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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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再多的煩心事，只要睡一覺就好了。
為了防止第一天實習出現意外狀況，向似錦在刨去通勤的半小時後，還提前了一小時出發。
她順手掃了一輛小區邊的共享單車，決定蹬去Luminé。
北城清晨陽光明媚，幹燥的風拂過面龐，一同吹散了昨夜的種種煩悶。
她一邊看路，一邊往前騎著車，就在經過一個右轉的人行道時，刺耳的剎車聲闖進了耳廓——
向似錦停下，循聲看去——
一輛黑色的奔馳卡在斑馬線上，在車旁，男人跌倒在地，手邊是倒下的共享單車。
男人相貌年輕，戴著一頂貝雷帽，穿著一件剪裁並不規則的緊身襯衫，套著一款正反兩穿的淺灰色馬甲，下身則是一條垂墜感十足的闊腿褲。
向似錦又往前蹬了兩步，看見他正齜牙咧嘴地從地上起身，敞開的襯衫領口處，是被日光折射得閃閃發亮的項鏈。
年輕男人剛站穩，只見奔馳車上下來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的腳剛落地，責備聲就脫口而出，“你怎麽騎車的！長沒長眼睛啊！”
“你怎麽說話的？！”年輕男人喘著粗氣，開口道：“你看見這是人行道了嗎？第一，你右轉沒讓直行！第二，你在過人行道之前沒有減速！你怎麽有臉倒打一耙的？”
奔馳車主惡狠狠地呸了一聲，“你放屁！老子規規矩矩開車，是你這家夥不長眼撞上來的好嗎？！你就是看老子開的是奔馳，想要訛我！”
“開奔馳了不起啊！”年輕男人頂嘴道。
奔馳車主猛地推搡了他一把，“就是比你這個騎破共享單車的了不起！你趕緊拿錢出來，你看看我的車被你這一車廢鐵刮了個痕，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才能保養得回來！拿錢！”
“你這人講不講理？！”
“講什麽理？！老子就是理！賠錢！”
“賠你大爺啊！”
“你個外地佬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眼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了起來。
那奔馳車主，年到中年，個子不高，但滿身橫肉。
他見對方年紀輕，裝著打扮又怪異，竟一把拎住了年輕男人的領子。
清晨人流稀少。
少數路人的旁觀，讓奔馳車主的氣焰更囂張了。
而相較之下，年輕男人的臉上已有懼色。
奔馳車主更得意了，“我勸你乖乖交錢，不然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我、我和你說現在是法治社會！蠻力是行不通的！”
年輕男人語氣明顯慌了，但他似乎並不想這麽快就落下風，“這裏有監控，只要我報警！警察來了肯定判你全責！”
“哎呦我好怕怕。”奔馳車主獰笑著，手臂青筋暴起，作勢就要將他拎起來，“你報警啊！”
他的另一只手已經掄圓了，眼看著拳頭就要落在臉上，年輕男人掙紮無果，認命般地將臉別向了一邊。
但疼痛並未如期而至——
少女清冽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大叔，你有完沒完？”
向似錦牢牢抓住了奔馳車主的手臂，含笑的眼尾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你這小丫頭片子別在這兒礙事！老子不打女人！”
奔馳車主再次使力，手卻沒有下移半分。
他的手因為用力在顫抖，而向似錦卻面不改色。
她勾唇輕笑道：“當街動手，也得有點實力。您不能仗著自己滿身橫肉，就想胡攪蠻纏吧？”
“實力和道理，您總得有一個。”她說。
奔馳車主往後拽了拽，但手仍舊動彈不得。
見狀，他立即松開了拎住年輕男人的手，卯足了勁就朝向似錦扇去。
迅猛的動作帶動風，可向似錦眼也沒擡，就扣住了他。
他還想掙紮，向似錦見機往後一撤，借力將他往回推——
沒有任何設防的奔馳車主，一個趔趄，終是沒站穩，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叔叔，您怎麽沒站穩啊？”
“你！”
兩人的爭執變成三人的戰場，也引得旁觀群眾開始介入。
越來越多人的圍觀，讓奔馳車主有些下不來面子。
他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你這丫頭片子，竟敢動手打我！你知道我是誰……”
“叔叔，您身強力壯，兩只手臂上的橫肉堪比大肥豬，跟您一比，我這細胳膊細腿兒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打得動您呢？”
她笑著下定義，“您是沒站穩。”
“對啊！”熱心群眾——一個挎著菜籃子的阿姨擋在了向似錦前面，說：
“你回去減減肥吧！看你這模樣得三高了吧？自己一身肥膘沒點肌肉站不穩，睜眼就開始推卸責任。一會兒自己不長眼，賴人年輕小夥兒騎車不看路，一會兒自己站不穩，又賴人小姑娘推你！”
阿姨火力全開，“禮義廉恥四個大字會不會寫！開個破奔馳就覺得自己很能耐，這麽大年紀了，怎麽不知羞啊！”
“對啊對啊。”其餘路人附和著。
奔馳車主還想挽回點面子，“分明是這倆外地佬不講規矩……”
“哎呦餵，得了吧您！”
阿姨繼續開炮，“規矩？還外地佬？滿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還在這兒規矩體統的，你說你是北城人，真是丟我們北城人的臉！趕緊滾吧您！”
奔馳車主臉黑了，“……”
“誒！不行！”向似錦適時出聲，“我已經報警了，他現在不能走，警察一會兒就來。”
“對對對！”阿姨一拍腦袋，“我剛才說錯了！你這種人就該警察治你！”
路人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將奔馳車主懟得啞口無言。
眼見著他沒有再生事端的能力，向似錦松了口氣，想去安撫剛才那個年輕男人。
卻在轉頭的一瞬間，發現那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向似錦：“？”
一個小時後，向似錦配合著交警解決了這起交通事故。
眼看著報到時間將近，她征得同意後，先一步離開了。
Luminé所在的高樓拔地而起，行人步履匆匆，打響了快節奏生活的第一槍。
向似錦楞是繞著樓邊蹬了一圈，都沒找到可以停單車的地方。
無奈之下，她只好掉頭，吭哧吭哧將車停到了約一公裏外的地鐵站邊。
最後的十分鐘內，她生死時速地趕回樓下，乘上電梯，按照前臺的指引，一路狂奔到了實習生所在的會議室。
推開會議室時，屋內已經有其他人落座了。
向似錦輕喘著氣，有些尷尬地笑著，在門邊就近坐了下來。
她偷摸看了眼時間，還好，沒有遲到。
小小的會議室內，加上她，一共有五人。
四女一男，她的對面坐著三個人，看起來比較熟絡，此時還在竊竊私語地聊著些什麽。
而坐在她旁邊的，是和她一樣落單的女生。
向似錦朝她笑了笑，伸出了手，“你好，向似錦。”
但回應的她卻是——“哼”。
向似錦一楞，哼？哼什麽？哼我嗎？
她看著那人略顯高傲的目光，有些困惑地偏了偏頭。
“你好……”向似錦還想試試，卻發現在她出聲的下一秒，那人就微微起身，從她的身邊坐到了隔著一人的位置上。
在沈默的三十秒內，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最後，她擡手，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嘀咕道：“沒味兒啊……”
“大家好~我是你們負責你們接下來兩個月實習生活的小組長Steven，你們平時可以叫我Steve。”
Steven推開門的時候，向似錦眸光一頓——
那上午從事故現場消失的當事人，此刻換了一身新的穿搭，站在了她的面前。
察覺到向似錦的目光，Steven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有些局促地錯開目光，快步走到投影前，說：“好了，準備開會。”
會議的大致內容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自我介紹——
他們五人，分別是Luminé這一年在五所國內高校開辦攝影大賽後的一等獎得主。
閑談中，向似錦得知，那一開始就聚在一起的三人組，是通過某個夏令營互相認識的。
而一進門坐在她旁邊的人，叫邊從瑾，是以攝影傳媒專業著稱的C大第一名。
她的穿衣氣場與其他人不大相同，當她站起來自我介紹時，向似錦註意到了，她腳上那雙存在感極強的恨天高。
而會議的第二部分，是分享交流。
在讓五位實習生互相點評完對方的獲獎作品後，由Steven作為專業人士進行總結。
在講解其他作品時，他都中規中矩地點出了他們各自的優缺點。
比起學生而言，專業人士的視角註意到了更多向似錦先前不曾註意到的構圖與小巧思。
她一邊做著筆記，一邊開始有些期待Steven會怎樣看待她的作品。
可向似錦並沒有等來如常的點評，Steven沈默了。
他先是意味深長地掃了眼在座的五人，然後戰術性地喝了口面前的咖啡，笑了。
“你們知道嗎？比起生搬硬套知識點與技巧，天賦在我們這個行業才是最重要的，是很多人傾盡一生的努力都達不到的。”Steven說：“當時我在公司得知這張照片獲獎後，第一時間就覺得第一名非她莫屬。優越的光影構圖都只是表面的東西，更多的是感覺。”
“什麽感覺？”邊從瑾冷不丁地開口。
“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
Steven仍是笑顏盈盈的，但說出的話卻模糊不清，“不愧是B大的高材生，就算不是專業出身，但是對於題目的理解和塑造，都是一騎絕塵的。”
向似錦困惑的目光落在Steven身上，但他只是笑，誰也不看。
她從小到大受到的誇讚不少，來自前輩、長者的超高評價對她而言早就習以為常。
她會虛心地接受，但從不自滿。
照例來說，Steven這樣的讚賞於她而言應該是一樣的，但向似錦隱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Steven說：“在我看來，她這張照片說是所有一等獎中的一等獎都不為過。”
特別不對勁！
向似錦看著對面三人組那嫌隙的黑臉，終於嗅到了苗頭——他到底在說什麽？！
而比起他人沈默的厭惡，邊從瑾則更為直白。
“這張照片確實不錯。”邊從瑾開口道：“但這麽高的評價，有些言過其實了吧？不說在專業人士的眼裏，就在我們這些學生眼裏……”
舌尖碾過學生二字時，她特意加重了語氣，“也能夠看出來，這張照片的攝影者在很多細節的處理上比較生澀，缺乏相關的從業經驗。她能得獎的主要原因，就在於畫面的故事性強。我們承認，天賦在攝影這一行確實重要，但努力也並非是不值一提。”
“我們一同出現在這裏，就已經說明我們的實力並沒有差太多。”
她冷冷地瞥了向似錦一眼，“我們五個人之中誰能留在Luminé，靠的應該是這兩個月的工作成果，而非一次比賽。”
對面點頭如搗蒜，向似錦面不改色。
而被反駁的Steven卻大笑樂起來，“從瑾，你的口才遠比你的攝影技術要強上不少。”
他一邊笑著，一邊鼓掌，說：“但與其爭這些口舌之快，不如加把勁提升下技術吧？非科班出身的人，能夠和你們這些科班出身的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你還沒有意識到問題嗎？”
“你……”邊從瑾還想說什麽，卻被Steven自然的接話打斷。
在強調了入職的大概工作、時間與要求後，他就宣布了散會。
Steven離開後，不大的會議室內陷入了微妙的氣氛。
他那毫不掩飾欣賞的誇讚，無形之中將向似錦架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上。
遲鈍的她嗅到了不對勁，但這不對勁的動機呢？
三人組先後站了起來，用一種令她不適的目光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後，離開了。
邊從瑾則一直坐在位置上，一語不發。
見狀，向似錦嘆了口氣，準備跟著離開。
邊從瑾就喊住了她，“向似錦。”
邊從瑾站了起來，因為穿了高跟鞋，顯得她整個人都很高。
她居高臨下地睨了向似錦一眼，說：“B大確實是國內最高的學府之一，但這裏是被業內奉為時尚聖經的Luminé。我們四個，每一個都是在這條路上付出了大量的時間、精力與金錢才爭取到的實習名額。”
“職場不是象牙塔，而是狩獵場。”
她的目光裏滿是審視，“我們靠的是實力、是攝影技術，而非高考分數和旁門左道。”
旁、門、左、道？
向似錦沈默地咀嚼著這四個字，片刻後，她不卑不亢地與邊從瑾對視，“你說得對，職場是狩獵場。但我需要提醒你，有一點說錯了，付出努力的不是你們四個，而是在座的每一個。”
·
向似錦成為了實習小組的眾矢之的。
從小到大，她都是孩子堆裏的孩子王，孤立對她而言，無比陌生。
被排擠的感覺並不好受，但偏見已經形成，反覆咀嚼受傷的也只會是自己。
她專註於自己的工作，勤勤懇懇堅持到了第一個周的周五。
然後，她新的考驗又來了——
臨近下班前，向似錦正在和其他的實習生一起整理品牌方寄來的樣品。
Steven闖進樣品間，說：“似錦，你先把手上這些事兒放一放，和我來一趟。”
“砰”的一聲，三人組之一將樣品砸在了桌上，Steven卻仍是一動不動地笑著。
僵持之下，向似錦只好乖乖跟了出去。
茶水間內。
“你要喝什麽？”
Steven今天換了一身明黃色的搭配，上衣看起來有些像向似錦在往期雜志上看見的某大牌成衣款，但大牌的要更精細講究些。
明黃色，是她喜歡的顏色，而現在這個顏色被Steven套在身上，她莫名有些反胃。
Steven問：“咖啡，還是紅茶？或者你想喝奶茶嗎？”
“我不渴。”向似錦應道：“不用準備我的了，謝謝你，Steve。”
“那就喝咖啡吧。”他說。
不大的茶水間，被咖啡豆磨碎的香氣充斥著。
“似錦，你把門關上，太吵了不適合談話。”Steven吩咐道。
向似錦走到門邊，拉上了門。
指尖觸碰冰涼的鐵框時，邊從瑾從門外一閃而過，她遠去時“噔噔噔”的腳步聲，也盡數湧入耳廓。
向似錦：“……”
Steven主動開口：“似錦，你真的很有天賦。”
“我知道。”
似乎沒料到向似錦能這麽直白地肯定自己，他拿著咖啡粉的手一晃，險些灑了出來。
Steven強顏歡笑，“我覺得以你的實力，你根本不需要花時間和那些傻子們一起，去做那些無用功。”
“她們是和我一起實習的同伴，不是傻子。”向似錦脫口而出。
“明裏暗裏排擠你的人，也能稱得上同伴？”Steven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誰害的我被排擠，你心裏沒點數嗎？
向似錦強忍著朝Steven翻白眼的沖動，說：“她們沒有排擠我。”
Steven像是聽見了笑話一樣，哈哈笑了兩聲，“你脾氣是真好。”
他笑不達眼底地看著向似錦，“我來找你，只是想問問你對在Luminé的實習工作有沒有什麽想法？”
“我記得對於實習的想法，在入職第一天的會上我就說過了。”
“我指的不是那些客套的想法。”Steven微微偏頭，“你難道就不想贏過其他人，成為留下來的唯一實習生嗎？”
“想。”
Steven樂了，“很好。我可以幫你，向似錦。”
“……”而這一回，向似錦卻沈默了。
她與Steven狡黠的目光對視了許久，才冷不丁地開口：“你想賄賂我？”
“咳咳——”未曾設想的對話，讓Steven被咖啡嗆到了。
棕色的咖啡液濺在他的襯衫上，引起了他的尖叫，“天哪天哪天哪——這是我好不容易蹲到的高仿……”
他適時閉嘴，瞥了向似錦一眼，隨後快步走到洗手臺，開始嘗試搓洗咖啡漬。
無果後，Steven才怒氣沖沖地回過身，說：“是幫助！不是賄賂！”
“那你為什麽要幫助我？”
Steven神情一滯，“……”
在他的沈默間，向似錦隱隱嗅摸到了一絲他這一周來言行的動機。
她開口道：“是因為周一早上我幫了你，所以你想要……額，回報我？”
Steven唇角抽了抽，答非所問，“你難道想要把你這寶貴的兩個月時間都耗費在現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嗎？”
“雞毛蒜皮？”向似錦反問，“你是指整理樣品，還是研讀往期期刊？”
“都是。”他點頭，“這些既不能對你的攝影技術有任何精進，也不能讓你的工作內容被上司看見，統統屬於無用。過段時間，我們雜志社會有一個給當紅男團藝人拍雜志寫真的任務，正好是我負責，到時候我可以帶你去見見世面。”
“攝影技術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哪怕是業界大拿也需要長年累月的練習與精進。整理樣品可以讓我們親自了解樣品的材質、剪裁等，為後續的畫面構造提供一定的靈感；而期刊，一可以具體了解雜志的審美，二對我這樣的新人攝影而言，這是一種學習大師視覺表達的高效途徑。”
向似錦總結，“……實踐很重要，但現在這些工作未必是無用功。”
“所以你不想接受我的幫助？”
“Steve我很感謝你這一周在公司對我的優待，但如果你是因為我周一早上的見義勇為才這麽做的，我希望你不要再繼續了。”向似錦勉強地笑著，“我不需要你因為感激特意為我開小竈，我和大家沒什麽不同。”
若是放在過去，她早就直說了。
而面對著官大一級壓死人的現狀，向似錦還是盡量維持著虛假的體面。
但Steven卻並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著她，讓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是非之地，先溜為上。
向似錦說：“如果沒什麽事情，我要繼續回去整理我的那份樣品了。”
“似錦。”Steven笑了，“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向似錦停下了腳步。
“周一上午發生的那些事情，不論是你在路邊看見我和那奔馳車主的矛盾，還是我騎著共享單車來上班的事情，可以作為你我之間的秘密嗎？”
“沒問題。”
向似錦爽快地應道。
然後在Steven的沈默中，離開了茶水間。
終於成功應付完Steven的向似錦，沒來由地松了口氣。
但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帶著這樣的情緒，她一路走回樣品間，還沒來得及推門，三人組就出現在了門後。
擦身而過時，不知道是誰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突如其來的撞擊，讓向似錦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三人組中的男生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沒看見你。”
說著，她們三人便結伴走了。
屋內只剩下了邊從瑾。
中間的大桌上正擺著一堆的樣品，而邊從瑾正在櫃子邊忙碌著。
她收拾好自己手頭的樣品，關上櫃門後，才說：“你不會不知道，最後決定我們誰留下來的人不是Steve吧？”
“嗯？”向似錦走到桌邊，開始整理。
邊從瑾沈著一張臉，“決定我們誰能留下來的，是八月中旬的一場攝影考核。到時候，要由Cass來評出第一名，擇優錄取。”
她朝向似錦走近，語氣冰冷，“而我們這些人之所以會擁有實習的名額，也是因為Cass想要培養一批在校的新人。”
這個消息，向似錦確實不知道。
她眉頭微蹙，應道：“好。”
而顯然，她的反應與邊從瑾想的完全不同。
邊從瑾幾乎一眼看穿了向似錦的猶疑，問：“你不知道這個消息？”
“嗯。”向似錦又點了點頭。
“怎麽可能？！”邊從瑾突然拔高了音量，“這是Steve周三晚上群發……”
她突然沈默了。
向似錦追問道：“群發什麽？”
“沒什麽。”邊從瑾神情異樣地後撤了一步，目光比方才覆雜了許多，“總而言之，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地擔起你的責任，而不是想法設法整一些歪門邪道。”
向似錦面色平靜地舉起了手中一個狀似錘子的工藝品。
“幹、幹什麽？！”邊從瑾驀地拔高音量，“不占理，還想著以暴力服人嗎？”
向似錦只是白了她一眼，說：“如果我選擇推卸責任，那我現在就已經下班了。畢竟剛才Steve在叫我走之前，就和我說過，這剩下的工作我可以留到明天做。”
盛夏的六點半，晚霞布滿了北城的半個天空。
從樣品間的落地窗朝外瞧去，風景剛剛好。
邊從瑾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但就是不說話。
見她似乎還要再醞釀一會兒，向似錦索性忙起了自己的事。
而被無視，讓邊從瑾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看著向似錦的背影，憤憤地開口：“向似錦！”
“嗯，你說。”向似錦頭也沒回。
“……我告訴你！”邊從瑾氣急敗壞，“最後留在Luminé的人一定是我！而不會是你！我在上初中的時候就知道Cass了！她是我的偶像！我不會輸給你的！”
“好。”向似錦哄道：“我們一起加油。”
“不是一起加油！”邊從瑾氣得一字一頓地說：“是我一定會贏過你，留在Luminé！”
“好，我記住了。”又是一聲敷衍至極的回應。
邊從瑾氣得感覺頭發都燥了，她擡手摸了一把，微弱的“劈啪”聲在指尖炸響，刺得她一哆嗦。
“什麽聲音？”向似錦終於回過頭了。
邊從瑾臉一紅，“什麽都沒有！再見！我要下班了！”
“好，周末愉快。”
而這一回，回應向似錦的只剩下了邊從瑾那“噔噔噔——”遠去的腳步聲。
她看著輕輕闔上的門，嘀咕道：“她腳不疼嗎？”
向似錦原以為，自己和Steven說開了之後，剩下的實習時間會好過一些。
可在她第三次被Steven從團隊中叫走，只為了處理一些真正“雞毛蒜皮”的小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的所作所為，既不是賄賂，也不是幫助。
當她在面對第四次時，她選擇了拒絕。
拒絕的後果就是現在……
她看著電腦中錄音時長長達三小時的會議記錄，兩眼一發黑。
“我覺得我們現在需要對齊一些顆粒度，然後打破基本盤……”
音頻中不知道是誰的廢話文學，正從耳機中傳出，“還需要確定下不確定性……”
越整理，向似錦的臉越黑。
太陽西沈，華燈初上。
她一直忙到其他同事都走光了，才終於將這份會議記錄發送給了Steven，然後認命地踏上了回林千禮公寓的路。
從她開始實習後，林千禮的工作也逐漸忙了起來。
據他所說，大部分的時間是在公司的舞房練習，防止身體僵硬，少部分的時間則是跑跑商演，趁著還有粉絲運氣好，可能還能上個歌舞類的舞臺。
所以，兩人仍是聚少離多。
林千禮在家時，向似錦還忙著加班。
向似錦下班後，林千禮可能就被臨時叫出去跑行程。
而今天，她推開家門後，在屋內嗅到了一絲香氣——
長達兩周的排擠，讓她瞬間有些委屈。
她放下挎包，快步走到廚房，從後抱住了林千禮，她將臉埋進他的後背，嚎道：“林千禮！！我被狗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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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煩心事，只要睡一覺就好了。
為了防止第一天實習出現意外狀況，向似錦在刨去通勤的半小時後，還提前了一小時出發。
她順手掃了一輛小區邊的共享單車，決定蹬去Luminé。
北城清晨陽光明媚，幹燥的風拂過面龐，一同吹散了昨夜的種種煩悶。
她一邊看路，一邊往前騎著車，就在經過一個右轉的人行道時，刺耳的剎車聲闖進了耳廓——
向似錦停下，循聲看去——
一輛黑色的奔馳卡在斑馬線上，在車旁，男人跌倒在地，手邊是倒下的共享單車。
男人相貌年輕，戴著一頂貝雷帽，穿著一件剪裁並不規則的緊身襯衫，套著一款正反兩穿的淺灰色馬甲，下身則是一條垂墜感十足的闊腿褲。
向似錦又往前蹬了兩步，看見他正齜牙咧嘴地從地上起身，敞開的襯衫領口處，是被日光折射得閃閃發亮的項鏈。
年輕男人剛站穩，只見奔馳車上下來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的腳剛落地，責備聲就脫口而出，“你怎麽騎車的！長沒長眼睛啊！”
“你怎麽說話的？！”年輕男人喘著粗氣，開口道：“你看見這是人行道了嗎？第一，你右轉沒讓直行！第二，你在過人行道之前沒有減速！你怎麽有臉倒打一耙的？”
奔馳車主惡狠狠地呸了一聲，“你放屁！老子規規矩矩開車，是你這家夥不長眼撞上來的好嗎？！你就是看老子開的是奔馳，想要訛我！”
“開奔馳了不起啊！”年輕男人頂嘴道。
奔馳車主猛地推搡了他一把，“就是比你這個騎破共享單車的了不起！你趕緊拿錢出來，你看看我的車被你這一車廢鐵刮了個痕，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才能保養得回來！拿錢！”
“你這人講不講理？！”
“講什麽理？！老子就是理！賠錢！”
“賠你大爺啊！”
“你個外地佬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眼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了起來。
那奔馳車主，年到中年，個子不高，但滿身橫肉。
他見對方年紀輕，裝著打扮又怪異，竟一把拎住了年輕男人的領子。
清晨人流稀少。
少數路人的旁觀，讓奔馳車主的氣焰更囂張了。
而相較之下，年輕男人的臉上已有懼色。
奔馳車主更得意了，“我勸你乖乖交錢，不然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我、我和你說現在是法治社會！蠻力是行不通的！”
年輕男人語氣明顯慌了，但他似乎並不想這麽快就落下風，“這裏有監控，只要我報警！警察來了肯定判你全責！”
“哎呦我好怕怕。”奔馳車主獰笑著，手臂青筋暴起，作勢就要將他拎起來，“你報警啊！”
他的另一只手已經掄圓了，眼看著拳頭就要落在臉上，年輕男人掙紮無果，認命般地將臉別向了一邊。
但疼痛並未如期而至——
少女清冽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大叔，你有完沒完？”
向似錦牢牢抓住了奔馳車主的手臂，含笑的眼尾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你這小丫頭片子別在這兒礙事！老子不打女人！”
奔馳車主再次使力，手卻沒有下移半分。
他的手因為用力在顫抖，而向似錦卻面不改色。
她勾唇輕笑道：“當街動手，也得有點實力。您不能仗著自己滿身橫肉，就想胡攪蠻纏吧？”
“實力和道理，您總得有一個。”她說。
奔馳車主往後拽了拽，但手仍舊動彈不得。
見狀，他立即松開了拎住年輕男人的手，卯足了勁就朝向似錦扇去。
迅猛的動作帶動風，可向似錦眼也沒擡，就扣住了他。
他還想掙紮，向似錦見機往後一撤，借力將他往回推——
沒有任何設防的奔馳車主，一個趔趄，終是沒站穩，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叔叔，您怎麽沒站穩啊？”
“你！”
兩人的爭執變成三人的戰場，也引得旁觀群眾開始介入。
越來越多人的圍觀，讓奔馳車主有些下不來面子。
他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你這丫頭片子，竟敢動手打我！你知道我是誰……”
“叔叔，您身強力壯，兩只手臂上的橫肉堪比大肥豬，跟您一比，我這細胳膊細腿兒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打得動您呢？”
她笑著下定義，“您是沒站穩。”
“對啊！”熱心群眾——一個挎著菜籃子的阿姨擋在了向似錦前面，說：
“你回去減減肥吧！看你這模樣得三高了吧？自己一身肥膘沒點肌肉站不穩，睜眼就開始推卸責任。一會兒自己不長眼，賴人年輕小夥兒騎車不看路，一會兒自己站不穩，又賴人小姑娘推你！”
阿姨火力全開，“禮義廉恥四個大字會不會寫！開個破奔馳就覺得自己很能耐，這麽大年紀了，怎麽不知羞啊！”
“對啊對啊。”其餘路人附和著。
奔馳車主還想挽回點面子，“分明是這倆外地佬不講規矩……”
“哎呦餵，得了吧您！”
阿姨繼續開炮，“規矩？還外地佬？滿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還在這兒規矩體統的，你說你是北城人，真是丟我們北城人的臉！趕緊滾吧您！”
奔馳車主臉黑了，“……”
“誒！不行！”向似錦適時出聲，“我已經報警了，他現在不能走，警察一會兒就來。”
“對對對！”阿姨一拍腦袋，“我剛才說錯了！你這種人就該警察治你！”
路人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將奔馳車主懟得啞口無言。
眼見著他沒有再生事端的能力，向似錦松了口氣，想去安撫剛才那個年輕男人。
卻在轉頭的一瞬間，發現那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向似錦：“？”
一個小時後，向似錦配合著交警解決了這起交通事故。
眼看著報到時間將近，她征得同意後，先一步離開了。
Luminé所在的高樓拔地而起，行人步履匆匆，打響了快節奏生活的第一槍。
向似錦楞是繞著樓邊蹬了一圈，都沒找到可以停單車的地方。
無奈之下，她只好掉頭，吭哧吭哧將車停到了約一公裏外的地鐵站邊。
最後的十分鐘內，她生死時速地趕回樓下，乘上電梯，按照前臺的指引，一路狂奔到了實習生所在的會議室。
推開會議室時，屋內已經有其他人落座了。
向似錦輕喘著氣，有些尷尬地笑著，在門邊就近坐了下來。
她偷摸看了眼時間，還好，沒有遲到。
小小的會議室內，加上她，一共有五人。
四女一男，她的對面坐著三個人，看起來比較熟絡，此時還在竊竊私語地聊著些什麽。
而坐在她旁邊的，是和她一樣落單的女生。
向似錦朝她笑了笑，伸出了手，“你好，向似錦。”
但回應的她卻是——“哼”。
向似錦一楞，哼？哼什麽？哼我嗎？
她看著那人略顯高傲的目光，有些困惑地偏了偏頭。
“你好……”向似錦還想試試，卻發現在她出聲的下一秒，那人就微微起身，從她的身邊坐到了隔著一人的位置上。
在沈默的三十秒內，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最後，她擡手，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嘀咕道：“沒味兒啊……”
“大家好~我是你們負責你們接下來兩個月實習生活的小組長Steven，你們平時可以叫我Steve。”
Steven推開門的時候，向似錦眸光一頓——
那上午從事故現場消失的當事人，此刻換了一身新的穿搭，站在了她的面前。
察覺到向似錦的目光，Steven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有些局促地錯開目光，快步走到投影前，說：“好了，準備開會。”
會議的大致內容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自我介紹——
他們五人，分別是Luminé這一年在五所國內高校開辦攝影大賽後的一等獎得主。
閑談中，向似錦得知，那一開始就聚在一起的三人組，是通過某個夏令營互相認識的。
而一進門坐在她旁邊的人，叫邊從瑾，是以攝影傳媒專業著稱的C大第一名。
她的穿衣氣場與其他人不大相同，當她站起來自我介紹時，向似錦註意到了，她腳上那雙存在感極強的恨天高。
而會議的第二部分，是分享交流。
在讓五位實習生互相點評完對方的獲獎作品後，由Steven作為專業人士進行總結。
在講解其他作品時，他都中規中矩地點出了他們各自的優缺點。
比起學生而言，專業人士的視角註意到了更多向似錦先前不曾註意到的構圖與小巧思。
她一邊做著筆記，一邊開始有些期待Steven會怎樣看待她的作品。
可向似錦並沒有等來如常的點評，Steven沈默了。
他先是意味深長地掃了眼在座的五人，然後戰術性地喝了口面前的咖啡，笑了。
“你們知道嗎？比起生搬硬套知識點與技巧，天賦在我們這個行業才是最重要的，是很多人傾盡一生的努力都達不到的。”Steven說：“當時我在公司得知這張照片獲獎後，第一時間就覺得第一名非她莫屬。優越的光影構圖都只是表面的東西，更多的是感覺。”
“什麽感覺？”邊從瑾冷不丁地開口。
“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
Steven仍是笑顏盈盈的，但說出的話卻模糊不清，“不愧是B大的高材生，就算不是專業出身，但是對於題目的理解和塑造，都是一騎絕塵的。”
向似錦困惑的目光落在Steven身上，但他只是笑，誰也不看。
她從小到大受到的誇讚不少，來自前輩、長者的超高評價對她而言早就習以為常。
她會虛心地接受，但從不自滿。
照例來說，Steven這樣的讚賞於她而言應該是一樣的，但向似錦隱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Steven說：“在我看來，她這張照片說是所有一等獎中的一等獎都不為過。”
特別不對勁！
向似錦看著對面三人組那嫌隙的黑臉，終於嗅到了苗頭——他到底在說什麽？！
而比起他人沈默的厭惡，邊從瑾則更為直白。
“這張照片確實不錯。”邊從瑾開口道：“但這麽高的評價，有些言過其實了吧？不說在專業人士的眼裏，就在我們這些學生眼裏……”
舌尖碾過學生二字時，她特意加重了語氣，“也能夠看出來，這張照片的攝影者在很多細節的處理上比較生澀，缺乏相關的從業經驗。她能得獎的主要原因，就在於畫面的故事性強。我們承認，天賦在攝影這一行確實重要，但努力也並非是不值一提。”
“我們一同出現在這裏，就已經說明我們的實力並沒有差太多。”
她冷冷地瞥了向似錦一眼，“我們五個人之中誰能留在Luminé，靠的應該是這兩個月的工作成果，而非一次比賽。”
對面點頭如搗蒜，向似錦面不改色。
而被反駁的Steven卻大笑樂起來，“從瑾，你的口才遠比你的攝影技術要強上不少。”
他一邊笑著，一邊鼓掌，說：“但與其爭這些口舌之快，不如加把勁提升下技術吧？非科班出身的人，能夠和你們這些科班出身的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你還沒有意識到問題嗎？”
“你……”邊從瑾還想說什麽，卻被Steven自然的接話打斷。
在強調了入職的大概工作、時間與要求後，他就宣布了散會。
Steven離開後，不大的會議室內陷入了微妙的氣氛。
他那毫不掩飾欣賞的誇讚，無形之中將向似錦架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上。
遲鈍的她嗅到了不對勁，但這不對勁的動機呢？
三人組先後站了起來，用一種令她不適的目光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後，離開了。
邊從瑾則一直坐在位置上，一語不發。
見狀，向似錦嘆了口氣，準備跟著離開。
邊從瑾就喊住了她，“向似錦。”
邊從瑾站了起來，因為穿了高跟鞋，顯得她整個人都很高。
她居高臨下地睨了向似錦一眼，說：“B大確實是國內最高的學府之一，但這裏是被業內奉為時尚聖經的Luminé。我們四個，每一個都是在這條路上付出了大量的時間、精力與金錢才爭取到的實習名額。”
“職場不是象牙塔，而是狩獵場。”
她的目光裏滿是審視，“我們靠的是實力、是攝影技術，而非高考分數和旁門左道。”
旁、門、左、道？
向似錦沈默地咀嚼著這四個字，片刻後，她不卑不亢地與邊從瑾對視，“你說得對，職場是狩獵場。但我需要提醒你，有一點說錯了，付出努力的不是你們四個，而是在座的每一個。”
·
向似錦成為了實習小組的眾矢之的。
從小到大，她都是孩子堆裏的孩子王，孤立對她而言，無比陌生。
被排擠的感覺並不好受，但偏見已經形成，反覆咀嚼受傷的也只會是自己。
她專註於自己的工作，勤勤懇懇堅持到了第一個周的周五。
然後，她新的考驗又來了——
臨近下班前，向似錦正在和其他的實習生一起整理品牌方寄來的樣品。
Steven闖進樣品間，說：“似錦，你先把手上這些事兒放一放，和我來一趟。”
“砰”的一聲，三人組之一將樣品砸在了桌上，Steven卻仍是一動不動地笑著。
僵持之下，向似錦只好乖乖跟了出去。
茶水間內。
“你要喝什麽？”
Steven今天換了一身明黃色的搭配，上衣看起來有些像向似錦在往期雜志上看見的某大牌成衣款，但大牌的要更精細講究些。
明黃色，是她喜歡的顏色，而現在這個顏色被Steven套在身上，她莫名有些反胃。
Steven問：“咖啡，還是紅茶？或者你想喝奶茶嗎？”
“我不渴。”向似錦應道：“不用準備我的了，謝謝你，Steve。”
“那就喝咖啡吧。”他說。
不大的茶水間，被咖啡豆磨碎的香氣充斥著。
“似錦，你把門關上，太吵了不適合談話。”Steven吩咐道。
向似錦走到門邊，拉上了門。
指尖觸碰冰涼的鐵框時，邊從瑾從門外一閃而過，她遠去時“噔噔噔”的腳步聲，也盡數湧入耳廓。
向似錦：“……”
Steven主動開口：“似錦，你真的很有天賦。”
“我知道。”
似乎沒料到向似錦能這麽直白地肯定自己，他拿著咖啡粉的手一晃，險些灑了出來。
Steven強顏歡笑，“我覺得以你的實力，你根本不需要花時間和那些傻子們一起，去做那些無用功。”
“她們是和我一起實習的同伴，不是傻子。”向似錦脫口而出。
“明裏暗裏排擠你的人，也能稱得上同伴？”Steven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誰害的我被排擠，你心裏沒點數嗎？
向似錦強忍著朝Steven翻白眼的沖動，說：“她們沒有排擠我。”
Steven像是聽見了笑話一樣，哈哈笑了兩聲，“你脾氣是真好。”
他笑不達眼底地看著向似錦，“我來找你，只是想問問你對在Luminé的實習工作有沒有什麽想法？”
“我記得對於實習的想法，在入職第一天的會上我就說過了。”
“我指的不是那些客套的想法。”Steven微微偏頭，“你難道就不想贏過其他人，成為留下來的唯一實習生嗎？”
“想。”
Steven樂了，“很好。我可以幫你，向似錦。”
“……”而這一回，向似錦卻沈默了。
她與Steven狡黠的目光對視了許久，才冷不丁地開口：“你想賄賂我？”
“咳咳——”未曾設想的對話，讓Steven被咖啡嗆到了。
棕色的咖啡液濺在他的襯衫上，引起了他的尖叫，“天哪天哪天哪——這是我好不容易蹲到的高仿……”
他適時閉嘴，瞥了向似錦一眼，隨後快步走到洗手臺，開始嘗試搓洗咖啡漬。
無果後，Steven才怒氣沖沖地回過身，說：“是幫助！不是賄賂！”
“那你為什麽要幫助我？”
Steven神情一滯，“……”
在他的沈默間，向似錦隱隱嗅摸到了一絲他這一周來言行的動機。
她開口道：“是因為周一早上我幫了你，所以你想要……額，回報我？”
Steven唇角抽了抽，答非所問，“你難道想要把你這寶貴的兩個月時間都耗費在現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嗎？”
“雞毛蒜皮？”向似錦反問，“你是指整理樣品，還是研讀往期期刊？”
“都是。”他點頭，“這些既不能對你的攝影技術有任何精進，也不能讓你的工作內容被上司看見，統統屬於無用。過段時間，我們雜志社會有一個給當紅男團藝人拍雜志寫真的任務，正好是我負責，到時候我可以帶你去見見世面。”
“攝影技術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哪怕是業界大拿也需要長年累月的練習與精進。整理樣品可以讓我們親自了解樣品的材質、剪裁等，為後續的畫面構造提供一定的靈感；而期刊，一可以具體了解雜志的審美，二對我這樣的新人攝影而言，這是一種學習大師視覺表達的高效途徑。”
向似錦總結，“……實踐很重要，但現在這些工作未必是無用功。”
“所以你不想接受我的幫助？”
“Steve我很感謝你這一周在公司對我的優待，但如果你是因為我周一早上的見義勇為才這麽做的，我希望你不要再繼續了。”向似錦勉強地笑著，“我不需要你因為感激特意為我開小竈，我和大家沒什麽不同。”
若是放在過去，她早就直說了。
而面對著官大一級壓死人的現狀，向似錦還是盡量維持著虛假的體面。
但Steven卻並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著她，讓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是非之地，先溜為上。
向似錦說：“如果沒什麽事情，我要繼續回去整理我的那份樣品了。”
“似錦。”Steven笑了，“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向似錦停下了腳步。
“周一上午發生的那些事情，不論是你在路邊看見我和那奔馳車主的矛盾，還是我騎著共享單車來上班的事情，可以作為你我之間的秘密嗎？”
“沒問題。”
向似錦爽快地應道。
然後在Steven的沈默中，離開了茶水間。
終於成功應付完Steven的向似錦，沒來由地松了口氣。
但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帶著這樣的情緒，她一路走回樣品間，還沒來得及推門，三人組就出現在了門後。
擦身而過時，不知道是誰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突如其來的撞擊，讓向似錦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三人組中的男生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沒看見你。”
說著，她們三人便結伴走了。
屋內只剩下了邊從瑾。
中間的大桌上正擺著一堆的樣品，而邊從瑾正在櫃子邊忙碌著。
她收拾好自己手頭的樣品，關上櫃門後，才說：“你不會不知道，最後決定我們誰留下來的人不是Steve吧？”
“嗯？”向似錦走到桌邊，開始整理。
邊從瑾沈著一張臉，“決定我們誰能留下來的，是八月中旬的一場攝影考核。到時候，要由Cass來評出第一名，擇優錄取。”
她朝向似錦走近，語氣冰冷，“而我們這些人之所以會擁有實習的名額，也是因為Cass想要培養一批在校的新人。”
這個消息，向似錦確實不知道。
她眉頭微蹙，應道：“好。”
而顯然，她的反應與邊從瑾想的完全不同。
邊從瑾幾乎一眼看穿了向似錦的猶疑，問：“你不知道這個消息？”
“嗯。”向似錦又點了點頭。
“怎麽可能？！”邊從瑾突然拔高了音量，“這是Steve周三晚上群發……”
她突然沈默了。
向似錦追問道：“群發什麽？”
“沒什麽。”邊從瑾神情異樣地後撤了一步，目光比方才覆雜了許多，“總而言之，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地擔起你的責任，而不是想法設法整一些歪門邪道。”
向似錦面色平靜地舉起了手中一個狀似錘子的工藝品。
“幹、幹什麽？！”邊從瑾驀地拔高音量，“不占理，還想著以暴力服人嗎？”
向似錦只是白了她一眼，說：“如果我選擇推卸責任，那我現在就已經下班了。畢竟剛才Steve在叫我走之前，就和我說過，這剩下的工作我可以留到明天做。”
盛夏的六點半，晚霞布滿了北城的半個天空。
從樣品間的落地窗朝外瞧去，風景剛剛好。
邊從瑾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但就是不說話。
見她似乎還要再醞釀一會兒，向似錦索性忙起了自己的事。
而被無視，讓邊從瑾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看著向似錦的背影，憤憤地開口：“向似錦！”
“嗯，你說。”向似錦頭也沒回。
“……我告訴你！”邊從瑾氣急敗壞，“最後留在Luminé的人一定是我！而不會是你！我在上初中的時候就知道Cass了！她是我的偶像！我不會輸給你的！”
“好。”向似錦哄道：“我們一起加油。”
“不是一起加油！”邊從瑾氣得一字一頓地說：“是我一定會贏過你，留在Luminé！”
“好，我記住了。”又是一聲敷衍至極的回應。
邊從瑾氣得感覺頭發都燥了，她擡手摸了一把，微弱的“劈啪”聲在指尖炸響，刺得她一哆嗦。
“什麽聲音？”向似錦終於回過頭了。
邊從瑾臉一紅，“什麽都沒有！再見！我要下班了！”
“好，周末愉快。”
而這一回，回應向似錦的只剩下了邊從瑾那“噔噔噔——”遠去的腳步聲。
她看著輕輕闔上的門，嘀咕道：“她腳不疼嗎？”
向似錦原以為，自己和Steven說開了之後，剩下的實習時間會好過一些。
可在她第三次被Steven從團隊中叫走，只為了處理一些真正“雞毛蒜皮”的小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的所作所為，既不是賄賂，也不是幫助。
當她在面對第四次時，她選擇了拒絕。
拒絕的後果就是現在……
她看著電腦中錄音時長長達三小時的會議記錄，兩眼一發黑。
“我覺得我們現在需要對齊一些顆粒度，然後打破基本盤……”
音頻中不知道是誰的廢話文學，正從耳機中傳出，“還需要確定下不確定性……”
越整理，向似錦的臉越黑。
太陽西沈，華燈初上。
她一直忙到其他同事都走光了，才終於將這份會議記錄發送給了Steven，然後認命地踏上了回林千禮公寓的路。
從她開始實習後，林千禮的工作也逐漸忙了起來。
據他所說，大部分的時間是在公司的舞房練習，防止身體僵硬，少部分的時間則是跑跑商演，趁著還有粉絲運氣好，可能還能上個歌舞類的舞臺。
所以，兩人仍是聚少離多。
林千禮在家時，向似錦還忙著加班。
向似錦下班後，林千禮可能就被臨時叫出去跑行程。
而今天，她推開家門後，在屋內嗅到了一絲香氣——
長達兩周的排擠，讓她瞬間有些委屈。
她放下挎包，快步走到廚房，從後抱住了林千禮，她將臉埋進他的後背，嚎道：“林千禮！！我被狗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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