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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圓》(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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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圓》(If線)

1.

武川民風強悍,以陷陣死戰為榮耀,以覆仇雪恥為榮耀。

那些武川貴族的小孩子,難免將楚玨看作異類——楚玨身上有一半的武川血脈,就是不知道這血流去了哪裏。

他父親是因為楚國奪嫡之敗,跑來投誠武川的楚國皇子,跟著他一起投誠的還有那不計其數的金銀財寶——他父親被封了異姓王。

他母親是武川之主的親妹妹。

他身份是尊貴無比,可是他自小體弱,再加上他姓楚——大昭與楚國,分裂南北,大昭的孩子從小連游戲都是南北之戰——對方扮演“趙赫”和“武川軍”,而他總是被迫扮演“楚璋”

總是被那群“武川軍”打到求饒為止,每次回家都是一身的傷,也不敢和父母告狀,沒人會為他撐腰。

他父親身為沒有實權的異姓王,不敢同那些武川悍將和貴族出什麽齟齬。

他的母親作為武川人,並不喜歡如此羸弱的他,對於他的“戰敗”深感恥辱。

楚玨有時候被欺負狠了,也只敢等到夜裏,埋在被子裏悄悄的哭——

他討厭大昭——為什麽要出生在這樣的地方,

討厭武川軍——欺負他的人都是武川軍的孩子。

討厭趙赫——被那群壞蛋如此尊崇的人,一定是最大的壞蛋。

2.

他在8歲那年,第一次在長安遇到趙赫——趙赫常年在外征戰,幾乎不會久居長安。

趙赫平定雍州,得勝歸來——陛下大擺筵席,為趙赫接風。

大人們在筵席之上推杯換盞,大讚大昭國運昌隆,大讚趙赫雄姿英發、戰無不勝。

小孩子們就在宮廷後花園玩樂。

他還是依然扮演楚國國君楚璋,被那群勳貴的孩子拿繩子捆住,壓著他跪在地上,要他叼住玉佩,他不肯。

幾個小孩將他壓制得死死的,其他小孩嘗試著掰開他的嘴

“你是亡國之君!”

“投降就是要含住玉佩的”

“張嘴!你張不張嘴!”

楚玨張嘴就把對方為首的小孩的手死死咬住,再也不肯松開——他討厭趙赫! 要不是他非打這個勝仗,他今天不會被欺負到咬人,他一會兒肯定會被這群壞蛋打得特別疼!!

“啊!你松開啊!!我一定要把你牙掰下來!!”

這便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被一聲喝止,也嚇得楚玨松了口

“你們鬧什麽!”

對方是一個十歲的少年,面龐卻帶著桀驁不馴的英氣。

眾人反應過來之後,揚起下巴指著對方

“你是誰?!”

“蕭林!”

“沒聽說過”——

畢竟這群孩子,是長安最身份貴重的孩子,可是他們不認識這個楞頭青一般的小子。

“你們以後會聽說的!”

他以後一定會成為像舅舅一樣,威震四海的名將!

但是很可惜,現在他還沒成為那樣的名將,對方並不買賬

“少多管閑事!”

然後轉身惡狠狠的盯著楚玨

“你敢咬我!看我不把你的牙打斷!”

眼看對方要動手,蕭林大聲喊道

“我舅舅是鎮北王!”

鎮北王趙赫!武川軍的榮耀 !大昭的戰神 !

眾人也都楞住了神,還沒等反應過來,便聽得蕭林身後一聲有些慵懶的嗓音

“你喊我作什麽”

蕭林轉身抓著趙赫的衣袖,然後指著那群孩子

“他們仗勢欺人!”

趙赫也覺得實屬無奈。

蕭林近年一直被他養在身邊,久居軍營,受不得這種筵席場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偷溜出來的。 差人來找也沒見,他實在擔心才親自找來。

他可沒興趣摻和這群小孩子的游戲。

趙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走向那個被壓著跪在地上的孩子,居高臨下的問了句

“你是哪家的孩子”

楚玨不喜歡他,就側頭不回答。

面對著自己心中的偶像,一旁的小孩子嘴快連忙說道

“殿下,他是楚玨! 我們鬧著玩呢,他演的‘楚璋’!殿下,等我長大一定追隨您踏破楚國,活捉楚璋!!”

趙赫聽到楚玨這個名字,眼神不由得一動,單膝落地解了對方的繩子,將對方抱在懷裏站起身。

趙赫落了臉色對周圍的人說道

“只有弱者才會恃強淩弱,武川軍從無弱者!”

趙赫抱著楚玨離開,楚玨就這樣故意伏在趙赫的肩頭,軟軟的喊了一聲“哥哥”,然後得意的看著那群孩子眼中又嫉妒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身體裏果然留著一半的武川的血——雖然沒流向“陷陣死戰”的體魄,但是流向了“覆仇雪恥”的靈魂!

那一夜,

他覺得,他好像不那麽討厭趙赫了,也不那麽討厭武川軍了。

3.

三年後,趙赫入住昭德殿,君臨天下。

對於楚玨而言,趙赫從此便要久居長安——從此,趙赫便是他的近水樓臺月!他一定想盡辦法得君心,得聖寵——他再也不要像小時候那樣被那群孩子欺負。

他時常行走宮中,趙赫也默許——他總是帶著各種好吃的,好玩的,來哄君王開心。

可是,他的陛下,卻總是不由自主的皺眉。

“臣弟要怎麽做,才能讓陛下開心呢”

“你快些長大,為朕分憂,朕或許就開心些了”

相比較那些奇珍異寶,趙赫明顯對他的學問長進,更能展顏!

相比較他的陪伴,趙赫明顯對周玄的治世建議,更加器重。

那他就多做學問,多看書,那就做個能臣!——來討陛下歡心!

4.

十年後,

二十三歲的蕭林,看著二十一歲的楚玨,然後將自己手中的冊子放到楚玨的案前。

“明年意欲開春伐楚,所需的銀兩詳情在此,侯爺過目”

楚玨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過目!?他恨不能自毀雙目!!也不想看到他需要籌集多少銀兩!

“武安侯來時,天兒不錯?”

蕭林很清楚對方這陰陽怪氣的語調——不用搭理對方,對方也得挖苦下去。

果不其然,楚玨望著外頭晴朗的天

“天是不錯,都沒下銀子!”

隨即落了臉色

“蕭林!你當國庫的銀子是天上落的麽!?”

蕭林面不改色的說了句

“我沒有”

楚玨簡直被蕭林這副不悲不喜的表情,氣笑了

“去年打襄陽,圍城十個月!!國庫空了,我拿自己的私房錢貼補的!”

“好不容易碰到豐年,我剛把國庫填得七七八八,自己個兒的私房錢還沒收回來呢,你又要打?!”

“沒錢! 沒錢!! 沒錢!!!”

蕭林無可無不可的“嗯”了一聲,然後淡淡說了句

“陛下想打”

楚玨這一口火氣活生生被吞了回去,差點兒把自己憋出內傷——蕭林這個混蛋!!冷面賊心!!——明明知道陛下要做的事,他不可能不盡心盡力,偏偏就是不說是陛下的意思,惹他失態至此! 然後說陛下想打,自己不得不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楚玨所有的火氣,化成了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咬牙低吼

“蕭林!!”

“何事?”

“從爺面前消失!”

“那軍資——”

“用不著你管!滾蛋!”

“多謝侯爺,告辭”

蕭林走後,楚玨平覆了心情,拿起案上的冊子展開看來——只片刻,便側臉不能直視。

倒吸一口涼氣後,緩緩吐出,以平覆下這亂七八糟的心情。

5.

楚玨專門挑了飯點兒,去見了趙赫。

同桌而食的時候,楚玨只吃了兩口米飯,便說吃好了。

“怎麽胃口不好?”

“臣是想省些糧食,作陛下軍資”

趙赫笑了

“有話直說”

楚玨坐直了身子,望著他的陛下

“陛下,‘帶甲十萬,日費千金’,打仗就是這樣燒錢。

國庫沒有十分充盈,上次圍困襄陽,臣的家私可是散得差不多了。打在半路若是軍資有誤,非但影響士氣,更損了咱家武安侯戰無不勝的威名不是?”

楚玨看著趙赫的臉色不如方才,連忙說道

“楚璋無能,陛下定能一統南北,安定九州。只是,能不能再給臣兩年時間?”

趙赫正色說道

“你可知,朕養這群戰無不勝的驕兵悍將,每年所需多少”

楚玨點點頭,也全然明了——國庫一半都要拿去養著他們,陛下若給他兩年時間,這群人就是什麽都不必做,便能掏空一個國家一整年的賦稅。

可是,天下戰亂,這群人又不得不養。

只要,天下太平,陛下的手腕,自能鯨吞蠶食掉這群勳貴。

楚玨乖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連平時不碰的紅燒肉都多吃了幾塊

“臣多吃些長胖些,快要年底了,陛下便能將臣按斤兩賣個好價錢!”

趙赫笑道

“你是小狐貍,不是小豬”

小楚平時不吃這些油膩的東西,一時有些想嘔,趙赫連忙笑著吩咐伺候的崔開

“快拿茶水,給小侯爺順順”

小楚接過崔開遞上的茶杯時,皺了皺鼻子,誠懇的看著崔開

“我真羨慕你”

崔開連忙恭謹的回道

“小侯爺說笑了,奴婢身份卑賤,哪裏值得您羨慕”

“真的,做奴婢伺候陛下還有俸祿,而我,是砸錢伺候咱家陛下”

趙赫擡頭捏著楚玨的後頸,來回揉捏——這小狐貍還沒完沒了!

“不樂意?”

“樂意,樂意,伺候您,是臣的福分。”

4.

和陛下那裏,賣乖歸賣乖。

真的要籌集軍資,那是真的要正兒八經花心思,費力氣的。

楚玨便又打開了冊子,認真端詳。

端詳了幾天後,他喊上蕭林,去見了陛下。

“臣覺得,這冊中所需軍需,水分過大”

蕭林沒回話,倒是看著趙赫——也看不出個喜怒。

楚玨繼續說道

“楚璋無能,楚臣亦是,憑借蕭將軍虎威,楚國必然望風而降,何須如此多的輜重!”

蕭林沒忍住“呵——”笑了一聲

“你沒上過戰場,不知道要萬事俱備,方可百戰不殆”

楚玨也模仿著蕭林呵笑一聲

“你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能省則省吧!”

兩個人在趙赫面前你來我往幾個回合,最後楚玨跪地請命

“臣願率兵親戰,臣倒要看看,臣辛苦籌來的銀子是怎麽沒的 !!”

“呵——”

“你呵什麽 !大昭虎狼之師,換誰都一樣能所向披靡!”

“哼!”

“你哼什麽!放條狗在中軍帳裏,武川軍也能贏!”

“陛下,臣求您允準樂安候帶兵攻城!臣願為後援,斷其追兵”

——這話擺明了就是,楚玨一定會輸,讓人家追到屁滾尿流,他再出手救人。

“陛下,臣願領兵,只需精兵三五千。 不像某人,每次帶兵都是動輒幾萬,恃強淩弱!”

最終爭執不下,趙赫真的允了楚玨帶兵——不過三五千兵,就當換他耳根清靜吧。

5.

楚玨要用武川將領,原因無他

“好馬配好鞍,我得要這能陷陣的猛將”

出征之前,趙赫召了楚玨

“對你要求有二,其一活著回來,其二別輸太難看,也別給朕太過丟人罷。 ”

“別輸得太難看?打仗自然是為了贏!”

這話一出,趙赫反倒皺了眉頭——好歹一半武川血脈,別真的打到失智和人死戰。

楚玨又繼續說道

“贏不了就跑!!肯定活著回來”

趙赫舒展了眉頭,哼笑一聲

“這話沒出息到讓朕安心。”

最終楚玨只帶了三千精兵前往,蕭林帶五千精兵在邊境列陣,以防不測為其斷後。

“打不贏就回來,不笑話你”

“哼,霍去病帶八百鐵騎可入敵後斬將,我可是三千精兵!是霍去病三倍有餘!”

蕭林的嘴角沒控制抽搐了一下。

“你能無病無災的平安回來,我都服你”

“我要是能,你就叫我聲‘小舅舅’怎麽樣!賭麽?”

“賭!”

6.

楚玨沒賭贏,被殺的丟盔卸甲,潰不成軍——輸得很丟人。

要不是蕭林陳兵邊境,根本不可能活著回來。

趙赫看著灰頭土臉的敗軍之將,臉色終歸是很難表現得多好看

“囑托有二,倒也完成了一個。無功無過,平身吧”

楚玨起了身,走到趙赫身前,悻悻說了句

“臣冒犯了,陛下恕罪”

還沒等趙赫反應過來,楚玨便端起趙赫身前的茶碗,摔在地面上,砸得細碎。

然後連忙走到下面,跪地痛哭流涕的“懇求”

“求陛下息怒!求陛下息怒!”

“臣有愧武川先祖,有損陛下聖明,臣萬死!”

“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

那日,陛下對於此次戰敗盛怒,樂安候以頭搶地磕出血來都未能止住上怒,連同樂安候在內的武川將領悉數落了詔獄,聽候發落。

武川勳貴皆在昭德殿外長跪不起,求陛下開恩他們詔獄中的家眷。

最終,在周玄的斡旋之下,各家各戶“主動”遞交許多錢財作為下次出征的軍資,出征楚國,將功補過,為“陛下的聖明”雪恥 !

7.

蕭林來詔獄接楚玨,還是一臉的不高興——楚玨覺得,蕭林越長大越面癱。

“我都臭了,你快聞聞!”

蕭林躲開。

楚玨便自顧大搖大擺的往外走

“現在銀子有了 !!那群武川將軍的軍心穩了。你要是不能一舉攻破楚國,不能給我報仇雪恥! 我拆了你的武安侯府,聽到沒!”

“聽到了!小舅舅......”

楚玨霎時轉身,眼睛瞪得老大

“你剛剛喊我什麽”

蕭林又是一樣的死魚臉

“你本來就是”

“再喊一遍!我要聽”

“無聊”

“喊一遍嘛,求求你了,大外甥!”

“不要!”

8.

次年開春,蕭林南征,勢如破竹。

當年夏末,楚璋上表請降,自此南北歸一,天下大定。

楚玨和周玄成了整個大昭最忙的人——撫敵臣,安百姓,重整合並南北各項制度。

楚玨感覺自己整日,都快被埋在書簡之內了。

偶爾得閑被召見,陪陛下對弈,在榻上就沒忍住睡著了,醒來時,身上還蓋著陛下的外袍。

一邊批閱奏折的趙赫,也沒擡頭,寒暄了句

“醒了?”

“嗯。”

楚玨剛睡醒也有些懵懵懂懂的說道

“下輩子,臣可不想做您的臣下了,太辛苦”

“想做朕的君王?”

楚玨看著對方案前成堆的奏章,搖了搖頭

“您這皇帝做得也挺辛苦的,不要”

“誰不辛苦,蕭林出生入死就不辛苦麽”

正巧崔開端著茶水要來伺候,楚玨也是心疼他家陛下辛苦,便示意崔開將茶盤遞給他。

他給自己留了一杯,放在棋盤一邊,端了一杯遞給趙赫。

“陛下,請”

“嗯,越發懂事了”

看著趙赫喝茶,楚玨突然笑了

“臣覺得這活兒好像不是特別辛苦!”

趙赫差點兒被嗆到

“說什麽胡話!”

“真的,做個奴婢伺候您飲食起居,不比案牘勞形有意思麽!”

“胡鬧”

“臣越想越覺得可行~還能一直陪在您身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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