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第九十四章

◎水果蛋糕◎

“喜歡你。”

趕在一天的清晨, 伊蓮趴在床邊，對剛剛才睜開眼睛的莉蒂西亞傾訴了愛意。

這是她新學到的一些東西, 又或者，她依然只是單純想要傾訴情感。若有若無的壓力仍舊籠罩著她，促使她多說些什麽，多做些什麽；而若是拋棄那些，拋棄所有會令她感到心煩意亂的事物，剩下的便只有一顆想要讓戀人感到高興的赤誠之心了。

她這一聲‘喜歡’來的猝不及防。先前，莉蒂西亞還正處於茫然中, 沒有完全清醒。

但等她睜開眼後, 印入眼簾的是正望著她的、模樣乖巧的戀人，耳中聽到的是甜蜜的言語，還能嗅到一點好聞的氣味——也許是伊蓮采了些花，又或者是她買了新的香薰。感覺明晰後，莉蒂西亞才算是真正醒來了。

“怎麽突然這樣說？”

雖然伊蓮偶爾也會這樣做, 但莉蒂西亞還是願意將之當成新奇的經歷。她伸出手, 撫摸伊蓮的面龐。

相比之前, 她的精神顯然好了不少, 也如往常一樣充滿生氣。莉蒂西亞的手剛觸到她的面頰，她就貼上去, 覆住戀人的手，親吻她的手腕。

莉蒂西亞摸了摸她的腦袋，因此，當她又一次擡頭看向莉蒂西亞時，眼睛就變得像是融化的糖果了。

“我讓您高興了嗎？”

“當然。”

莉蒂西亞讓她再靠近些, 直到自己能吻到她的額頭。做完這些事情, 一天當中的早上也終於開始。

“即使你不說這些話, 不做這些事，我也會高興的。只是看到你還在我身邊，就已經足夠令人喜悅了。”

“這該是我說的話，”伊蓮將她抱起來，像往常那樣，眷戀地蹭了蹭她的臉頰，“今天晚上就要出門了……您有什麽特別想吃的東西嗎？”

伊蓮昨天就有說過這個話題。

梳理過後的早餐時間，莉蒂西亞突然想起來，伊蓮好像很看重這種離別前的儀式感。說是要做自己想吃的東西，但到時候肯定不會那麽簡單——不過，再怎麽隆重也沒關系，只要她能滿足就好了。

話雖如此，這問題還是讓莉蒂西亞思索了許久。伊蓮總會變著花樣為她做些甜食，選擇的空間實在太大，她反而不知道該怎樣挑選。是要簡單些？還是覆雜些？她有點無法確認。

莉蒂西亞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將視線從餐盤上移開，看向伊蓮。

她好像一直都沒什麽變化，總是會早早起來，幫她準備好所有需要去做的事情，從無例外。無論從哪方面看，她都是會令自己感到驕傲的，相當優秀的人。

因為要離開坎貝爾府，事情又一次多起來，但莉蒂西亞的休息時間反而增多了。從上次生病起，伊蓮就為她承接起了大部分事務，甚至抽不出好好享受早餐的時間。

莉蒂西亞實在心疼她，但這不是她想聽到的話。相比‘辛苦了’之類的言語，她更願意聽見自己說‘我愛你’。這不僅是她願意聽到的話，更是自己願意說出的話。

伊蓮現在也在忙碌，她不僅要為莉蒂西亞準備好餐食，還要交接未完成的事務。見她忙的連口水也沒喝，莉蒂西亞不由得開口，將她從忙碌的狀態中解放出來。

“親愛的。”

她單是呼喚一句，便發現伊蓮楞起了神。她的動作停住，表情也凝固在那，許久才有了變化。

“您……您有什麽事嗎？”

明明連更親密的事情也已經做過了，她卻還是會因單純的稱呼而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視線飄移。莉蒂西亞實在太熟悉她，見到她這幅樣子，她不禁露出微笑。

“只是想這樣叫叫你，”她接過伊蓮手中屬於自己的刀叉，為她切了塊吐司，“還是先嘗嘗你自己的成果吧。好好歇一歇，親愛的，我們今天還有的忙呢。”

“另外，我想到了，”她又說，“我想嘗嘗你做的水果蛋糕。”

只有水果蛋糕嗎？

這下，輪到伊蓮進行一番思索了。莉蒂西亞的想法已經表達的很明確，所以她沒有再問。然而，潛意識裏，她總覺得單純一個水果蛋糕無法表現出自己的心意，因為那實在太普通了——那也是她之前難得失敗過的作品。

這麽想的話，這倒是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為了讓這次晚餐成為難忘的回憶，伊蓮決心要將這蛋糕做的完美。但這只是其中一個要做的事情，她更多的還是要陪在莉蒂西亞身邊。隨便什麽都好，與莉蒂西亞相比，事情本身並不重要。

午後時光比想象中過的慢了許多。

莉蒂西亞先前沒什麽睡午覺的習慣，但現在，因為怕她勞累，伊蓮總會準時催促她回到房間，鋪好毯子，與她一同入睡。今天也不例外。

她不知道伊蓮是否有睡著，因為直到自己迷迷糊糊的閉上眼睛時，伊蓮也還在望著她。等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她也總會準時將自己喚醒，多少天都是如此。

莉蒂西亞這時還沒有多少困意，但當她順著伊蓮的動作躺在床上，被柔軟的毯子蓋住、又被伊蓮主動抱進懷裏時，那些倦意也都從身體裏散發出來。

即使現在的情況不能讓人感覺完全放松，莉蒂西亞也還是由衷感到幸福。她現在覺得，增添共同入眠的時間並不是件壞事。當她擡頭時，那雙令人歡欣的藍色眸子就映入她的眼中；當她垂首時，令人感到舒適的溫度就從毯子下溢出來，將她緊緊裹挾其中。

她伸出手，但還沒擡起，就被伊蓮緊緊握住，使得她除了躺著什麽也沒辦法做。她也確實不想做什麽事情就是了。

哪怕只是午覺，伊蓮也有按照慣例為她講睡前故事。簡短的故事步入尾聲，莉蒂西亞也有些睜不開眼了。

“我們還有許多地方沒有踏足……花還沒盛開，我還沒帶您去到那些‘故事裏的地方’……”

伊蓮的話語仍未消失。她的聲音壓得極輕，但莉蒂西亞知道她在說些什麽。哪怕她什麽都聽不見，她也知道伊蓮會說的話。時至今日，已經沒有秘密存在了。

“我也希望您能原諒我。我仍有無法對您說出口的話……但請放心，等所有猜想得到證實，我就會將所有事情全部告知。”

“在那之前，我只希望你能相信這一點：我對你的愛意從未減少過。過去、現在，未來……我都會這樣做的。”

莉蒂西亞從未懷疑過她說的話。從很久之前開始，她就是個表裏如一的坦率之人。

從很久之前開始。

她們在定好的時間醒來，繼續忙碌要做的事。不過，對伊蓮來說，現在的頭等大事變成了制作水果蛋糕。

因為做法簡單，這是伊蓮最先開始嘗試制作的幾種甜品之一。但她開始沒有做的很好，可能是運送過程出現了差錯，她擺放的水果又實在太多，將蛋糕神秘地送到莉蒂西亞面前時，它已經變成了算不上完美的形狀。

但相比第一次制作的甜品，味道還不錯，所以也不算完全失敗。

這次的蛋糕制作者多了一個人。以往的贈送驚喜環節被替換成了協力制作，她們站在廚室裏，被香甜柔軟的氣味包裹著，又用各種工具將香甜的氣味包裹起來。

這次的蛋糕賣相相當完美。直至擺上餐桌時，它也還是那副完好無損的模樣。伊蓮當然沒有只做這一個蛋糕，晚餐豐盛，只是菜肴的數量不特別多；天暗的早，她也像往常那樣放上蠟燭、擺上玩偶，使這裏看上去平靜但熱鬧。

“東西都已經整理好了嗎？”

莉蒂西亞對蛋糕給與了肯定的評價。晚餐時間慢慢過去，她也詢問起了出行的事項。

“都準備好了。”

伊蓮說。

莉蒂西亞沒有再詢問什麽。她知道伊蓮是個相當細心又可靠的人，她總會將事情變得井井有條，也不會遺漏什麽東西——大多數情況下是這樣。現在當然也是大多數情況之一。

這些日子，伊蓮還是發生了一些變化。她主動提出要和莉蒂西亞一同出行，去各種‘故事發生的地方’，不管會花費多少時間。與這件事相比，坎貝爾府的一切就沒有如此重要了。

因為將大部分事務都交接了回去，薩拉菲娜又一次成為名副其實的坎貝爾家主。兩人出行也征得了她的同意，也許是細密地考慮過，又或許是順其自然，她只說了一句話。

“那就去吧。”

她或許也在為伊文捷琳的事情煩心，但這件事對現在的兩人來說並不太重要。出行是將一切拋在腦後的好方法，只要想到眼前還有如此多的景色，壓力就會在無形中得到緩解，只是不會徹底消散。

這次的出行沒有趕在繁星升上夜空的時候，天是暗了，但還有微不可察的一些光亮。出發前，伊蓮再次清點需要攜帶的東西，又跟著莉蒂西亞一同來到花園，數清了那些藍色玫瑰的數量。

“沒有什麽遺漏的事情了。”

她與莉蒂西亞一同登上馬車，牽起她戴著戒指的手，親吻她的面龐。她依舊能聞到那些香甜的氣味，這是美好的回憶。

“我們走吧……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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