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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鏡中月(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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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鏡中月(if線)

if線——趙哥和小楚,互換靈魂

1.

“袁肖”站在床邊,兩只手都快纏絞到一起了。嘴唇反覆張開,又因為太過為難而閉合。

直到看著外頭天色,眉頭越擰越近,才敢小心翼翼的對著床上的“楚玨”喚了聲

“您該起了”

“楚玨”也因為這聲呼喚,而皺了皺眉頭,有些貪戀床上的舒適。

“您該起了,今日初一”

“楚玨”猛得睜開眼睛,哪怕窗簾沒開,此刻光影不是很好,也不難看出看著床邊跪也不敢跪,站也不敢站的是“袁肖”。

“楚玨”霎時坐起了身子,嘴巴因為過於震驚有些難以閉合,隨即,又呵笑了一聲

“身體互換,是麽?”

“是”

而今頂著楚玨身體的袁肖,施施然的又躺回了舒適的被窩,語氣也頗為輕快

“今日你去見周仲卿~”

“可,可是——可——”

袁肖有些調笑的看著對方——坦白講,這已經是第二次,他一睜眼便被困在別人的身體裏了,心裏倒是有些輕車熟路。

“可——你跟了朕許多年,總不至於連這一早上都糊弄不過去!”

“您的事,哪裏敢——”

“下去!”

楚玨就算萬般為難,也只能應聲“是”,看著床上已經合了眼的“自己”,楚玨眼神卻柔和了許多——就算泰山崩於前,他的主人也自會面不改色。

這樣的事,必然會帶來他自己都無法預料的諸多不便,這都讓他格外惴惴不安。可是只要看著主人安心,他就覺得這顆心能定下來。

“袁肖”輕聲退出了臥室——沒有如同往常一般行禮,他還是心裏過不了這道坎——拿著主人的身子給“自己”行禮,這也太過悖逆。

對方退出後,“楚玨”悶在被子裏想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前些日子天熱,他也難免連續幾日食欲不振,楚玨得知後倒是天塌了一般,哭著求著他去做身體檢查,那幾管子血抽出去——何止食欲不振,精神都快不振了 !——所以,幸好這幾日也沒怎麽楚玨,昨天就是抱了一宿。

幸好啊!

2.

誠然如袁肖所言,跟在他身側這麽多年,楚玨了解他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楚玨覆刻自己的主人出來並不難——至少,不難騙過周仲卿的眼睛。

但是,周仲卿和他聊的盡是周家重中之重的大事,他不敢替主人給予批示——不過,一個活了千年的人,想同周仲卿虛與委蛇,倒是也能將就過這一早上。

一句當機立斷的“斷”都沒有,盡是些冠冕堂皇,或者高屋建瓴的建議——周仲卿也是聽得有些皺眉——最近怕是自己累壞了,和主上交談都有些“力不從心”了。

“近來你辛苦,今日便到這裏吧”

“是,多謝主上體恤”

周仲卿行禮即畢,要退出時,“袁肖”也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氣還沒吐完,便聽得門邊“楚玨”那聲“二小姐,我送你”。

周仲卿還是一如既往的頷首道了一聲“有勞”。

路上,楚玨似是閑聊的問道

“二小姐,周家而今事情繁雜,還要這樣早起來請安,不累麽?”

“無規矩不成方圓。主上的規矩,我自然該遵從。”

“楚玨”臉上的笑意倒是更明顯了些

“你主上寬仁,知道你格外操勞,但凡你同他提一句‘辛苦’,他必然體諒!”

周仲卿卻搖了搖頭

“操持周家是我本分,遵從主上的規矩亦是我的本分。不敢道‘辛苦’”

今日的“楚玨”好似沒了從前“點到即止”的分寸感,有些小偏執的說道

“我就是覺得你辛苦!!請安之事,我會請他三思的!”

周仲卿有些訝異的望著“楚玨”——按說,楚家的家主從來十分得體,大抵不會說出什麽“不成體統”的話.......吧——看著今日的“楚玨”,周仲卿對自己的識人之明,倒是不那麽自信了。

“我不辛苦。給主上請安是分內之事,還望您不必多言。也免得萬一冒犯主上,殃及到您”

“我自有綢繆,你只管安心。請吧”

說著已經到了周仲卿的座駕前,由著周家隨行的下屬開了車門,對方坐車離開

“楚玨”甚至有些愉悅的輕聲吹了個口哨~

3.

“楚玨”回到房門內時,已經扯開自己的領帶拎在手裏,為著自己舒服,連襯衫扣子也解開了兩三顆。

作勢要脫掉鞋子時,“袁肖”連忙迎上來,“楚玨”命令了句——“不許!”

“是”

袁肖看著自己的身體,在楚玨的支配下——雙手規矩的交叉在小腹前,躬身站著。

“不要拿我的身子,作出這樣的姿態”

對方只能不自然的松開手,僵硬的垂落在身側。

“奴——我——奴”

——自然,也不能用主人的聲音說這樣的話,用這樣的自稱。

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請罪,百般無奈,只能應了聲

“是”

“楚玨”而今已經自己脫了鞋,解了外套和領帶一起扔在沙發上,看著“袁肖”誠惶誠恐的表情,垂首不敢擡眼——這畫面,看著也是格外詭異。

“也不許拿我的臉作出這副表情”

“...是”

“楚玨”坐在沙發上,擡起自己的手,緩緩握拳感受著其中的力道,然後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

“這感覺當真是......手無縛雞之力......”

然後緩緩松開,正反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隨後感慨道

“但是能肉白骨,起死生,倒也不錯”

早膳時,

“楚玨”就這麽看著“袁肖”接過下人遞過盛了湯的小碗,躬身規矩得放到自己身前,實在是忍無可忍,“楚玨”一把握住“袁肖”的手腕

“你給我坐下吃”

“奴——不敢和您同桌而食”

“少來!你就敢讓‘我’這麽伺候‘你’麽!”

“袁肖”作勢要跪,想起這是主人的身體,蹲到一半便不敢蹲下去了。

這一早上,除了借著“楚玨”的身份,和周仲卿談了下請安的事——其他沒有一件不是別扭到讓人難以接受 !

“身子是怎麽換的,又要如何換回來!”

“袁肖”低著頭微微搖了搖,“楚玨”看了他一眼

“招魂你都能做得,這移魂之事,也難不倒你吧!”

看著對方一臉驚恐的樣子,“楚玨”也沒什麽耐心寬慰——畢竟,他這滿腹的不痛快。

“去查!去辦!”

“是,是,這便去”

4.

“同誰移魂不好,偏偏是你!”

如果,袁肖和楚小北移魂,那麽,楚玨就乖乖伺候“楚小北”!

——袁肖不會覺得有什麽,趙赫的身子,袁肖的身子,而今是楚小北身子,沒什麽不一樣!

——楚玨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一樣的道理。無論是什麽樣的軀殼,都不過是主人魂魄的“容器”而已!

可是偏偏就是和楚玨 !!

看著從前的自己做小伏低,還是有些不痛快!!

而且,無論如何,他也沒有變態到用自己的地步!!

“楚玨”這邊也一樣——能怎麽辦呢 !總不能讓楚玨的身子去“臨幸”旁人,他日換回來之後,自己要怎麽用啊!!!

一身舒適寬松的睡衣的“楚玨”,問垂首而立的“袁肖”

“查得如何?有頭緒麽?”

對方也只能戰戰兢兢的搖頭

“您息怒,求您息怒”

“就...一點頭緒都沒有麽?一絲進展都沒有麽?”

“是,是奴婢無能”

終究這聲“奴婢”還是從“袁肖”的嘴裏說出來了!

“主人,奴婢還是該如何伺候您,便如何伺候您吧,求您恩準!”

“楚玨”捏著自己的額間,擰了擰

“其實不過皮囊而已,若換不過來,也不過如此”

“奴婢這身子就算一無是處,至少可肉白骨,可起死生。還求您屈尊”

“只是想著他日換回來,才覺得此時此刻,做什麽都不對”

“那,那您便當作,換不回來......用奴婢伺候吧”

“我總不能——”

“楚玨”擺了擺手,

“繼續查吧”

“...是”

5.

最終,這件事,袁肖不得不親自查——因為已經過去兩三個月了,此事的進展寥寥無幾。

而“袁肖”的身體似乎與靈魂出現了“排異反應”——他的身體,似乎越來越沒有精神。

“袁肖”委身跪在“楚玨”身前,將頭輕輕的擱在“楚玨”的膝蓋上

“這很正常的。如果靈魂可以隨意被安置在任何一副軀體,奴婢怎麽會花了一千年才找到您”

“靈魂與皮囊,就是像鑰匙和銅鎖。不相配的,註定會相互磨損。”

“萬幸,主人是換到了奴婢的身體,可以肉白骨,起死生。您平安無事就好”

“楚玨”頗為憐愛的用手掌覆上對方的頭發,仔細的揉捏。

“我一定會找到答案的。”

一定會找到解決的辦法,一定會讓你“止損”。

對方很繾綣的應答了一聲“嗯”。

6.

“袁肖”身體的排異反應越來越嚴重,他變得越來越痛苦——夜裏會被身體的疼痛折磨到醒來無數次,白天就越發沒有精神。

可他每次見到“楚玨”時,還是報以無限的深情——無論什麽樣的皮囊,都不過是靈魂的容器。

袁肖很想專註於尋找答案,可是每次,楚玨都想讓他多陪陪——難得會對他開口請求這樣的事情。

袁肖不是不想陪他,但是袁肖覺得,陪伴不過是婦人之仁 !真正解決的辦法還在等他去尋找。

楚玨對此,也是很懂事又很吃力的點點頭。

“那奴婢陪主人,好不好”

他會陪著袁肖和小北還有許多在書房,沒日沒夜的翻閱那些古籍和偏方,去尋找答案——看著主人為他操勞,他很多次在望著袁肖的背影時紅了眼眶,有些吃力的用指尖拂去那片濕潤。

7.

袁肖終究還是找到了答案。

沒有在那些晦澀難懂的古書籍中,而是在私人醫院重新打印的體檢報告中。

昨日,袁肖在撫摸對方的頭發,指間卻留得許多落發——袁肖瞬間怔住了。

他的大腦裏再次出現了“排異反應”這四個字——排異反應是真的,可是真的是靈魂與皮囊在“排異”嗎?

“招魂你都能做得,這移魂之事,也難不倒你吧!”——如果能有一個人做到移魂之事,一定是楚玨——袁肖都沒註意到,自己已經信任對方到不曾生疑的地步。

他半分都沒疑心是楚玨做得手腳!

直到昨日看到手中的落發,

直到體檢報告上所出現的“肝臟局部有明顯團塊陰影,邊界比較模糊,可能有豐富血流”以及另一張報告上的“肝CA”——他找了醫生,醫生確認了他不是患者本人,才如實相告這些話術是保護性醫療的習慣話術,坦白講就是“肝癌”。

“目前沒有實際有效的治療策略”

“會有一些藥物可以註射治療,但是結果因人而異,可能一針下去,有人三年五載都沒事,也可能並沒有效果”

“沒有癌癥是不痛苦的。如果家裏確實有條件,建議去國外接受安樂。”

一個連自己手受皮外傷傷都會心疼到掉眼淚的人,該怎麽去面對自己被“癌癥”所折磨——楚玨面對不了!

在這個病癥開始疼痛之前,開始折磨他之前,楚玨已經“奪走”了他的身體和疾病和所有潛在的痛苦。

袁肖回家之後,深情的落在對方額頭一吻,唇邊之下的人動了動,輕輕喚了聲“主人~”

袁肖的鼻尖無限繾綣的蹭了蹭對方的頭發,而後停下,隔著皮囊,深深的吻著對方的靈魂

“小狐貍,傻狐貍!”

8.

他的小狐貍,終究還是在春花開滿山野的時候,離開了他。

楚玨也並沒有去國外安樂,因為楚玨說“奴婢寧可這樣痛,也想多活一秒,就能多看主人一秒”

春天時,他把楚玨葬在了崔開的墓旁。

楚玨入土為安那一天,

他才感受到,這世界再無同類的孤獨和悲哀。

他才感受到,這漫長無止盡的生命, 是一種怎麽樣的詛咒。

而對方,就是在這樣的孤獨和無盡的絕望中,走過一年又一年,一個輪回又一個輪回,才走到他的身邊。

無數夜裏,他雙手撐著洗手臺面,垂首站在鏡子前,直到親眼看著眼淚砸落在白色的瓷面上,他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緩緩擡起頭,鏡中那人的眼尾通紅——宛如落入瀲灩湖水的晚霞,漂亮的刻骨銘心。

他沒忍住擡手摸去,卻只有冰涼的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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