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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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日歷被翻過好幾篇,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應見幸他們四個人依然進步非常大。

校運會項目獲獎的名單也出來了,獎狀拿給各班班主任,讓其頒發給相應獲獎的學生,他們四個都拿到了名次。

可謂是雙喜臨門。

所以四個人再度約著外出吃頓好的犒賞自己。

搜羅好幾圈,靳澤垣目光鎖定其中某家店,他提議道:“……要不我們去吃烤魚吧?就木漁舟那家,好久沒吃了。”

閆明朝的眼神習慣性投向應見幸。

見狀,靳澤垣又是秒懂,他轉而詢問起應見幸來:“新同學,那家烤魚店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去試一下?”

應見幸沒遲疑,點頭說好。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完,在放學鈴聲打響、老師結束講課剛離開的剎那,四個人相繼起身,走出教室,接著兩兩並肩下樓梯,移步校門口,往木漁舟的方向循循而去。

十五分鐘過後,他們抵達該家店面。

這家店面的招牌是黑白相間,桌椅是木質的,墻壁到處掛著覆古的擺件,無不透露著一股濃濃的市井煙火氣。

四個人挑選了一個最裏面且靠墻的位置落座,點完單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突然,蘇倪腦袋靈機一動,她開口問:“這個墻壁掛著的擺件好好看,我們要不要合個影嘞?”

“那敢情好啊。”靳澤垣說。

閆明朝則是詢問應見幸:“你想拍嗎?”

思忖三秒,應見幸回了個可以。

蘇倪打開相機,把手機遞給靳澤垣,“那你先幫我跟阿幸拍幾張。”

“得嘞。”靳澤垣接過她的手機。

他們幾個稍微調整了下座位,應見幸和蘇倪坐在一起,背靠著覆古的墻壁。

靳澤垣將攝像頭對準她們兩個,這個角度哢嚓幾張,那個角度哢嚓幾張,直至她們兩個都滿意為止。

隨後,蘇倪喊了隔壁桌的一個女生,讓她幫他們四個拍幾張照片。

四個人都靠著墻壁坐,應見幸與蘇倪坐一起,而閆明朝和靳澤垣分別坐她們兩個旁邊。

“三,二——”

在女生喊出“一”的瞬間,靳澤垣跟蘇倪已經比了個耶,應見幸沒比什麽動作,而閆明朝則是垂眸瞥向應見幸,這幅畫面就此被定格。

只片響,女生又給他們拍了好幾張,蘇倪和靳澤垣變換不同的動作,應見幸始終沒有比動作,閆明朝也始終都把目光瞥向應見幸。

拍完四人合照,閆明朝、蘇倪還有靳澤垣連連跟她道謝。

正要坐回原來的位置,蘇倪連忙喊住應見幸和閆明朝,她說:“誒,你們兩個還沒有合照呢,我幫你倆拍幾張唄?”

閆明朝沈默地看向應見幸。

半刻,她點頭:“可以。”

蘇倪重新打開相機,將攝像頭對準應見幸跟閆明朝,找了幾個角度總覺得好像差點什麽,思考須臾,她問了句:“有點呆板,你們兩個要不比一下動作?”

聞言,應見幸右手默默比了個耶,閆明朝卻仍是視線挪至應見幸身上。

這一幕勉強對味了,蘇倪大拇指趕緊摁了好幾下按鍵。

“OK。”給他們拍完合照,蘇倪邊手機熄屏,邊隨口道:“照片我回去再發給你們哈。”

應見幸“嗯”了聲。

恰逢這時候,服務員端著一大盤烤魚上來,將其放置好後,留下一句請慢用就去忙其他事情。

待蘇倪給這盤烤魚拍完“遺照”,他們先後拿起筷子開吃。

吃了會兒,閆明朝偏頭,低聲問應見幸:“好吃嗎?”

應見幸嚼完鮮嫩的魚肉,如實回道:“嗯,好吃。”

閆明朝莞爾:“那就好。”

這個場景,蘇倪跟靳澤垣看在眼裏,他們相視片刻,仿佛達成某種共識,於是就有了接下來的畫面——

蘇倪夾了一口魚肉往嘴裏塞,嚼完咽下,靳澤垣順勢問:“好吃嗎?”

蘇倪回覆:“嗯,好吃。”

靳澤垣笑著說:“那就好。”

話音落下,兩個人忍不住咧嘴笑。

應見幸、閆明朝:“……”

見蘇倪和靳澤垣並未消停,閆明朝出聲制止:“你倆還吃不吃了?”

靳澤垣總算收斂了點:“吃。”

蘇倪手動給嘴巴拉上拉鏈。

吃完烤魚,結完賬,四個人踏著落日的餘暉,依舊是兩兩並肩回學校。

為了發合照,夜自修結束回到宿舍後,蘇倪臨時拉了個群,把晚飯拍的所有照片全勾選,旋即一鍵發送。

應見幸洗漱好,爬上床鋪,打開微信查閱,瞅到群名為“長巖四小分隊”有好多條消息時,她隨手戳進去查閱。

全是照片。

應見幸一張一張地翻閱,看到自認為拍得還不錯的,就順手保存至相冊。

剛開始查看時,她並沒發覺有什麽不對勁,直到瞧見好幾張照片後,才發現合照中的閆明朝一直在看自己。

應見幸繼續往後翻,發現跟閆明朝所有的合照,他的眼神都粘在自己身上。

某種異樣的情緒在心底滋生,且愈發強烈。

沒過多久,宿舍燈熄滅。

周遭萬籟俱寂,唯剩她那顆躁亂的心,在黑暗裏狂跳。

-

一個多星期後,是應見幸的生日。

然而她已經有幾年沒過過生日了。

初二那年生日當天,應見幸跟應國崇說自己想買個生日蛋糕慶祝一下生日,他難得沒回一句“哦,找你媽去”,而是掏出一百塊錢給她。

應見幸以為應國崇終於有所改變,滿心歡喜地從蛋糕店拎回提前訂好的蛋糕,準備跟應國崇與姜蕙好好慶祝一下自己的生日。

到家之後,發現家裏沒人,她將蛋糕擱置在客廳的茶幾上,卻隱隱聽見房間好像有什麽動靜。

應見幸起身走到房門,擰開把手,邁步至床邊,看到毛毯下兩具交織在一起的赤裸身體。

兩具身體的主人,都是她極為熟悉的人——一個是她的父親,一個是教她彈電子琴的老師。

許是視覺沖擊力太大,導致應見幸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定定地望著“滿屋狼藉”,卻早已失去焦距。

還是姜蕙回來,捂住她的雙眼,將她帶出來的。

盡管事後姜蕙與應國崇離了婚,並且搬出那個家,可在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那一幕都把應見幸推進深深的陰影當中,久久也無法消散。

至此,她再也沒過過生日。

這天亦是如此。

一整天,應見幸的狀態都比較低沈萎靡,甚至很心不在焉。

下午放學後,她跟閆明朝打了聲招呼就走出教室,朝著教學樓天臺挪步。

應見幸坐在那套破舊的桌椅,目光望著遠處的天空,思緒猶如一張細密的蜘蛛網緊緊纏繞著她,令她萬分窒息。

不知什麽時候,傍晚的學校廣播倏然響起,有播音員的聲音,也有流行歌曲的聲音。

又不知什麽時候,從學校廣播傳來播音員的聲音,驟然間撕裂應見幸那被蜘蛛網困住的思緒,讓她得以透口氣——

“下面這首歌,送給高三十二班的咪咪同學,希望她可以一直快樂。”

一瞬安靜。

歌曲的前奏如約響起,隨之是歌手們演唱的聲音——

“……如果我有能力去改變

這一天

沒有為自己預備退路

刪除所有的自我保護

你要快樂也要幸福

全世界都對你羨慕……”

聽著學校廣播,應見幸緊繃了一整天的情緒,瞬間轟然崩塌。

淚水抑制不住從眼角滑落至臉頰。

這首歌播放完,應見幸仍然在破舊的桌椅上坐了很久,等情緒調整得七七八八,她才下樓。

晚自習的時候,應見幸的狀態有所改善,她拿出試卷,專註地做題。

閆明朝也沒怎麽找她搭話,緘默的氛圍籠罩在他們之間,一直持續到晚自習才結束。

收拾好東西,閆明朝張口問:“要不要跟我去趟天臺?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躊躇三秒,應見幸點了點頭。

兩個人故而背上書包,逆著人流,爬上天臺,隨即在那套破舊的桌椅,一倚一坐。

閆明朝從書包掏出個白色玻璃杯,還有一瓶礦泉水,以及用草稿紙包著的一小包不知道什麽東西。

他先把水倒進杯子,接著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將手機倒扣放在桌面,再把杯子放在手機燈上,最後拆開那小包東西,將其倒進杯子裏。

夜色匍匐,一簇簇暖黃色星光從杯中傾瀉而下,仿若流星劃破天際。

漂亮至極。

或許是意料之外,應見幸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半天沒動。

閆明朝趕忙提醒她:“應見幸,快許願。”

受蠱惑似的,應見幸下意識雙手合十,眼睛緊閉,心裏默念完願望,而後睜開。

“想不想再看一次?”閆明朝問。

應見幸堪堪反應過來,重重點頭:“想。”

如此,閆明朝又從書包掏出一小包,照著剛剛的方式,再給應見幸放一場只屬於她的流星。

完畢,應見幸道了句謝謝。

空氣猶如水凝結,良久才冰裂,乃至化成水。

應見幸嗓音偏低,語調卻格外鄭重:“閆明朝,謝謝你。”

“剛剛不是謝過了?”閆明朝溫柔,笑著問。

應見幸認真解釋道:“是謝謝你為我放的歌,我……聽到了。”

“那你今天有沒有開心一點?”閆明朝又問。

應見幸微怔,然後搖了搖頭。

閆明朝臉上的笑意登時僵住。

下一秒,應見幸方才補充了句:“不是一點,是很多。”

閆明朝楞了楞,旋即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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