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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關心則亂 師兄為什麽總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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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關心則亂 師兄為什麽總這樣對我!

李沈璧“嘩啦”一聲, 撲入滿是血汙的潭水裏,竭力朝他游來,臉上盡是驚惶後的驚喜。

他那副惶惶無依的模樣, 讓葉霽心中刺痛。見李沈璧像是哭了,松開寧知夜衣領, 張開雙臂就去抱他。

漂浮著殘尾斷臂的血水潭中,李沈璧將他緊緊抱在懷裏,用力到骨骼都在發抖。

葉霽之前受了些擦傷,被他這樣傾力摟抱,渾身都疼,心中卻泛起一絲安寧。

李沈璧趴在他肩上,啜泣得無法自拔。

葉霽被他紛亂的心跳震得難受, 將他推開了些,去瞧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笑道:“我不過離開一會,怎麽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 說出來, 師兄替你報仇。”

李沈璧勉強笑了一下,驚魂未定,偏頭湊向他嘴唇。

見眾人朝這邊跑來,葉霽下意識想推開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捧著李沈璧簌簌流淚的臉頰, 和他貼了下額頭:“別哭, 師兄好得很。”

他語氣又輕又柔和,李沈璧長睫劇烈抖動,像是又想要落淚。

葉霽被他弄得沒辦法,低低一嘆。忽覺得身側一道又冷又尖銳的目光, 正直勾勾盯著他們。

寧知夜浮在水中,深黑長發盡濕,淩亂貼在臉上。他皮膚又白,毫無血色,露出這種冰冷的神色,簡直像是鬼魅一般。

葉霽的註意力一轉移,李沈璧一雙鳳眼立馬瞇起,朝這陌生的俊秀青年斜睥過去,目光極其不善,充滿審視。

周圍已經吵鬧一片,七八只手同時伸過來,將他們拽上了岸。

他們出水的地方,正是深澗中央的水潭。縱目四望,澗底猶如修羅地獄,人蟒破碎的屍首四處橫陳,樹藤石壁上染著濺著一片一片的血跡,被雨勢沖刷,一時半會竟也洗不幹凈。

葉霽之前還能看見不少活著的人蟒,這時山澗裏卻是一片死寂,看來他離開的時間裏,這裏的情形十分慘烈。

他心中突然泛起寒意,朝李沈璧看去。後者一直廝磨在他身邊,這時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寧知夜看了看四周,悠悠一笑:“強盜進村,燒殺搶掠,大概和此情此景差不多。”

眾人都或輕或重受了些傷,又被雨淋得渾身狼狽,既倦且累的時候,竟聽到這樣一句話,都含怒看著他。

淩泛月臉色無比覆雜,似怒似喜。大步走來,先是握住葉霽的肩膀,眼睛上下掃查,見沒什麽明顯傷勢,松了口氣。

兩人相互一點頭,淩泛月穿過幾人,走到寧知夜面前,一拳打在了他臉頰上!

寧知夜踉蹌了一下。

片刻,重重回敬了他一拳。

兩人這下都臉頰腫起,淩泛月的表情兇得要吃人,寧知夜卻臉色冷淡。

葉霽在旁楞住,玉山宮弟子們見少宮主被打,臉上各有怒色,卻不知為何,都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也無人勸解。

淩泛月怒不可遏:“混賬,我來救你,你憑什麽打我?”

寧知夜冷笑,回敬:“混賬,我求你救我了麽?你又憑什麽打我?”

淩泛月氣得牙齒都在咯咯作響:“這一拳,我為你母親打你!你怎麽不死在這兒,她沒了你這個兒子,長痛不如短痛!”

“哦?”寧知夜扯了扯嘴角,“我死在這,你正好做她兒子,倒是可以大笑一場。”

淩泛月聽得眼前一黑,大叫一聲,就要朝他撲去。

程霏連忙甩出長鞭,將他腰卷住,不讓他前進分毫,壓低聲勸解:“師兄莫要動氣!當著同門同道的面,太難看了。回去之後,自然可以慢慢再論。”

她語氣輕快,半開玩笑:“二位師兄過去天天吵架,難道還嫌沒吵夠?看來是真的想念彼此,剛一見面,就迫不及待懟起來了。但還請可憐可憐我們,是真的聽煩了呀!”

她拿出少女的俏皮姿態,嗔怪地堵住了耳朵。派中人人都喜愛這小師妹,有人噗嗤漏出兩聲笑,氣氛為之一緩。

淩泛月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半天才平覆下來,轉過身,聲音梆硬如石:“去找地方休整!休息過後,立馬回春陵,向宮主和寧師叔覆命。”

.

眾人翻出深澗,在深林裏行走。

來時的潑天雨勢已經收斂,變成飄飄灑灑的細霧,落在身上,牽引起絲絲寒意。

細雨吹面,惹得人昏昏欲睡,更加困累。他們來時精神奕奕,遇到妖物攔路,便齊心協力殺死,現在卻連擡擡手都懶,只用靈盾擋開完事。

淩泛月與葉霽走在一起,兩人低聲交談。葉霽將洞中的經歷簡單敘述了一番,而關於寧知夜與人蟒族主之間的奇異糾葛,卻沒有提及。

只告訴他,寧知夜被人蟒族主困在一處山洞深處,他意外進入山洞,順著人蟒的鬼血藤發現了他。後來族主見大勢已去,怕引起他們更激烈的報覆殺戮,迫不得已,只好放兩人離開。

“葉兄,”淩泛月震驚之餘,歉疚又懊惱,“為救那狗東西,差點讓你遇險,我就是賠你十張金弓也不為過。”

葉霽笑瞇瞇的:“十張金弓,那敢情好啊。”

淩泛月嗆了一口,心疼得牙根都在滴血。但話已出口,不好收回:“……好,十張就十張!”

“淩兄,你也太實在了,”葉霽好笑道,“玩笑罷了。我只有一雙手,要你那麽多張金弓做什麽。”又搖搖頭,“你與寧知夜鬧得像是仇人見面,一轉頭,卻又要為他這樣謝我。”

淩泛月哼道:“誰說我是在謝你,我是在向你道歉。”

“能聽到淩少主的道歉,我也算不虛此行。”葉霽調侃他,“我本以為你和寧知夜關系很差,沒想到原來還不錯。”

淩泛月簡直要跳起來,揪著他衣服,叫嚷:“你莫非瞎了麽?”

李沈璧就在葉霽身側,冷嘖一聲,將他手一把打開。

這一喊,四周眼睛紛紛看來,淩泛月握著通紅的手背,顧不得計較,切齒低聲:“我每天都恨不得打他一頓,這也叫關系好?”

葉霽目視前方,緩緩道:“長風山的弟子中,有許多沒長大的孩子。我是大師兄,他們有時吵嘴打架,都來找我評理。這樣的事管得多了,我便發現,兩人之間關系越是親密,越是容易發生爭執。仙門弟子自幼被教導修身養性,同門之間恭謹謙讓,兩個人若只是泛泛之交,大多是十分和氣的。”

說到這裏,對淩泛月側頭一笑:“一旦關系親近了,兩個人就會開始互挑毛病,或是關心則亂。”

淩泛月耳根紅了一下,爭辯道:“仙門裏還有一種人,那就是我這樣的。我就是看不慣他,非要教訓他,不行麽?”

葉霽原本想說,寧知夜面對我時那樣優雅從容,城府深沈,一見了你,連“你憑什麽打我”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這樣的反差實在令人好奇。

他想了想,卻道:“那年我們剛剛相識,我曾聽你稱呼過他‘阿夜’。”

淩泛月的頭皮轟然炸開,像是聽見了什麽臟東西似的:“你、你——那都多少年了!我現在叫他大名都嫌惡心!”

葉霽沒有接話,但笑不語。

淩泛月支支吾吾,想說些什麽來緩解尷尬,卻不知不覺因為這聲“阿夜”,想起了過去的什麽事,眼神漸漸低落。

“他吃了這次大虧,也該悔改了,總是惹出那麽多事,讓人心煩。”淩泛月擡頭望去,寧知夜獨自一人走在前面,步子悠悠蕩蕩,無人與他結伴。

淩泛月嘴唇顫動,喃聲道:“要是他改了,這次我就勉強不教訓他。”

他換了副語氣,輕松道:“葉兄,我們先找地方休整。策燕島結界破損,需要修補,這事還得你來。到時我與你一起去。”

他們在一座高處山頭落腳,在附近立下一圈結界,防止妖物侵襲。

山上有不少狹小深邃的縫隙,可以遮擋風雨,卻不能容納許多人,他們便分散開,各自找地方更換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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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霽尋了地勢最高的一條山縫,拉著李沈璧躲了進去。

剛一進入,李沈璧就猛將他推在了石壁上。

急雨一樣的吮吻落在臉頰、嘴唇和脖頸上,葉霽被弄的心跳加快,只覺得李沈璧的呼吸異常炙熱,剛要伸手要去探他額頭,卻被扣住手腕,親吻手心。

葉霽頓了一下,半晌,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臉。

這時只有他們兩人了,李沈璧抽了抽鼻子,心裏有種失而覆得的酸楚:“我親你,你怎麽不躲了?師兄以前不是總想把我推得遠遠的?”

葉霽道:“因為哪次都推不動你,索性我省些力氣,你也少掉幾滴眼淚。”

李沈璧將頭依在他脖頸間,將他衣領弄得濕漉漉的:“我也不想這樣。可我一看見師兄,就忍不住想哭。”

葉霽無奈想,這怎麽也能怪到我頭上?轉念又反思,這孩子的性格被養得這麽嬌,自己實在功不可沒。

他擡起李沈璧下巴,溫聲問:“我不過離開了一會,也沒有受什麽傷,你怎麽反應這樣大?”

李沈璧神情陡然不忿,瞪著眼前這人,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才好:“你要去哪兒,連和我說一句都不肯,這不是離開,是消失!師兄你為什麽總這樣對我!”

他聲音又開始哽咽,仿佛受盡委屈:“我連去哪裏找師兄,都不知道……”

葉霽心中一軟:“那時實在是來不及……好了,是師兄不對,今後不會了。”替他輕輕擦去眼角濕意。

李沈璧微低下頭,與他額頭相抵。

他眼神迷蒙,聲音輕如游絲:“師兄,不知為什麽,我心裏經常不安,好像哪一天你會突然消失不見一樣。有時候做夢夢見了,一整天都緩不過來。”

葉霽安慰他:“能讓人忽然消失的,除了你的造境術,我想不出別的。除非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會這種術法,但這樣的人,恐怕我再也碰不上。”

他玩笑道:“畢竟遇見你,就是‘千年一遇’了。”

李沈璧卻無心去笑,臉上覆著桃花般的潮紅:“我知道師兄有時不願我跟著,其實你煩我時,把我打一頓,關起來就好了。只是不要不告訴我,讓我找不著你,好麽?”

葉霽伸出手,放在他額頭上:“…果然在發燒。”

捏了捏他冰冷汗濕的掌心,葉霽切聲問:“你是剛才淋了雨,生病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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