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九十一章

◎命運◎

伊文捷琳一直覺得, 命運始終站在自己這邊。

這話可不只是說說。她原先只覺得自己有點運氣，而在多次‘巧合’的機遇後, 這想法就逐漸變為了模糊的猜測——最終化為確信。那之後，她甚至還找到了自己身為獨一無二幸運兒的證明。

如果做夢也算是證明的話。

在她討伐那些魔獸、並與鬥篷神秘人交手的時候，她總會在晚上做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夢。對她來說，這是有些稀奇的事情，因為她的睡眠向來很好，幾乎不會做夢，也不會對夢中的事物留有任何印象。

她無法將之當作巧合, 因為那些夢的場景幾乎涵蓋了她的一生, 並且真實到就像真的發生過。她能見到自己、曾交往過的一些朋友、三皇女、坎貝爾小姐……還有她一直在意的那位銀發魔法師。

第一次在夢裏見到伊蓮的時候，她可著實是吃了一驚。不幸的是，和現實一樣，夢中的伊蓮似乎對她也沒什麽好印象——坎貝爾小姐就更是如此。

她總是會對自己說些奇怪的話，像什麽‘等著瞧吧’,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之類的, 雖然沒什麽殺傷力, 但也不像現實裏那樣有禮貌。

老實說, 比起那樣友好守禮的她，還是夢裏的坎貝爾小姐比較討人喜歡。夢中的自己顯然也這麽想, 那裏的伊蓮是個不怎麽說話的悶葫蘆，她當然會對總是充滿活力的坎貝爾小姐更感興趣。

——好吧，這些並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在夢裏，她清楚的知道, 自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這點毋庸置疑。

也許用‘主角’來形容更為恰當？她琢磨著。

在學院時, 她也看過不少書。傳記史詩、童話故事, 還有流行的小說……她知道‘主角’這詞匯的意思，但要是與現實聯系起來，就還是有些荒誕了。

她一邊懷疑，一邊卻不由得加深對該認知的信任。她甚至為此找了自己的老師，她和夢境中一樣實力強大、也極為可靠，這使伊文捷琳感覺到場景重合的怪異。

當然，身為大魔法師，老師要比自己了解的更多。她對各方面都有研究，魔法、命運、夢、神器……在伊文捷琳因此向她求助後，她就將自己關進了房間。三天後，她出來，告訴伊文捷琳，她應該堅定自我。

這不就是說，她所相信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嗎？

與總會思慮過多、導致什麽都無法確定的伊蓮不同，伊文捷琳實在自信。她很快就確定了自己是主角的事實，但除了分內之事，什麽多餘的事情沒做。

事實就只是事實，確定身份也無法給她帶來任何幫助。她甚至有意避開了與夢中重合的事情，要是所有事都按預測的軌跡展開，那豈不是太過無聊了？

對她來說，無聊是最可怕的事情。而夢中的她顯然就無聊到了極點。她知道自己成為了傳奇魔法師，獨一無二、無人能比，雖然不知道過程如何，但那時的自己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

自那之後，伊蓮和坎貝爾小姐就沒在自己的視線中出現過。她想起來，夢中的自己從未與她們有過多聯系，也從沒聊過破除詛咒的事情。

那時的她似乎已經被無聊充斥了頭腦。她沒有主動了解兩人的事情，坎貝爾小姐的母親似乎找過她，說了些讓她到坎貝爾府來的話，只是她沒有應約。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說了坎貝爾府沒落的消息時。只是在這時候，她稍稍驚訝了一下。

總的來說，除了能確定自己是‘主角’這一身份後，那些實在是糟糕透頂的夢。

但有些事情她相當在意。她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種類似‘前世今生’的夢、想知道坎貝爾小姐的母親為什麽要找自己，也想知道伊蓮與坎貝爾小姐之後發生了什麽事。

伊蓮的邀請是個了解一切的好機會。而在那之前，與鬥篷神秘人又一次交手時，她終於找到了關於自己身世的線索。

不論是現實還是夢中，她都是個‘被雙親拋棄的孩子’，唯一的線索只有那枚黑曜石戒指。她猜測自己的父母會是貴族，又可能是魔法師，因為戒指珍貴，又刻有法陣。

與那個神秘人交手時，她使用了自己的戒指，與之前不同的是，或許是因為夢境，她的感知能力提高了不少。

她在法陣中感知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她確信自己曾見過、感知過、在記憶深處——

最終，她想起來，在坎貝爾小姐使用魔法時，她也感知過類似的氣息。

如果，只是如果，畢竟她之前從未往這個方向去想，現在也還未確認——如果她的身世真的與坎貝爾府有關，那就能解釋坎貝爾小姐的母親為什麽要找自己了。

這樣想還是有些扯了。她確實看坎貝爾小姐有些親切，但從未覺得兩人有任何相似之處，發色、性格、眼睛……只有眼睛。她知道自己也有雙紅色眼睛，只是那枚戒指將其掩飾為了黑色。黑色是低調的顏色，與行事高調的坎貝爾小姐截然不同。

而如果事實真是如此，她就不得不去思考另一個問題：她究竟為什麽會被拋棄？

因為各種動機的驅使，收到伊蓮的信件後，她便馬不停蹄來到了坎貝爾府。

她並不急著了解所有，除了那個夢境之外，她也對伊蓮的現狀有些在意。不管夢中的她如何行事，她仍是自己。

伊文捷琳覺得，自己與伊蓮大概已經算是朋友了，和瑪貝爾小姐也是一樣。與她們交談比想象中要令人開心，雖然她們可能不這麽覺得。

伊蓮不止一次幫過自己的忙，她也得為之做些什麽。拋開那些疑問，詛咒是現在最要緊的問題。

她已經盡己所能的給予了解決方案，但無法控制最終結果。或許她是整個世界的主角，但在伊蓮與坎貝爾小姐面前，她只是旁邊者。

她不樂意見到兩人的現狀，伊蓮看上去太過低落，坎貝爾小姐也實在沒什麽精神。繼續這麽下去可不太好，她不僅吃不到美味的蛋糕，連交談都成了困難的事情。她寧願坎貝爾小姐能像夢中那樣充滿活力，對自己說些算不上刺耳的話。

“希望你能盡快康覆，坎貝爾小姐。”

懷著這樣的想法，她真誠地說了這句話。

幫忙破除詛咒不只是為了她們，也是為了自己。要是傳奇魔法師真的只有一個，那就真的太無趣了。好不容易遇到比自己還有魔法天賦的人，她真希望之後還有切磋的機會。

與兩人見過面後，她便作了要去與坎貝爾小姐母親談話的機會。

坎貝爾小姐的母親，似乎是叫薩拉菲娜，同樣是個非常神秘的人物。伊文捷琳很少聽說她的消息，只知道她權勢滔天，又極具商業頭腦。她不了解她，也不太喜歡這樣的人，但現在的情況和喜好無關，她只是對自己的身世感到好奇。

雖然不太清楚情況，但坎貝爾小姐還是同意了她的請求。她讓人給薩拉菲娜傳遞消息，征得同意後，傳遞消息的女仆小姐、還有伊蓮，便一同與她去了薩拉菲娜工作的地方。

這段路實在太長，伊文捷琳無聊的不知道做什麽，便時不時向外看風景，或是觀察自己這位好友的樣子。

薩拉菲娜將伊蓮也一同叫了過去，伊文捷琳猜測她本來也想讓坎貝爾小姐過來，只是她不便行動。她覺得薩拉菲娜或許知道自己的來意，又或者——誰知道呢。

女仆小姐只是在前面帶路，伊蓮也一言不發。伊文捷琳悄悄回首，發現她的眉頭緊緊鎖著，面上仍然帶有擔憂。

伊文捷琳摸了摸自己的戒指，隨後回過頭，裝作不經意的問她：“在這地方生活似乎也沒什麽好的，路也太長了……你經常走這段路嗎？親愛的伊蓮？”

伊蓮搖了搖頭。她回過神來，沒有在意她的稱呼，好像有了點精神。

“我有時會跟著大小姐來這裏，”她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這令她露出一點笑容，“路實在太長了……所以她總會讓我將她抱起來。當然，是在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將聲音放的極輕，沒讓前面的女仆小姐聽見。瞧瞧，多貼心，哪怕已經擔心的不行了，她還記得要維護坎貝爾小姐的名譽。

要是自己也能有這麽貼心的朋友就好了。明明是自己引出的話題，伊文捷琳卻不禁感到有些唏噓。

不管怎樣，她現在總算確信了，比起愁眉苦臉的憂心模樣，還是現在這幅幸福的樣子更適合她。

時間似乎也差不多了。

“哦，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伊蓮的註意被吸引過來，伊文捷琳也趁機問出了自己在意的其中一件事。或許伊蓮會感覺這是試探，但她只是對此感到好奇，僅此而已。

“我最近總是做夢。”

她擡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戒指。

“在夢裏，我們的關系似乎不像現在這樣……那裏的你好像也不是現在這樣。”

“真奇怪，”她看向伊蓮，向她眨了眨眼睛，“不是嗎？”

或許這真的是個試探。她覺得自己的語氣相當隨意，也沒有透露任何細節，但在她眼裏，這位銀發朋友的面上卻顯露出了明顯的驚愕——她顯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意料之中。

伊文捷琳瞇起眼睛，相當愉快。她感覺兩人產生了另一層面上的聯系。

另外，她所預感到的事情大概也真的快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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