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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虛與委蛇 是愛的飛鳥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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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虛與委蛇 是愛的飛鳥投林!

見寧知夜竟親吻人蟒, 神色平靜自若,葉霽震驚之餘,感受到些許獵奇的惡寒。

想起剛剛的事, 葉霽不由擡起袖口,擦了擦自己的臉。

寧知夜含笑道:“抱歉, 它雖然是一族之主,卻有些害羞。若不是這樣,它是斷斷不肯出來見葉兄的。”

他一張口和葉霽說話,他身旁的人蟒就驟然換了神色,惡狠狠朝葉霽盯來,血紅瞳孔繃成了一條線,像是隨時都要撲上來將他咬死。

葉霽欲言又止, 一時不知道是先說“它竟然是人蟒的族主”,還是問“你與人蟒究竟是何關系”好。

他真心地道:“寧兄對‘害羞’的定義, 似乎與我不同。”

寧知夜道:“對於葉兄而言,它是兇悍的惡妖, 但對我而言, 它不過是個不太聰明又過分熱情的孩子罷了。”

葉霽又是一陣惡寒,在心裏直搖頭,這人蟒也不知活了多久,你竟稱它為孩子。若不是這件事有蹊蹺, 就是你這人實在荒唐得奇怪。

他們說話時語速甚快, 內容又不甚直白, 人蟒族主似乎是在凝神傾聽,努力理解,但畢竟還是無法跟上,神情變得更加陰寒惱怒。

寧知夜在它耳邊輕言慢語, 一字一頓地說了一陣,人蟒族主才逐漸放松下來。蛇尾將他纏繞得更緊,像是護寶一般。

葉霽皺了皺眉頭。寧知夜卻沒有任何不適:“我知道葉兄此時一定滿腹疑問,甚至還很厭棄我。”

葉霽道:“多慮了,我只是有些不解。”還有震驚。

寧知夜道:“先前葉兄感嘆人蟒有那樣高的靈智,的確沒錯。我留在蛇巢後,並沒有遭受淩辱,只因為這人蟒族主仿佛對我十分在意。平心而論,以我一人交換那麽多人,即便我有仙道之軀,也不足矣讓人蟒同意這個交易。畢竟那時,那些百姓手無縛雞之力,我又孤立無援,人蟒可謂是占盡了優勢,為何不一網打盡?”

葉霽想了想,讚同:“是這個道理。”

寧知夜接著說道:“那時我受了傷,十分虛弱,人蟒族主將我安置在這裏,時刻守在我身側,卻並沒有更多的舉動。我恢覆體力後,便試著與它慢慢交流,竟然十分順利。”

“順利?”葉霽心裏的驚奇此起彼伏,“你與它又談了什麽條件麽?”

寧知神色莫測地笑了一下:“所謂順利,不過是我說些簡單的字句,它能勉強聽懂而已,這已經十分難得了。我發現,它極少讓別的人蟒進入過這個石洞,也並不進犯我,但我與它交流時,卻極其配合。”

人蟒貪愛人類肉軀,為什麽竟對已在口邊的美餐獵物這樣客氣?

葉霽一想到這人蟒族主對寧知夜的神情舉止,一個猜測冒上心頭。雖然覺得這想法十分荒謬,但已經有了五分篤信。

寧知夜見他不說話,便自顧自地道:“我漸漸意識到,族主似乎能夠理解我們人的一些所謂倫理道德,懂得什麽是身為人的尊嚴廉恥。人蟒自然是不會恪守這一套的,它之所以不碰我,乃是因為它明白,人——”用手指了指自己,“十分看重這些東西。”

葉霽愕然,凝思了許久,意味深長:“它既然懂得廉恥,想必也知道什麽叫做‘情愛’。”

兩人對視,眼睛裏這時都是一片雪亮。寧知夜莞爾:“我很喜歡與葉兄說話,因為有些話不需要我自己說出來。”

葉霽扶額,依然覺得不可思議。但這時險象環生,無論見到了什麽事,都應當盡快接受。

“但他卻還是將你綁起來,想來是怕你逃跑。”葉霽沈聲道,“那麽我今日非要將你帶走,只怕沒那麽容易吧?”

寧知夜饒有興致地瞧著他:“若是強行將我搶出,觸怒了族主和藤蔓,恐怕你也性命不保。你為什麽鐵了心要救我?是我母親委托你?還是淩泛月請求你?”

他頓了頓:“還是說,因為我兄長的緣故?”寒冽冽的光芒,在他眸中一閃而過。

他目光一直在葉霽的眼角眉梢游移,宛如在捕捉什麽。

葉霽:“你母親答應給長風山三千顆靈轉珠,一座清修塔樓。”

寧知夜:“……”

葉霽對他揚唇一笑,這時已不再擔心。因為他直覺認為,像寧知夜這樣的人,必定早已經為自己鋪設了後路,才能這樣游刃有餘。

他們說話時,全然不避諱人蟒族主,談話的內容,也遠遠超出了後者的理解能力。

見人蟒越來越焦躁,寧知夜看了它一眼,又擡起眼,和葉霽交換了個眼神。

葉霽手指輕輕一勾,那團金光焰的光芒縮小了一圈,飄到了角落之中。寧知夜和人蟒的身影,頓時籠罩在了昏暗裏。

葉霽靜靜地等候,昏暗之中,寧知夜語速極慢,聲音低切地與人蟒說著什麽。

他語氣溫柔,細心款款,與方才漫不經心的姿態截然不同。那聲音像流水般涓涓流淌,似乎有魔力一般,就連葉霽也忍不住被吸引,墜入他的話語聲中去。

他說話間,人蟒族主偶爾也吐出些人語字句,詞序顛倒,語調也很古怪,葉霽卻聽懂了。看來族主對寧知夜十分信賴,但又像有著極深的擔憂,一遍遍確認著什麽。

寧知夜一指角落的葉霽,聲音高了些:“他,來找我。”

“在外面,還有很多人,他們來找我。”寧知夜指指外面,又點點自己,將每個字拉得很長,“我不走——不行。”

寧知夜停了一停,望了眼葉霽,又說:“他也走,和我一起。我們沒有出去,外面的人,會進來,殺、死、你們。”

說到最後三個字,橫過手掌,劃過人蟒纖長的脖頸。

他幾字一頓,用詞也極簡單明了,人蟒族主對他目不轉睛,像是拼盡全力在理解。等聽明白了,眼中露出一種強烈的情緒,胸膛劇烈起伏。

寧知夜臉上始終保持著淡淡微笑,伸出雙臂,將它的頭抱在懷中,輕輕拍撫:“我一定回來。你等我,我一定回來——回到這裏來。”

他不斷重覆“回來”的字眼,族主緩緩合上了雙眼。

蛇尾滑動,從寧知夜的腿上一圈圈松開。

.

兩人終於走出石室,葉霽心有所念,回頭看了一眼。

石室內已經全然黑暗,只有一雙蛇眸發著幽幽紅光,似熱似寒,像是要滴出血來。

寧知夜已經遠遠走到前面去了。葉霽道:“我還算記得路,從我來的那個洞口出去,便能與他們匯合。”

說著疾走兩步,側身要繞到他前面去。寧知夜伸手一攔,仍舊自己在前:“路麽,自然不止一條,葉兄何必舍近求遠?”

葉霽道:“那麽就請寧兄帶路吧。”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腳下的路曲折回環,走勢一路向下,像是走到了底。

眼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水坑,漏鬥形狀,水底不知通向何處。

寧知夜身體晃了晃,忽然軟軟一倒。

葉霽伸手攔了一把:“寧兄?你還好吧?”

寧知夜道:“敢問葉兄水性如何?”

葉霽一怔:“還可以。”

寧知夜語氣柔和,臉色更是一團和氣:“我看葉兄身上還有傷,這話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我眼下手腳沒力氣,又不會水,只好辛勞葉兄施舍援手,從水下背我出去了。”

葉霽嘆了口氣:“那你非帶我走這條水路做什麽?”

他心中十分無語,對寧知夜伸出了手。

後者笑意更深,朝他走近,就要握住他那只手。葉霽卻忽然在他胸口一推,將他推到了水裏。

嘩啦水聲亂濺,寧知夜在水中冒出頭,這下就有幾分狼狽,擦著臉:“葉兄這是……”

葉霽見他剛一入水就能穩穩浮出,哪裏是他自己說的不會水,心中腹誹這廝果然在消遣我,想讓我做苦力,冷嗤一聲,大剌剌躍入水中。

寧知夜剛將面上擦拭幹,又被他濺了一臉。他一直以來表現得優雅從容,這時也有些維系不住了,皺起眉剛要開口,後領就被抓住。

“在水下背著人,怎麽能游得遠?”葉霽笑笑,“只好請寧兄多擔待了。”

接著,在寧知夜愕然的神色裏,將他一把按入了水中。

水裏冰冷異常,道路倒是好找,從水坑的漏鬥處下去,就是一條窄長的通道。葉霽一邊游,一面將體內的靈力運轉起來,讓一股熱氣在四肢百骸游走,抵禦水下刺骨的寒意。

寧知夜被他揪著衣領提在手裏,姿勢十分狼狽不適,掙了兩下,就認命地一動不動了。

這條水路不算漫長,但黑暗不見五指,葉霽全憑直覺,才沒有撞上兩邊窄壁。

一直游到胸口有些發悶,眼前漸漸有了些許光亮,水中的血腥氣卻越來越濃烈。

甬道到了盡頭,頓時寬闊,像是進入了一片水潭。血腥氣已經濃郁到無法忽視,不少人蟒屍塊漂浮在水中,情狀猙獰可怖。

葉霽知道這是何處,松了口氣,往上浮去。

快要抵達水面時,他似有所感,擡起了頭。

隔著淡紅搖曳的水影,看見一個熟悉影子從岸邊跌跌撞撞跑來,葉霽不由微微一笑。

不顧水中血汙,那身影毫不遲疑,朝著他的方向,飛鳥投林一樣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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