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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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攝影大賽頒獎禮與《Next Level》的節目總決賽在同一天。
向似錦作為攝影社的一份子，配合著其他社員，組織與籌辦了校內公布前三名的頒獎儀式。
處理完手頭工作後，她坐在了候選成員的位置上。
秦予淮坐在不遠處，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
向似錦並不確定自己以小豬為模特的那張照片，能否獲得好成績。
只是在那個當下，她被小豬毫無保留的愛深深觸動了。
因此，在調整了將近數十版的修圖方案並參考了小豬的意見後，向似錦選擇了一版最貼合心境的作品，交了上去。
不論結果如何，只要全力以赴就好。她想。
耳邊先是響起了第三名的名字，那是攝影系學生的作品。
精煉的介紹詞下，先闖進視野的是畫面中優越的光影塑造。明滅間，彰顯了極致的技術性。
緊隨其後的，是第二名，那是一張以時間為概念進行的畫面設計，簡單、樸素的構圖卻渲染了日覆一日伴侶之間的平靜又濃厚的愛戀。
主持人微妙的停頓與完美的笑容背後，是揭曉第一名的緊張時刻。
“接下來，就是我們這次大賽的第一名——”
向似錦置於膝上的手驀地收緊。
她有些緊張，緊張的緣由在於——心中的直覺在告訴她，第一名就是她；
而同樣，緊張的緣由也在於——理性在告誡，B大人才濟濟，不能輕敵，也不該過分自大。
“……這是一種被誤解卻無比堅韌的愛……”
向似錦擡眸，看向了舞臺上飛速變換的屏幕。
“這不是一種單向的迷戀，而是用靈魂在荒原中的彼此辨認；用自我燃燒的方式，為另一個生命鍍上金光……”
心跳聲如雷般轟鳴，向似錦重重地吞咽了下口水。
“……她們用看似最不起眼的愛意，將對方的名字嵌刻進了愛的時間回廊。”
鏗鏘頓挫的介紹聲中，向似錦聽見，她的名字在禮堂內回響——
緊隨其後的是同樣熱烈的掌聲。
掌聲之下，向似錦頂著轟鳴的心跳聲與不受控制的耳鳴，踏上了頒獎臺。
在這之後的流程，她都有些渾渾噩噩的。
她像是身處高空的雲端，被柔軟的雲霧包裹，一切都顯得那樣不真實——
在提交決賽作品一直到頒獎典禮的前夜，向似錦都幻想過她獲得第一名時的種種反應。
她可能會像過往的每一個第一名一樣，游刃有餘地走上講臺，侃侃而談地發表著獲獎感言。隨後，在用她那恰到好處的微笑，接過獎杯，作為整場榮譽的結尾。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當她站在領獎臺上，唇邊就是話筒時，她的大腦竟罕見地呈現了宕機般的空白。
她目光直楞楞地看向了最前方評委席的中央——
Cassandra，創意總監。
那是在年紀尚且只有19歲的向似錦眼中，一個特別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利落幹練的服飾，留著及肩的直發。光憑外表，她在向似錦心中就留下了一個雷厲風行的標簽。
Cassandra端坐在位置上，目光看向前方，卻並沒有看著向似錦。
“看來我們第一名是被這個榮譽驚喜過頭了，一時有些語塞。”
主持人巧妙地化解了尷尬，“讓我們給她一點時間……”
主持人的提示點醒了微微楞神的向似錦，似乎也同樣點醒了在走神的Cassandra。
四目相對之間，向似錦因為緊張倏地攥緊了手中的獎杯。
好在回過神後，她還是如期完成了獲獎感言。
走下講臺時，向似錦感覺到一道視線正若有似無地黏在了她的身上。
身後的流程還在繼續，她快步走到禮堂外，猛地松了口氣。
她微微垂眸，看著掌心近似水晶材質的獎品，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她勾唇輕笑了一聲，至少目前為止，心頭的一樁大事已經落下了。
腳步聲漸近，秦予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恭喜你。”
“謝謝。”向似錦笑道：“其實你的作品也很不錯。”
秦予淮擺了擺手，“商業互誇就不必了。”
聞言，向似錦沈默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說：“我覺得你的作品確實拍得沒我好。輸了是正常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予淮卻對上了她一臉揶揄的笑容。
秦予淮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今天特意來找你，一個是真心恭喜你，你果然在攝影這條路上很有天賦，我也祝福你往後你可以在自己喜歡的路上越走越遠。”
他藏在鏡片之下的眼眸正定定地與向似錦對視著，眸底滿是真誠，沒有一絲冒犯的意味。
向似錦微微挑眉，“怎麽說的好像要訣別一樣？”
“嗯。”秦予淮應了一聲。
在向似錦略有困惑的表情中，他娓娓道來，“其實當時和你打完賭之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全身心地投入在怎麽拍出更好的作品這件事上。努力是有成效的，我很順利地就通過了初賽，來到了決賽……”
“但是你知道嗎？”秦予淮話音微妙一頓，“明明這場比賽的最開始，我想的是贏過你，希望你能因此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但是到後期，在我拿起相機的一瞬間，我發現我思考的不是該如何讓你同意我的追求，而是如何在這場比賽當中超過你、勝過你，拿下第一名。”
直白的野心。
但向似錦卻沒有任何驚詫。
相反，她的臉上浮現了一種意外之中的笑容。
秦予淮繼續說：“之後我就開始思考你之前說的問題——我執念的究竟是對你的喜歡，還是執念於你身上總是擁有的第一名頭銜。”
“那你現在思考的問題有答案了嗎？”向似錦問。
“沒有。”秦予淮聳肩笑了，“我還是不知道我喜歡的是你向似錦，還是那個永遠第一名的向似錦。”
他頓了頓，說：“但是我想試試去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今天結束之後，我就會去找社長，提交退社申請。”秦予淮的語氣堅定，“然後開始好好學習，爭取下學期轉專業。”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喜歡金融。”
“對。”秦予淮點頭，“我想去嘗試我喜歡的專業，而不是那麽盲目地追隨第一名的頭銜了。”
向似錦咧嘴笑了，“那很好啊。看來今天不光要恭喜我，也要恭喜你，終於可以為了自己去努力了。我先在這裏祝你轉專業成功！”
說著，她舉起了手中的獎杯，和秦予淮虛空碰了個杯。
“嗯。”秦予淮也笑了，但很快他話鋒一轉，“但是你最好還是幫我轉告林千禮。”
“轉告什麽？”
“轉告他——讓他最好不要露出馬腳，不然我會乘勝追擊的。”
“……嗯？”向似錦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倆的賽道都不一樣，就算他露出了馬腳也沒事啊。怎麽著？其實你也想當大明星？”
“……”
她眼睜睜地看著秦予淮的笑眼，一寸一寸變成了無語的死魚眼。
最後他也沒說話，只是痛快地賞了她一個白眼。
向似錦：“？”
·
“不識貨！”
鄧瓊安坐在頭等艙內，看著掌心的兩張門票，又暗暗咒罵道：“不識貨！一點都不識貨！”
一周之前，鄧瓊安就以家屬的身份收到了林千禮寄來的決賽門票。
她本想著帶向以桃一同去北城，帶她看一看她眼中那所謂的“大得不得了的舞臺”，當然，如果陳映之肯服個軟，鄧瓊安也並不介意花高價錢去給她買上一張票。
可兩天前，關於這場決賽、關於陳宇航退賽、關於林千禮變多的鏡頭，陳映之與鄧瓊安意見相左，再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那天，她的包裏正躺著準備送給她倆的門票。
鄧瓊安記得，當陳映之“口不擇言”時，她看向了向以桃，但這一回，向以桃什麽都沒說。
她只是沈默。
而沈默，在鄧瓊安看來，就已經站隊了。
帶著這樣的負面情緒，鄧瓊安提前一天出發，落地北城。
到酒店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酒店套房內的三張大床時，眼底閃過了一絲落寞。
鄧瓊安踱步來到窗邊，目光向遠眺去，此時華燈初上，整個北城被照亮。
她不滿地撅起嘴，哼了一聲，“都是不識貨的大壞蛋！！”
獨自一人去看林千禮的表演，對過去的鄧瓊安而言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小一年的自由，讓此刻的她莫名有些失落。
處理完頒獎儀式的善後，向似錦接到了鄧瓊安的電話。
原計劃，今晚的決賽夜，她應該會留在宿舍看直播。
但鄧瓊安的突然到訪，打破了她的計劃——
向似錦一路飛奔到校門口，看見了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倚在一輛拉風的紅色跑車前。
她戴著墨鏡，鏡片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
墨鏡下露出的半張臉，那熟悉的身形、發型，讓向似錦緩緩停下了腳步。
可這副模樣，與她記憶中的大相徑庭，她不敢認。
女人先一步發現了有向似錦，她直起身原地蹦了一下，朝向似錦揮了揮手，說：“似錦！這兒！”
果然，是鄧瓊安。
她有些吃驚地張開了嘴，目光毫不避諱地將鄧瓊安上下掃了一圈。
見狀，鄧瓊安反而驕傲地揚起下巴，指尖捏著墨鏡鏡腿，笑嘻嘻的，“怎麽樣？阿姨的這身打扮還不錯吧？”
向似錦扶了扶自己的下巴，點頭道：“嗯，非常……驚喜。”
·
“嘶——千禮，我有些緊張。”
決賽夜，剩下的選手只有二十名，分成兩隊。
或許是因為當時鬥毆事件鬧得太大，其他人都知道了林千禮與梁瀚雲之間水火不容的關系，所以決賽夜的兩個團體節目，他們並沒有在同一隊。
跟林千禮說話的，是他同組的成員。
兩人是在陳宇航退賽後才逐漸聯系起來的，關系不近，但能說上話。
在最後一段訓練時間內，林千禮還幫他摳過不少的舞蹈動作。
林千禮輕笑著，“放寬心，盡全力表演好就行。”
決賽夜的出道名額是十個。
在最後兩次名次公布時，林千禮分別排在第五名與第六名。
他們說，他的出道位穩了。
但林千禮卻無暇顧及這些。
他忙於訓練，訓練後的閑暇時間，他在想陳宇航，在想退賽那天陳宇航說的話——
“林千禮。”
陳宇航顴骨青了一大塊，他坐了下來，齜牙咧嘴地說：“一會兒工作人員來找你，你就說是我看不慣梁瀚雲處處針對我們才動的手。你只是拉架。梁瀚雲那邊為了不被退賽，會和我們統一口徑的。”
“為什麽？”林千禮胸腔內悶悶的，“是我主動挑的事。”
“啪”的一聲，巴掌拍上後背。
陳宇航不滿地嘖嘖了兩聲，“什麽為什麽？是你挑的事嗎，你就認？你當時明明就是蹲在那兒當蘑菇，要不是梁瀚雲那小子不打招呼進我們宿舍，能有這事嗎？”
“我動的手。”
“那不重要。”陳宇航一擺手，“而且那小子臉上的傷，就一拳是你揍的，剩下全是我賞的好吧？我看他早就不順眼了，要不是你之前攔著，他這頓揍早就該挨了。”
“總而言之，現在這個事情，我主責，梁瀚雲次責。他那個老板在他身上宣傳砸了不少錢，肯定不會讓他退賽的。正好我也早就不想繼續比賽了，剛好負個責退賽。”
林千禮神情僵硬。
“每次站在那個淘汰現場，導師宣布票數的時候，什麽幾十萬幾百萬的票，那些數字進了我的耳朵就跟美金一樣。”
他賤兮兮地笑著，“你都不知道，一聽到那些票數，我就覺得自己是那待價而沽的商品。”
笑容牽動傷口，陳宇航倒抽了一口涼氣，“這種日子我早就過煩了。要不是每天訓練的時候，從外面走過去，看見那些蹲在草叢裏，晴天挨蚊子咬、雨天挨暴雨淋的小姑娘們起早貪黑，那麽辛苦，我估計早就撂挑子了。”
“她們現在很有可能還蹲在外面等你結束訓練。”林千禮說。
陳宇航沈默了片刻，“這不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嗎？你都不知道，在這裏的三個月，我哥們約我去蹦極、去越野好多次了！我的心早就野了。到時候要是真出道了，指不定有多少身不由己。”
“你應該繼續比賽，我才應該承擔退賽的責任。”林千禮仍是執拗。
“你拉倒吧。”陳宇航白了他一眼，“當時要是你沒幫我摳那些動作，我早就被淘汰了。我能有現在的名次，你可是大功臣！兄弟有難，我又不是白眼狼，肯定要幫。更何況，我爸媽又沒逼著我出道不是？前陣子節目組同意我們和家屬聯絡時，他倆還嘮叨我閑出屁了，去幹這種拋頭露面、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你今天主動攬下這件事，你身上的謠言只會更多……梁瀚雲那邊，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聞言，陳宇航笑瞇瞇地扭過頭，輕哼了一聲，“你當我家那兩只善戰的狼是吃素的呀？雖然說平時他們懶得管我，但是只要我開口，大部分的麻煩他們都是會為我這只哈士奇解決的。”
“……哈士奇？”林千禮眸光一閃。
陳宇航倏地沈下臉，假意生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成天在心裏蛐蛐我是哈士奇呢！”
“……我沒有。”林千禮狡辯得斬釘截鐵。
“你有。”
“我沒有。”
“好了。”陳宇航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林千禮的肩，“既然你都決定走這條路了，那就踏踏實實地往下走，帶著我的份好好往下走，爭一個出道位，狠狠地打梁瀚雲那臭小子的臉！”
林千禮：“……”
“等等！”陳宇航又猛甩了兩下腦袋，“哎呀不行不行，你要是出道了，不就得和梁瀚雲那小子當隊友了嗎？不行不行！那你還是別出道了……”
回憶中充斥著陳宇航絮絮叨叨的聲音，讓林千禮有些恍惚。
室友、戰友、兄弟……
多重身份交織，這是朋友嗎？
他長嘆了口氣，望向了正對著觀眾席的屏幕，鏡頭短暫停留，他緩緩地睜大了雙眼——
那沐浴在明黃色燈牌下的，是向似錦，還有他一反常態，打扮得醒目又瀟灑的……媽媽？
林千禮眨了眨眼，想仔細看看，但耳畔很快響起了工作人員催促開場的聲音——
他只能放下心中的異樣，跟著其他人一起湧出了過道，開啟了決賽夜的第一場表演。
決賽的時間，是北城的五月。
空氣中幹燥的熱意，在場館內人潮湧動的歡呼聲烘托下更加濃烈。
場館內的光線倏地落下，又在細細簌簌的沈寂之中，驟然亮起。
剎那間，四周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向似錦停下了揮舞燈牌的手，看向舞臺。
二十個人擺著出場動作，在舞臺中央閃現，他們穿著類似，造型也基本類似，但向似錦還是很快在人群中認出了第二排靠左的林千禮。
震耳欲聾的音響聲，交替沖擊著向似錦的心臟。
因熱烈而逐漸稀薄的空氣，讓她的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
很快，在主題曲的齊舞過後，便是單人舞臺。
報幕之後，又是新的節目。
每一個別出心裁的開場出現時，她都能聽見臺下那毫無保留的歡呼聲。
“林千禮！！”
觀眾席中突然闖出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喊叫，而尾音也順勢消弭在了背景音中。
光束自上而下，在鼓點響起的霎那亮起，灑向了舞臺中央的林千禮。
他站在那，站在伴舞中間，眼眸低垂。
在外行人向似錦看來，那是一個完成度相當高的表演。
每一個收放自如的舞蹈動作，都恰到好處地卡在了背景音的節拍之上。
偌大的場館內，她熟悉的聲音在歌唱。
心跳開始迎合音響，歡呼聲如同熱浪在場館內蔓延——
他在發光。
向似錦想。
在他成長至今的數十年，那一件被汗水浸透了的上衣，那腰上、背上、腿上的每一塊淤青，那指尖與掌腹上的老繭，化作了今日閃閃發光的林千禮。
一些難以言喻的濕潤湧上眼眶——不曾察覺間，那個黑黢黢的小土豆已經被很多、很多人看見了。
他值得被更多的的人看見。
向似錦扭頭去看鄧瓊安，發現了她眸中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情感。
鄧瓊安在哭。
微光下，淚水從她面龐滑過，一行又一行，反覆濡濕。
鄧瓊安一直在看著林千禮，直到表演結束，她的目光都沒有挪開半分。
說一不二、不容置疑、強勢、掌控欲強。
構成了向似錦眼中的鄧瓊安。
而現在，這個眼中閃著晶瑩淚水的女人，似乎只是一個母親。
向似錦從隨身小包中取出一張紙巾，遞給了她。
“謝謝。”鄧瓊安小聲道。
表演仍在繼續。
很快，公布決賽排名的時間到了。
二十名成員站在舞臺的這一端，而另一端是成團位。
向似錦距離林千禮太遠了，遠到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此時此刻的他，會想什麽呢？
就像是攝影大賽公布名次一樣，話筒聲開始在場館內回響。
向似錦聽見了許多陌生的名字，第十名，第九名，第八名，第七名……
昨天晚上，她剛留意過林千禮的票數排名，是第五名。
但現場投票，總是多有變數。
心跳開始紊亂，向似錦的五指有些緊張地扣住了膝上的燈牌。
燈牌有些燙，燙得她指尖微微發顫。
她瞥了眼鄧瓊安，只見鄧瓊安頂著一雙紅彤彤的淚眼，和她一樣神情緊張。
第六名公布了，但不是林千禮。
向似錦再次看向林千禮，這一回，她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借著相機長焦鏡頭，她看清了他。
林千禮正微微垂眸，噴過發膠的劉海被高高梳起，無法再像過去一樣遮住他的眉眼。
可哪怕能夠看清五官，他的臉上也沒有任何的情緒——
平靜，淡然，就仿若眼下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遙遙相望的每一秒，她都是他的觀眾。
就在向似錦準備放下相機的瞬間，她突然發現，鏡頭中的林千禮似乎看向了她所在的方位。
是對視，又不是。
但向似錦透過那平靜如水的眼眸，似乎猜到了決賽的結果。
第五名，梁瀚雲。
再然後，第四名，第三名……一直到第一名。
她都沒有再一次聽見熟悉的名字。
林千禮就站在那，神色如常地送走了一個又一個成員。
“黑幕——！”
有些尖銳的嗓音從觀眾席闖出來，但眨眼間，更為轟鳴的奏樂與主持人的回音默契地掩蓋了那些抗議。
向似錦看見，林千禮扯出一抹笑容，笑著朝喊黑幕的方向搖了搖頭。
他修長的食指輕置唇邊，無聲地比了個，“噓——”
笑容倒映在眼底的瞬間，一陣刺痛在心上蔓延。
她垂下了拿著相機的手，不敢再看。她突然覺得相機好沈，沈得她手腕生疼。
舞臺的這一端，是出道成功的歡呼；舞臺的那一端，是被喜悅遺忘的他者。
他們彼此擁抱，是最後的取暖。
雀躍的笑聲終將蓋過無聲的落寞。
向似錦微微偏頭，看見了鄧瓊安鐵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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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大賽頒獎禮與《Next Level》的節目總決賽在同一天。
向似錦作為攝影社的一份子，配合著其他社員，組織與籌辦了校內公布前三名的頒獎儀式。
處理完手頭工作後，她坐在了候選成員的位置上。
秦予淮坐在不遠處，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
向似錦並不確定自己以小豬為模特的那張照片，能否獲得好成績。
只是在那個當下，她被小豬毫無保留的愛深深觸動了。
因此，在調整了將近數十版的修圖方案並參考了小豬的意見後，向似錦選擇了一版最貼合心境的作品，交了上去。
不論結果如何，只要全力以赴就好。她想。
耳邊先是響起了第三名的名字，那是攝影系學生的作品。
精煉的介紹詞下，先闖進視野的是畫面中優越的光影塑造。明滅間，彰顯了極致的技術性。
緊隨其後的，是第二名，那是一張以時間為概念進行的畫面設計，簡單、樸素的構圖卻渲染了日覆一日伴侶之間的平靜又濃厚的愛戀。
主持人微妙的停頓與完美的笑容背後，是揭曉第一名的緊張時刻。
“接下來，就是我們這次大賽的第一名——”
向似錦置於膝上的手驀地收緊。
她有些緊張，緊張的緣由在於——心中的直覺在告訴她，第一名就是她；
而同樣，緊張的緣由也在於——理性在告誡，B大人才濟濟，不能輕敵，也不該過分自大。
“……這是一種被誤解卻無比堅韌的愛……”
向似錦擡眸，看向了舞臺上飛速變換的屏幕。
“這不是一種單向的迷戀，而是用靈魂在荒原中的彼此辨認；用自我燃燒的方式，為另一個生命鍍上金光……”
心跳聲如雷般轟鳴，向似錦重重地吞咽了下口水。
“……她們用看似最不起眼的愛意，將對方的名字嵌刻進了愛的時間回廊。”
鏗鏘頓挫的介紹聲中，向似錦聽見，她的名字在禮堂內回響——
緊隨其後的是同樣熱烈的掌聲。
掌聲之下，向似錦頂著轟鳴的心跳聲與不受控制的耳鳴，踏上了頒獎臺。
在這之後的流程，她都有些渾渾噩噩的。
她像是身處高空的雲端，被柔軟的雲霧包裹，一切都顯得那樣不真實——
在提交決賽作品一直到頒獎典禮的前夜，向似錦都幻想過她獲得第一名時的種種反應。
她可能會像過往的每一個第一名一樣，游刃有餘地走上講臺，侃侃而談地發表著獲獎感言。隨後，在用她那恰到好處的微笑，接過獎杯，作為整場榮譽的結尾。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當她站在領獎臺上，唇邊就是話筒時，她的大腦竟罕見地呈現了宕機般的空白。
她目光直楞楞地看向了最前方評委席的中央——
Cassandra，創意總監。
那是在年紀尚且只有19歲的向似錦眼中，一個特別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利落幹練的服飾，留著及肩的直發。光憑外表，她在向似錦心中就留下了一個雷厲風行的標簽。
Cassandra端坐在位置上，目光看向前方，卻並沒有看著向似錦。
“看來我們第一名是被這個榮譽驚喜過頭了，一時有些語塞。”
主持人巧妙地化解了尷尬，“讓我們給她一點時間……”
主持人的提示點醒了微微楞神的向似錦，似乎也同樣點醒了在走神的Cassandra。
四目相對之間，向似錦因為緊張倏地攥緊了手中的獎杯。
好在回過神後，她還是如期完成了獲獎感言。
走下講臺時，向似錦感覺到一道視線正若有似無地黏在了她的身上。
身後的流程還在繼續，她快步走到禮堂外，猛地松了口氣。
她微微垂眸，看著掌心近似水晶材質的獎品，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她勾唇輕笑了一聲，至少目前為止，心頭的一樁大事已經落下了。
腳步聲漸近，秦予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恭喜你。”
“謝謝。”向似錦笑道：“其實你的作品也很不錯。”
秦予淮擺了擺手，“商業互誇就不必了。”
聞言，向似錦沈默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說：“我覺得你的作品確實拍得沒我好。輸了是正常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予淮卻對上了她一臉揶揄的笑容。
秦予淮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今天特意來找你，一個是真心恭喜你，你果然在攝影這條路上很有天賦，我也祝福你往後你可以在自己喜歡的路上越走越遠。”
他藏在鏡片之下的眼眸正定定地與向似錦對視著，眸底滿是真誠，沒有一絲冒犯的意味。
向似錦微微挑眉，“怎麽說的好像要訣別一樣？”
“嗯。”秦予淮應了一聲。
在向似錦略有困惑的表情中，他娓娓道來，“其實當時和你打完賭之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全身心地投入在怎麽拍出更好的作品這件事上。努力是有成效的，我很順利地就通過了初賽，來到了決賽……”
“但是你知道嗎？”秦予淮話音微妙一頓，“明明這場比賽的最開始，我想的是贏過你，希望你能因此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但是到後期，在我拿起相機的一瞬間，我發現我思考的不是該如何讓你同意我的追求，而是如何在這場比賽當中超過你、勝過你，拿下第一名。”
直白的野心。
但向似錦卻沒有任何驚詫。
相反，她的臉上浮現了一種意外之中的笑容。
秦予淮繼續說：“之後我就開始思考你之前說的問題——我執念的究竟是對你的喜歡，還是執念於你身上總是擁有的第一名頭銜。”
“那你現在思考的問題有答案了嗎？”向似錦問。
“沒有。”秦予淮聳肩笑了，“我還是不知道我喜歡的是你向似錦，還是那個永遠第一名的向似錦。”
他頓了頓，說：“但是我想試試去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今天結束之後，我就會去找社長，提交退社申請。”秦予淮的語氣堅定，“然後開始好好學習，爭取下學期轉專業。”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喜歡金融。”
“對。”秦予淮點頭，“我想去嘗試我喜歡的專業，而不是那麽盲目地追隨第一名的頭銜了。”
向似錦咧嘴笑了，“那很好啊。看來今天不光要恭喜我，也要恭喜你，終於可以為了自己去努力了。我先在這裏祝你轉專業成功！”
說著，她舉起了手中的獎杯，和秦予淮虛空碰了個杯。
“嗯。”秦予淮也笑了，但很快他話鋒一轉，“但是你最好還是幫我轉告林千禮。”
“轉告什麽？”
“轉告他——讓他最好不要露出馬腳，不然我會乘勝追擊的。”
“……嗯？”向似錦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倆的賽道都不一樣，就算他露出了馬腳也沒事啊。怎麽著？其實你也想當大明星？”
“……”
她眼睜睜地看著秦予淮的笑眼，一寸一寸變成了無語的死魚眼。
最後他也沒說話，只是痛快地賞了她一個白眼。
向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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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貨！”
鄧瓊安坐在頭等艙內，看著掌心的兩張門票，又暗暗咒罵道：“不識貨！一點都不識貨！”
一周之前，鄧瓊安就以家屬的身份收到了林千禮寄來的決賽門票。
她本想著帶向以桃一同去北城，帶她看一看她眼中那所謂的“大得不得了的舞臺”，當然，如果陳映之肯服個軟，鄧瓊安也並不介意花高價錢去給她買上一張票。
可兩天前，關於這場決賽、關於陳宇航退賽、關於林千禮變多的鏡頭，陳映之與鄧瓊安意見相左，再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那天，她的包裏正躺著準備送給她倆的門票。
鄧瓊安記得，當陳映之“口不擇言”時，她看向了向以桃，但這一回，向以桃什麽都沒說。
她只是沈默。
而沈默，在鄧瓊安看來，就已經站隊了。
帶著這樣的負面情緒，鄧瓊安提前一天出發，落地北城。
到酒店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酒店套房內的三張大床時，眼底閃過了一絲落寞。
鄧瓊安踱步來到窗邊，目光向遠眺去，此時華燈初上，整個北城被照亮。
她不滿地撅起嘴，哼了一聲，“都是不識貨的大壞蛋！！”
獨自一人去看林千禮的表演，對過去的鄧瓊安而言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小一年的自由，讓此刻的她莫名有些失落。
處理完頒獎儀式的善後，向似錦接到了鄧瓊安的電話。
原計劃，今晚的決賽夜，她應該會留在宿舍看直播。
但鄧瓊安的突然到訪，打破了她的計劃——
向似錦一路飛奔到校門口，看見了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倚在一輛拉風的紅色跑車前。
她戴著墨鏡，鏡片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
墨鏡下露出的半張臉，那熟悉的身形、發型，讓向似錦緩緩停下了腳步。
可這副模樣，與她記憶中的大相徑庭，她不敢認。
女人先一步發現了有向似錦，她直起身原地蹦了一下，朝向似錦揮了揮手，說：“似錦！這兒！”
果然，是鄧瓊安。
她有些吃驚地張開了嘴，目光毫不避諱地將鄧瓊安上下掃了一圈。
見狀，鄧瓊安反而驕傲地揚起下巴，指尖捏著墨鏡鏡腿，笑嘻嘻的，“怎麽樣？阿姨的這身打扮還不錯吧？”
向似錦扶了扶自己的下巴，點頭道：“嗯，非常……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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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千禮，我有些緊張。”
決賽夜，剩下的選手只有二十名，分成兩隊。
或許是因為當時鬥毆事件鬧得太大，其他人都知道了林千禮與梁瀚雲之間水火不容的關系，所以決賽夜的兩個團體節目，他們並沒有在同一隊。
跟林千禮說話的，是他同組的成員。
兩人是在陳宇航退賽後才逐漸聯系起來的，關系不近，但能說上話。
在最後一段訓練時間內，林千禮還幫他摳過不少的舞蹈動作。
林千禮輕笑著，“放寬心，盡全力表演好就行。”
決賽夜的出道名額是十個。
在最後兩次名次公布時，林千禮分別排在第五名與第六名。
他們說，他的出道位穩了。
但林千禮卻無暇顧及這些。
他忙於訓練，訓練後的閑暇時間，他在想陳宇航，在想退賽那天陳宇航說的話——
“林千禮。”
陳宇航顴骨青了一大塊，他坐了下來，齜牙咧嘴地說：“一會兒工作人員來找你，你就說是我看不慣梁瀚雲處處針對我們才動的手。你只是拉架。梁瀚雲那邊為了不被退賽，會和我們統一口徑的。”
“為什麽？”林千禮胸腔內悶悶的，“是我主動挑的事。”
“啪”的一聲，巴掌拍上後背。
陳宇航不滿地嘖嘖了兩聲，“什麽為什麽？是你挑的事嗎，你就認？你當時明明就是蹲在那兒當蘑菇，要不是梁瀚雲那小子不打招呼進我們宿舍，能有這事嗎？”
“我動的手。”
“那不重要。”陳宇航一擺手，“而且那小子臉上的傷，就一拳是你揍的，剩下全是我賞的好吧？我看他早就不順眼了，要不是你之前攔著，他這頓揍早就該挨了。”
“總而言之，現在這個事情，我主責，梁瀚雲次責。他那個老板在他身上宣傳砸了不少錢，肯定不會讓他退賽的。正好我也早就不想繼續比賽了，剛好負個責退賽。”
林千禮神情僵硬。
“每次站在那個淘汰現場，導師宣布票數的時候，什麽幾十萬幾百萬的票，那些數字進了我的耳朵就跟美金一樣。”
他賤兮兮地笑著，“你都不知道，一聽到那些票數，我就覺得自己是那待價而沽的商品。”
笑容牽動傷口，陳宇航倒抽了一口涼氣，“這種日子我早就過煩了。要不是每天訓練的時候，從外面走過去，看見那些蹲在草叢裏，晴天挨蚊子咬、雨天挨暴雨淋的小姑娘們起早貪黑，那麽辛苦，我估計早就撂挑子了。”
“她們現在很有可能還蹲在外面等你結束訓練。”林千禮說。
陳宇航沈默了片刻，“這不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嗎？你都不知道，在這裏的三個月，我哥們約我去蹦極、去越野好多次了！我的心早就野了。到時候要是真出道了，指不定有多少身不由己。”
“你應該繼續比賽，我才應該承擔退賽的責任。”林千禮仍是執拗。
“你拉倒吧。”陳宇航白了他一眼，“當時要是你沒幫我摳那些動作，我早就被淘汰了。我能有現在的名次，你可是大功臣！兄弟有難，我又不是白眼狼，肯定要幫。更何況，我爸媽又沒逼著我出道不是？前陣子節目組同意我們和家屬聯絡時，他倆還嘮叨我閑出屁了，去幹這種拋頭露面、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你今天主動攬下這件事，你身上的謠言只會更多……梁瀚雲那邊，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聞言，陳宇航笑瞇瞇地扭過頭，輕哼了一聲，“你當我家那兩只善戰的狼是吃素的呀？雖然說平時他們懶得管我，但是只要我開口，大部分的麻煩他們都是會為我這只哈士奇解決的。”
“……哈士奇？”林千禮眸光一閃。
陳宇航倏地沈下臉，假意生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成天在心裏蛐蛐我是哈士奇呢！”
“……我沒有。”林千禮狡辯得斬釘截鐵。
“你有。”
“我沒有。”
“好了。”陳宇航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林千禮的肩，“既然你都決定走這條路了，那就踏踏實實地往下走，帶著我的份好好往下走，爭一個出道位，狠狠地打梁瀚雲那臭小子的臉！”
林千禮：“……”
“等等！”陳宇航又猛甩了兩下腦袋，“哎呀不行不行，你要是出道了，不就得和梁瀚雲那小子當隊友了嗎？不行不行！那你還是別出道了……”
回憶中充斥著陳宇航絮絮叨叨的聲音，讓林千禮有些恍惚。
室友、戰友、兄弟……
多重身份交織，這是朋友嗎？
他長嘆了口氣，望向了正對著觀眾席的屏幕，鏡頭短暫停留，他緩緩地睜大了雙眼——
那沐浴在明黃色燈牌下的，是向似錦，還有他一反常態，打扮得醒目又瀟灑的……媽媽？
林千禮眨了眨眼，想仔細看看，但耳畔很快響起了工作人員催促開場的聲音——
他只能放下心中的異樣，跟著其他人一起湧出了過道，開啟了決賽夜的第一場表演。
決賽的時間，是北城的五月。
空氣中幹燥的熱意，在場館內人潮湧動的歡呼聲烘托下更加濃烈。
場館內的光線倏地落下，又在細細簌簌的沈寂之中，驟然亮起。
剎那間，四周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向似錦停下了揮舞燈牌的手，看向舞臺。
二十個人擺著出場動作，在舞臺中央閃現，他們穿著類似，造型也基本類似，但向似錦還是很快在人群中認出了第二排靠左的林千禮。
震耳欲聾的音響聲，交替沖擊著向似錦的心臟。
因熱烈而逐漸稀薄的空氣，讓她的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
很快，在主題曲的齊舞過後，便是單人舞臺。
報幕之後，又是新的節目。
每一個別出心裁的開場出現時，她都能聽見臺下那毫無保留的歡呼聲。
“林千禮！！”
觀眾席中突然闖出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喊叫，而尾音也順勢消弭在了背景音中。
光束自上而下，在鼓點響起的霎那亮起，灑向了舞臺中央的林千禮。
他站在那，站在伴舞中間，眼眸低垂。
在外行人向似錦看來，那是一個完成度相當高的表演。
每一個收放自如的舞蹈動作，都恰到好處地卡在了背景音的節拍之上。
偌大的場館內，她熟悉的聲音在歌唱。
心跳開始迎合音響，歡呼聲如同熱浪在場館內蔓延——
他在發光。
向似錦想。
在他成長至今的數十年，那一件被汗水浸透了的上衣，那腰上、背上、腿上的每一塊淤青，那指尖與掌腹上的老繭，化作了今日閃閃發光的林千禮。
一些難以言喻的濕潤湧上眼眶——不曾察覺間，那個黑黢黢的小土豆已經被很多、很多人看見了。
他值得被更多的的人看見。
向似錦扭頭去看鄧瓊安，發現了她眸中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情感。
鄧瓊安在哭。
微光下，淚水從她面龐滑過，一行又一行，反覆濡濕。
鄧瓊安一直在看著林千禮，直到表演結束，她的目光都沒有挪開半分。
說一不二、不容置疑、強勢、掌控欲強。
構成了向似錦眼中的鄧瓊安。
而現在，這個眼中閃著晶瑩淚水的女人，似乎只是一個母親。
向似錦從隨身小包中取出一張紙巾，遞給了她。
“謝謝。”鄧瓊安小聲道。
表演仍在繼續。
很快，公布決賽排名的時間到了。
二十名成員站在舞臺的這一端，而另一端是成團位。
向似錦距離林千禮太遠了，遠到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此時此刻的他，會想什麽呢？
就像是攝影大賽公布名次一樣，話筒聲開始在場館內回響。
向似錦聽見了許多陌生的名字，第十名，第九名，第八名，第七名……
昨天晚上，她剛留意過林千禮的票數排名，是第五名。
但現場投票，總是多有變數。
心跳開始紊亂，向似錦的五指有些緊張地扣住了膝上的燈牌。
燈牌有些燙，燙得她指尖微微發顫。
她瞥了眼鄧瓊安，只見鄧瓊安頂著一雙紅彤彤的淚眼，和她一樣神情緊張。
第六名公布了，但不是林千禮。
向似錦再次看向林千禮，這一回，她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借著相機長焦鏡頭，她看清了他。
林千禮正微微垂眸，噴過發膠的劉海被高高梳起，無法再像過去一樣遮住他的眉眼。
可哪怕能夠看清五官，他的臉上也沒有任何的情緒——
平靜，淡然，就仿若眼下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遙遙相望的每一秒，她都是他的觀眾。
就在向似錦準備放下相機的瞬間，她突然發現，鏡頭中的林千禮似乎看向了她所在的方位。
是對視，又不是。
但向似錦透過那平靜如水的眼眸，似乎猜到了決賽的結果。
第五名，梁瀚雲。
再然後，第四名，第三名……一直到第一名。
她都沒有再一次聽見熟悉的名字。
林千禮就站在那，神色如常地送走了一個又一個成員。
“黑幕——！”
有些尖銳的嗓音從觀眾席闖出來，但眨眼間，更為轟鳴的奏樂與主持人的回音默契地掩蓋了那些抗議。
向似錦看見，林千禮扯出一抹笑容，笑著朝喊黑幕的方向搖了搖頭。
他修長的食指輕置唇邊，無聲地比了個，“噓——”
笑容倒映在眼底的瞬間，一陣刺痛在心上蔓延。
她垂下了拿著相機的手，不敢再看。她突然覺得相機好沈，沈得她手腕生疼。
舞臺的這一端，是出道成功的歡呼；舞臺的那一端，是被喜悅遺忘的他者。
他們彼此擁抱，是最後的取暖。
雀躍的笑聲終將蓋過無聲的落寞。
向似錦微微偏頭，看見了鄧瓊安鐵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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