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遺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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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遺棄
◎“沒關系，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第七十七章
愛人？
葉蓮娜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因為現在已經很少人用這麽老派的說法來介紹，一般都是說“女朋友”“對象”之類的，更加日常一些。
不過……在這種情境下，“愛人”倒是沒什麽違和感, 反而透出幾分珍重。
葉蓮娜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 身材高挑有致, 即使沾染了血汙也抵擋不住她的貴氣，一張臉更是美得嫵媚張揚，疲憊也掩蓋不住她的光彩。
“我叫顧，你是？”
“葉蓮娜。”
接下來, 葉蓮娜向顧銜月講述了她和陸昭在白泰集團的事情。顧銜月沈默地聽著，時不時翻著陸昭的手表。
陸昭的所有電子設備密碼她都知道, 自然是暢通無阻。此時她看到了陸昭留下的證據，不算太清晰, 但是足夠證明很多東西。
葉蓮娜看到顧銜月能解鎖陸昭的東西，也對她卸下了防備。
“我還給了她一個U盤，就是不知道現在在哪……”
顧銜月頓了頓。
“在我這。”
葉蓮娜欣喜了一下，隨即又問。
“你打算怎麽做？”
顧銜月眉頭緊鎖。
她徹底接手雲青後, 第一件事情就是斷掉和白泰這邊的所有來往。顧玉沒了實權，想必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她也並沒有想將顧玉捅出來，因為沒有必要，這種事情也不會再發生。不管怎樣, 顧玉都是她的家人, 她的母親，她可以嘗試去理解自己的母親被仇恨驅使的行為。
但是顧玉不該傷害到陸昭。
她用力握緊了自己的手。
葉蓮娜：“你的手……要不要去包紮一下？”
剛剛凝結的傷口又重新迸開, 血花滴落。
“她會怎麽做, 我就會怎麽做。”
顧銜月語氣冰冷而堅定, 臉上的血跡幹涸，一雙長眼裏透露出怒不可遏的氣息，像是瀕臨爆炸。
葉蓮娜打了個寒戰，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手術燈亮得晃眼。中途葉蓮娜去找人處理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她都沒發現。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手術門終於開了。
顧銜月馬上站起來。
醫生的目光疲憊而緩和。
“手術成功，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患者肝臟、肺部、腎臟受到了很大損傷。接下來要密切關註器官功能是否會衰竭，有可能會二次感染和再出血，接下來還要送往重癥監護室繼續觀察……”
醫生的英語標準，顧銜月聽得很仔細，腎上腺素讓她沒有錯過每一個單詞的含義。這是她花大價錢提前約好的L國市區的主刀醫師，事實上在去往白泰園區的路上她就在做這件事情了，她不知道情況會如何，但是她必須做好最壞結果的準備。
事實證明，她的準備沒有白費。
葉蓮娜倒是聽得很明白，她對陸昭的狀況早就有了大概的預測，此時卻沒有松氣。
“AAST分級是幾級？”她問。
這是肝臟損傷的標準化分級，I級最輕，VI級最重。一個數字就能讓她立刻明白嚴重程度。
醫生看了她一眼。
“AAST IIII級損傷，很不樂觀。術中循環極其不穩定，凝血病很重。患者此前也有過槍傷和截肢經歷，身體基礎並不好，臟器本身也有一定程度的損傷……但我們會盡百分百努力。”
葉蓮娜沈默了一瞬，又迎上顧銜月焦慮詢問的目光，向她解釋。
顧銜月的臉色又沈了下去，後知後覺地說了一聲：“謝謝。”
陸昭被推出來，渾身插滿管子，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被各種儀器包圍著送入ICU時，顧銜月沈默地跟在後面。
密密麻麻的管子維系著這具脆弱的身體，像是被無數根線操縱的木偶。
氣管插管從蒼白的唇瓣深入，連接著呼吸機，代替著難以為繼的肺臟工作。單薄的胸口隨著機器的節律一起一伏，並不自然，機械而被動。此外，靜脈導管、動脈測壓管實時監測著暫時平緩的生命體征，化作檢測儀上的曲線；被子下，腹腔引流管和尿管導向透明的引流袋……
直到陸昭被推進ICU，她只能隔著玻璃門看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她的手緩緩擡起，輕輕按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空描摹著陸昭的輪廓，輪廓又變得模糊。
遲來的感受一下子追上了她，剛才的畫面讓她感到陌生，她沒見過陸昭被插滿那麽多管子的樣子，一個人的臉色怎麽能蒼白成這樣？她差點不認識陸昭了。
可那偏偏就是陸昭。
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卻將心裏的悲痛澆成怒火，一種幾乎將她碾碎的後怕和暴怒，如同遲來的海嘯，終於狠狠撞上了她。
再次睜開眼時，她恢覆了冷靜。未幹的淚水暈開了臉上幹涸的血跡，她一直都沒心思擦掉。此時紅色的血淚在臉上流淌，給那雙嫵媚的長眼平添了殺伐的淩厲。
她最後看了一眼玻璃裏面的人，轉身。
葉蓮娜剛去買了點吃的，剛想遞給顧銜月，又被她的臉色嚇退了幾步。
顧銜月卻抓住了她，葉蓮娜頓時一個激靈——真不怪她，顧銜月此時真的令人畏懼。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手裏卻多了張visa卡。
“密碼在WhatsApp發你了，拜托你幫忙看一下她，我很快就回來……她醒了的話，隨時聯系我，直接打我電話。”
她剛才在陸昭的手表裏找到了葉蓮娜的聯系方式。
葉蓮娜皺了皺眉。顧銜月看不起誰呢，陸昭和她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幫忙看護一下算個啥。
剛想把卡塞回去，顧銜月卻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了。”
身形高挑的女人脊背彎了下來，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透露著決然。
不知為何，葉蓮娜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顧銜月離開了，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讓陸昭躺在這裏人，她要讓其付出最極致的代價。
……
她系統查看了陸昭收集的資料，以及U盤裏的信息。裏面的信息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顧玉還在L國，但是她現在半個字都不想和顧玉說，現在已經著手聯系律師了。
讓律師和顧玉說吧。
……
顧銜月在醫院附近找了個酒店，讓葉蓮娜也住了進去，她自己倒是搬了個行軍床直接睡在醫院裏，只有洗澡的時候才回去。
葉蓮娜：“陸的情況比較嚴重，應該沒那麽快醒過來……”
進了ICU後，陸昭又大出血了一次，相當於從鬼門關前又走了一遭。
顧銜月更不敢離開半步了，眼睛充滿了紅色的血絲。
葉蓮娜看她這樣，輕輕嘆了口氣。相比起顧銜月，她更能直觀地感受到陸昭的狀況。這樣的傷情在薩拉維前線屢見不鮮，僥幸挺過來的人也都留下了永久不可逆的後遺癥。
“如果她醒過來了，情況可能也不會太好，恢覆需要很長時間……”
她委婉地提醒顧銜月，也算是提前給對方打了個底。
顧銜月怎麽會聽不懂葉蓮娜的意思。
“沒關系，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不是陸昭需要她，是她需要陸昭。
她完全無法想象沒有陸昭會是什麽樣子。
“她一定會醒過來的。”
她不需要陸昭再為她做什麽了，陸昭想坐著就坐著，想躺著就躺著，想站起來她會全力支持，想工作也行，不想工作了就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什麽都不想幹也可以，她可以養陸昭一輩子，也會盡可能抽時間陪著陸昭。
她只希望陸昭活著。
在陸昭進手術室前，她脫口而出的是“你不能就這麽……”
“拋下我。”
胸口鈍痛，她開始惶恐自己是否做得足夠好，是否讓陸昭對這個世界產生足夠的眷戀……她是不是不該對陸昭有那麽強的占有欲？是不是應該讓陸昭在這段關系裏更自在一些？她對陸昭足夠好嗎？她有沒有把陸昭逼得太急？……陸昭還會介懷她之前傷人的行為嗎？
如果她一接手雲青就把真相披露出來，陸昭就不需要躺在那裏了。
她很後悔。
原來一直沒有安全感的人是她，她害怕失去陸昭，也害怕被陸昭遺棄。
……
最危險的24小時過去，48小時……一直到72小時後，陸昭才短暫醒來過一次，又陷入了昏迷。顧銜月沒有錯過，在有限的探視時間內，換上防護服進了icu。
腹腔引流袋的液體帶著紅色的血，一旦超過某個可以容忍的數值，醫護人員又要將她圍住。
陸昭張開眼，安靜地看著她。眼皮甚至沒辦法擡起到同一高度，另一只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瞳孔渙散著，似乎根本沒有對焦。
呼吸面罩下的薄霧依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起，分辨不出陸昭是不是要說話。
顧銜月小心翼翼避開手臂上的留置針管，握住了陸昭的手指，觸感冰涼。
她忍住哽咽，竭力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
陸昭好像很累，沒辦法給她任何回應，連保持清醒都困難，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又很快閉上了眼睛。
顧銜月呼吸一滯，趕緊按了呼叫鈴。
“患者沒有大礙，短暫的清醒是正常現象，但是通常無法辨認周遭事物，這是麻醉和鎮痛藥物的副作用……放心，這是好的征兆，她挺過來了。”
顧銜月才遲鈍地回憶起腦海裏的醫療知識，她竟然在陸昭醒來又昏迷的那一刻全忘記了。
探視時間很快就到了，顧銜月從ICU出去，才發現防護服被淚水沾濕了。
她脫下防護服，轉頭，才發現一個人站在門口等著她。
女人手上提著一個保溫桶。
“銜月，來吃點東西……”
“啪——”
保溫桶摔在地上，顧玉震驚地捂住自己的臉頰，失去了以往的從容。
黎文那張毫無特色的臉顯現出怒容，上前質問道：“你怎麽敢打你的母親……”
“啪——”
又是一耳光。
黎文沒有防備，一時間被打得說不出話。
葉蓮娜驚呆了，手上的食物掉在地上。
她剛才和這兩個女人攀談了一下，知道這是顧銜月的母親，還覺得挺不錯，會來醫院關心女兒的女朋友，還帶了熱乎好吃的飯給她。
結果顧銜月上來直接兩巴掌，讓她的下巴驚到了地上。
“滾，別再靠近她。”
顧銜月死死盯著顧玉，紅了的眼眶燒幹淚水後冰冷至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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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這種情境下，“愛人”倒是沒什麽違和感, 反而透出幾分珍重。
葉蓮娜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 身材高挑有致, 即使沾染了血汙也抵擋不住她的貴氣，一張臉更是美得嫵媚張揚，疲憊也掩蓋不住她的光彩。
“我叫顧，你是？”
“葉蓮娜。”
接下來, 葉蓮娜向顧銜月講述了她和陸昭在白泰集團的事情。顧銜月沈默地聽著，時不時翻著陸昭的手表。
陸昭的所有電子設備密碼她都知道, 自然是暢通無阻。此時她看到了陸昭留下的證據，不算太清晰, 但是足夠證明很多東西。
葉蓮娜看到顧銜月能解鎖陸昭的東西，也對她卸下了防備。
“我還給了她一個U盤，就是不知道現在在哪……”
顧銜月頓了頓。
“在我這。”
葉蓮娜欣喜了一下，隨即又問。
“你打算怎麽做？”
顧銜月眉頭緊鎖。
她徹底接手雲青後, 第一件事情就是斷掉和白泰這邊的所有來往。顧玉沒了實權，想必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她也並沒有想將顧玉捅出來，因為沒有必要，這種事情也不會再發生。不管怎樣, 顧玉都是她的家人, 她的母親，她可以嘗試去理解自己的母親被仇恨驅使的行為。
但是顧玉不該傷害到陸昭。
她用力握緊了自己的手。
葉蓮娜：“你的手……要不要去包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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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怎麽做, 我就會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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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打了個寒戰，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手術燈亮得晃眼。中途葉蓮娜去找人處理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她都沒發現。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手術門終於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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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目光疲憊而緩和。
“手術成功，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患者肝臟、肺部、腎臟受到了很大損傷。接下來要密切關註器官功能是否會衰竭，有可能會二次感染和再出血，接下來還要送往重癥監護室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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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她的準備沒有白費。
葉蓮娜倒是聽得很明白，她對陸昭的狀況早就有了大概的預測，此時卻沒有松氣。
“AAST分級是幾級？”她問。
這是肝臟損傷的標準化分級，I級最輕，VI級最重。一個數字就能讓她立刻明白嚴重程度。
醫生看了她一眼。
“AAST IIII級損傷，很不樂觀。術中循環極其不穩定，凝血病很重。患者此前也有過槍傷和截肢經歷，身體基礎並不好，臟器本身也有一定程度的損傷……但我們會盡百分百努力。”
葉蓮娜沈默了一瞬，又迎上顧銜月焦慮詢問的目光，向她解釋。
顧銜月的臉色又沈了下去，後知後覺地說了一聲：“謝謝。”
陸昭被推出來，渾身插滿管子，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被各種儀器包圍著送入ICU時，顧銜月沈默地跟在後面。
密密麻麻的管子維系著這具脆弱的身體，像是被無數根線操縱的木偶。
氣管插管從蒼白的唇瓣深入，連接著呼吸機，代替著難以為繼的肺臟工作。單薄的胸口隨著機器的節律一起一伏，並不自然，機械而被動。此外，靜脈導管、動脈測壓管實時監測著暫時平緩的生命體征，化作檢測儀上的曲線；被子下，腹腔引流管和尿管導向透明的引流袋……
直到陸昭被推進ICU，她只能隔著玻璃門看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她的手緩緩擡起，輕輕按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空描摹著陸昭的輪廓，輪廓又變得模糊。
遲來的感受一下子追上了她，剛才的畫面讓她感到陌生，她沒見過陸昭被插滿那麽多管子的樣子，一個人的臉色怎麽能蒼白成這樣？她差點不認識陸昭了。
可那偏偏就是陸昭。
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卻將心裏的悲痛澆成怒火，一種幾乎將她碾碎的後怕和暴怒，如同遲來的海嘯，終於狠狠撞上了她。
再次睜開眼時，她恢覆了冷靜。未幹的淚水暈開了臉上幹涸的血跡，她一直都沒心思擦掉。此時紅色的血淚在臉上流淌，給那雙嫵媚的長眼平添了殺伐的淩厲。
她最後看了一眼玻璃裏面的人，轉身。
葉蓮娜剛去買了點吃的，剛想遞給顧銜月，又被她的臉色嚇退了幾步。
顧銜月卻抓住了她，葉蓮娜頓時一個激靈——真不怪她，顧銜月此時真的令人畏懼。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手裏卻多了張visa卡。
“密碼在WhatsApp發你了，拜托你幫忙看一下她，我很快就回來……她醒了的話，隨時聯系我，直接打我電話。”
她剛才在陸昭的手表裏找到了葉蓮娜的聯系方式。
葉蓮娜皺了皺眉。顧銜月看不起誰呢，陸昭和她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幫忙看護一下算個啥。
剛想把卡塞回去，顧銜月卻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了。”
身形高挑的女人脊背彎了下來，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透露著決然。
不知為何，葉蓮娜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顧銜月離開了，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讓陸昭躺在這裏人，她要讓其付出最極致的代價。
……
她系統查看了陸昭收集的資料，以及U盤裏的信息。裏面的信息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顧玉還在L國，但是她現在半個字都不想和顧玉說，現在已經著手聯系律師了。
讓律師和顧玉說吧。
……
顧銜月在醫院附近找了個酒店，讓葉蓮娜也住了進去，她自己倒是搬了個行軍床直接睡在醫院裏，只有洗澡的時候才回去。
葉蓮娜：“陸的情況比較嚴重，應該沒那麽快醒過來……”
進了ICU後，陸昭又大出血了一次，相當於從鬼門關前又走了一遭。
顧銜月更不敢離開半步了，眼睛充滿了紅色的血絲。
葉蓮娜看她這樣，輕輕嘆了口氣。相比起顧銜月，她更能直觀地感受到陸昭的狀況。這樣的傷情在薩拉維前線屢見不鮮，僥幸挺過來的人也都留下了永久不可逆的後遺癥。
“如果她醒過來了，情況可能也不會太好，恢覆需要很長時間……”
她委婉地提醒顧銜月，也算是提前給對方打了個底。
顧銜月怎麽會聽不懂葉蓮娜的意思。
“沒關系，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不是陸昭需要她，是她需要陸昭。
她完全無法想象沒有陸昭會是什麽樣子。
“她一定會醒過來的。”
她不需要陸昭再為她做什麽了，陸昭想坐著就坐著，想躺著就躺著，想站起來她會全力支持，想工作也行，不想工作了就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什麽都不想幹也可以，她可以養陸昭一輩子，也會盡可能抽時間陪著陸昭。
她只希望陸昭活著。
在陸昭進手術室前，她脫口而出的是“你不能就這麽……”
“拋下我。”
胸口鈍痛，她開始惶恐自己是否做得足夠好，是否讓陸昭對這個世界產生足夠的眷戀……她是不是不該對陸昭有那麽強的占有欲？是不是應該讓陸昭在這段關系裏更自在一些？她對陸昭足夠好嗎？她有沒有把陸昭逼得太急？……陸昭還會介懷她之前傷人的行為嗎？
如果她一接手雲青就把真相披露出來，陸昭就不需要躺在那裏了。
她很後悔。
原來一直沒有安全感的人是她，她害怕失去陸昭，也害怕被陸昭遺棄。
……
最危險的24小時過去，48小時……一直到72小時後，陸昭才短暫醒來過一次，又陷入了昏迷。顧銜月沒有錯過，在有限的探視時間內，換上防護服進了icu。
腹腔引流袋的液體帶著紅色的血，一旦超過某個可以容忍的數值，醫護人員又要將她圍住。
陸昭張開眼，安靜地看著她。眼皮甚至沒辦法擡起到同一高度，另一只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瞳孔渙散著，似乎根本沒有對焦。
呼吸面罩下的薄霧依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起，分辨不出陸昭是不是要說話。
顧銜月小心翼翼避開手臂上的留置針管，握住了陸昭的手指，觸感冰涼。
她忍住哽咽，竭力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
陸昭好像很累，沒辦法給她任何回應，連保持清醒都困難，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又很快閉上了眼睛。
顧銜月呼吸一滯，趕緊按了呼叫鈴。
“患者沒有大礙，短暫的清醒是正常現象，但是通常無法辨認周遭事物，這是麻醉和鎮痛藥物的副作用……放心，這是好的征兆，她挺過來了。”
顧銜月才遲鈍地回憶起腦海裏的醫療知識，她竟然在陸昭醒來又昏迷的那一刻全忘記了。
探視時間很快就到了，顧銜月從ICU出去，才發現防護服被淚水沾濕了。
她脫下防護服，轉頭，才發現一個人站在門口等著她。
女人手上提著一個保溫桶。
“銜月，來吃點東西……”
“啪——”
保溫桶摔在地上，顧玉震驚地捂住自己的臉頰，失去了以往的從容。
黎文那張毫無特色的臉顯現出怒容，上前質問道：“你怎麽敢打你的母親……”
“啪——”
又是一耳光。
黎文沒有防備，一時間被打得說不出話。
葉蓮娜驚呆了，手上的食物掉在地上。
她剛才和這兩個女人攀談了一下，知道這是顧銜月的母親，還覺得挺不錯，會來醫院關心女兒的女朋友，還帶了熱乎好吃的飯給她。
結果顧銜月上來直接兩巴掌，讓她的下巴驚到了地上。
“滾，別再靠近她。”
顧銜月死死盯著顧玉，紅了的眼眶燒幹淚水後冰冷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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