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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阿昭,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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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阿昭,你怎麽了?

雲昭深吸一口氣,將那句“吃了雄心豹子膽”的抱怨死死壓回心底。

她告訴自己務必要忍耐,同一個眼不能視、心緒不寧的病人計較什麽?

她執起柔軟的幹巾,走到他身後,動作輕柔地包裹住他那頭濕漉漉的墨發,細細按壓,吸吮著發間的水分,聲音卻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如同在陳述最尋常不過的事實:“陛下明鑒,尚宮局縱有通天膽子,也絕不敢短了紫宸殿一絲一毫的用度。銀骨炭皆是按額足量發放,許是陛下沐浴久了,水汽氤氳,加之殿宇空曠,才覺炭火稍遜。臣稍後便命人再添一盆來。”

她的指尖隔著細軟的巾布,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頭皮與頸側肌膚。那溫熱的指尖與微涼濕發的觸感,形成鮮明對比,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栗。

蕭燼似乎被這細致妥帖的侍候安撫了些許,但嘴上依舊不饒人,從鼻間哼出一聲:“巧言令色……動作快些,朕困了。”

殿內一時靜了下來,只餘軟巾摩擦發絲的細微聲響,以及炭盆裏偶爾爆起的劈啪一聲。氤

氳的水汽混合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彌漫在空氣裏,竟奇異地驅散了先前批閱奏折時的劍拔弩張,生出幾分尋常家居般的寧謐與……難以言喻的暧昧暖意。

待頭發擦幹,雲昭又奉上溫度適宜的安神茶。蕭

燼只就著她的手喝了兩三口,便蹙眉推開。

雲昭侍奉著他躺下,為他掖好被角,輕聲道:“陛下,今夜由素蝶幾人值夜侍奉,臣……需得回一趟寢處。”

她腹中隱痛,月信忽至,需得盡快回去處置。

加之腳踝舊傷未愈,忙碌一整日,連藥膏都未曾來得及更換。

蕭燼聞言,面色一沈:“朕方才說了,要你陪寢。你是未曾聽見,還是故意忘卻?”

雲昭無奈,只得低聲道:“陛下,臣實有不得不回去的緣由。”

蕭燼心頭莫名一陣煩躁,語氣驟冷:“那你便滾回去!明日也不必再來朕跟前侍奉!”

“是,臣告退。”雲昭應得幹脆,行禮後便迅速退了出去,腳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

素蝶悄步上前欲侍奉,卻遭蕭燼遷怒呵斥:“滾出去!”

素蝶嚇得跪地求饒:“陛下息怒!雲尚宮、趙尚寢再三叮囑奴婢務必精心照料陛下……且、且雲尚宮並非無故離去,她……她實有難言之隱。”

蕭燼一頓:“是何緣由?”

素蝶聲音愈發低微,幾乎細若蚊蚋:“尚宮離去時,襦裙……似是沾濕了,恐是……葵水至……”

蕭燼猛然一怔,剎那間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今日神色間隱有疲憊,情緒亦似有些低沈,加之她腳傷未愈……自己竟未曾察覺,還一味苛責。

他心頭莫名一軟,那股無名火瞬間消散,只餘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悶,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些:“罷了,起來侍奉吧。張福安何在?”

一直候在殿外的張福安立刻躬身入內:“奴才在。”

“傳朕口諭,命尚食局武靈玉即刻前往雲昭寢處,好生侍奉,不得有誤!”

“嗻!奴才這就去傳旨!”張福安領命,匆匆退下。

……

武靈玉接到口諭,雖感意外,仍即刻趕往雲昭住處。

雲昭已匆忙換下汙衣,簡單處理了月事,那件弄臟的襦裙暫時浸在角落的水盆中。

她臉色略顯蒼白,正吃力地彎著腰,為自己腫痛的腳踝塗抹藥膏。

武靈玉快步走近,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尚宮,讓下官來吧。”

雲昭聞聲擡頭,甚是驚訝:“武司膳?不必麻煩,我自己可以……”

武靈玉性子爽利,直言道:“是陛下特下口諭,命下官前來侍奉尚宮的。”

雲昭聞言,心頭掠過一絲覆雜情緒,不再推辭,輕聲道:“……那便有勞武姐姐了。”

武靈玉手法熟練而輕柔,為她重新清洗傷處、上藥包紮,處理妥當後,還細心地將藥膏揉開,輕輕吹了吹氣以緩解不適:“尚宮這腳踝腫勢未消,本當好好靜養才是。”

雲昭已將武靈玉視為可交之心腹,話語間也帶了幾分難得的疲憊與真實:“剛剛接手尚宮之職,千頭萬緒,諸事繁雜,實在難以偷閑。尚食局有武姐姐坐鎮,我自是放心。只是其餘四局……尤其是尚儀局與尚寢局,盤根錯節,最是令人頭疼。”

武靈玉一邊收拾藥瓶,一邊道:“尚宮自入宮以來,一路披荊斬棘,眾人皆見您雷厲風行,難得見您也有這般犯難之時。”

雲昭忍不住輕嘆一聲,揉了揉額角:“武姐姐快別取笑我了。三千宮人,諸般事務,豈是一人之力能周全?不過是勉力支撐罷了。”

武靈玉勸慰道:“尚宮且安心歇了吧,思慮過甚最耗心神。好好睡上一覺,或許明日醒來,便有解決之道了。”

雲昭原想喝杯熱茶定神,武靈玉卻體貼地遞來一杯溫水:“夜深了,還是飲些溫水為好,以免茶性影響安眠。”

雲昭接過飲下,心中微暖:“多謝武姐姐。明日陛下的早膳,還要勞你多費心了。”

武靈玉笑了笑,替她掖好被角:“尚宮放心,下官定會妥善安排。您好生安歇,下官告退。”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雲昭卻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之中。

前世的慘死、教坊司的屈辱、冰冷的絕望……種種畫面支離破碎又猙獰可怖地交織在一起,緊扼住她的呼吸。

“不……不要……放過我……”她在夢中無助地囈語,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竟不知自己已發起低燒。

猛然間,她尖叫一聲,從噩夢中掙脫,倏地坐起,心臟狂跳不止,下意識地緊緊抱住雙膝,將臉深埋其間,身子止不住地瑟瑟發抖,仿佛仍置身於那徹骨冰寒的前世結局之中。

就在她驚魂未定、呼吸急促之時,一道低沈而熟悉的男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突兀地在靜謐的寢殿內響起:

“阿昭,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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