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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老家親戚 林秋然就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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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老家親戚 林秋然就沒見過……

孫氏還記得這家, 生了個閨女,要辦滿月宴。那男子提起妻子女兒時眼睛都是亮的,是個好父親。

當時孫氏還有些詫異, 倒不是她重男輕女, 只不過世風如此, 多是家裏添丁才大辦, 這家生個女兒也高高興興的,挺好。

孫氏是覺得男女都好, 只不過,這個世道女子活得艱難, 看林秋然就是了, 夫君沒了,不管是留下還是改嫁,都要被流言蜚語所擾。林秋然的孩子, 不管男女孫氏都知足。只不過為娘倆以後打算, 還是生個兒子好一點。

等孩子長大了,能護著的林秋然。若是女兒,他們日後走了,娘倆容易受欺負。

孫氏壓下心裏覆雜的情緒, 問:“我跟你去吧, 讓你爹自己賣。”

林秋然笑著道:“不用,就過去定個菜單。”

也不用備菜,她自己過去就行了。就問問一桌幾道菜, 趙家人的口味偏好。

這種席面林秋然做過很多了,對她來說還算容易。

孫氏見林秋然一個人行就點了點頭,蕭大石嘴有點笨,沒她賣得快。

次日, 天有些陰,不過不像要下雨的樣子。蕭大石就出門把肉和菜買來了,他回來也就卯時三刻,接著孫氏開始收拾。

剛把菜洗好,早飯做好,孫氏才叫林秋然起來了。能多睡會兒就多睡會兒,她從不催林秋然早起。

林秋然起來看,肉是一大塊,青椒都給洗了,豆腐沒動。二人不知道這菜怎麽做,所以先給收拾成這樣。

孫氏:“肉是燉還是咋做,切成啥樣,讓你爹弄,你爹力氣大。”

林秋然道:“爹,你把肉剁成餡兒,豬皮兒留著,不用往裏放。娘,尖椒去蒂,辣椒籽扣了,這個辣手,隔層布或是用筷子。”

做尖椒釀肉便是把肉餡兒塞進尖椒裏,一塊燒好之後味道鮮美,還帶著獨有的香辣味。跟別的肉餡兒做出來的菜味道不一樣,也不似燉在一起的味道,完全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林秋然覺得這道菜不僅是好吃,比起其他菜更下飯,辣味不重恰到好處,肉餡兒帶著椒香味,尖椒軟爛,吃著又有股肉香。

既然做了尖椒釀肉,素菜肯定就燒尖椒,豆腐和尖椒肉搭著也不錯,把豆腐煎一煎省著散,就用剩下的湯燒,普通人家買不起肉,用這個代替,也能下兩碗飯。

後腿肉九文一斤,豆腐兩文,尖椒四文,林秋然和孫氏道:“尖椒釀肉賣二十文一斤,其餘的菜六文一斤。”

還有大塊豬皮,林秋然打算做成豬皮凍,眼下天涼快了,井水冰著應該能成凍。不管是在家吃還是賣了都行,甚至能用豬皮凍做些灌湯包,這些日子早上要麽煮雞蛋要麽雞蛋羹,也吃膩了。

這也賺了錢,不能光攢錢不花呀。

孫氏和蕭大石對她挺好,家裏什麽好的都可著她先吃,只不過孫氏做菜手藝就那樣,讓她做別的也做不出。雖然廚藝差,但是賣東西賣得好,有孫氏在,林秋然可是輕巧不少。一家人,互補著點也挺好。

等蕭大石把肉餡剁好,林秋然用菌菇鮮、十三香和鹽糖調味。肉餡調好之後,跟著孫氏用勺子把肉餡兒灌進去,灌好抹層生粉封口。

這個是最費事兒,得一個個弄,肉餡兒都得添滿,弄好之後,林秋然先把青椒表皮煎過,然後再燒,味道不能太鹹,因為肉餡兒本就是有味兒的。

若是家裏再有錢些,還能做青椒釀蝦滑,林秋然覺得那個味道更好。

這個燒完再燉青椒豆腐,弄好之後,孫氏和蕭大石就出門了。林秋然歇了會兒,收拾幹凈把門鎖上,出門去了趙家。

趙家住在城南,這個地方林秋然還去過,當初看宅子的時候,趙廣才先帶著他們看的二十五兩的就在那邊,這地方租戶多。

蕭家住在餘安城的東南,兩家離得不算遠,走路近兩刻鐘,林秋然找過去,楓林街第二條巷子的第三家……

門開著,林秋然想進去,卻看見院子側對門口站著倆人,一個是那日買魚定滿月宴的趙實,還有一個大娘,看五十多歲的,叉著腰,看起來不太好招惹。

倆人相貌有些像,林秋然沒急著進去。

大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娶了這麽個攪家精,還生了個賠錢貨,多大的功勞還讓我來給伺候月子,你可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不知道她給你灌了啥迷魂湯,家裏都不管了,非要搬出來住。”

“我跟你說,早點搬回去,租宅子住像什麽樣子,臉都被你丟盡了!”

趙實道:“娘,你若不願意照顧婉娘我就自己照顧,你不必說這些話的,婉娘也沒給我灌迷魂湯。搬出來,只是因為我自己看出來你心疼二弟,我這些年賺的錢全搭給二弟了,哪怕娶妻了還要那樣。我只恨看明白的晚,讓婉娘跟我受了一年多的苦!”

趙實深吸一口氣,“搬回去做什麽,還像原來一樣,給二弟當牛做馬?”

趙母急了,“你弟弟讀書好,日後做了大官,肯定對你好呀!”

趙實搖搖頭道:“讓他不必記掛我,你也請回吧。”

他指了指門口,恰巧看見林秋然了,他斂住神色,“林娘子,你來了。”

林秋然點點頭,沒說自己過來做什麽,更沒多言,各家都有私事,當沒看見就行了。

趙家的事兒也容易看明白,家裏孩子多,老大辛苦賺錢,做娘的卻偏心弟弟。從前在家裏做老牛,如今不願了,當娘的反倒是覺得兒子不對,還想著是被兒媳攛掇的。

林秋然當時也奇怪,滿月宴請的人也不多,自家都能操持,畢竟請人一日也不少錢,原來是家裏無人能幫忙。

趙母沒走,指著林秋然問她是誰。

趙實無奈道:“婉娘為我生了女兒,自然要慶賀一番。你不願來幫忙,我只能請人來。”

趙母道:“一個丫頭片子你花那冤枉錢幹啥,把錢給我,我來弄!”

林秋然心裏一驚,還好之前收了定金。

趙實無奈一笑,他說道:“如今便是你願意我也不用了,你偏心二弟,就算來幫忙也是來挑三揀四胡亂應付。孩子滿月那天你也別來了,娘,我真心盼著日後你真心孝順的那個能伺候你終老,這些年我往家賺的銀子不少,十二歲就出來做學徒,賺的銀子都給了你,就當報答你的養育之恩了。”

趙母被氣得不輕,指著趙實鼻子罵,“有你後悔的時候,你個不孝子,你喪良心啊!”

趙母連著罵了許多句,林秋然微低著頭,不敢亂看。

趙實把趙母送走了,回來跟林秋然道:“讓林娘子見笑了。”

林秋然道:“無妨,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今兒是來定菜單的,趙哥娘子可在?”

這家一看就是娘子當家,林秋然就不多跟趙實廢話了。

趙實帶著林秋然進屋,“本來想辦四桌,估計這回只有三桌了。不過放心,錢肯定照舊。”

趙實原本想著以前的事就過去吧,他娘對他不好,可畢竟生了孩子是大事,又是親娘,總該為他高興,沒想到今兒讓他娘過來,不僅什麽都不管,張口閉口就是婉娘不好,給他灌了迷魂湯。

明明婉娘嫁過來時,很是孝順。

想想從前兩年他們還沒搬出來,賺的錢全交給趙母,可是吃的用的卻比不上他二弟,二弟成親後更甚,婉娘眼淚都不知流了多少,趙實只恨沒早些搬出來。

如今搬出來,雖是租的宅子,但日子慢慢變好了。趙家人不必請了,請來也是添堵。

林秋然跟著進了屋,她見趙實娘子坐在床上頭上包著頭巾,屋裏還有一個年紀大的在忙活,估計是趙實丈母娘。二人神色不太好看,但見林秋然進來二人還是笑了笑。

林秋然道:“我今兒過來是為了定令愛滿月宴菜單的。”

婉娘說道:“林娘子,差不多三桌,一桌十個人。菜就按一桌八道算,你手藝好,做什麽你看著來就是。”

林秋然道:“葷菜素菜怎麽分?”

看著來也得考慮趙家家境,自然是肉菜更好吃,可不能全是肉菜,她能做,卻不知趙家有沒有這麽多錢。

婉娘看了一眼女兒,小家夥在繈褓裏安靜睡著,她道:“兩道涼菜,六道熱菜,葷菜三道四道都成。”

林秋然就訂了紅燒魚、寶塔肉、紅燒肉,葷菜說三四道都成,先定三道好了,若覺得不夠,自然會加。

素菜有燒茄子、尖椒豆腐和八寶飯,剩下兩道涼菜,是雷椒皮蛋和拍黃瓜。

這菜色趙家人挺滿意的,趙實還道:“林娘子這幾日可有空,我認識一朋友,在大戶人家做廚子,這不馬上中秋了嗎,他的手藝府裏人都吃膩了,本來是想著從酒樓定些菜,但我說過你燒的菜味道好,就想讓你過去試試。價錢不必擔心,就是得做些可口樣子還好看的菜。”

若是林秋然今兒不來,趙實也會找去的。就是林秋然總是接席面,不知這樣的接不接。

趙實現在是做點小生意,要養家糊口,得想方設法賺錢。那邊說了,如果成了,會給他一錢銀子的中間錢。

林秋然道:“哪家?”

趙實說道:“咱們餘安城最有錢的徐家,往年這個時候都跑生意,今年中秋回家了,總之家裏是不缺錢,老爺吃得高興了,林娘子以後接席面肯定更容易。”

大戶人家都有廚子,徐家這樣的,恐怕不止有一個,中秋家宴卻要請外人做,大約是為了討主子歡心。

中規中矩不出錯,但是做得好能拿賞錢,至於請人的錢,自然是算在采買的例錢裏不用自己出。

趙實說得不錯,若是主人家吃得高興,再想吃這個菜不還得找她?

就算不喜歡吃,私下找的,也怪不到她頭上。

林秋然問:“可知做幾道菜?給多少錢?”

趙實說道:“做個三四道就行,不過得試菜,成了給半兩銀子。”

林秋然點點頭,“行,今日試菜還是明日?”

今天都十四了,明日就是中秋,趙實說道:“今天下午我帶你過去。”

二人約好在哪兒見面,林秋然就回家了。

等林秋然走後,趙實把孩子接過來,讓婉娘先睡會兒。

婉娘道:“我不累,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夫君沒了的燒菜師傅?”

趙實點點頭,如今他有了女兒,聽到這些事兒,心裏會覺得可憐,“那可不,一個人操持家裏的事兒。唉,不過我不全是為了幫她,這事若能成,咱們還能得一錢銀子呢。”

什麽都不幹,就賺錢,這可是好事兒。

婉娘笑了笑,“那倒是,估計能成,林娘子做菜味道好。”

趙實道:“如果是滿月宴辦得好,英兒周歲宴咱們還請她。你看英兒這般可愛,我可得好好賺錢,多給她攢銀子掙嫁妝。”

婉娘笑得比蜜還甜,縱然剛嫁過去日子不好,可是趙實能搬出來,現在很不錯了,她娘家幫些忙,婆家沒指望無妨,日後也不用操心上心。

林秋然從趙家離開後,先去街上買了兩斤月餅,一斤豆沙一斤棗泥,明日中秋,家裏月餅還沒買。

她倒是想吃蛋黃蓮蓉的,以前也會自己做,但現在賣菜,林秋然想專註一樣,現在沒爐子也沒空,先買點嘗嘗得了。

等她到家,孫氏和蕭大石已經回來了。這會兒差兩刻才到未時,但一看菜都賣光了,林秋然不禁道:“娘,今兒賣得這麽快!”

孫氏道:“今兒來買的人可多了,菜賣得也快了。”

孫氏還覺得有些不夠賣呢,再多一點也能賣光。

林秋然想,明兒可以再加些菜,中秋過節,生意肯定好。估計也是看這邊人多,興許這兩天客人越來越多,等這幾日過去了,生意就穩定了。

林秋然道:“娘,明日加菜吧。”

孫氏聽完一楞,這兩天忙著做生意賺錢,別是忘了明兒中秋,“秋然,明天還賣呀?”

林秋然說道:“賣,對了,今天下午我還得去試菜,說是徐家晚上要辦宴席,做幾道就行,給的錢還多。”

孫氏樂意賺錢,但是過節的日子,她不想林秋然還忙,“不然就歇一天,賺錢沒夠呀。”

林秋然道:“娘,等我月份再大些,也不方便一直做菜了。再說賺錢也不耽擱過節呀,明天晚上娘燒菜,等我從徐家那邊做好了,咱們一塊兒過節不就行了,今兒我還買了月餅,明日吃條魚。”

孫氏點點頭,往外賣的林秋然做,家裏吃都是她來。她常看林秋然做菜,也管燒火備菜,就按照林秋然的步驟做,放點香料也比之前好吃。

林秋然還不知道是做好送過去還是去徐家做,若是去徐家做,還能賣些十三香菌菇鮮再賺一筆。

試菜她打算做青椒釀蝦滑,趙實都說了徐家是大戶人家,做生意的,那指定是能買到蝦,有蝦蝦滑她就能自己做。這個菜要擺上去,試菜肯定能過。

秋季豐收,什麽都有,林秋然能做的菜也多了。

孫氏道:“明兒咱賣啥?”

林秋然道:“紅燒魚吧,過節家家戶戶桌上都有魚,咱們做好就省著他們再做了,素菜還買豆腐跟尖椒。”

這兩樣跟紅燒魚搭配起來還不錯,尖椒的辣味也能壓住魚的腥味。

孫氏覺得這樣也成,讓蕭大石下午去跟攤販訂魚,先買三十條。

這提前訂訂得又多,價錢能給便宜一些,也就多費事跑一趟的事兒,但本錢就能低了。

今天賺的錢,林秋然還數了數,總共九百一十二文,雖不及昨兒的流水,但是本錢也低,只有四百六十文。

下午林秋然好好睡了一覺,醒來就跟著趙實去了徐家試菜。

林秋然不止看到一個燒菜師傅來試菜,她過去的時候還等了會兒才叫她進去。

林秋然進去的時候趙實就在外頭等著,過了半個時辰林秋然出來。趙實問道:“可成了?”

林秋然點點頭,“嗯,成了。”

和她想的不太一樣,她以為只是廚子的主意,結果是府裏的管事盯著試菜,他們對入口的東西講究,連十三香和菌菇香都沒讓林秋然用,不過林秋然在廚房找了香料,自己磨了一點。

她打算賣賣香料呢,眼下連說的機會都沒有,不過她還是打算做兩罐新的,明日帶過來。

試菜林秋然就做了尖椒釀蝦滑一道菜,試完菜管事嘗過就點頭了,明日她做這道,還有寶塔肉紅燒肉。

總共三道菜,給半兩銀子,定金給了一半,很是痛快。

林秋然心裏高興,回來還從街上買了兩斤肉,打算晚上做豬皮凍,明早包灌湯包吃。

日日吃雞蛋,她也吃膩了。如今家裏賺錢,她吃好一點,孫氏和蕭大石也能吃好點,這幾日醒的時候兩人早飯也吃完了。

不用想都知道二人糊弄,稀飯餅子,倒是每日給她蒸三個雞蛋。

回家之後,林秋然把豬皮焯水之後切條燉上,如今這個天豬肉放一晚倒也無妨。

次日一早,她聽見外面的動靜就起來了,先去看了看豬皮凍,已經成型了,再看家裏,孫氏在洗衣服,蕭大石出門去買魚了。

孫氏隔兩天就得洗一次,這個天做菜也出汗,得勤快些,她道:“還早,多睡一會兒。”

林秋然道:“昨兒睡得早,醒了就起了。”

“娘,我先蒸包子去。”

孫氏哎了一聲,心裏疑惑,咋早上包包子,這會兒發面還趕得上不?

林秋然去了廚房,把肉餡兒和豬皮凍混在一起,也沒發面,搟了薄皮包灌湯包直接上鍋蒸熟。灌湯包,要的就是一咬流湯的口感,連蔥姜水林秋然都多抓了一碗進去。

等蕭大石回來包子也蒸好了,林秋然招呼倆人吃飯,“娘,今兒中秋,我們一塊吃飯。”

孫氏溫柔笑笑,“嗯,我這把衣服晾上就行了。”

倆人沒吃過這個,夾起來包子皮透亮,都能看見裏面的湯。

林秋然只囑咐了句小心燙,就沒再管了。

她嘗了一口,味道不錯,若是豬皮凍用高湯熬,味道肯定更鮮美。

喝完湯,林秋然才吃包子餡兒,她喜歡的餡兒的是不成丸,有嚼勁吃著又不散,這是蕭大石昨晚用刀背剁的,口感剛剛好。

孫氏知道裏面有湯,但吃得時候還是嚇了一跳,鮮美的湯直接流到了嘴中,味道沒得說。

這可是好吃,就是做著費事。

每一回她都覺得林秋然做的菜已經夠好吃了,可是再吃別的,就會覺得以前自己見識短。

孫氏讓林秋然多吃點,林秋然吃了六個灌湯包,又喝了碗雞蛋湯。

兩斤肉包的包子不少,吃完她道:“天熱,你和爹都吃了,別放壞了。”

孫氏和蕭大石節儉慣了,這麽好的東西真怕放壞了,每回林秋然這麽說,都會吃得一幹二凈。

林秋然吃完先去燒魚,洗幹凈手剛給兩條魚裹了面糊,她就聽見門口熱熱鬧鬧有動靜,再擡眼,門口進來一群人。

可不就是一群,走在最前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婆子,頭發花白,拄著拐杖,人有些瘦,髖骨高,看起來有些刻薄。兩邊攙著她的婦人看著還算年輕,三四十歲的樣子,後頭還跟著幾個,從老婆子這兒分了兩撥,看著像兩家人。

這幾個林秋然一概不認識,她下意識看向孫氏和蕭大石,二人都站了起來,臉色變得很難看。

林秋然突然想起那日在趙家,只不過在趙家她是在門口看著,在蕭家她在屋裏,當日也沒這麽多人。

蕭大石從屋裏出去,擋在臺階前,他皺著眉道:“娘,你咋來了?”

林秋然細看這幾人跟蕭大石有兩分像,她聽孫氏說過,蕭大石在蕭家村還有些兄弟,只不過好些年前關系就斷了,具體原因孫氏沒說。

但是親兄弟之間關系斷了,大約鬧得很不好看。

白氏拄著拐杖進來,眼風斜著看蕭大石,“我咋就不能來了,自己兒子搬家,搬到縣城住,我還是聽別人說的。你真是翅膀硬了,長本事了!”

孫氏包子也不吃了,從屋裏出去,但沒吭聲。林秋然看了眼外頭,繼續給魚裹面糊,魚和菜都買來了,肯定得做,這都殺了不能這麽放著。

這幾人穿的都是布衣,估計白氏左邊的是一家,右邊的是一家,幾人進來後,眼睛就一直看宅子,有個七八歲的男娃擡眼看進廚房,拉著他娘道:“娘,有魚!還有包子。”

“噓,等會兒,中午就能吃了。”

蕭大石臉色更難看了,林秋然不禁想,屋裏都沒讓進,還想來吃飯。

白氏瞪了眼孫氏,又看向蕭大石,“蕭尋走了你不跟我說,搬家也不說,我都不知道你有沒有把我這個娘放在眼裏!”

蕭大石道:“該說的二十年前就說清楚了,時辰不早了,以後你們來縣城,不用特地來看我們。”

當初說的好好的,以後各家過各家日子,這會兒又來是為何?

白氏拔高聲音道:“你是我兒子,我生你養你,你就得孝順我,這是天經地義。再說,蕭尋走了,以後誰給你養老送終,還不是指望你的侄子,你這會兒斷得幹凈,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孫氏看不下去了,她道:“不敢勞煩,我們有秋然呢!”

兒子沒了,媳婦兒還在,用不著別人。

白氏道:“兒媳婦頂個屁用,就算她肚子裏有一個,能不能生下來還得兩說,就算生下來是男是女也不知道。自家人不知道護著,偏偏護個外人!等哪天她改嫁了,有你們哭的!”

眼看蕭大石孫氏要送客,白氏小兒媳李氏扯了扯白氏的袖子,“娘,你這說啥呢!”

李氏道:“大哥大嫂,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好意也成壞話了。三娃,你快喊大伯大娘呀!”

三娃不過四五歲,眼睛挺大,對著蕭大石喊了聲大伯,又叫孫氏大娘。

李氏笑著道:“大哥大嫂,娘這些天總記掛著你們,還說蕭尋走了,以後三娃給你們養老送終。都是一家人,過去的事兒就過去吧,何必記在心裏膈應人呢。”

李氏拉拉孩子,“三娃,你快去找你大娘和嫂嫂。”

三娃盯著魚,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林秋然怕他進來,她從廚房出來,把門關事,“慢著,按理說你們也是長輩,我做晚輩的不該插嘴。”

“可是做輩的沒個長輩樣,做晚輩的也不用尊著敬著了。你們今兒若真是為了我爹娘日後打算,怕他們沒人管而來,我還真能說聲大義,可是這麽一家人過來,進門就是罵,連哥嫂伯娘都不喊,還是看我爹娘臉色變了又說起好話。看你們一個個,眼睛就黏上宅子了。

為了什麽不用我多說吧,你們哪兒是為了我爹娘以後,分明是想把這宅子占為己有,口口聲聲說侄子為他們養老送終,可是我爹娘這麽多年都就沒見他們孝敬,就這樣的人誰敢指望。”

林秋然看門口圍過來幾個人,是左右鄰居,她又道:“今兒可是中秋,連禮都沒有,就這侄子,哪來的孝心。再說了,我娘就算去鄰居家說個事兒也會帶兩把菜呢,你們倒好,上門連個蔥都不拿。”

白氏氣得直哆嗦,指著林秋然罵不孝,她看著蕭大石,“你就讓她這麽跟你娘說話。”

李氏:“秋然,你可是誤會了,我們今兒不就是為了大哥大嫂的以後,你便是要把孩子生下來,也是要改嫁的……大哥,你是男人,一家之主,咋讓兒媳婦騎頭上呢。”

蕭大石本來也讓林秋然管家,那咋了,連宅子都是林秋然的名字,現在林秋然就是一家之主。

林秋然道:“今兒我把話撂著,蕭家就是我管。爹娘,你們要是想孝敬他們,那就搬回蕭家村去住,要是想留在這兒,那就聽我的。”

白氏道:“這是我們蕭家的宅子,憑啥搬走,你一個外姓人,輪得著你在這兒說話!”

白氏胡攪蠻纏的功夫孫氏領教過,蕭大石也領教過,孫氏拉了拉蕭大石,給他使眼色讓快點把人弄走。

白氏拄著拐杖砸地,“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咱們今兒就在你大哥家過中秋了!”

林秋然就沒見過這麽沒臉沒皮的人,她彎腰捂著肚子,道:“娘,我肚子疼!”

孫氏和蕭大石臉都嚇白了,林秋然指著那邊一群道:“娘,都是他們氣的……”

白氏更嚇一跳,蕭大石人老實,可逼急了什麽都幹得出來。左右鄰舍指指點點,“這可好,為了宅子什麽都幹得出來,你們看看!”

白氏拍拍李氏的胳膊,“走,快走!”

林秋然這兒出了事兒,左鄰右舍看熱鬧的也都走了。

孫氏她急著道:“娘這就給你叫大夫去。”

蕭大石眼眶都濕了,林秋然沖孫氏眨眨眼,小聲道:“娘,我沒事兒。”

孫氏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沒事兒?”

林秋然看看門口,“他們都走了吧,我這不是想個法子嘛,不然得什麽時候走,還真留下吃飯呀。”

孫氏道:“那倒也是,可也不能這麽嚇人,剛真是嚇死我了。真沒事兒?”

林秋然搖搖頭,直起腰來,這孩子皮實,如今也就顯懷些。

林秋然:“你看,真沒事兒。我燒魚吧,他們應該是回去了,還得過中秋呢。”

差兩刻巳時魚做好了,孫氏出門前,囑咐林秋然把門鎖好,林秋然答應了好幾遍,孫氏才放心出門。

中秋魚賣得極快,二人回來得早,中午三人簡單吃了些了,等到下午林秋然睡了一覺就收拾收拾去了徐家,還是孫氏給送去的。徐家宅子大,很像林秋然前世見的江南園林的建築。

她過去的時候,徐家幾個廚子已經忙活開了。雞鴨魚肉擺了一桌,沒做好的、做一半的、做好了的……琳瑯滿目。

廚房給她留了兩個竈,離晚飯還有一個多時辰。

這三道菜林秋然都做過,但不做大鍋菜,肯定會更細致一些,做出來味道也會更上一層樓。

紅燒肉用砂鍋燉的,每一塊大小形狀幾乎一樣,只選五花三層分明的,其他的一概不需要,但做大鍋菜的話,那麽一整條五花肉不管肥多瘦少還是瘦多肥少的,林秋然肯定會都放上。

在徐家做,每道菜得註重樣子,不然就算好吃,依徐家見多識廣,也會覺得粗鄙。所以連擺盤她都格外註意,以往就盛到盤子裏,包括在驛站給幾位大人做菜也是,但是在徐家她是挑模樣最好看的,一塊塊撿出來,把油亮肥糯的肉皮對著上面。

賣給老百姓,一斤二十文,賣給徐家,一盤就要九九八。

總共擺了十六塊,擺好之後,再淋上湯汁,盤邊幹凈纖塵不染,瓷白的盤子裝著紅亮的紅燒肉,這道菜就算好了。

管事進來看,看了一眼便滿意地點點頭離開了,聽說這林娘子之前做席面的,他還擔心大鍋菜恐難登大雅之堂,還算聰明。

林秋然等他離開繼續做寶塔肉,肉已經燉好了,就差切好蒸了,這道菜的樣子就更好看了。就連尖椒釀蝦滑都是一條一條的擺好,而且擺得不多,小巧且精致。

林秋然還雕了幾朵蘿蔔花兒擺在一旁,一起看著賞心悅目。

這幾道菜做得多,但擺盤的不過少數,管家先試過,而後痛快結了賬,“林娘子手藝好,說不準日後還有機會嘗到林娘子的手藝。今兒中秋,這匣子月餅林娘子帶回去吧。”

管家管著府裏的大小事兒,考慮得自然多。

徐家是靠做生意起家的,生意上的夥伴可不少,少不了要請客吃飯。

府裏的廚子老爺若不滿意,酒樓大多吃過,那只能請外人。林秋然做得菜要新奇的有,比如寶塔肉和尖椒釀蝦滑,老菜色也有。

給林秋然送月餅是他自己的主意,他打聽過,林秋然給縣城幾位大人做過菜,那就不一般了。

林秋然買月餅都是油紙包裝的,這個卻裝在木匣子裏,上面幾個字,寫的是“五芳齋”,她在縣城,出門看招牌旗子也認識了不少字。

五芳齋是縣城最好的點心鋪子,這匣月餅得一兩銀子,專賣給有錢人,尋常百姓看都不會看。

林秋然笑著把點心接過,又從布袋子拿出兩罐新的十三香和菌菇鮮,本來她是想趁機賣的,但是外面的東西府裏不讓用,更別提賣給府裏廚子了。

光收禮她過意不去,林秋然也不想日後因為徐家送了盒月餅,就白來幫忙。

“這是我家祖傳的秘方香料,管家拿回去嘗嘗,做菜放上少許味道就會更鮮美。”

林秋然都收了月餅了,管事也就把這兩罐的香料收下了。

從府裏出去,林秋然見孫氏在外面等著,她快走幾步,“娘,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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