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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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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老舊的門窗被風吹得咯噔作響。

向似錦選擇待在客廳,頭頂上的白熾燈只有光禿禿的燈泡,卻照得整個客廳相當亮堂。

電視機老舊且信號不好,正發出沙沙的聲音。

在臺風作祟下,那沙沙的動靜猶如利爪劃過編鐘,讓她的心始終無法平靜。

在屏幕的右上方,那上午還是橙色的警報,隨著夜幕降臨,變成了紅色。

家校聯系的群內,甚至收到了接連幾條“老實待在家裏,不要隨意出門”的警告。

“噔——”

一聲巨響,從廚房的位置傳來。

向似錦心下一驚,手中的歷史書掉在了地上。

她穿上拖鞋,快步走向廚房。

推開廚房門的剎那,巨大的外力朝她襲來——

廚房內老式的木窗被吹開,兩扇窗戶在狂風的肆虐下,鏗鏘奏鳴。

向似錦走到窗邊,註意到了窗外那被風吹折了的樹。

那是一株並不年長,卻也沒有脆弱到一吹即倒的小樹。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嘀咕道:“看來這次臺風有點危險啊……”

快速將窗鎖扣好後,向似錦回到了客廳。

隨著夜幕逐漸降臨,人聲散去,那獨屬於大自然的聲響更大了。

黑沈的天、不間歇的轟鳴聲將獨自一人在家的向似錦籠罩。

她似乎能夠聽見那從天臺呼嘯而過的狂風,正試圖吹垮她和林千禮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向似錦將提前拿出來的磁帶機插上耳機,聽起了英語聽力。

在聽力中,那因為狂風帶來的躁動有所減弱。

她卻仍是惴惴不安,這份不安,連帶著課本上的知識,都無法再進入她大腦分毫。

就在她心不在焉地背誦時,遠方傳來了一聲巨響——

這聲巨響穿透了英語聽力、也穿透了條條框框的歷史知識點,沖擊著向似錦的耳膜,讓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冰涼的地面猶如觸須纏繞著她身上每一條神經,仿佛要生生拖拽進黑似的深海。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上的書,方硬的書脊硌在掌心,遠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要清晰。

無端的恐懼攀上大腦,莫名的黑暗讓她感覺空曠的房子內似乎還存在著他人的呼吸聲。

窗外,是嗚嗚作響的狂風,向似錦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抄起方才墊在腰後的枕頭,推開了緊閉的大門。

剎時間——

洶湧的颶風順著大門湧入,將她散在身後的長發盡數吹起。

·

巨響在耳畔響起,臥室內的臺燈倏地熄滅。

整個小屋,被黑暗籠罩。

林千禮停下了手中的筆,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已經提前封好的窗邊,毫不猶豫地打開了窗戶。

兩座房子離得很近,中間也只有一條不到一米寬的小巷,因此風力也沒想象中得那麽大。

林千禮喊道:“阿錦?”

嗚咽的風聲碾碎了他的聲音——

他雙手搭在窗框上,轉身從書桌上取了一塊小橡皮。

橡皮砸在了玻璃上,回應的是“砰——”的一聲輕響。

還是沒有向似錦的人影。

林千禮關上窗,走出了臥室。

客廳也停電了,雙眼從一開始的難以適應,到逐漸能夠看清大概的輪廓。

林千禮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電視櫃下被鄧瓊安收好的蠟燭和火柴,將蠟燭點燃。

他將其中一盞紅蠟燭擺在了餐桌上,手上端著另一只蠟燭,快步走向大門。

昏黃的燭火在黑暗中搖曳,只能夠照亮林千禮前方零星的一隅。

但局限的視野並沒有讓林千禮放緩出門的步伐,直到——

尖銳的桌角磕上側腰時,劇烈的痛感讓他悶哼出聲,險些沒有拿穩手中的燭臺。

融化後的蠟燭,帶著滾燙的熱意濺在了手背上。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捂住了隱隱生疼的腰。

腰傷是節前最後一節舞蹈課時不小心磕到的,當時的鄧瓊安在得知國慶假期寧城會迎來臺風時,想也沒想就將舞蹈課調換了時間。

她不能容忍這長達七天的假期,林千禮除了寫作業,剩下的時間都在玩。

因此還特意囑咐舞蹈老師,務必讓林千禮練到位。

而過度的疲勞,讓林千禮在結課前,不小心磕傷了腰。

現在,他的腰上還貼著跌打損傷的藥膏。

疼痛感迅速掠奪了林千禮的大腦,一滴冷汗無意識地順著額前流下。

楞神間,狂風再度吹響了黑暗中的物體。

那些細細簌簌的聲響,讓他強忍著腰部的不適,再度邁開了步子走向大門。

靠近大門時,他聽見了門外輕輕的敲門聲——是向似錦。

她聲音穿過風聲與門縫,驅散了林千禮所有的擔憂。

“林千禮?你在家嗎?”

話音未落,門從內被打開。

狂風借著氣壓竄進了屋內,也將穿著睡衣的向似錦吹得瑟瑟發抖。

她眼尾微微泛紅,手上抱著一個枕頭。

黃銅門被關上,呼嘯的風也被隔絕在了外頭。

向似錦站在玄關處,與拿著蠟燭的林千禮面面相覷。

睡衣、拖鞋、淩亂的頭發,以及不該出現在身上的枕頭,都讓兩人沈默間的對視變得詭異。

終於,在林千禮手中的蠟燭發出一聲微弱的“劈啪”聲後,向似錦才主動開口——

“叔叔阿姨呢?”

“下午有事出去了。”

向似錦緩緩地睜大了雙眼,哪怕在黑暗中,林千禮都看清了她眼底閃過的錯愕。

林千禮解釋道:“我爸節前就安排了出差,不在家;我媽今天下午接到電話,說是姥姥因為臺風天非要上屋頂壓磚,不小心扭到腳了。所以下午趕回去了,現在家裏就剩我一個人。”

向似錦猶豫了片刻,說:“所以,今晚就剩我和你了?”

林千禮將手中的燭臺往下放了放,試圖借著黑暗擋住他下意識揚起的嘴角。

他應道:“嗯。”

向似錦抱著枕頭,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餐廳,又看了看林千禮手上全屋唯一的光源,微微抿起了嘴。

他似乎猜透了她的想法,輕聲道:“停電了。”

“……我知道。”

向似錦垂下眼,又抱緊了手中的枕頭,“你不害怕嗎?”

她低下頭時,碎發以一種自然垂落的樣子搭在眸前。

暖黃的蠟燭光線,映襯出了向似錦有些別扭的面龐。

林千禮往前走了一步,讓蠟燭的光源可以更好地照亮向似錦。

他說:“其實還是有點害怕的……太黑了。”

在黑暗中,他似乎察覺到了向似錦有所緩和的心情。

下一秒,她突然仰起頭,朝林千禮咧嘴一笑。

她非常自然地將自己的枕頭往林千禮的懷中一塞,接過了他手中的燭臺,往屋內走去。

向似錦一邊走,一邊嘟囔著,“我就覺得太黑了,你肯定會害怕。所以就過來找你啦。”

燭火在向似錦手中搖曳,燈光照亮了她泛紅的耳垂。

林千禮幾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跟上了向似錦的腳步。

他笑著說:“是啊……還好有你在。”

“嗯吶。”

向似錦沒回頭,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說:“還好有我在。”

·

林千禮是什麽時候發現,向似錦並不像外人看起來的那樣堅不可摧呢?

是八歲那一年初見時,她眼尾那還沒來得及擦幹的眼淚嗎?

還是十歲那一年,向似錦替他出頭,被人從自行車上甩下來以後,獨自一人在天臺哭泣,被林千禮發現的時候呢?

林千禮不記得了。

他只知道,向似錦很堅強,但這並不代表堅強的人就沒有弱點。

向似錦將燭臺放在了茶幾上,大大咧咧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並滿足地發出了一聲喟嘆,

“沙發還得是軟的舒服哇——”

林千禮走到向似錦的身邊,剛準備坐下,她就朝他伸出了手。

林千禮:?

“枕頭。”

向似錦的掌心朝上,她又重覆了一遍,“我的枕頭。”

抱著自己的枕頭,感受著林千禮在身側的沙發上落座,那沙發的塌陷感,讓她莫名有些安心。

這份安心,似乎給窗外轟隆作響的狂風按下了靜音鍵。

向似錦突然心血來潮,“不然我們看電影吧?”

可沒等林千禮回答,向似錦就意識到了什麽。

她有些失落地說:“噢……停電了啊。”

她抱著枕頭,往林千禮的反方向倒去,沙發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她。

向似錦的左手微微垂落,指尖觸碰到了沙發下同樣柔軟的地毯。

燭光只能照亮天花板上大型吊燈的一部分,她盯著吊燈的影子,輕聲道:“沒電……那我們能幹什麽呢?”

相較於向似錦的無聊,林千禮顯得有些如坐針氈。

她隨意地躺倒在沙發上,身上的睡衣也因為大大咧咧的姿勢微微向上翻起。

哪怕只露出了腰腹的一個小角,但那一丁點的白,也讓林千禮瞬間從耳根紅到了臉上。

向似錦用自己的腿碰了碰林千禮的小腿。

兩人的肢體剛接觸,她就蹭的一下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逼近林千禮。

那雙狐貍眼中閃爍著燭火的微光,和借著黑暗隱藏自己砰然心跳聲的林千禮。

林千禮聽見向似錦略顯興奮的聲音——

“我知道了!”

他的喉結上下一動,“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停電要玩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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