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千年》(If線)(下)

關燈
第145章 《千年》(If線)(下)

8.

次日,楚玨突然造訪周家

“勞煩轉告周周家主,楚玨求見”

周家人自然不敢怠慢,連忙進入,通稟了正在同袁肖下棋的周玄,周玄拱手問道袁肖

“您可要見?”

袁肖捏著棋子,盯著棋盤

“沒空”

下人也自然如此回了楚玨

“主子不便接待,還請楚家主見諒”

“無妨,我等他”

他都等了千年,還差這一時半會兒麽——他今日一定要與周玄弄個水落石出!

其實他已經有十之八九的把握,只是這件事,半分的閃失都不能有、

下人也只能去再次稟告

“楚家主,還在院中等候”

袁肖也只是回了句

“嗯”

下人也不好說什麽。

楚玨偏執得等了許久——他等了太久了,若非念及周玄是主人重臣,他豈會容得下周玄同他這般傲慢!

故而,有下人捧著茶水路過時,楚玨上前一步接過

對方慌張道

“楚家主,這些事哪兒能勞駕您”

楚玨眼神清冷,開口如此

“我是伺候不得他?還是你敢攔我?”

今日,周玄見他也得見,不見也得見!

只是裏頭那位爺和周玄明說了“不見”——下人不敢讓他見,也不敢真的用力攔——這楚家主萬一在周家出了半分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只能在門外,下人提高了聲量哀求楚玨,以此提醒房間內的人。

“楚家主,使不得呀!”

“主子當真有要事在身,還求楚家主見諒”

“求楚家主可憐奴才們,擾了主子清凈,實在是擔待不起”

周玄也終於露面,屏退了下人,楚玨怒氣反笑

“我與你端茶倒水,還要百般阻攔?”

“宮中兩年,我伺候得主人,難道還伺候不得周相!”

周玄側開身去,示意楚玨入內。

“不敢勞駕”

楚玨也毫不客氣,將茶盤置於周玄掌心,邁步入內,映入眼簾的便是執子的袁肖——楚玨一直僵在那裏不能動彈——就算隔了千年的時光和不同的皮囊,這周身的氣度與眉目間流轉的睥睨,絕不會錯........

袁肖指尖擺弄著棋子,最終落在棋盤上,吩咐了句

“茶”

楚玨這才大夢初醒一般,連忙轉身從周玄手中接過茶盤,躬身趨行至袁肖身前,委身跪下,將茶盤舉過頭頂——內心的巨大悸動和恐慌,惹得雙手不可抑制的顫抖,茶碗和茶蓋間相互磕碰著作響........

越是知道此時失儀,越是惶恐不安,越是抖得厲害......

袁肖沒有取茶,視線始終落在棋盤上,悠然說道

“周玄,該你落子了”

這聲直呼其名的【周玄】,讓本就惶然的楚玨,更是到絕望——此時,他想求證的事情,已經徹底蓋棺定論了——這就是主人.......

這胸口壓著的千言萬語和思念,沈重到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眼圈兒被自己生生逼得通紅,卻不敢掉眼淚.......

楚玨此時處境,和千年前被主人杖殺的那個奴婢已是重疊——主人自然該如此厭棄自己.......

昨日的齟齬,加之從前種種罪過——他真的是該死至極,罪該萬死!——但是,現在只敢死死的咬住下唇,生怕發出一絲動靜,擾了主人和周玄對弈的雅興。

已經惶惶然到察覺不出過了多久,只是雙臂早已經酸麻到沒有知覺,才聽得袁肖落下一句

“今日就下到這裏罷”

“是,陛下”

楚玨也才終於開口——巨大的情緒壓抑太久,嗓子都已經沙啞。

“陛下,茶涼傷身,罪奴這便去換”

袁肖勾著逗弄的笑意,問道

“【茶涼】傷身,還是【拔舌】更傷身?”

茶盤終究還是落在了地上,打翻後濕了地板,楚玨俯身毫不惜力的連連磕頭。

“罪奴該死,罪奴該死”

“罪奴有眼無珠,竟然未能識出真龍天子!”

“求陛下降罪!剜心淩遲之刑,罪奴全都受得!只求陛下息怒!”

在千年前,楚玨跪求他——要為他圖謀楚國,成就霸業——那時,他還辨不清,楚玨究竟是對大昭有所圖謀,還是被他養成了一條罔顧人倫的瘋狗........

如今看來,倒是明了

“一條瘋狗”

這幾個字落地的時候,楚玨的眼淚還是不由得奪眶而出—— 主人覺得他是“瘋狗”,是“三姓家奴”,是“反覆無常”........

主人身旁,就該是忠貞如師父,清正如周玄,而不是他——一條上不了臺面的瘋狗........

“陛下說得是.......”

“奴、奴婢——不,罪奴是瘋狗.......”

“可罪、罪奴只有一位主人........求您明鑒!”

身為奴婢,他自然不被允許和主子辯駁,說他什麽都能受著。

可是,只有這句,他不敢受著——他卑賤至極,他骯臟無比——渾身上下都臟透了,也就只剩這一顆忠心,還算幹凈.......

但是,他這顆心剖出來,怕是也入不得主人的眼.......

所以,這句話音落地,他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袁肖只是輕笑了一聲,卻並未駁斥楚玨,倒是好聲好氣的說道

“鬥轉星移,都什麽年月了——我已不是陛下,你也不是什麽罪奴”

“請起吧”

楚玨連忙叩首,身子往下更是匍匐了幾分

“奴婢惶恐,哪裏當得起主人的一聲【請】”

【主人】二字夾在中間,這聲音輕的,叫人聽上去格外的心虛。

袁肖擡擡手指,吩咐了句

“起來”

“是,奴婢謝主人隆恩”

雖然起身,卻還是恭謹的躬身侍立一側,如當年宮中一般雙手交叉置於小腹前——只不過,額頭上沾濕了茶水,大概也磕頭留下了紅印子,不敢臟了主人的眼——所以更加躬身幾分下去,也頷首低眉得更恭順。

“周玄今日辟谷,我代他盡地主之誼”

“是.......”

其實,楚玨沒聽懂什麽意思——只是滿心歡喜,他這般稱呼【主人】,主人未曾降罪斥責.......

袁肖說宴請楚玨,邀請楚玨一同落座的時候,楚玨嚇得連忙跪伏在地

“奴婢若能得恩典,侍奉主人用膳,已經是主人隆恩浩蕩!”

“奴婢身份卑賤,豈能與主人同桌而食,這實在是折煞奴婢了!”

袁肖高高在上的眼神,掃過匍匐在地的楚玨

“不想坐?”

“奴婢是不敢,主人明鑒,奴婢萬萬不敢!”

“那便不為難你了?”

“奴婢謝主人隆恩!”

袁肖擡擡手指,楚玨才敢起身,剛剛站定身子,袁肖的一句

“楚家主——”

嚇得楚玨再次跪下去——袁肖似乎是得了趣一般,勾起嘴角。

“奴婢在主人面前,哪裏......哪裏敢受主人這般稱呼”

“楚玨?”

“奴婢在,主人盡情吩咐”

“你總跪著,打算如何伺候”

“是,奴婢愚鈍,主人恕罪——奴婢凈了手,便來侍奉主人”

楚玨向後膝行幾分,躬身退下。

不消片刻,便回來袁肖身側,動作熟稔的布菜、夾菜,小心的躬身伺候對方用膳——當著周家下人的面。

楚玨察覺到主人進食速度漸漸緩下來,夾菜的速度也配合著慢下來,也選了更清口的菜色夾給主人。

袁肖落筷的時候,楚玨已經捧著瓷盤,將溫熱的毛巾奉上去

“主人,可是用好了?”

袁肖拿起擦手,應了聲

“嗯”

袁肖用過的毛巾,剛放在桌面上,楚玨的茶水也已經遞到手邊——擡手便能端起漱口,漱口過後,楚玨已經跪在地上捧著漱盂,侯著伺候。

他微微一低頭,楚玨便捏開鑲著金邊的瓷蓋,近前伺候著吐了出來。

袁肖不懂這些伺候人門道,但他懂得——這頓飯用得倒是舒心。

“有勞”

楚玨連忙頷首,俯身幾分,討好的說道——十足的奴顏婢膝。

“奴婢哪兒有半分辛勞可言!侍奉主人是奴婢的福分”

“是主人恩德深厚,成全了奴婢的這點兒孝心。奴婢感念不及!”

說完,也身體力行的以額觸地,虔誠的行了大禮

“奴婢謝主人隆恩”

袁肖沒忍住輕笑了了一聲。

跪伏於地的楚玨,察覺到主人雙腳微微用力,便連忙擺手示意下人撤開椅子,他跪起身,將手腕擡起到適合袁肖落下的高度。

袁肖沒有朝服冕旒,也沒有傷病纏身,不需要這樣的侍奉。

袁肖沈思片刻,還是擡起目光看向前方,將掌心落在楚玨的小臂之上,借力起身 —— 他還弄不清楚,楚玨這條瘋狗究竟什麽心思。

不過,能拿來利用的“忠心”,有時候不必問真假——這件事,他從來都清楚。

他要那些在他身後忿忿不平的周家人知道——他不是寄人籬下的孤兒——不是周家選擇了他,而是他選擇了周家,這是周家的榮耀。

袁肖掌心落在楚玨手臂的一剎那,楚玨的眼淚都險些掉出來.......

他知道主人方才都是試探,所以他更是恭謹,半分不曾懈怠。

他知道主人幾聲輕笑,也不是高興,只是不屑於他的奴才相。

他都不在乎。

9.

他只在乎,

日月終於再次高懸,天光終於再次灑落在他的身上........

他等這一刻,等了一千多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