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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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微弱的燭火,照亮了歷史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體字。

林千禮盤腿坐在地毯上,看著被火光映襯得泛黃的書頁,一字一頓地開口:“這就是你說的……要玩的游戲?”

“嗯。”

向似錦一臉坦然地點了點頭,“不然呢?停電了,又不能看電影,也不能打游戲,肯定得找點事情做來打發時間啊。”

林千禮看著歷史書上還沒學過的內容,已經被她先一步圈出了重點,就覺得兩眼一花。

“快點兒。”

向似錦眉頭一皺,“是你抽我,還是我抽你?”

在她炯炯有神的目光註視下,林千禮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抽你?”

“行。”

客廳墻上的分針,在向似錦的背誦聲、林千禮的提問聲,以及窗外嗚嗚作響的狂風中,悄然滑過了一圈。

就在他準備繼續提問的時候,手中的書卻被向似錦抽了出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時間,說:“看來今晚是不會來電了。”

掌心空空如也,林千禮楞了一會兒,問道:“不背了嗎?”

“太黑了。”

向似錦將書往旁一放,“再背你就要近視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千禮的臉上,楞是盯得他覺得渾身不對勁時,才輕笑道:“阿姨那麽希望你當大明星,要是因為我,你臉上這倆小窗戶換上磨砂玻璃,我估計要被她剝皮了。”

鄧瓊安有一個夢想,她想要站在五光十色的舞臺上,受到萬人的矚目。

她沒有做到。

所以她將自己這個重擔壓在了林千禮的身上,甚至沒有過問過他是否願意。

鄧瓊安堅信,這個有著與她相同基因的孩子,會替她完成夢想。

“……不會的。”

林千禮錯開目光,嘟囔了一聲,“我不會讓她這麽做的。”

“咯噔”,屋外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又被吹倒了。

巨大的聲響讓向似錦漏聽了林千禮的低語,“嗯?你說什麽?”

“沒事。”

林千禮快速轉移了話題,“越吟哥假期去哪裏了?”

按照林千禮對於向越吟的理解——他最寶貝的就是自己的這個妹妹。

並且,向越吟也很清楚向似錦在臺風天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黏人。

他們還小的時候,寧城每次來臺風,向似錦和林千禮都會待在向越吟的房間,由他一個大孩子帶著兩個小屁孩。

這還是頭一次,向越吟在沒有特殊情況下,將向似錦獨自一人留在家裏。

向似錦從地毯上起身,又躺回了沙發上。

她懷中抱著自己的長枕頭,枕頭蓋住了她的臉,連帶著她的聲音都有些悶悶的。

她說:“誰知道呢,我哥就說他有事要忙,讓我乖乖待在家裏。我媽又因為擔心那些小蘿蔔頭們去福利院了,本來我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裏,也沒什麽事的……誰知道……”

向似錦一邊說著,手一邊在沙發上摸索著——

一個柔軟的尖角輕輕戳刺了下她的掌心。

她藏在枕頭下的唇角上揚,甚至發出了悶悶的竊喜聲。

奇怪的笑聲。

林千禮眉頭微蹙,“你在笑什麽?”

“嘿嘿。”

向似錦的竊喜聲轉變成了光明正大的笑聲,趁著林千禮還沒反應過來的剎那,她從沙發上坐起,一把抓住了小抱枕,朝林千禮的方向砸去,“看招!”

她看著自己扔出的抱枕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然後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林千禮的額頭。

“噗——”柔軟的抱枕與林千禮的額頭相撞。

可回應向似錦的,卻不是林千禮氣急敗壞的回擊——

而是他身體倒下的咚聲。

“林千禮?”

林千禮消失在了茶幾後面,在向似錦的視角看去,她只能夠看見林千禮那比茶幾還要長上許多的腿。

他沒有回應她。

“不能吧,我剛才沒下重手啊?”

停電的黑暗讓她本就有些不安,而現在突然失去了動靜的林千禮,讓向似錦對自己的手勁大小起了困惑。

她猶豫了片刻,靠近了林千禮。

燭火離兩人所在的位置有些遠,所以微弱的火光也只能照亮林千禮的小半張臉。

他的大半張臉隱在昏暗的環境中,光獨獨照亮他的雙唇。

向似錦直到現在,都記得八歲自己第一眼見到林千禮的印象——

一個黑黢黢的小土豆,還特別愛哭。

讓他當小雞,他甚至還因為害怕,抽抽噎噎地哭了。

那年的林千禮長得相當不好看,眼睛鼻子都擠在那巴掌大的小臉上,嗯,醜醜的。

可隨著他逐漸長大,似乎五官有些長開了。

向似錦拍了拍他的臉,“林千禮?小哭包?”

他一動不動躺得筆直,卻讓向似錦註意到了他那纖長的睫毛。

她半蹲下來,擡手去碰他的睫毛,當指腹剛剛碰到他時,那纖長的睫毛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扇動了起來。

見狀,向似錦無聲地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容。

她輕手輕腳地將長枕頭放在一旁,然後將兩只“魔爪”伸向了林千禮的腰腹。

“哈哈哈哈哈——”腰間的癢感讓林千禮一秒破功。

他試圖從地毯上掙紮起來,卻被向似錦不間斷的攻勢牢牢地壓制在了地上。

向似錦:“你不是被我砸暈了嗎?”

生理性的淚水從眼尾溢出,難以抑制的笑聲響徹了寬闊的客廳。

一開始林千禮還試圖躲閃向似錦的手,到最後只能無助地在地毯上扭來扭去、扭來扭去……

他笑得來回打滾,連連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裝死了。”

向似錦發出了滿意的輕笑聲,手下的動作卻沒停,“這個道歉模板不夠誠懇。你應該說,姐姐我錯了……”

話音未落,林千禮眉頭一皺,倒抽了一口涼氣,“嘶——”

他吃痛的表情過於真實,真實到向似錦緩緩停下了手。

向似錦問:“你怎麽了?”

林千禮用手肘從地毯上撐起身,口中又發出了一聲隱忍的悶哼聲。

他揉了揉被向似錦撓過癢的腰腹,一臉痛苦地說:“節前上舞蹈課扭到了……”

在燭火中,向似錦對上了他微微泛紅的眼尾。

眼尾含淚,唉,小哭包又哭了。

她輕嘆了口氣,打算起身,但砰的一聲——

攻守互換。

倒在地毯上的時候,向似錦的腦後甚至還枕著打鬧間丟過來的抱枕。

她的雙腕被林千禮攥在掌心,肌膚相交,是他滾燙的體溫——

林千禮眼尾還泛著紅,但那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面部表情,此刻卻被笑容取代。

她擡手想要掙脫這場桎梏。

準備發力,又想起了他因為舞蹈而受的腰傷。

向似錦白了林千禮一眼,說:“林千禮,快點放開我。”

林千禮了搖頭,用腿壓住了向似錦,防止她急眼後踹自己。

林千禮弓著腰湊到了她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既沒有過分親密到讓向似錦感到不適,也沒有疏離到林千禮無法壓制住她。

他禮唇角勾著笑,對上了向似錦有些慍怒的目光。

他學著向似錦剛才的音調,搞怪道:“叫哥哥,說——哥哥我錯了,我就放過你。”

調侃的聲音配上了唇角的那抹笑,顯得他太過游刃有餘。

“哥你個大頭鬼!”

向似錦毫不猶豫地應道,然後趁林千禮不註意,猛地擡頭,給了他一個不輕不重的頭槌。

疼痛感襲上額頭,林千禮下意識地想要松手。

但又在察覺到向似錦想要逃離的瞬間,重新扣住了她。

眼尾滲出了兩滴淚,輕盈的淚珠滴落在地毯上。

見狀,向似錦輕哼了一聲,“這個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林千禮沒吭聲,仍是睜著自己那雙泛著水光的眸子與向似錦對視。

這種眼神,太過純粹,純粹到向似錦一陣心裏發毛。

她輕咳了兩聲,說:“你明明比我小一個月。”

“就小一個月。”

“小一個月也是小呀!我比你大一個月,所以你叫我姐姐,完全沒問題。可你比我小一個月,我叫你哥哥,沒門。”

說著,向似錦瞥了一眼被林千禮攥在掌心的手腕。

他的手怎麽這麽燙?

都十月了,這手都可以烤紅薯了!

向似錦扭了扭手腕,“還不快點放開我,到時候我真用力,你又因為我沒輕沒重哭了,我可不負責了哦。”

燭火搖曳間,他的眸子有些晦暗不明。

她突然覺得……

這眼神怎麽有點兒直勾勾的呢?

胸腔內迅速跳動的心臟,似乎要蓋住了窗外轟鳴的風雨聲,林千禮抿了抿唇,耳根灼人得很。

見他無動於衷,向似錦的耐心逐漸歸零。

她再次轉動手腕,卻意外發現那扣住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松開了。

她從地毯上起身,林千禮也越順勢後退了一些。

對視之間,兩人的距離不過一掌。

向似錦微微偏頭,問:“你咋啦?我把你左右腦撞位移啦?”

她甚至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沒有啊,我不覺得疼啊……”

她微涼的指尖撩開額頭的碎發時,林千禮一眼撞進了她認真的眼底。

他沒忍住輕笑了一聲,雙臂撐在了向似錦身體的兩側。

那種比先前還要強烈的被包圍感再次籠罩在向似錦的四周,這一回,她似乎能夠在滿是林千禮氣息的家中,嗅到了獨屬於他身上的那份清淺的烏木香。

少有的近距離接觸,讓向似錦後知後覺——

林千禮竟然是桃花眼。

剛哭過,眼尾正微微泛著紅。

借著搖曳的燭火,她看清了——那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中,是自己,全是自己。

心跳聲,從童年玩伴的無所顧忌中冒頭,撕開了那從小一起長大的羈絆,反覆戳刺著橫亙在彼此間那層無形的薄膜。

恍惚間,向似錦似乎在淅淅瀝瀝的風雨聲中,聽見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聲。

這一回,她先錯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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