砸門。”
“那門外呢？”
嘭！
嘭——！
一聲疊一聲，砸門聲急促得像比賽的鼓點，驚得人心惶惶。
教堂十幾面墻壁似乎在嘩啦搖晃，大門也搖搖欲墜，更偏逢連夜雨的是洛麗塔突然響起的警報，連樓頂鐘塔都又混沌體入侵，順著上方爬梯而下。
郁和光驟然變色，三步並作兩步沖向鐘塔：“外部包圍，地底失守，樓頂是我們唯一能撤退的機會。鳥！帶上小方跟我走。”
謝枝雀應了一聲抓起小機器人沖了出去，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眾人面前。
晏止戈當機立斷：“撤退！教堂已經失守，再堅持下去只會延誤戰機——孟白嶼，機甲！”
孟白嶼擡手打了個響指。
折疊機甲落地，幾個呼吸之間變成威風凜凜的高蹄戰馬，鉸鏈轉動變換形態，又變形成一具人形機甲。
不等林沈麓開口，人形機甲已經主動向她走去，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伸出手，像向女王邀請一支戰舞的騎士。
林沈麓心念一動搭上機甲手掌，哢嚓齒輪嗡鳴，機甲豁然從中打開，露出一個貼合人形的內部空間——“神學系的基因序列決不能落入混沌體手裏。”
孟白嶼難得一見的敏捷，動作飛快的收拾起自己的裝備標本，連腐爛烏鴉都瞬息間生出八根爪子，抓起東西就往背包裏扔快得只能看見一串殘影，他還不忘分心叮囑林沈麓：“暫且不知道神學序列能否被嵌合體獲取，但你的【不死】一旦擴散……”
不用他繼續說，在場眾人已經心下發冷。
轟——！
就在林沈麓一身銀甲如騎士，教堂大門也終於在混沌體推撞下不堪重負倒下。
混沌體瞬間如海水般從門外湧入，爭先恐後奔流占據每個角落。
黑醫擡頭看清的時候，心都涼了一半。
晏止戈卻果斷抓起他向後退去，橫刀在前只擊不殺，怒吼著讓輔助小機器人和AI虛像阻擋在前。
明明他揮刀就可以輕而易舉斬斷所有擋在面前的敵人，此刻卻也束手無策。晏止戈目光陰冷掃過四面八方湧來的混沌體，從未在戰場上如現在般無能為力的憤怒。
“任何人不能越過機械防線。”
晏止戈冷聲下令：“絕不容許基因洩露！”
混沌體的進化速度已經遠超他們所想，而此刻被他護在身後的恰好是科學學院的兩張王牌，堪稱人類當世最強大腦，一旦被混沌體獲取DNA序列進而獲得智慧……不堪設想。
維克多兩人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孟白嶼果斷打了個響指召喚烏鴉，腐爛烏鴉從偵查的高處俯沖向下啞聲長鳴，掠過孟白嶼的瞬間羽翼暴漲。黑羽散盡後，不見懨懨頹廢的無神青年，只見一道漆黑如死神的剪影。
烏鴉展翅停在他肩膀上。
“要我抗你嗎？”那剪影側身低聲問，“機械系的。”
維克多：……該死的專業對口！！
“晏首席，幫我！”他轉頭果斷向晏止戈求救。
“為了全人類，我的基因序列不能被竊取……嗯？嗯嗯？！”
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變成了空中飛人。
維克多緩緩睜大了眼睛看著快速掠過後退的空間，大腦宕機一秒，隨即才意識到自己被晏止戈拎在手裏。
唐刀鋒利，混沌柔軟，當世絕頂名刀切豆腐一樣輕而易舉，但晏止戈卻刀刃朝向自己，只用刀背敲擊震開靠近的混沌物。
洛麗塔和渡鴉兩個AI連同機器人拼盡全力，護著幾人後撤，機械變換瞬息在幾人面前展開鋼板，豎起一道銅墻鐵壁。
但只守不攻還是讓幾人節節敗退，眼見著就要退無可退，更糟糕的是連腳下的地面也不再能信任。
——失去人手鎮壓的地窖門板挺了一段時間，但還是被持續不斷的沖擊撞開，混沌體頓時魚貫而入。
與此同時，黴斑也在地板上迅速蔓延。
一個黑點，兩個黑點……密密麻麻的黑點外蕩開一圈水泡，像羊水包裹著胚胎。但在人的視角看來更像滿地擠擠簇簇的青蛙卵。
就是對怪物習以為常的黑醫也頭皮發麻，倒吸冷氣。
“救命，這東西一直這麽惡心嗎！”
孟白嶼磁性的聲線透過黑羽傳出來：“相信我，你會懷念這個階段。”
黑醫忍不住：“都是誰在懷念……”
話不等說完，下一秒，就看見黑點卵子一個個漲開膨大，呼吸之間從卵變人，再次重覆黑醫曾在地窖實驗室見過的“誕生”場景。
新的混沌體在誕生。
霎時間，黑醫冷汗淋漓。
“……你說的對。”
他呼吸粗重，艱難找回聲音：“還不如惡心我呢！”
但出言命中了混沌體規律的孟白嶼，卻並未因此而開心。
晏止戈在前抵擋，他在後冷眼觀察，驗證了猜測，心臟卻像沈入無底的深海。
“進化的時間……調速了！首席。”
孟白嶼冷不丁揚聲提醒：“一切基因的獲取都會讓它快速進化，它們現在就是女媧的泥巴，得到什麽變成什麽！”
一個沒有排異反應，接納所有DNA並立刻進行細胞分裂，不同形態的新細胞以一秒數萬次的速度取代舊細胞，所有功能和特性實時刷新，並且所有樣本功能都能完美覆現……
簡直是生態鏈裏的癌細胞，無限繁殖侵占。
偏偏他們又對這樣的混沌體無可奈何，寧可維持現狀也不能平白送自己的DNA給敵人。
孟白嶼只恨自己不是個傻子，這樣他就在混沌體面前割腕，當場讓對面變成只會阿巴阿巴的傻子。
“……長生科技，是真的沖著殺了郁隊來的。”
維克多在晏止戈背後打了個冷戰，呼吸急促：“它知道尋常方法打不過郁隊，所以幹脆變了面鏡子，郁隊越強敵人越強，不，比那還要糟糕——這面‘鏡子’還會自我進化！”
沒有完美的人，卻有沒有缺點的混沌體。
好的取代壞的，新的取代舊的，人類億萬年的進化被壓縮進短短幾十分鐘，眨眼間就已經完成數代更疊。
維克多恍惚以為自己註視的不是混沌，而是活生生的人類進化史。他從沒想過，自己竟然能全程目睹整個物種的進化！
從單細胞到草履蟲，從猿猴走下樹叢，海魚走上陸地，從四肢著地到直立行走，使用工具運用智力，分工合作包圍擊破。已經越來越像“人類”，另一個未命名的智慧種族。
和眼前的敵人相比，他們先前殺死的混沌物簡直像是前序的猿猴。
——直到此刻，【混沌】才在人類面前揭開真實一角。
維克多驚怒震撼，僅剩的理智在洛麗塔的譏諷下壓制著他，才沒讓他沖出去對已經進化了的混沌體取樣。
他和孟白嶼隔空對視一眼，臉色凝重如出一轍。
“絕對不能讓它們把基因延續下去！必須把他們殺死在這裏。這是混沌文明……不能再讓混沌出現智慧生物。”
難得的，機甲系和機械系達成了共識。
黑醫忍不住怒問：“怎麽殺？你給我示範一下怎麽殺？”
光是維系現狀已經艱難吃力，擋在最前方的機械金屬也無法抵抗潮水般湧來的沖擊力，而混沌體“柔弱可欺”，隨便刮過金屬一角就會碎裂成幾塊，像是又脆又碎的果凍，結果下一秒果凍塊就一生二二生四。
現在圍堵在教堂裏的混沌體，已經是郁和光離開時的十幾倍。
孟白嶼眼神覆雜：“我以為我對仿生學已經足夠了解，沒想到長生科技比我更擅長惡心人。”
他本來以為是生物設計工程師貪多不足，沒想到這根本就是對方的設計方案，把所有技能都點在了“嵌合”上，還把抗打擊值調成了零。
越弱，反而越難殺。
“比你的蟑螂惡心多了。”
維克多點頭同意：“最起碼你的蟑螂只有一窩，它這是一窩變兩窩……碰瓷呢？”
“但現在的問題是。”
被銀甲外骨骼動力帶著行走的騎士林沈麓，驀然出聲問：“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擠滿了混沌體。你打算怎麽脫困？”
她直直看向晏止戈：“晏首席。”
晏止戈鎮定，絲毫不懼：“我負責保護你們，和光負責為我們找出一條生路。”
他眼神篤定不疑：“救贖之道，在天空。”
即便郁和光離開後再沒有聲息，晏止戈也沒有動搖對郁和光的信任：他相信自己並肩作戰，交付背後和性命的同伴。
幾人一時間沈默。
維克多茫然遲疑：他對郁和光是對隊長的信任，那晏止戈是怎麽回事？
黑醫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若有所思。
——“餵！”
頭頂驀然傳來一聲清亮喊聲。
一顆腦袋忽然從房頂小洞倒掛金鉤下來。
水靈靈出現的謝枝雀脆生生的喊：“上面清理出一條路了，郁哥讓你們上來！”
仗著混沌體聽不懂話，大聲密謀。
“……嗬。”
林沈麓沈默幾秒轉身，外骨骼帶動她邁開腳步，率先走向通往鐘塔的樓梯。
不久前還被混沌體侵占的鐘塔，已經被郁和光與謝枝雀合力清理出來。
他看見銀色機甲時皺了下眉，隨即了然伸手，不等林沈麓出聲解釋已經抓住她的手臂，猛一用力帶她上來。
孟白嶼和維克多隨即被送上來，然後是被揚手扔上來的黑醫。
“咚！骨碌碌……”
砸在屋頂上的黑醫疼得一懵，不等回神已經咕嘟咕嘟阿巴阿巴滾成亂七八糟一團。
郁和光壓根沒伸手接他，反而守著小門認真等待剩下來的那個人。
晏止戈刀脊橫掃開一片試圖靠近的混沌體，清開一圈真空地帶為身後人的撤退爭取時間，直到AI提醒他只剩下他一個，他才迅速回身沖上樓梯，長腿一邁便是十幾個臺階，飛速將回過神再次靠近的混沌體甩開一大段距離。
靠近樓梯洞口，上面的陽光灑下來。
晏止戈瞇了瞇眼，晴空背景下一道熟悉的剪影。
“晏！”那人低喝伸手，“抓緊我！”
分明是爭分奪秒的生命之戰，晏止戈卻忽然間松了口氣，笑了。
他揚手向上握住郁和光伸向他的手掌，郁和光驟然發力帶人向上，緊追不舍的混沌體撲了個空，摔在樓梯上。
郁和光趁機把人從樓梯口帶上來，同時把小機器人扔下去：“小方，交給你了。”
[小芳收到*0v0*！]
長方體小機器人落進樓梯洞口的瞬間扭動模塊變形。
“哢嚓，哢嚓……”眨眼間變成數道銀色金屬板，冷酷降下，層層豎立在樓梯上分割空間，混沌體被切斷由一變二也毫不在乎，爭分奪秒的封鎖了整段通向上方的空間。
像一道道鐵門，層層阻斷。
被夾在鐵門中間夾層的混沌體失去目標，新生的混沌體茫然，門外的混沌體沖擊不前，只能一遍遍反覆撞擊金屬。
但小芳努力把自己抻到墻壁上，激光敲進釘子牢牢焊死，不給混沌體越過它攻擊郁和光的機會。
小芳：沒有人能在芳的面前傷害郁郁，沒有人*▼-▼*！
而郁和光拽住晏止戈向後，一時間收力不及被慣性撲倒。
他下意識伸出手護在晏止戈腰側的同時，晏止戈也伸出手護住他後腦。
“哼……”
悶哼疊聲。
晏止戈摔在郁和光身上的同時，郁和光後腦也砸在晏止戈手臂上。
林沈麓聞聲一轉頭，就看到在晴空下相擁在屋頂上的兩人。
【你有告訴過他們，這裏不讓睡覺嗎？】她的個人AI擔憂問。
林沈麓：“……其中一個倒是想，只要不怕另一個被嚇跑。”
“受傷了嗎？”孟白嶼大步流星走過來。
郁和光動了動掀起眼睫，重量倏地變輕。
晏止戈已經起身向他伸出手，借力拉起他。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錯開目光。
“下面教堂已經全線失守，屋頂呢？”
“入侵屋頂的混沌體被清理下去，但只是暫時的。”
謝枝雀指了指屋頂邊緣外，乖巧示意：“踹下去了，一腳一個。”
不能在混沌體面前暴露DNA，僅剩不多的處理方式讓郁和光尤為暴怒。
維克多踏著樓邊向下望一眼，頓時眩暈襲來。
從教堂到目之所及的遠方，視野範圍內的科爾科南郡，已經淪為了混沌體的海洋。
“最壞的估量，整個科爾科南郡都被混沌體覆蓋，所有在科爾科南郡的生命都已經死亡，淪為嵌合體的一部分。”
郁和光在維克多身邊站定，他抿唇肅穆：“我們面對的是史無前例的敵人，但沒有人能幫我們。”
風吹卷起大衣，衣角獵獵翻飛劃過太陽。
“AI計算認為輸掉這場戰鬥的概率是78.22%，我死亡的概率是62.91%。”
他單手插兜側身，垂眼冰冷：“比絕對死亡聽起來要好得多，不是嗎？”
在他腳下，數十米高的教堂下面，摔下去的混沌體砸在圍墻一圈的混沌體身上，頓時引起躁動掙紮，被砸在下面的混沌體試圖爬起來，壓在上面的混沌體扭動四肢……
身軀與四肢纏繞如麻花，扭曲變形得怪異，似人非人的詭異感讓旁觀者頭皮發麻。
“怎麽撤退？”
維克多張了張嘴，看著光屏上的演算結果啞聲紋：“我們周圍……方圓三公裏內都擠滿了混沌體，可教堂已經岌岌可危。”
他們是海上孤島，沒有離開的風帆。
“……核.爆之都，這是人類的墓地。”
“不論是四百年前，還是四百年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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