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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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只在[VIP]
白一蕪對危機有近乎鬣狗般的直覺,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察覺教堂外的膠質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漫山遍野全是它們的影子。
他站在廢墟高地上, 看清的瞬間一時屏息愕然。
“這是什麽……混沌物？”
他一腳踹開一個靠近他的怪物, 迅速後撤。
但這東西不知恐懼疼痛，被踹飛又被後面的怪物踩踏著上前, 繼續渾噩走向教堂，而倒下的“同伴”眨眼間就被踩碎成果凍狀的碎塊。
不僅是同伴，就連驚慌中撞上它們的老鼠，野草……全都在滋啦作響中化作一縷白煙飄散, 眨眼間消失不見。
白一蕪瞳孔緊縮。
急先鋒查看怪物的他離教堂大門還有段距離，但已經有膠質人斜.插繞後擋住他返回教堂的路。沒有五官的臉無聲註視，兩顆凹陷如死人的眼窩像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洞, 視線碰撞的瞬間背後冷汗津津。
“白一蕪！”
怒喝聲讓他恍然回神，他定了定睛突然發現自己失神的兩秒，已經陷在怪物的汪洋大海中, 膠質人緩緩伸過來的手只差一點就會碰到他。
“噗嗤……！”飛來橫刀兇悍斬斷怪物手臂，回旋刀劃過一圈弧度清空白一蕪身邊怪物, 眨眼間只見斷肢殘骸橫七豎八倒下一地。
鏘！
匕首回旋，深深.插.進門框。
郁和光擡手夾起匕首, 眼神比刀光更冷。
“滾回來。你以為你是公主？”
白一蕪挑了挑眉：“連把刀都不留給我？真是狠心啊郁和光……不過好在。”
他低頭瞬間咧開笑意, 陰冷危險如鬣狗弓身低吼：“沒人給撐傘的孩子, 會自己帶傘。”
貼身匕首猛地從腰間拔出, 利落挽了個刀花已經迅疾直沖向靠近的怪物。
發絲在陽光下飛揚。
斷肢殘骸如雨滴紛紛落下。
白一蕪利落旋身肘擊的同時猛然擡腿, 膝蓋狠狠頂上前面怪物, 怪物下意識彎腰也把後脖頸送到他刀下。他眼都不眨一下果斷出刀，手起刀落, 前後兩顆頭顱一起滾落。
他在怪物海洋中廝殺，郁和光也果斷抽出槍械清掃出教堂大門附近一片空地，所有試圖靠近大門的膠質人，都在他的槍口下轟然炸開成一地碎塊。
很快就清理出一條直通向教堂的路。
白一蕪毫不戀戰，跨過屍體立刻沖向大門。
與此同時，郁和光也伸手抓向他——
膠質人飛撲過來，抓住白一蕪的腿。
兩人目光一凜，心下暗叫不好。從斜裏卻沖出另一道身影。
高高揚起的長刀在陽光下寒光凜冽。
唰！
抓住白一蕪的怪物在雪亮刀光中散成千絲，只剩一截手臂死死墜在他腳踝。
“謝枝雀，關門！”
“嘭——”郁和光拽著白一蕪沖進大門，收勢不及跌倒在地。
掐在腳踝上的殘肢也隨之摔落。
光線驟然消失。
教堂大門被謝枝雀果斷摔上，移動重物抵門。
幾方配合，一氣呵成，把白一蕪拉進教堂的同時將怪物擋在外面。
郁和光這才有時間低頭看身下人：“你出去幹什麽？找死嗎？”
最後時刻，他還不忘抓著白一蕪的衣領調換位置，讓白一蕪當了把人肉墊子。
白一蕪笑得停不下來。
“能得到你的註目，跑出去又算什麽？你身後還有個得不到關註的怨婦呢，喏。”
“？”鈅謌
郁和光疑惑轉頭，他身後只有一臉懵的黑醫和平靜的晏止戈。
突然被關註的黑醫不可置信，指指自己：啊？我？
“你發現了什麽？”
郁和光直起身又彎腰，伸手拉了白一蕪一把。
白一蕪不僅是第一個發現怪物的人，也是讓郁和光連阻止時間都沒有，就已經踏出教堂沖進怪物包圍圈的人。
他本想從包圍裏尋找一條出路，但直到真正踏進那片海洋才意識到：他們才是大海中的孤島。
“從門外一直到最起碼一公裏外，全是這東西，密密麻麻擠得沒留一點縫隙，想爬墻走壁從高處離開也不行。”
白一蕪手臂擱在靠背上坐在教堂長椅上，緩了口氣，搖頭道：“我們被困住了，被門外那些。”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混沌物，還是什麽？”
本來應該尋找出路的白一蕪，帶回來的卻是更糟糕的消息。
一時間，郁和光幾人全都眉頭緊皺。
“不知道。”
他眉頭糾結片刻，還是無奈道：“二十六面骰無法檢測出它的來源，廢都的紊亂強磁場又嚴重影響了通訊，我們聯系不上外界。”
教務AI早在他們踏進廢都的同時，就被隔絕在信號之外。本來還能聯系上的利維坦，也在膠質人出現的時候中斷失聯。
好在他們的個人AI還能運轉，隊內頻道不受影響，洛麗塔的運行也一切如常，還承擔起了檢查大教堂防衛線的重任。
“門窗都確認關閉，樓頂鐘塔的小門以防萬一也已經鎖上。”維克多匆匆回來，金屬機械體在他身後浮空跟隨。
“如果有人強攻大教堂，洛麗塔會發現並示警。”
整座教堂都在戰爭AI的看護下箍成鐵桶，水潑不進。
白一蕪註視著維克多若有所思，他目光轉了一圈問：“你這位機械師，能暫時借給我嗎？”
“？”
“我要聯系幾個人，讓他們撤退。”
危機當前，白一蕪爽快得像是有問必答的學生，毫無藏私。
但郁和光：“…………”
“你不是說你孤身前來，沒帶任何下屬嗎？”他質問。
白一蕪笑得靦腆：“沒傘的孩子，當然要給自己準備傘。”
“要來見你，怎麽能不帶槍呢？”他笑得甜滋滋的，“這可是對敵人的尊重啊，我親愛的首席。”
“嘖，信你才有鬼。”
郁和光冷笑，從容點開光腦：“幸好我也沒相信你的鬼話，從進廢都開始就讓小A監控附近的信號源。”
“你那幾個下屬是躲在三公裏外的荒廢高樓上嗎，舊金融中心？”
他修長手指落在光屏上如蜻蜓點水，賞心悅目：“我看看……還有狙擊槍挺？為了殺我的？不用擔心，你的下屬也被包圍了，救不了你。”
說出的話卻令白一蕪心冷。
“…………”
他鼓了鼓兩腮：“你也沒像你說的那樣信任我。”
郁和光挑眉：“彼此彼此，這也是對你的敬意，埃爾多拉多團長。”
對白一蕪的信任，就是相信他每次見自己都是為殺戮而來。
這怎麽不算另一種規律穩定的信任呢？
白一蕪徹底沒了脾氣。
畢竟下屬還在外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賣笑。
“溯游大學第一的戰鬥系閣下。”他笑瞇瞇一托腮，問，“能讓你的機械師幫我傳遞消息嗎？”
“那幾個蠢笨如豬的，天冷了不知道加衣，嗆水了也不知道跑。還得我去救他們。”人還是笑著的，聲線卻冷了下來。
維克多同情看他一眼，忽然覺得那幾個下屬也挺慘的。
被當了後手埋伏，本來按照郁和光的難殺程度可以摸魚劃水到下班，結果中途遇到這種事？
郁和光頷首授意，維克多很快就著手嘗試與外面幾人聯系。
白一蕪面色總算好看了些，笑著說起他看到的怪物模樣。
“它們有這種特性……能對上是哪種混沌物嗎？還是廢都輻射變異的本地怪物？”
“它要是本地的難道還能問個路？”
郁和光翻了個白眼，轉頭向晏止戈示意詢問。
晏止戈緩緩搖頭，凝重道：“數據庫裏沒有比對結果。”
所有溯游屬員遭遇的混沌物，都會在任務報告中上報，光腦自動錄制的任務影像也會上交教務AI並分類記錄，一旦後續有人遇到類似事件，很快就會得到相應資料，更安全迅速的解決問題。
但白一蕪說他親眼看見了膠質人吃老鼠？碰到它就會灼傷？
“過去二十幾年中，溯游屬員在新舊地球均未發現類似的混沌物。”
晏止戈擡眼嚴肅：“要麽它是全新的混沌物，要麽，它的來歷與廢都有關。”
“利維坦可能知道些什麽，但是。”他揚了揚光腦，無奈。
“信號不通。”
話是向郁和光解釋的，眼神卻看向孟白嶼。
冷颼颼得像下刀子。
猝不及防被冰火兩重天驚到的孟白嶼：“……？”
晏隊你知道你看我與看郁和光，已經是一秒切換眼神了嗎？
“強磁風暴開始了，七分鐘前……就在門外怪物出現的同時。”
孟白嶼掩唇沈思片刻，開始掏口袋：“我有辦法能聯系上利維坦首席，但你們。”
他眼神忽然警惕：“你們先承諾不會傷害毛茸茸的小幫手。”
郁和光點頭承諾，沒看見晏止戈欲言又止的覆雜表情。
下一秒，他嚴重看著孟白嶼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黑線，不，不是黑線團。
是……蜘蛛腿。
密密麻麻，幾十只細腿交織纏繞在一起的蜘蛛。
它們像是突然被吵醒而受驚亂跑，順著孟白嶼的手掌一直跑向手背，等他去抓又猛地從手臂向上竄！
謝枝雀頓時驚叫著猛地蹦起抱住郁和光，嚇得頭皮發麻人都炸了。
公主抱接住小鳥的郁和光：“……這是什麽？”
孟白嶼眨眨眼，無辜：“仿生機器人。”
趕在郁和光出聲之前，孟白嶼立刻：“你承諾過！不會傷害毛茸茸小幫手的。”
郁和光看了眼蜘蛛的背毛和數條腿的足毛，一時間沈默了。
“你管這個，叫毛茸茸？？”
他感到了難言的窒息。
晏止戈嘆了口氣：“我想提醒你來著，但你答應得太快了。”而顯然，他不會反對郁和光做的決定。
說話間，蜘蛛窩已經炸開向四面噠噠跑走，黑色頓時潰散滿地。
周圍幾人驚叫著蹦上長椅，維克多慘叫著抱著柱子拼了命向上爬，返祖基因覺醒成紅毛猴子，重新回憶起祖先爬樹的遠古片段。
“那是蜘蛛啊蜘蛛，全是腿的蜘蛛！”
維克多哀嚎：“就是穿黑絲襪也得買多少雙啊！”
“…………”
郁和光突然覺得，維克多的忍耐範圍還有潛力再挖掘一下。
“它們只是外觀看起來，呃，讓你們不太喜歡。”孟白嶼抓起一只蜘蛛展示，“其實它們這個體型很有用，所有的步足其實都是信號接收器，鰲肢是微型電磁波發射塔，我還特意加強了它們的信號能力，比正常蜘蛛多了十幾條步足。”
“只要把它們放出去，它們就相當於是行走的移動信號塔。”
孟白嶼對自己的作品自信又驕傲，介紹這個毛茸茸的小東西時連下頜都揚了起來。
但其他瑟瑟發抖躲起來的人們：……不，我不這麽覺得。
“比普通信號塔更好用，也比普通蜘蛛更嚇人。”
郁和光眼神死：“小鳥都炸成一團了。”
炸毛成蓬蓬的一團鳥，瑟瑟發抖。
孟白嶼憂愁嘆了口氣：“你們怎麽就不能領略自然造物的神奇奧妙呢？”
在得知要不是利維坦手滑不小心炸了蟑螂大軍，此刻承擔移動信號塔任務的本應該是一群多足小蟑螂，郁和光斬釘截鐵：“必須要找到利維坦！一定要救！”
科學不能失去利維坦，就像蟑螂不能失去殺蟲劑。
大教堂外已經被膠質人擠擠簇簇包圍，比幾分鐘前還要多。渡鴉和洛麗塔兩個AI虛像都在看守教堂外部，幽藍色觸須浮動在暗處，墻壁外一切數據都被捕捉傳送。
烏鴉斂翅停在教堂尖頂。
赤紅無機質的眼瞳居高臨下，將由近到遠所有影像回傳。
“人暫時還好，但似乎老鼠這樣的小動物撞上它就會死。”
孟白嶼皺眉，若有所思：“讓小蛛試試看。”
他在門口蹲下身，攤開手掌之後，小蜘蛛們立刻順著手掌四散開，從木門破損的鋸齒下竄出去，眨眼間已經消失不見。
維克多剛松了口氣，但又緊跟著提起心臟。
“洛麗塔，能檢測到蜘……呃，蜘蛛的信號嗎？”
AI並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教堂也隨之陷入了安靜中。眾人屏息等待，一時間氣氛向下滑落到谷底。
片刻中，終於：【檢測到移動信號源，正向科學營地方向進發】
“呼……”
維克多猛吸一大口氣，眾人這才發現自己也不自覺停止了呼吸。
“所以吃的不是機械金屬，而是生命體。”只有孟白嶼，依舊眉頭緊皺。
他詢問自己的AI：“渡鴉，你能看見怪物的變化嗎？”
烏鴉很快回傳了兩張快照對比。
一張是在白一蕪第一次示警時的抓拍，第二張則是剛剛。
看清的瞬間，孟白嶼臉色猛地緊繃。
郁和光皺了下眉：“怎麽？”
“戰鬥系首席閣下認為，進化需要多久？”
孟白嶼修長手指夾著照片，翻指間將照片展示向郁和光的一面。他神情冷肅：“任何物種，任何一點看似微小的進化，都以萬年為單位。”
“今天的人和六千年前擁有近乎一致的構造，人類的身體是一臺高度精密儀器，遠比現在科學所能制造的任何器械都要覆雜，改動也尤為艱難。最起碼，現在的新地球醫療，無法在基因層面改變人類構造。”
“但就是剛剛的那幾分鐘……”
他臉色陰沈得不能看。“外面的膠質人，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改變。”
“或者說……進化。”
郁和光一驚拿過照片，隨即也緩緩睜大了眼眸。
就在他救白一蕪回來時，膠質人還像是透明橡皮泥捏出來的人，四肢和五官的痕跡淺淡柔軟得可以忽略不計。但現在，它們已經有了明顯的五官輪廓，四肢和軀幹……比起一團任由搓圓捏扁的橡皮泥，更像一個人。
“等等。”
白一蕪手掌拍在照片上，笑意從臉上消失：“不覺得它們很像一個人嗎？”
郁和光很快明白，白一蕪說的是某個特指的“人”，而不是人類族群。
“你是說……”他眉頭一跳，“所有疑似混沌物，都和某個人有相同的臉？”
一樣的臉，覆制了千萬張。
晏止戈和謝枝雀也先後表示對這張臉眼熟。
但當郁和光仔細辨別，卻說不出自己究竟在哪看見過這張臉。
直到烏鴉拍到所有膠質人都在同一時間，身後慢慢長出一根尾巴。
一根……老鼠尾巴。
然後是灰色毛發，佝僂腰背。
前一秒還是人，下一刻已經變成一群直立大老鼠！
郁和光倏地睜大眼：“這是？”
“進化。”
孟白嶼沈了眸光，沙啞聲線沈重：“以秒為單位的進化。”
“我好像記起來，我在哪看過這張臉了。”
謝枝雀乖巧舉手回答問題——雖然遲了半拍，已經是前一個問題。
“巨石陣能源。”他很肯定的道，“夏芷修手底下，有一個和這張臉長得很像。”
夏芷修哭鼻子的時候，那人還給他遞過手帕，謝枝雀瞥見過一眼所以記得很清楚。只是……
“鼻子不太像。那人是個蒜頭鼻，但這個。”
謝枝雀指著照片比劃，絞盡腦汁：“唔，更像……”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最後定格在白一蕪身上。
幾人也隨之看去。
突然扯到自己身上的白一蕪：“？？”
“這不是我搞的鬼。”
他立刻條件反射式否認，向郁和光解釋：“如果我想殺你，不會用這種骯臟的人海戰術。那簡直是在糟蹋藝術。”
“我沒說是你，你究竟在害怕什麽？”郁和光抽了抽嘴角。
沒見過向敵人解釋的。
只是……
“不是你，但是，是拼接。”
郁和光慢慢冷下臉。他走到白一蕪面前擡手擋住他的鼻子，轉頭眼神詢問。
謝枝雀立刻點頭，確信：“就是夏芷修的人。”
其他人也認出來了。
但當孟白嶼讓烏鴉拍照再確認，眾人卻發現……它們的臉，又變了。
“太快了，它們現在都有五官了，雖然是模糊的但這也突破常理了！”
維克多小聲驚呼，愕然：“怎麽會這樣？”
外面的膠質人就像不斷在變臉的萬花筒，切割出多少個折射切面有多少種變換，就有多少張臉，甚至動作形態都跟著一起變化，忽高忽低，又直又彎。
晏止戈幾乎以為自己在註視的，是女媧造人。
滋啦，滋啦啦……
電流聲突然刺耳暴鳴！
幾人下意識捂住耳朵，洛麗塔的聲音隨之響起：【監控信號源失聯數量：一】
【監控信號源失聯數量：二】
……
“什麽意思？”白一蕪拽住維克多皺眉，“你的AI在說什麽？”
維克多看他的眼神，有幾分悲憫：“是你的團員。”
他輕聲說：“郁隊讓我監控你的團員定點，而就在剛才，其中兩個信號斷聯了。”
新地球的光腦采用生物芯片，只要人還活著，光腦就不會停止工作。白一蕪的下屬同樣來自新地球。
而失聯的唯一原因……“抱歉。”
維克多嘆氣：“節哀。”
白一蕪抓住他衣襟的手驟然收緊。
但不等他再說什麽，就聽身後郁和光喊他：“白一蕪，你來看看。”
他快步走到窗邊，看清的瞬間瞳孔緊縮。
“……沃克？王頂？”他喃喃著，不可置信。
窗外的膠質人竟然又變了臉，而這一次，白一蕪認出了那張臉。
正是他的下屬。不，是剛剛失聯死亡的下屬。
不是某個膠質人與死者相似，而是死者和死者的臉疊加，發放給每一個膠質人。
放眼望去，千人一面。
它們似乎察覺到了註視，緩緩擡起頭用黑洞洞的眼眶冰冷直視教堂。
而下一刻，就在郁和光等人眼前，不久前被郁和光與白一蕪聯手殺死的那些膠質人，慢慢從地面上爬起來。
在槍口和匕首下四分五裂的屍體碎塊站起來，落地成人，仿佛是榕樹落地生根又是一株新樹，膠質人也在此刻，一樹千森！
每一個碎塊都是一個嶄新的人，每一個人都有著同一張面孔。
教堂裏，一時間寂靜無聲。
良久，才聽見維克多顫音問：“那是蜥蜴嗎？殺了一個變成兩個？”
“……恐怕比那還要糟糕。”
孟白嶼肅穆：“蜥蜴可不是無限分裂，但是你看那——死在郁首席槍下的怪物碎片，變成了二三百個新怪物。”
郁和光一直高速運轉的思維，終於在此刻從孟白嶼口中得到了最後一片碎片，思維拼圖驟然完整，一個恐怖但合理的猜測在他腦海中緩慢成型。
“嵌合體。”
他緩聲吐露音節，側身冷肅看孟白嶼：“你說過在被核輻射和紊亂磁場影響下的廢都，一切皆有可能。那如果，在這裏死去的每一個人，都會變成它們呢？”
夏芷修的下屬，白一蕪的團員，蒸發消失的老鼠……
出現在怪物身上的所有特征，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死在了廢都。
巨石陣雖然邀請郁和光對付長生科技，但必然也不放心而派人監視，很可能此刻就在廢都某處，巨石陣的人在怪物包圍下死亡。白一蕪的團員也是同樣的結局。
“至於白一蕪。”
郁和光忽然扣住白一蕪手腕，不等他反應就舉起手臂：“你受傷了。”
他聲音很冷。
白一蕪並不在乎：“打鬥裏哪有不受傷的……”剛脫口而出的話，戛然而止。
他笑容凝固在臉上。
在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微小到難以察覺的劃痕，沁出一點血珠。
放在平時，白一蕪連看都不會看這種很快就結痂的小傷口一眼。但現在，他卻忽然意識到：或許，他在教堂外，流過血。
雖然微小，但仍舊被怪物捕捉並摻雜進特征中。
所以它們才有一部分像他……
“醫學學院曾警告，混沌物開始形成自己的DNA。”
郁和光聲音很輕，他問：“但如果，它們拿走的DNA，屬於被它們殺死的人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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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蕪對危機有近乎鬣狗般的直覺,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察覺教堂外的膠質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漫山遍野全是它們的影子。
他站在廢墟高地上, 看清的瞬間一時屏息愕然。
“這是什麽……混沌物？”
他一腳踹開一個靠近他的怪物, 迅速後撤。
但這東西不知恐懼疼痛，被踹飛又被後面的怪物踩踏著上前, 繼續渾噩走向教堂，而倒下的“同伴”眨眼間就被踩碎成果凍狀的碎塊。
不僅是同伴，就連驚慌中撞上它們的老鼠，野草……全都在滋啦作響中化作一縷白煙飄散, 眨眼間消失不見。
白一蕪瞳孔緊縮。
急先鋒查看怪物的他離教堂大門還有段距離，但已經有膠質人斜.插繞後擋住他返回教堂的路。沒有五官的臉無聲註視，兩顆凹陷如死人的眼窩像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洞, 視線碰撞的瞬間背後冷汗津津。
“白一蕪！”
怒喝聲讓他恍然回神，他定了定睛突然發現自己失神的兩秒，已經陷在怪物的汪洋大海中, 膠質人緩緩伸過來的手只差一點就會碰到他。
“噗嗤……！”飛來橫刀兇悍斬斷怪物手臂，回旋刀劃過一圈弧度清空白一蕪身邊怪物, 眨眼間只見斷肢殘骸橫七豎八倒下一地。
鏘！
匕首回旋，深深.插.進門框。
郁和光擡手夾起匕首, 眼神比刀光更冷。
“滾回來。你以為你是公主？”
白一蕪挑了挑眉：“連把刀都不留給我？真是狠心啊郁和光……不過好在。”
他低頭瞬間咧開笑意, 陰冷危險如鬣狗弓身低吼：“沒人給撐傘的孩子, 會自己帶傘。”
貼身匕首猛地從腰間拔出, 利落挽了個刀花已經迅疾直沖向靠近的怪物。
發絲在陽光下飛揚。
斷肢殘骸如雨滴紛紛落下。
白一蕪利落旋身肘擊的同時猛然擡腿, 膝蓋狠狠頂上前面怪物, 怪物下意識彎腰也把後脖頸送到他刀下。他眼都不眨一下果斷出刀，手起刀落, 前後兩顆頭顱一起滾落。
他在怪物海洋中廝殺，郁和光也果斷抽出槍械清掃出教堂大門附近一片空地，所有試圖靠近大門的膠質人，都在他的槍口下轟然炸開成一地碎塊。
很快就清理出一條直通向教堂的路。
白一蕪毫不戀戰，跨過屍體立刻沖向大門。
與此同時，郁和光也伸手抓向他——
膠質人飛撲過來，抓住白一蕪的腿。
兩人目光一凜，心下暗叫不好。從斜裏卻沖出另一道身影。
高高揚起的長刀在陽光下寒光凜冽。
唰！
抓住白一蕪的怪物在雪亮刀光中散成千絲，只剩一截手臂死死墜在他腳踝。
“謝枝雀，關門！”
“嘭——”郁和光拽著白一蕪沖進大門，收勢不及跌倒在地。
掐在腳踝上的殘肢也隨之摔落。
光線驟然消失。
教堂大門被謝枝雀果斷摔上，移動重物抵門。
幾方配合，一氣呵成，把白一蕪拉進教堂的同時將怪物擋在外面。
郁和光這才有時間低頭看身下人：“你出去幹什麽？找死嗎？”
最後時刻，他還不忘抓著白一蕪的衣領調換位置，讓白一蕪當了把人肉墊子。
白一蕪笑得停不下來。
“能得到你的註目，跑出去又算什麽？你身後還有個得不到關註的怨婦呢，喏。”
“？”鈅謌
郁和光疑惑轉頭，他身後只有一臉懵的黑醫和平靜的晏止戈。
突然被關註的黑醫不可置信，指指自己：啊？我？
“你發現了什麽？”
郁和光直起身又彎腰，伸手拉了白一蕪一把。
白一蕪不僅是第一個發現怪物的人，也是讓郁和光連阻止時間都沒有，就已經踏出教堂沖進怪物包圍圈的人。
他本想從包圍裏尋找一條出路，但直到真正踏進那片海洋才意識到：他們才是大海中的孤島。
“從門外一直到最起碼一公裏外，全是這東西，密密麻麻擠得沒留一點縫隙，想爬墻走壁從高處離開也不行。”
白一蕪手臂擱在靠背上坐在教堂長椅上，緩了口氣，搖頭道：“我們被困住了，被門外那些。”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混沌物，還是什麽？”
本來應該尋找出路的白一蕪，帶回來的卻是更糟糕的消息。
一時間，郁和光幾人全都眉頭緊皺。
“不知道。”
他眉頭糾結片刻，還是無奈道：“二十六面骰無法檢測出它的來源，廢都的紊亂強磁場又嚴重影響了通訊，我們聯系不上外界。”
教務AI早在他們踏進廢都的同時，就被隔絕在信號之外。本來還能聯系上的利維坦，也在膠質人出現的時候中斷失聯。
好在他們的個人AI還能運轉，隊內頻道不受影響，洛麗塔的運行也一切如常，還承擔起了檢查大教堂防衛線的重任。
“門窗都確認關閉，樓頂鐘塔的小門以防萬一也已經鎖上。”維克多匆匆回來，金屬機械體在他身後浮空跟隨。
“如果有人強攻大教堂，洛麗塔會發現並示警。”
整座教堂都在戰爭AI的看護下箍成鐵桶，水潑不進。
白一蕪註視著維克多若有所思，他目光轉了一圈問：“你這位機械師，能暫時借給我嗎？”
“？”
“我要聯系幾個人，讓他們撤退。”
危機當前，白一蕪爽快得像是有問必答的學生，毫無藏私。
但郁和光：“…………”
“你不是說你孤身前來，沒帶任何下屬嗎？”他質問。
白一蕪笑得靦腆：“沒傘的孩子，當然要給自己準備傘。”
“要來見你，怎麽能不帶槍呢？”他笑得甜滋滋的，“這可是對敵人的尊重啊，我親愛的首席。”
“嘖，信你才有鬼。”
郁和光冷笑，從容點開光腦：“幸好我也沒相信你的鬼話，從進廢都開始就讓小A監控附近的信號源。”
“你那幾個下屬是躲在三公裏外的荒廢高樓上嗎，舊金融中心？”
他修長手指落在光屏上如蜻蜓點水，賞心悅目：“我看看……還有狙擊槍挺？為了殺我的？不用擔心，你的下屬也被包圍了，救不了你。”
說出的話卻令白一蕪心冷。
“…………”
他鼓了鼓兩腮：“你也沒像你說的那樣信任我。”
郁和光挑眉：“彼此彼此，這也是對你的敬意，埃爾多拉多團長。”
對白一蕪的信任，就是相信他每次見自己都是為殺戮而來。
這怎麽不算另一種規律穩定的信任呢？
白一蕪徹底沒了脾氣。
畢竟下屬還在外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賣笑。
“溯游大學第一的戰鬥系閣下。”他笑瞇瞇一托腮，問，“能讓你的機械師幫我傳遞消息嗎？”
“那幾個蠢笨如豬的，天冷了不知道加衣，嗆水了也不知道跑。還得我去救他們。”人還是笑著的，聲線卻冷了下來。
維克多同情看他一眼，忽然覺得那幾個下屬也挺慘的。
被當了後手埋伏，本來按照郁和光的難殺程度可以摸魚劃水到下班，結果中途遇到這種事？
郁和光頷首授意，維克多很快就著手嘗試與外面幾人聯系。
白一蕪面色總算好看了些，笑著說起他看到的怪物模樣。
“它們有這種特性……能對上是哪種混沌物嗎？還是廢都輻射變異的本地怪物？”
“它要是本地的難道還能問個路？”
郁和光翻了個白眼，轉頭向晏止戈示意詢問。
晏止戈緩緩搖頭，凝重道：“數據庫裏沒有比對結果。”
所有溯游屬員遭遇的混沌物，都會在任務報告中上報，光腦自動錄制的任務影像也會上交教務AI並分類記錄，一旦後續有人遇到類似事件，很快就會得到相應資料，更安全迅速的解決問題。
但白一蕪說他親眼看見了膠質人吃老鼠？碰到它就會灼傷？
“過去二十幾年中，溯游屬員在新舊地球均未發現類似的混沌物。”
晏止戈擡眼嚴肅：“要麽它是全新的混沌物，要麽，它的來歷與廢都有關。”
“利維坦可能知道些什麽，但是。”他揚了揚光腦，無奈。
“信號不通。”
話是向郁和光解釋的，眼神卻看向孟白嶼。
冷颼颼得像下刀子。
猝不及防被冰火兩重天驚到的孟白嶼：“……？”
晏隊你知道你看我與看郁和光，已經是一秒切換眼神了嗎？
“強磁風暴開始了，七分鐘前……就在門外怪物出現的同時。”
孟白嶼掩唇沈思片刻，開始掏口袋：“我有辦法能聯系上利維坦首席，但你們。”
他眼神忽然警惕：“你們先承諾不會傷害毛茸茸的小幫手。”
郁和光點頭承諾，沒看見晏止戈欲言又止的覆雜表情。
下一秒，他嚴重看著孟白嶼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黑線，不，不是黑線團。
是……蜘蛛腿。
密密麻麻，幾十只細腿交織纏繞在一起的蜘蛛。
它們像是突然被吵醒而受驚亂跑，順著孟白嶼的手掌一直跑向手背，等他去抓又猛地從手臂向上竄！
謝枝雀頓時驚叫著猛地蹦起抱住郁和光，嚇得頭皮發麻人都炸了。
公主抱接住小鳥的郁和光：“……這是什麽？”
孟白嶼眨眨眼，無辜：“仿生機器人。”
趕在郁和光出聲之前，孟白嶼立刻：“你承諾過！不會傷害毛茸茸小幫手的。”
郁和光看了眼蜘蛛的背毛和數條腿的足毛，一時間沈默了。
“你管這個，叫毛茸茸？？”
他感到了難言的窒息。
晏止戈嘆了口氣：“我想提醒你來著，但你答應得太快了。”而顯然，他不會反對郁和光做的決定。
說話間，蜘蛛窩已經炸開向四面噠噠跑走，黑色頓時潰散滿地。
周圍幾人驚叫著蹦上長椅，維克多慘叫著抱著柱子拼了命向上爬，返祖基因覺醒成紅毛猴子，重新回憶起祖先爬樹的遠古片段。
“那是蜘蛛啊蜘蛛，全是腿的蜘蛛！”
維克多哀嚎：“就是穿黑絲襪也得買多少雙啊！”
“…………”
郁和光突然覺得，維克多的忍耐範圍還有潛力再挖掘一下。
“它們只是外觀看起來，呃，讓你們不太喜歡。”孟白嶼抓起一只蜘蛛展示，“其實它們這個體型很有用，所有的步足其實都是信號接收器，鰲肢是微型電磁波發射塔，我還特意加強了它們的信號能力，比正常蜘蛛多了十幾條步足。”
“只要把它們放出去，它們就相當於是行走的移動信號塔。”
孟白嶼對自己的作品自信又驕傲，介紹這個毛茸茸的小東西時連下頜都揚了起來。
但其他瑟瑟發抖躲起來的人們：……不，我不這麽覺得。
“比普通信號塔更好用，也比普通蜘蛛更嚇人。”
郁和光眼神死：“小鳥都炸成一團了。”
炸毛成蓬蓬的一團鳥，瑟瑟發抖。
孟白嶼憂愁嘆了口氣：“你們怎麽就不能領略自然造物的神奇奧妙呢？”
在得知要不是利維坦手滑不小心炸了蟑螂大軍，此刻承擔移動信號塔任務的本應該是一群多足小蟑螂，郁和光斬釘截鐵：“必須要找到利維坦！一定要救！”
科學不能失去利維坦，就像蟑螂不能失去殺蟲劑。
大教堂外已經被膠質人擠擠簇簇包圍，比幾分鐘前還要多。渡鴉和洛麗塔兩個AI虛像都在看守教堂外部，幽藍色觸須浮動在暗處，墻壁外一切數據都被捕捉傳送。
烏鴉斂翅停在教堂尖頂。
赤紅無機質的眼瞳居高臨下，將由近到遠所有影像回傳。
“人暫時還好，但似乎老鼠這樣的小動物撞上它就會死。”
孟白嶼皺眉，若有所思：“讓小蛛試試看。”
他在門口蹲下身，攤開手掌之後，小蜘蛛們立刻順著手掌四散開，從木門破損的鋸齒下竄出去，眨眼間已經消失不見。
維克多剛松了口氣，但又緊跟著提起心臟。
“洛麗塔，能檢測到蜘……呃，蜘蛛的信號嗎？”
AI並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教堂也隨之陷入了安靜中。眾人屏息等待，一時間氣氛向下滑落到谷底。
片刻中，終於：【檢測到移動信號源，正向科學營地方向進發】
“呼……”
維克多猛吸一大口氣，眾人這才發現自己也不自覺停止了呼吸。
“所以吃的不是機械金屬，而是生命體。”只有孟白嶼，依舊眉頭緊皺。
他詢問自己的AI：“渡鴉，你能看見怪物的變化嗎？”
烏鴉很快回傳了兩張快照對比。
一張是在白一蕪第一次示警時的抓拍，第二張則是剛剛。
看清的瞬間，孟白嶼臉色猛地緊繃。
郁和光皺了下眉：“怎麽？”
“戰鬥系首席閣下認為，進化需要多久？”
孟白嶼修長手指夾著照片，翻指間將照片展示向郁和光的一面。他神情冷肅：“任何物種，任何一點看似微小的進化，都以萬年為單位。”
“今天的人和六千年前擁有近乎一致的構造，人類的身體是一臺高度精密儀器，遠比現在科學所能制造的任何器械都要覆雜，改動也尤為艱難。最起碼，現在的新地球醫療，無法在基因層面改變人類構造。”
“但就是剛剛的那幾分鐘……”
他臉色陰沈得不能看。“外面的膠質人，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改變。”
“或者說……進化。”
郁和光一驚拿過照片，隨即也緩緩睜大了眼眸。
就在他救白一蕪回來時，膠質人還像是透明橡皮泥捏出來的人，四肢和五官的痕跡淺淡柔軟得可以忽略不計。但現在，它們已經有了明顯的五官輪廓，四肢和軀幹……比起一團任由搓圓捏扁的橡皮泥，更像一個人。
“等等。”
白一蕪手掌拍在照片上，笑意從臉上消失：“不覺得它們很像一個人嗎？”
郁和光很快明白，白一蕪說的是某個特指的“人”，而不是人類族群。
“你是說……”他眉頭一跳，“所有疑似混沌物，都和某個人有相同的臉？”
一樣的臉，覆制了千萬張。
晏止戈和謝枝雀也先後表示對這張臉眼熟。
但當郁和光仔細辨別，卻說不出自己究竟在哪看見過這張臉。
直到烏鴉拍到所有膠質人都在同一時間，身後慢慢長出一根尾巴。
一根……老鼠尾巴。
然後是灰色毛發，佝僂腰背。
前一秒還是人，下一刻已經變成一群直立大老鼠！
郁和光倏地睜大眼：“這是？”
“進化。”
孟白嶼沈了眸光，沙啞聲線沈重：“以秒為單位的進化。”
“我好像記起來，我在哪看過這張臉了。”
謝枝雀乖巧舉手回答問題——雖然遲了半拍，已經是前一個問題。
“巨石陣能源。”他很肯定的道，“夏芷修手底下，有一個和這張臉長得很像。”
夏芷修哭鼻子的時候，那人還給他遞過手帕，謝枝雀瞥見過一眼所以記得很清楚。只是……
“鼻子不太像。那人是個蒜頭鼻，但這個。”
謝枝雀指著照片比劃，絞盡腦汁：“唔，更像……”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最後定格在白一蕪身上。
幾人也隨之看去。
突然扯到自己身上的白一蕪：“？？”
“這不是我搞的鬼。”
他立刻條件反射式否認，向郁和光解釋：“如果我想殺你，不會用這種骯臟的人海戰術。那簡直是在糟蹋藝術。”
“我沒說是你，你究竟在害怕什麽？”郁和光抽了抽嘴角。
沒見過向敵人解釋的。
只是……
“不是你，但是，是拼接。”
郁和光慢慢冷下臉。他走到白一蕪面前擡手擋住他的鼻子，轉頭眼神詢問。
謝枝雀立刻點頭，確信：“就是夏芷修的人。”
其他人也認出來了。
但當孟白嶼讓烏鴉拍照再確認，眾人卻發現……它們的臉，又變了。
“太快了，它們現在都有五官了，雖然是模糊的但這也突破常理了！”
維克多小聲驚呼，愕然：“怎麽會這樣？”
外面的膠質人就像不斷在變臉的萬花筒，切割出多少個折射切面有多少種變換，就有多少張臉，甚至動作形態都跟著一起變化，忽高忽低，又直又彎。
晏止戈幾乎以為自己在註視的，是女媧造人。
滋啦，滋啦啦……
電流聲突然刺耳暴鳴！
幾人下意識捂住耳朵，洛麗塔的聲音隨之響起：【監控信號源失聯數量：一】
【監控信號源失聯數量：二】
……
“什麽意思？”白一蕪拽住維克多皺眉，“你的AI在說什麽？”
維克多看他的眼神，有幾分悲憫：“是你的團員。”
他輕聲說：“郁隊讓我監控你的團員定點，而就在剛才，其中兩個信號斷聯了。”
新地球的光腦采用生物芯片，只要人還活著，光腦就不會停止工作。白一蕪的下屬同樣來自新地球。
而失聯的唯一原因……“抱歉。”
維克多嘆氣：“節哀。”
白一蕪抓住他衣襟的手驟然收緊。
但不等他再說什麽，就聽身後郁和光喊他：“白一蕪，你來看看。”
他快步走到窗邊，看清的瞬間瞳孔緊縮。
“……沃克？王頂？”他喃喃著，不可置信。
窗外的膠質人竟然又變了臉，而這一次，白一蕪認出了那張臉。
正是他的下屬。不，是剛剛失聯死亡的下屬。
不是某個膠質人與死者相似，而是死者和死者的臉疊加，發放給每一個膠質人。
放眼望去，千人一面。
它們似乎察覺到了註視，緩緩擡起頭用黑洞洞的眼眶冰冷直視教堂。
而下一刻，就在郁和光等人眼前，不久前被郁和光與白一蕪聯手殺死的那些膠質人，慢慢從地面上爬起來。
在槍口和匕首下四分五裂的屍體碎塊站起來，落地成人，仿佛是榕樹落地生根又是一株新樹，膠質人也在此刻，一樹千森！
每一個碎塊都是一個嶄新的人，每一個人都有著同一張面孔。
教堂裏，一時間寂靜無聲。
良久，才聽見維克多顫音問：“那是蜥蜴嗎？殺了一個變成兩個？”
“……恐怕比那還要糟糕。”
孟白嶼肅穆：“蜥蜴可不是無限分裂，但是你看那——死在郁首席槍下的怪物碎片，變成了二三百個新怪物。”
郁和光一直高速運轉的思維，終於在此刻從孟白嶼口中得到了最後一片碎片，思維拼圖驟然完整，一個恐怖但合理的猜測在他腦海中緩慢成型。
“嵌合體。”
他緩聲吐露音節，側身冷肅看孟白嶼：“你說過在被核輻射和紊亂磁場影響下的廢都，一切皆有可能。那如果，在這裏死去的每一個人，都會變成它們呢？”
夏芷修的下屬，白一蕪的團員，蒸發消失的老鼠……
出現在怪物身上的所有特征，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死在了廢都。
巨石陣雖然邀請郁和光對付長生科技，但必然也不放心而派人監視，很可能此刻就在廢都某處，巨石陣的人在怪物包圍下死亡。白一蕪的團員也是同樣的結局。
“至於白一蕪。”
郁和光忽然扣住白一蕪手腕，不等他反應就舉起手臂：“你受傷了。”
他聲音很冷。
白一蕪並不在乎：“打鬥裏哪有不受傷的……”剛脫口而出的話，戛然而止。
他笑容凝固在臉上。
在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微小到難以察覺的劃痕，沁出一點血珠。
放在平時，白一蕪連看都不會看這種很快就結痂的小傷口一眼。但現在，他卻忽然意識到：或許，他在教堂外，流過血。
雖然微小，但仍舊被怪物捕捉並摻雜進特征中。
所以它們才有一部分像他……
“醫學學院曾警告，混沌物開始形成自己的DNA。”
郁和光聲音很輕，他問：“但如果，它們拿走的DNA，屬於被它們殺死的人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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