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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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只在[VIP]
吱, 嘎……
陽光從推開的大門外照進室內，驚起一地塵埃。
垂頭歪坐墻角的人早已失去，白骨在腐爛的布料裏嶙峋。
郁和光站在門口, 一時停住了腳步, 沈下的眼神覆雜難辨。
“怎麽？”黑醫奇怪湊過來。
也隨即沈默。
兩具骸骨相擁著坐在墻下，肋骨間的刀銹跡斑斑, 還保持著手握刀送進對方胸膛的姿勢。十指相扣，骷髏交頸，血與肉早已潰爛，骨與骨卻在風化中定格時間。
所有看到他們的人都會知道, 他們曾經相愛。
眼睛看向世界的最後一眼，是彼此的臉。
“這是……”黑醫眼神覆雜，“也算是聰明人, 與其在輻射裏潰爛煎熬，不如走得幹脆，還能選個自己喜歡的方式。”
散開在地的裙擺上, 向日葵紋樣在四百年風沙中依舊鮮艷怒放。
“還能挑件自己喜歡的裙子。”
黑醫蹲在屍骨旁瞅了瞅，放棄了摸屍走財的想法。“算了。”
郁和光打開房門踏進破敗的大樓, 墻皮剝落，雜物滿地, 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繁華。
從打開的房門看去, 有一家人端坐在沙發裏, 成年男性的大骨架手邊槍械已生銹；有的倒在餐桌前, 桌上碗碟擠蔟, 曾飯菜豐盛, 但幾具骸骨已經倒在椅子上風化。
窗戶旁還有一具撐著腮遠眺的骨架。
郁和光手指從早已落滿灰的咖啡杯下夾起紙條，泛黃的便簽上是漂亮流暢的花體英文：[別問為什麽是骨架在抽煙, 因為兄弟真的很酷。]
他忍俊不禁，失笑搖頭。
臨走時還不忘撿起一根樹枝折斷成合適的長短，代替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裏去的香煙，夾在骨架的手骨間。
“郁哥？”謝枝雀從門外探頭探腦，“這些都是自殺的嗎？”
郁和光轉身視線掃過，看到了相擁而眠的情侶交握的手掌間，除了生銹的刀還有一顆嶄新的糖。
正是謝枝雀最近喜歡吃的那一種。
他看了眼一臉好奇的小鳥，沒問他為什麽才追上來。
“能在核.爆之前死亡，也算是一種幸運。”
郁和光拿走抽煙骨架的報紙，抖開看到版面上赫然是殷紅大字：【核.爆！快跑！】
簡單清晰直接，新聞學最有用的一集。
下面還用整張版面列出了出城的路線、城市下的核.戰防空洞位置、直升機撤離班次、預計打擊時間。
但最末尾還有一句：[很遺憾，沒有人出生是為了死亡，也沒有城市在建立之初是為了逃難，我們低估了末日……]
[不論是地底還是出城，位置不足以容納所有人，而下一波打擊預計將在本報印刷三小時後抵達。我們最後所能做的，只有免費贈送的砒.霜。有需要的可以自行前往警局門口領取——如果你還能看到這份報紙的話。]
[不要忘了和你的家人說‘我愛你’。晚安，我親愛的。
編者按。]
早已風化的報紙在郁和光手中脆弱破裂，紙屑紛紛揚揚像是下了一場雪。
他兩手空空只握住了一捧雪，擡起頭向窗外望去，核.戰四百年後的太陽依舊熱烈。積雪卻沒能在陽光下融化。
“……很多人都去領了毒藥嗎？”
謝枝雀踮腳把頭擱在郁和光肩膀上來回滾，壓得軟乎乎的臉頰堆成嬰兒肥的模樣。不小心越過肩膀看見他手裏的報紙，一時間楞住。
他喉嚨發幹：“沒有足夠的直升機，但有充足的毒藥？”
郁和光平靜收回視線：“這恐怕是科爾科南郡能為他的公民，做的最後一件事。”
核.戰一旦開始，潘多拉魔盒不會再關上。
並且比童話更殘酷的是——這裏沒有小精靈。
高溫，輻.射，粉塵……
即便僥幸沒有死在爆炸裏，也會被緊隨而來的連帶傷害追上，輻射雲一日千裏，只要身在生態系統就別想逃離。
DNA鏈斷裂，基因在強輻射下變異，緊接著是細胞覆制出錯，臟器衰竭，皮肉溶解，血液會從每一寸皮膚向外滲透……人類酷刑史上最殘忍的刑法不及其萬一。
到那時，輻射病患者只會痛恨，為什麽自己沒死在爆炸中，為什麽自己沒有在一切還沒有滑落進不可挽回的地獄前，做點什麽。
“戰爭一旦開始，所有的對策都只不過是亡羊補牢。”
郁和光垂眼：“這不是木棒和石頭的戰爭，這是人類最頂級智慧的對決，以殺死對方為結果，不達目的不罷休。”
走廊地面上，融化的屍體像一灘蠟液，即便數百年幹涸仍舊粘著一層黏膜，拼命伸出手抓向前方，骷髏頭猙獰嘶吼。
“地上有掙紮的痕跡，估計是又活了十幾天才死的。”
黑醫蹲在屍體面前，搖搖頭：“我還以為末日前有多好呢，沒想到還不如我的黑街。”
他心有戚戚：“提醒我了，以後得離核.戰的廢城遠一點。”
遺留下來的戰前廢城不止這一座，還有不少城市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舍棄，其中有的被掏空物資淪為垃圾，有的被改造成遺民聚集點。
黑醫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回憶自己都去過哪，憂心忡忡開始擔心自己也被輻射了。
郁和光斜眼看他：“你唯一被腐蝕的只有良心，除了道德你什麽都沒失去。”
“噢，嚇死我了，還好只丟了良心。”黑醫驚魂未定。
類似的屍體不止這一具。
從居民樓一直蔓延到樓外，丟棄的汽車裏，街面陰影和瓦礫間，動作痛苦倒下去的屍骸數不勝數。
黑醫扒了兩具就覺得沒意思了。
“怎麽都是金子和紙，沒有更值錢的東西嗎？”
他撇撇嘴，失望拎起來抖抖：“礦石呢，稀土？沒有這些有藥也行啊，末日前的人逃難到底都帶了些什麽？”
郁和光：“別的不知道，你再抖下去骨頭就要碎……”
嘩啦！
骨灰兜頭揚了黑醫一臉。
他驚呆了，懵在原地。
半晌才想起來狂吐口水：“啊呸呸呸！”
謝枝雀都嫌棄得離他遠遠的：“臟兮兮的，我們好鳥不和他玩。”
#家教嚴格#
“餵——郁！”
廢墟頂上，有個身影站在陽光下拼命揮手。
“這邊——輪值駐紮的科學小隊——來人了！”
孟白嶼送出去的小機器人很快帶來了回信。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個蘑菇頭的少年。
“噢噢，戰鬥系那位貓貓首席！”蘑菇頭少年超興奮。
郁和光：垮起個小貓臉。
“嗯？”他瞇了瞇眼危險，“你說戰鬥系怎麽？”
#沒有戰鬥系喜歡變成貓！沒有！#
——對此，接受采訪的戰鬥系表示，只有他們首席不喜歡。他們喜歡死了！！
蘑菇頭少年已經嚇成一顆大白蘑菇，瑟瑟發抖。
(●口●)！
“對我們家小社恐做什麽呢？”
突然，斜裏伸出一條手臂壓在蘑菇頭肩膀上。
孟白嶼的臉隨之懶洋洋靠過來：“首席閣下，我們家小機甲只是害怕見人，不是沒家長管。”
他耷拉著眼皮撓撓頭發，微卷的半長發更炸成鳥窩。
漫不經心，但手臂一帶把人擋在自己身後。
蘑菇頭少年感動得一塌糊塗。
“孟學長，我再也不在身後罵你了。雖然你玩蟑螂，邋遢不講衛生，還打不贏機械系，但你真的是個好學長！”
孟白嶼：“…………”
“算了你還是閉嘴吧。”
科學學院就不要學文學系的誇人了，到時候實驗室裏見——上吧！實驗牛馬。
蘑菇頭牛馬：呆滯——
“學長我可不可以不養蟑螂QAQ”
首席只是讓他來接人，沒說過他會掉進蟑螂窩啊咿呀！
萬萬沒想到，解救他的還是郁和光。
“利維坦還是心軟。”
他冷呵：“按照我們戰鬥系的方式，炸一炸就好了。”
大炸彈中炸彈小炸彈，總有一個能有用。
#遇事不決炸一炸#
“孟白嶼的實驗室在哪？”他扭頭就問維克多。
大有一副等回去就炸了實驗室的架勢。
孟白嶼：！！！
當即乖巧。
是人是鬼都在笑，只有蟑螂在哭泣。
孟白嶼惆悵一嘆：世界孤立我。
“蟑螂，多好的生物啊，我的機甲折疊技術還是和蟑螂學的呢。”他搖頭悵惘，“人類的偏見，果然是一座大山。”
郁和光冷臉：萬物有靈，除了蟑螂。
蘑菇頭感動：“戰鬥系首席，真是個不計前嫌心胸寬廣的好人吶。”
謝枝雀驕傲一叉腰：“沒錯！我們郁哥就是這麽棒。”
連維克多都忍不住轉頭，欲言又止。
“我叫柯愛寶，機甲系大三，孟學長的直系學弟。利維坦首席閣下讓我來接你們去營地。”
蘑菇頭少年笑容可愛，一笑有兩個大酒窩，主動握手拼命搖晃：“你好你好，首席閣下隨便叫，可以叫我寶寶。”他握到貓貓首席的手啦！他這輩子不洗手了！！
郁和光眼神稍變，上下打量：“可……愛寶？”
迷茫，但尊重他人的姓名權。
“沒錯，是我●v●!不過你們為什麽沒穿防護服？”蘑菇頭少年豆豆眼。
“不會被輻射嗎？”
郁和光：“我才是要問你，你為什麽穿著航天服？”
少年模樣的柯愛寶穿著一件笨重的白色防護服，身後背著巨大氧氣罐，看起來和舊地球的航天服類似，只能通過頭盔的透明面罩看到他的臉。
兩方各自看對方，都感到了迷茫。
——他為什麽要穿航天服？科學怪人的小愛好？
——他為什麽不穿防護服？戰鬥系都這麽莽的嗎●口●！
維克多以為的與機甲系的劍拔弩張並未發生，反而是機甲系和戰鬥系在各自欽佩對方，覺得自己隔壁的鄰居真是超勇。
沒了孟白嶼這個阻礙，各自對雙方的印象分狂加。
好半天，柯愛寶才在解釋的眼花繚亂裏搞明白——“是巨石陣的防輻射劑？”
他小聲驚呼：“首席閣下竟然能搞到這種內部的高級貨？天吶……”
想到戰鬥系的一貫作風，他又一驚，小心翼翼問：“那，那巨石陣還在嗎？”總覺得，出去會發現巨石陣被炸為平地了呢？
“當然，我們戰鬥系又不是炸彈狂人。”
謝枝雀一翹腦袋，驕傲：“還是巨石陣求著郁哥收下的呢。”
——這位祖宗不收，轉頭再洗劫一遍巨石陣怎麽辦？
“哇！！”柯愛寶兩眼亮晶晶的全是小星星。
捧得小鳥嘿嘿直笑。
只有孟白嶼，看著“背叛”的小學弟，背景秋風蕭瑟，連顏色都變成了黑白畫。
“你們機甲系，就不能派個醜的來接人？”
晏止戈陰沈沈回頭，咬牙切齒：“還有沒有你這樣的，臟的惡心的，和光不喜歡的？都派來。”
這麽討人喜歡的……和光都開始摸糖了！
他都沒吃到和光口袋裏的糖！
孟白嶼：“？？？”
“首席你知道你剛剛傷害了我嗎？”
#難兄難弟#
孟白嶼得到了一絲詭異的安慰感。
真好，褪色成黑白的不止他一個。
他欣慰點頭。
“我穿的這個是防輻射服，所有進入科爾科南郡作業的科學學生都要穿，不然沒辦法抵禦輻射值。純粹人類嘛，新地球醫療再發達也抗不過基因級別的病癥。”
柯愛寶聳聳肩：“不過我們的營地不在廢都裏面，而在邊緣，畢竟都是科學學生。”
委婉沒說出口的那句話是：都是脆皮。
科學學院，四大院裏唯一一個在戰場上少見的學院。
學生們不是在實驗室就是在實驗室，不是在沈迷研究就是在夢裏沈迷研究，人生宗旨就是思考：這玩意兒怎麽才能搞個大的？
讓這樣一群脆皮上戰場，和拿愛因斯坦堵核彈頭有什麽區別？
好在科學生有自己的妙妙屋。
“在廢都裏面的作業，一半是機器人和AI在完成的，我們會在邊緣外隔絕輻射的營地裏遠程操控，有故障或者重大發現才會進來。現在在營地駐紮的，大概有六七個人吧。”
柯愛寶撓撓頭：“這次是因為孟學長跑錯地方啦，這個呆子，他跑反啦！”
郁和光就看著他撓頭盔，還在嘀咕納悶頭好癢。
“…………”
一時不知道誰更呆。
“你們的營地在廢都外？”郁和光皺眉，毫不猶豫，“不行，我要進廢都中央。”
柯愛寶都驚呆了：“……啊？？”
巨石陣交給郁和光的不止是防輻射劑，還有一份線路圖。
他們和長生科技爭搶多年，對長生在廢都內的動線還是有所了解。再加上郁和光在越洋船時對長生負責人的審訊，他拿到了一個行動代碼。
想要知道長生科技究竟在廢都幹了什麽，就必須深入虎穴。
“可是，可是裏面很危險。有大老鼠，十幾米長！有大蟑螂，十幾米長！”
柯愛寶急得比劃：“要不然回營地，讓利維坦首席向您解釋？”
剛想說自己不害怕的郁和光：“…………”
在難言的窒息裏，他覺得自己的衛生習慣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扭頭平靜一指：“孟白嶼，你去和蟑螂老鼠說一聲，讓他們暫時不要出門，等我們走了再說。”
孟白嶼：“？我為什麽能和蟑螂老鼠說上話？”
腐爛烏鴉嘎嘎大笑，前仰後合翅膀啪啪直拍爪下的腦瓜子。
【嘎嘎因為你是張郎！】AI幸災樂禍，【陪人家窸窸窣窣的時候就叫人家小甜甜，現在不愛了就叫蟑螂老鼠？】
孟白嶼忽然明白了那句勸告：戰鬥系是民主愛好者。
和他們意見一致的時候，聽你的；意見不一致，聽他們的。沒人能勸說得了倔強又堅持的戰鬥系石頭們。
他試圖向晏止戈求助，但晏止戈正準備討郁和光歡心重新得寵呢。
毫不猶豫往郁和光身邊一站。“和光說的都對。”
孟白嶼：“…………”
文學系你的風骨呢！和戰鬥系打了十年的世仇呢！不是說好針鋒相對，為什麽現在被針對的都是我？
他的內心在咆哮。
但晏止戈只睇了他一眼，眼神在說：與和光作對，然後呢？被旁邊那只鳥趁機上位？
#如果不能被郁和光看到，孔雀的一些美好品德都會枯萎掉#①
“……好吧，我去收拾下我的實驗室，然後就來。”他敗下陣來。
薄繭長指屈指敲了敲手腕，安靜如銀色腕帶的機甲立即落地生根，幾個呼吸間變成銀色戰馬。
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柯愛寶捧臉滿眼小星星：“天吶孟學長！你什麽時候有了折疊機甲？”
孟白嶼冷哼一聲：“小叛徒。”
但還是拗不過直系學弟的酒窩，一頷首同意了帶他一程。
銀馬揚蹄，暴踹太空人！
“哇啊啊啊——”柯愛寶就像個被一腳鏟起的土疙瘩，頓時飛起來啪嘰落在馬背上。
他還發懵中，孟白嶼已經一拉韁繩，揚手比了比太陽穴敬禮示意：“稍後見。”
“等下，帶個戰鬥系！”
郁和光一揚手，還傻樂的謝枝雀頓時化作流星“咻！”直沖孟白嶼，“不然你打算一個人回來？在廢都？”
小鳥在半空中驚慌撲騰翅膀，趕緊抓住馬鬃。
等他下意識完成了自救後懵逼回神，才發現自己穩穩坐在孟白嶼前面的懷裏——郁和光投擲小鳥炮彈經驗豐富，精準命中飛馳中的駿馬。
孟白嶼耷拉眼睫輕笑：“怎麽辦小鳥，你家長不要你了。”
小鳥：呆——
“嗚哇Q口Q”暴揍孟白嶼！
“？等……扔你的是郁和光為什麽被揍的是我？”
馬蹄揚塵踏碎屍骸，人已經眨眼間消失不見。
郁和光轉頭，問目瞪口呆中的維克多：“你也想去？”
維克多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只追隨首席！”
核.爆炸和末日前科學之都的實驗，嚴重摧毀了附近的地磁場。巨石陣交給郁和光的也不是經緯度坐標圖，而是生活化路線，和廢都深度綁定。
“看見大鳥轉轉便利店，向左轉，直走一百米，遇到掛著屍體的紅綠燈向右轉……”
郁和光眼角抽搐：“夏芷修是怎麽，擔心我們不進廢都所以要用這種地圖？三歲孩子描述得都比他成熟。”
黑醫一攤手：“但你別說，比起你們那些高精度設備，還得是這種原始的有用。”
光腦的探測器在廢都城市內失靈，無法預警附近生命體，二十六面骰也像被強磁幹擾的電子元件，反覆在空白面和9點之間滾動，猶豫不決給不出回答。
郁和光嘗試半晌，竟然真的只能靠肉眼分辨。
“簡直是把科技時代的人扔進原始叢林，一天不準玩光腦。”他無語，“現在我相信巨石陣真的了解廢都了。”
黑醫已經靈活竄了出去，胖熊蜂一般嗡嗡上下翻飛查看。
“利維坦在廢都深耕多年，他是最了解廢都的人之一。你真的不需要他幫助？”
晏止戈說得擔憂，嘴角卻彎起一絲弧度：“你不需要利維坦？”
“科學學院求穩，但戰場不是學術聖殿，敵人的屍體才是我們的論文。”
郁和光拽開擋路的鐵絲網：“長生科技和巨石陣都對廢都虎視眈眈，他們在這裏大量屯兵……把科學學院的小社恐卷進來，不是明智之舉。”他在說柯愛寶。
晏止戈卻點頭：“利維坦確實不可靠。”
“能和戰鬥系並肩作戰的，果然還是文學系。”他若無其事問，“還有比文學系更適合戰鬥系的人選嗎？”
郁和光：“……？”
怎麽總覺得，晏止戈和他說的不是一回事呢？
越洋船上，郁和光對長生負責人用計詐出了幾個地名，其中提到了武裝大教堂和議會大樓。他讓維克多兩人藏身等待，自己卻帶著晏止戈前往。
——地圖上沒有武裝大教堂，好在他並不需要地圖，只需要林沈麓。
剛靠近大教堂範圍，就覺得又被詛咒了的林沈麓：“…………”
“知道我和耶穌的區別嗎？”她目光沈沈問。
郁和光：“？”
“我不需要釘子。”
她冷呵一聲轉身，躲進路邊商店裏——如果郁和光炸教堂，這裏是最佳觀賞點。
郁和光：“…………”
他抽了抽嘴角：“神連自己的地盤都保不住，還記得詛咒林？”
他誠懇想問一句：你是把神他爹的老家揚了嗎？
神學系不是信仰神的，而是和神相恨相殺？？
林沈麓不說擔心，只問要去虎山的隊友：“炸藥夠嗎？”
郁和光：“我們戰鬥系，其實不喜歡爆炸。”
她冷笑：“呵，你喜歡死了。”不信。
郁和光確信了，林和神有仇這件事。
平等的憎恨每一位神，也平等地被每一位神詛咒。
林沈麓：被神詛咒是我的宿命，我了解的——弒神也是。
獰笑。
“……林和神學系，真是無解的難題。”
直到前往武裝大教堂，郁和光還在誠懇問晏止戈：“文學系都知道不要我，神學系怎麽就喜歡招一些炸自己祖宗的學生呢？”
晏止戈知道答案。
但想想郁和光這學期剛新鮮掛科的神學史，他決定不在試圖爭取郁和光註意的時候提起這個話題——總覺得說完吸引來的不是註意力，而是別的什麽東西。
比如記仇小本本。
偌大的城市裏除了建築和屍體垃圾，只有郁和光兩個活人，靴子踩在碎石上吱嘎作響，一圈圈空曠回蕩在建築間。
交談的聲音越來越低，反倒是握住槍和刀的手悄無聲息用力。
有東西。
郁和光用眼神示意晏止戈。
晏止戈沈了眉眼點頭：這裏剛有過一場戰鬥，就在不久前。
或許……敵人還藏匿附近。
郁和光肌肉緊繃，輕盈落地無聲如豹。
轉過轉角的瞬間，他猛地擡槍直指！
空曠街道上沒有人。
卻有身影站在廢墟上。
純白的，笨重的……太空服。
宇航員站在不遠處，黑色頭盔無聲註視著他們。
呼，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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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嘎……
陽光從推開的大門外照進室內，驚起一地塵埃。
垂頭歪坐墻角的人早已失去，白骨在腐爛的布料裏嶙峋。
郁和光站在門口, 一時停住了腳步, 沈下的眼神覆雜難辨。
“怎麽？”黑醫奇怪湊過來。
也隨即沈默。
兩具骸骨相擁著坐在墻下，肋骨間的刀銹跡斑斑, 還保持著手握刀送進對方胸膛的姿勢。十指相扣，骷髏交頸，血與肉早已潰爛，骨與骨卻在風化中定格時間。
所有看到他們的人都會知道, 他們曾經相愛。
眼睛看向世界的最後一眼，是彼此的臉。
“這是……”黑醫眼神覆雜，“也算是聰明人, 與其在輻射裏潰爛煎熬，不如走得幹脆，還能選個自己喜歡的方式。”
散開在地的裙擺上, 向日葵紋樣在四百年風沙中依舊鮮艷怒放。
“還能挑件自己喜歡的裙子。”
黑醫蹲在屍骨旁瞅了瞅，放棄了摸屍走財的想法。“算了。”
郁和光打開房門踏進破敗的大樓, 墻皮剝落，雜物滿地, 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繁華。
從打開的房門看去, 有一家人端坐在沙發裏, 成年男性的大骨架手邊槍械已生銹；有的倒在餐桌前, 桌上碗碟擠蔟, 曾飯菜豐盛, 但幾具骸骨已經倒在椅子上風化。
窗戶旁還有一具撐著腮遠眺的骨架。
郁和光手指從早已落滿灰的咖啡杯下夾起紙條，泛黃的便簽上是漂亮流暢的花體英文：[別問為什麽是骨架在抽煙, 因為兄弟真的很酷。]
他忍俊不禁，失笑搖頭。
臨走時還不忘撿起一根樹枝折斷成合適的長短，代替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裏去的香煙，夾在骨架的手骨間。
“郁哥？”謝枝雀從門外探頭探腦，“這些都是自殺的嗎？”
郁和光轉身視線掃過，看到了相擁而眠的情侶交握的手掌間，除了生銹的刀還有一顆嶄新的糖。
正是謝枝雀最近喜歡吃的那一種。
他看了眼一臉好奇的小鳥，沒問他為什麽才追上來。
“能在核.爆之前死亡，也算是一種幸運。”
郁和光拿走抽煙骨架的報紙，抖開看到版面上赫然是殷紅大字：【核.爆！快跑！】
簡單清晰直接，新聞學最有用的一集。
下面還用整張版面列出了出城的路線、城市下的核.戰防空洞位置、直升機撤離班次、預計打擊時間。
但最末尾還有一句：[很遺憾，沒有人出生是為了死亡，也沒有城市在建立之初是為了逃難，我們低估了末日……]
[不論是地底還是出城，位置不足以容納所有人，而下一波打擊預計將在本報印刷三小時後抵達。我們最後所能做的，只有免費贈送的砒.霜。有需要的可以自行前往警局門口領取——如果你還能看到這份報紙的話。]
[不要忘了和你的家人說‘我愛你’。晚安，我親愛的。
編者按。]
早已風化的報紙在郁和光手中脆弱破裂，紙屑紛紛揚揚像是下了一場雪。
他兩手空空只握住了一捧雪，擡起頭向窗外望去，核.戰四百年後的太陽依舊熱烈。積雪卻沒能在陽光下融化。
“……很多人都去領了毒藥嗎？”
謝枝雀踮腳把頭擱在郁和光肩膀上來回滾，壓得軟乎乎的臉頰堆成嬰兒肥的模樣。不小心越過肩膀看見他手裏的報紙，一時間楞住。
他喉嚨發幹：“沒有足夠的直升機，但有充足的毒藥？”
郁和光平靜收回視線：“這恐怕是科爾科南郡能為他的公民，做的最後一件事。”
核.戰一旦開始，潘多拉魔盒不會再關上。
並且比童話更殘酷的是——這裏沒有小精靈。
高溫，輻.射，粉塵……
即便僥幸沒有死在爆炸裏，也會被緊隨而來的連帶傷害追上，輻射雲一日千裏，只要身在生態系統就別想逃離。
DNA鏈斷裂，基因在強輻射下變異，緊接著是細胞覆制出錯，臟器衰竭，皮肉溶解，血液會從每一寸皮膚向外滲透……人類酷刑史上最殘忍的刑法不及其萬一。
到那時，輻射病患者只會痛恨，為什麽自己沒死在爆炸中，為什麽自己沒有在一切還沒有滑落進不可挽回的地獄前，做點什麽。
“戰爭一旦開始，所有的對策都只不過是亡羊補牢。”
郁和光垂眼：“這不是木棒和石頭的戰爭，這是人類最頂級智慧的對決，以殺死對方為結果，不達目的不罷休。”
走廊地面上，融化的屍體像一灘蠟液，即便數百年幹涸仍舊粘著一層黏膜，拼命伸出手抓向前方，骷髏頭猙獰嘶吼。
“地上有掙紮的痕跡，估計是又活了十幾天才死的。”
黑醫蹲在屍體面前，搖搖頭：“我還以為末日前有多好呢，沒想到還不如我的黑街。”
他心有戚戚：“提醒我了，以後得離核.戰的廢城遠一點。”
遺留下來的戰前廢城不止這一座，還有不少城市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舍棄，其中有的被掏空物資淪為垃圾，有的被改造成遺民聚集點。
黑醫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回憶自己都去過哪，憂心忡忡開始擔心自己也被輻射了。
郁和光斜眼看他：“你唯一被腐蝕的只有良心，除了道德你什麽都沒失去。”
“噢，嚇死我了，還好只丟了良心。”黑醫驚魂未定。
類似的屍體不止這一具。
從居民樓一直蔓延到樓外，丟棄的汽車裏，街面陰影和瓦礫間，動作痛苦倒下去的屍骸數不勝數。
黑醫扒了兩具就覺得沒意思了。
“怎麽都是金子和紙，沒有更值錢的東西嗎？”
他撇撇嘴，失望拎起來抖抖：“礦石呢，稀土？沒有這些有藥也行啊，末日前的人逃難到底都帶了些什麽？”
郁和光：“別的不知道，你再抖下去骨頭就要碎……”
嘩啦！
骨灰兜頭揚了黑醫一臉。
他驚呆了，懵在原地。
半晌才想起來狂吐口水：“啊呸呸呸！”
謝枝雀都嫌棄得離他遠遠的：“臟兮兮的，我們好鳥不和他玩。”
#家教嚴格#
“餵——郁！”
廢墟頂上，有個身影站在陽光下拼命揮手。
“這邊——輪值駐紮的科學小隊——來人了！”
孟白嶼送出去的小機器人很快帶來了回信。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個蘑菇頭的少年。
“噢噢，戰鬥系那位貓貓首席！”蘑菇頭少年超興奮。
郁和光：垮起個小貓臉。
“嗯？”他瞇了瞇眼危險，“你說戰鬥系怎麽？”
#沒有戰鬥系喜歡變成貓！沒有！#
——對此，接受采訪的戰鬥系表示，只有他們首席不喜歡。他們喜歡死了！！
蘑菇頭少年已經嚇成一顆大白蘑菇，瑟瑟發抖。
(●口●)！
“對我們家小社恐做什麽呢？”
突然，斜裏伸出一條手臂壓在蘑菇頭肩膀上。
孟白嶼的臉隨之懶洋洋靠過來：“首席閣下，我們家小機甲只是害怕見人，不是沒家長管。”
他耷拉著眼皮撓撓頭發，微卷的半長發更炸成鳥窩。
漫不經心，但手臂一帶把人擋在自己身後。
蘑菇頭少年感動得一塌糊塗。
“孟學長，我再也不在身後罵你了。雖然你玩蟑螂，邋遢不講衛生，還打不贏機械系，但你真的是個好學長！”
孟白嶼：“…………”
“算了你還是閉嘴吧。”
科學學院就不要學文學系的誇人了，到時候實驗室裏見——上吧！實驗牛馬。
蘑菇頭牛馬：呆滯——
“學長我可不可以不養蟑螂QAQ”
首席只是讓他來接人，沒說過他會掉進蟑螂窩啊咿呀！
萬萬沒想到，解救他的還是郁和光。
“利維坦還是心軟。”
他冷呵：“按照我們戰鬥系的方式，炸一炸就好了。”
大炸彈中炸彈小炸彈，總有一個能有用。
#遇事不決炸一炸#
“孟白嶼的實驗室在哪？”他扭頭就問維克多。
大有一副等回去就炸了實驗室的架勢。
孟白嶼：！！！
當即乖巧。
是人是鬼都在笑，只有蟑螂在哭泣。
孟白嶼惆悵一嘆：世界孤立我。
“蟑螂，多好的生物啊，我的機甲折疊技術還是和蟑螂學的呢。”他搖頭悵惘，“人類的偏見，果然是一座大山。”
郁和光冷臉：萬物有靈，除了蟑螂。
蘑菇頭感動：“戰鬥系首席，真是個不計前嫌心胸寬廣的好人吶。”
謝枝雀驕傲一叉腰：“沒錯！我們郁哥就是這麽棒。”
連維克多都忍不住轉頭，欲言又止。
“我叫柯愛寶，機甲系大三，孟學長的直系學弟。利維坦首席閣下讓我來接你們去營地。”
蘑菇頭少年笑容可愛，一笑有兩個大酒窩，主動握手拼命搖晃：“你好你好，首席閣下隨便叫，可以叫我寶寶。”他握到貓貓首席的手啦！他這輩子不洗手了！！
郁和光眼神稍變，上下打量：“可……愛寶？”
迷茫，但尊重他人的姓名權。
“沒錯，是我●v●!不過你們為什麽沒穿防護服？”蘑菇頭少年豆豆眼。
“不會被輻射嗎？”
郁和光：“我才是要問你，你為什麽穿著航天服？”
少年模樣的柯愛寶穿著一件笨重的白色防護服，身後背著巨大氧氣罐，看起來和舊地球的航天服類似，只能通過頭盔的透明面罩看到他的臉。
兩方各自看對方，都感到了迷茫。
——他為什麽要穿航天服？科學怪人的小愛好？
——他為什麽不穿防護服？戰鬥系都這麽莽的嗎●口●！
維克多以為的與機甲系的劍拔弩張並未發生，反而是機甲系和戰鬥系在各自欽佩對方，覺得自己隔壁的鄰居真是超勇。
沒了孟白嶼這個阻礙，各自對雙方的印象分狂加。
好半天，柯愛寶才在解釋的眼花繚亂裏搞明白——“是巨石陣的防輻射劑？”
他小聲驚呼：“首席閣下竟然能搞到這種內部的高級貨？天吶……”
想到戰鬥系的一貫作風，他又一驚，小心翼翼問：“那，那巨石陣還在嗎？”總覺得，出去會發現巨石陣被炸為平地了呢？
“當然，我們戰鬥系又不是炸彈狂人。”
謝枝雀一翹腦袋，驕傲：“還是巨石陣求著郁哥收下的呢。”
——這位祖宗不收，轉頭再洗劫一遍巨石陣怎麽辦？
“哇！！”柯愛寶兩眼亮晶晶的全是小星星。
捧得小鳥嘿嘿直笑。
只有孟白嶼，看著“背叛”的小學弟，背景秋風蕭瑟，連顏色都變成了黑白畫。
“你們機甲系，就不能派個醜的來接人？”
晏止戈陰沈沈回頭，咬牙切齒：“還有沒有你這樣的，臟的惡心的，和光不喜歡的？都派來。”
這麽討人喜歡的……和光都開始摸糖了！
他都沒吃到和光口袋裏的糖！
孟白嶼：“？？？”
“首席你知道你剛剛傷害了我嗎？”
#難兄難弟#
孟白嶼得到了一絲詭異的安慰感。
真好，褪色成黑白的不止他一個。
他欣慰點頭。
“我穿的這個是防輻射服，所有進入科爾科南郡作業的科學學生都要穿，不然沒辦法抵禦輻射值。純粹人類嘛，新地球醫療再發達也抗不過基因級別的病癥。”
柯愛寶聳聳肩：“不過我們的營地不在廢都裏面，而在邊緣，畢竟都是科學學生。”
委婉沒說出口的那句話是：都是脆皮。
科學學院，四大院裏唯一一個在戰場上少見的學院。
學生們不是在實驗室就是在實驗室，不是在沈迷研究就是在夢裏沈迷研究，人生宗旨就是思考：這玩意兒怎麽才能搞個大的？
讓這樣一群脆皮上戰場，和拿愛因斯坦堵核彈頭有什麽區別？
好在科學生有自己的妙妙屋。
“在廢都裏面的作業，一半是機器人和AI在完成的，我們會在邊緣外隔絕輻射的營地裏遠程操控，有故障或者重大發現才會進來。現在在營地駐紮的，大概有六七個人吧。”
柯愛寶撓撓頭：“這次是因為孟學長跑錯地方啦，這個呆子，他跑反啦！”
郁和光就看著他撓頭盔，還在嘀咕納悶頭好癢。
“…………”
一時不知道誰更呆。
“你們的營地在廢都外？”郁和光皺眉，毫不猶豫，“不行，我要進廢都中央。”
柯愛寶都驚呆了：“……啊？？”
巨石陣交給郁和光的不止是防輻射劑，還有一份線路圖。
他們和長生科技爭搶多年，對長生在廢都內的動線還是有所了解。再加上郁和光在越洋船時對長生負責人的審訊，他拿到了一個行動代碼。
想要知道長生科技究竟在廢都幹了什麽，就必須深入虎穴。
“可是，可是裏面很危險。有大老鼠，十幾米長！有大蟑螂，十幾米長！”
柯愛寶急得比劃：“要不然回營地，讓利維坦首席向您解釋？”
剛想說自己不害怕的郁和光：“…………”
在難言的窒息裏，他覺得自己的衛生習慣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扭頭平靜一指：“孟白嶼，你去和蟑螂老鼠說一聲，讓他們暫時不要出門，等我們走了再說。”
孟白嶼：“？我為什麽能和蟑螂老鼠說上話？”
腐爛烏鴉嘎嘎大笑，前仰後合翅膀啪啪直拍爪下的腦瓜子。
【嘎嘎因為你是張郎！】AI幸災樂禍，【陪人家窸窸窣窣的時候就叫人家小甜甜，現在不愛了就叫蟑螂老鼠？】
孟白嶼忽然明白了那句勸告：戰鬥系是民主愛好者。
和他們意見一致的時候，聽你的；意見不一致，聽他們的。沒人能勸說得了倔強又堅持的戰鬥系石頭們。
他試圖向晏止戈求助，但晏止戈正準備討郁和光歡心重新得寵呢。
毫不猶豫往郁和光身邊一站。“和光說的都對。”
孟白嶼：“…………”
文學系你的風骨呢！和戰鬥系打了十年的世仇呢！不是說好針鋒相對，為什麽現在被針對的都是我？
他的內心在咆哮。
但晏止戈只睇了他一眼，眼神在說：與和光作對，然後呢？被旁邊那只鳥趁機上位？
#如果不能被郁和光看到，孔雀的一些美好品德都會枯萎掉#①
“……好吧，我去收拾下我的實驗室，然後就來。”他敗下陣來。
薄繭長指屈指敲了敲手腕，安靜如銀色腕帶的機甲立即落地生根，幾個呼吸間變成銀色戰馬。
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柯愛寶捧臉滿眼小星星：“天吶孟學長！你什麽時候有了折疊機甲？”
孟白嶼冷哼一聲：“小叛徒。”
但還是拗不過直系學弟的酒窩，一頷首同意了帶他一程。
銀馬揚蹄，暴踹太空人！
“哇啊啊啊——”柯愛寶就像個被一腳鏟起的土疙瘩，頓時飛起來啪嘰落在馬背上。
他還發懵中，孟白嶼已經一拉韁繩，揚手比了比太陽穴敬禮示意：“稍後見。”
“等下，帶個戰鬥系！”
郁和光一揚手，還傻樂的謝枝雀頓時化作流星“咻！”直沖孟白嶼，“不然你打算一個人回來？在廢都？”
小鳥在半空中驚慌撲騰翅膀，趕緊抓住馬鬃。
等他下意識完成了自救後懵逼回神，才發現自己穩穩坐在孟白嶼前面的懷裏——郁和光投擲小鳥炮彈經驗豐富，精準命中飛馳中的駿馬。
孟白嶼耷拉眼睫輕笑：“怎麽辦小鳥，你家長不要你了。”
小鳥：呆——
“嗚哇Q口Q”暴揍孟白嶼！
“？等……扔你的是郁和光為什麽被揍的是我？”
馬蹄揚塵踏碎屍骸，人已經眨眼間消失不見。
郁和光轉頭，問目瞪口呆中的維克多：“你也想去？”
維克多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只追隨首席！”
核.爆炸和末日前科學之都的實驗，嚴重摧毀了附近的地磁場。巨石陣交給郁和光的也不是經緯度坐標圖，而是生活化路線，和廢都深度綁定。
“看見大鳥轉轉便利店，向左轉，直走一百米，遇到掛著屍體的紅綠燈向右轉……”
郁和光眼角抽搐：“夏芷修是怎麽，擔心我們不進廢都所以要用這種地圖？三歲孩子描述得都比他成熟。”
黑醫一攤手：“但你別說，比起你們那些高精度設備，還得是這種原始的有用。”
光腦的探測器在廢都城市內失靈，無法預警附近生命體，二十六面骰也像被強磁幹擾的電子元件，反覆在空白面和9點之間滾動，猶豫不決給不出回答。
郁和光嘗試半晌，竟然真的只能靠肉眼分辨。
“簡直是把科技時代的人扔進原始叢林，一天不準玩光腦。”他無語，“現在我相信巨石陣真的了解廢都了。”
黑醫已經靈活竄了出去，胖熊蜂一般嗡嗡上下翻飛查看。
“利維坦在廢都深耕多年，他是最了解廢都的人之一。你真的不需要他幫助？”
晏止戈說得擔憂，嘴角卻彎起一絲弧度：“你不需要利維坦？”
“科學學院求穩，但戰場不是學術聖殿，敵人的屍體才是我們的論文。”
郁和光拽開擋路的鐵絲網：“長生科技和巨石陣都對廢都虎視眈眈，他們在這裏大量屯兵……把科學學院的小社恐卷進來，不是明智之舉。”他在說柯愛寶。
晏止戈卻點頭：“利維坦確實不可靠。”
“能和戰鬥系並肩作戰的，果然還是文學系。”他若無其事問，“還有比文學系更適合戰鬥系的人選嗎？”
郁和光：“……？”
怎麽總覺得，晏止戈和他說的不是一回事呢？
越洋船上，郁和光對長生負責人用計詐出了幾個地名，其中提到了武裝大教堂和議會大樓。他讓維克多兩人藏身等待，自己卻帶著晏止戈前往。
——地圖上沒有武裝大教堂，好在他並不需要地圖，只需要林沈麓。
剛靠近大教堂範圍，就覺得又被詛咒了的林沈麓：“…………”
“知道我和耶穌的區別嗎？”她目光沈沈問。
郁和光：“？”
“我不需要釘子。”
她冷呵一聲轉身，躲進路邊商店裏——如果郁和光炸教堂，這裏是最佳觀賞點。
郁和光：“…………”
他抽了抽嘴角：“神連自己的地盤都保不住，還記得詛咒林？”
他誠懇想問一句：你是把神他爹的老家揚了嗎？
神學系不是信仰神的，而是和神相恨相殺？？
林沈麓不說擔心，只問要去虎山的隊友：“炸藥夠嗎？”
郁和光：“我們戰鬥系，其實不喜歡爆炸。”
她冷笑：“呵，你喜歡死了。”不信。
郁和光確信了，林和神有仇這件事。
平等的憎恨每一位神，也平等地被每一位神詛咒。
林沈麓：被神詛咒是我的宿命，我了解的——弒神也是。
獰笑。
“……林和神學系，真是無解的難題。”
直到前往武裝大教堂，郁和光還在誠懇問晏止戈：“文學系都知道不要我，神學系怎麽就喜歡招一些炸自己祖宗的學生呢？”
晏止戈知道答案。
但想想郁和光這學期剛新鮮掛科的神學史，他決定不在試圖爭取郁和光註意的時候提起這個話題——總覺得說完吸引來的不是註意力，而是別的什麽東西。
比如記仇小本本。
偌大的城市裏除了建築和屍體垃圾，只有郁和光兩個活人，靴子踩在碎石上吱嘎作響，一圈圈空曠回蕩在建築間。
交談的聲音越來越低，反倒是握住槍和刀的手悄無聲息用力。
有東西。
郁和光用眼神示意晏止戈。
晏止戈沈了眉眼點頭：這裏剛有過一場戰鬥，就在不久前。
或許……敵人還藏匿附近。
郁和光肌肉緊繃，輕盈落地無聲如豹。
轉過轉角的瞬間，他猛地擡槍直指！
空曠街道上沒有人。
卻有身影站在廢墟上。
純白的，笨重的……太空服。
宇航員站在不遠處，黑色頭盔無聲註視著他們。
呼，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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