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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你克扣朕的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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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你克扣朕的用度

蕭燼回應得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罕見的懶散:“讀幾封吧。揀要緊的念,順便替朕批了。”

雲昭將一摞奏折捧到榻前,卻見皇帝已然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絲毫沒有要親自過目的意思。

【嘖,往日勤勉得恨不能住在奏章堆裏的蕭燼,竟也學會借病偷懶了。】

她心下嘀咕,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陛下,這……若是傳揚出去,臣這‘幹政’、‘僭越’的罪名可就坐實了。屆時,怕是無需禦史彈劾,光是文臣們的唾沫星子就能將臣淹死。”

蕭燼今夜脾氣出奇地好,聲音裏甚至含著一絲縱容:“朕金口玉言護著你,看誰敢多嘴?你莫不是……不信朕能護你周全?”

雲昭暗暗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展開念道:“臣有本啟奏:國不可無母,陛下當早立中宮。臣以為,李妃娘娘賢良淑德,出身清貴,乃吏部尚書李大人之女,堪為天下女子表率,可主中宮……”

“批:**放屁!**”蕭燼不等她念完,幹脆利落地打斷。

雲昭執筆的手一頓,險些笑出聲,強忍著確認:“陛下,臣……當真就這麽寫?”

“寫!”蕭燼毫無猶豫。

雲昭抿唇,依言寫下這極不雅馴的朱批,隨即又拿起另一本。才念了個開頭,眉頭便微微蹙起:“陛下,臣有本奏:雲昭入宮時日尚短,竟一躍而成尚宮,統領六局。晉升之速,聞所未聞,恐惹六宮非議,朝野側目。臣以為,當慎之又慎……”

“批:愛卿管得真寬。”蕭燼的聲音冷了幾分,“你自家後宅寵妾滅妻的糊塗賬還沒算清,倒有閑心管起朕的後宮來了?”

雲昭依言寫下,這筆墨可是關乎她自身,筆下不由帶了幾分力道。

【好個迂腐老臣,分明是暗指我德不配位,攀附君上!】

“繼續念。”蕭燼吩咐。

雲昭深吸一口氣,拿起下一本,越念臉色越沈:“……秦王殿下文武兼資,素有韜略,於國有功。臣懇請陛下封秦王為北境大將軍,代雲峰執掌兵權。雲氏一族久握重兵,恐非朝廷之福,臣憂其尾大不掉,滋生驕矜,他日若生異心,則江山危矣……”

這一次,不等蕭燼開口,雲昭自己先忍不住了,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她猛地將奏折合攏,狠狠擲了出去!仿佛那不是奏折,而是構陷她父兄的毒箭!

“豈有此理!我阿父一生戎馬,多少次浴血搏殺,身上傷痕累累,哪一次不是拿性命在護衛江山社稷!這起子小人,只會躲在京中搖唇鼓舌,構陷忠良!”她氣得聲音都微微發顫。

蕭燼在榻上靜靜聽著,問道:“是吏部李信的折子?”

“是!”雲昭氣息未平,這才驚覺自己失態,連忙請罪,“陛下恕罪,臣方才一時激憤,失了分寸……臣這就去撿回來。”

“不必撿了。”蕭燼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無關緊要的廢話,不必再看。念下一本。”

【不必撿了?是阿父被彈劾之事無關緊要,還是這本奏折本身無關緊要?】

雲昭的心猛地一沈,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悄然蔓延,方才那點同仇敵愾的暖意瞬間冷卻。她沈默地拿起另一本,聲音變得平板無波,毫無感情地念道:“臣有本奏:太後娘娘雖非陛下生母,然撫育之恩重如山岳。陛下乃天下表率,當恪盡孝道……自雲昭入宮,陛下於太後處問安日漸稀少,臣恐……”

“批——!”蕭燼猛地從榻上坐起身,胸膛起伏,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朕自會好好‘孝順’她老人家,不勞愛卿掛心!愛卿提醒得甚是及時!’”

雲昭聽著他幾乎要咬碎牙齒的聲音,自己也是滿心憤懣,卻不得不先勸慰他:“陛下息怒,為這等小人氣傷龍體不值當。日後……臣或可先將奏折篩選一遍,再呈送禦前?”

蕭燼重重躺回去,似乎疲憊至極,又像是被某種情緒攫住,忽然沒頭沒尾地命令道:“今晚陪寢。”

雲昭一怔,壓下心頭覆雜思緒,恭順應道:“是。臣先去外殿用些點心,晚膳還未用,實在有些餓了。”

蕭燼卻道:“那朕先沐浴。你讓人備水。”

“臣這就吩咐尚寢局準備。”雲昭斂衽退出。

外殿,她匆匆吃了幾塊點心果腹,又快速將方才被扔掉的奏折拾回整理好。

極度的疲憊和心神消耗襲來,她等不及內殿消息,竟隨意歪在軟墊上,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素蝶輕輕推醒:“尚宮,陛下請您過去……他、他不肯起身更衣,在水裏泡了許久,水都快涼透了……”

雲昭在素蝶的攙扶下懵懂起身,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

【蕭燼!你又發的什麽瘋!】她強壓住吐槽的欲望,揉著額角,屏退左右宮人,獨自走入氤氳水汽尚未散盡的浴間。

只見蕭燼仍慵懶地趴在浴桶邊緣,墨發披散,露出線條流暢的後背。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只是悶聲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控訴。

“你去哪兒了?吃什麽吃了這麽久?”

雲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老實回答:“就在外殿隨意用了些點心,不知怎的,竟睡著了……”

她話音未落,只聽“嘩啦”一聲水響!

蕭燼竟毫無預兆地猛然從浴桶中站起,帶起的水花劈頭蓋臉地濺了雲昭一身,冰涼的水珠瞬間激得她一個哆嗦。

雲昭低呼一聲,連連後退幾步,下意識地擡手遮眼,但驚鴻一瞥間,那精瘦結實、線條分明的身軀已不可避免地映入了眼簾。

水珠沿著緊實的肌理滾落,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微光。

蕭燼卻恍若未覺,一把扯過旁邊架子上幹燥的雪白裏衣,胡亂披在身上,系帶都未曾理好,便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沈著臉徑自朝寢殿內走去,留下一地狼藉的水漬。

雲昭也顧不得自己半濕的衣襟,趕忙追上去,小心地扶住他的手臂,“陛下,慢些!註意腳下門檻!”

蕭燼猛地甩開她的手,其實並未用力,竟賭氣似的脫口而出,聲音裏帶著一股罕見的任性:“摔死朕算了!反正也沒人在乎!”

雲昭被他這話噎得一怔,隨即心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只得像哄鬧別扭的孩童般軟下聲音:“陛下這是說的什麽氣話?萬望保重龍體。您頭發還濕著,臣給您擦幹,若是染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她半扶半推地將人引到榻邊的軟椅上坐下。

蕭燼雖依舊板著臉,卻並未反抗,依言坐了。

雲昭轉身去取幹燥的軟巾,卻聽身後又傳來不滿的催促:“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擦?你是真想凍死朕不成?”

他頓了頓,視線模糊地掃過殿內的炭盆,竟開始無理取鬧地遷怒:“還有這炭火,燒得如此不旺,半死不活!是不是你如今掌了六局,就開始克扣朕的用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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