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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銜月，你是把我當傻子嗎？“◎
陸昭終於轉過頭, 應急燈的光線很冷，竟然將她柔和的面容勾勒出幾分淩厲。
她的聲音平穩而不帶有溫度：“顧總，專訪已經結束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們不需要再聊多餘的私人話題了。
黑暗中, 人的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陸昭能聽到顧銜月的呼吸聲, 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絲冷冽的香水尾調。
還是她最喜歡聞的那一款。
她依然記得自己深深著迷的模樣。
“陸昭, ”顧銜月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距離，應急燈的光線照亮她緊蹙的長眉，“我們能不能不要這樣說話？”
“那顧總希望我怎樣說話？”陸昭終於放下了體面的堅持, 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像專訪時那樣，配合您完成一場‘彌補遺憾’的演出嗎？那是說給觀眾聽的, 不是嗎？”
顧銜月像是被刺痛了一下，但還是盡力溫柔地說：“不是表演, 那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然後呢？”陸昭打斷她，那雙桃花眼終於不再死寂。“說完之後呢？我們之間除了你一句輕飄飄的‘照顧一下殘疾人’，還剩下什麽？”
這句話，她還是說出來了。在這個被困的、只有她們二人的電梯裏, 她撕開了所有體面，將她那點不堪的自尊摔在了兩人之間。
她不想裝作能夠體面了，這句話讓她耿耿於懷了很久，她的內心就是那麽脆弱, 她就是那麽在意顧銜月。
這不就是顧銜月想要看見的嗎？想要看到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讓自己記掛到現在, 想要看到自己原來那麽在意她，想要知道她在自己心裏的分量原來那麽重, 自己甚至可以像個小醜一樣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那就成全顧銜月！
滿意之後, 是不是就可以放過她了？
顧銜月第一次見到陸昭這麽激動, 單薄的胸口都在劇烈起伏，平靜的神情裂出了一道道縫隙，失去了平日裏溫和有禮的面具。
“陸昭，那不是我的真心話……”
陸昭深吸了一口氣，盡力平覆，久違的激烈情緒讓她喘不上氣，喉嚨被氣流擠壓得生疼。
“好，那我現在聽你說，你的真心話是什麽？”
顧銜月的臉色被應急燈照得慘白，但是思緒卻逐步冷靜下來。
她不能把所有真相說出來，起碼現在還不能，但是可以選擇性說一部分了。
“黎文拍到了我們的照片，她交給了顧玉……我不想對你造成不好的影響。”
陸昭沈默地看著顧銜月，眼裏星點的光逐漸熄滅，徹底冷了下來，連淚也幹涸。
“顧銜月，你是把我當傻子嗎？覺得我連你撒謊都看不出來？”
陸昭移開了視線，不再看她一眼。
真是可笑，她竟然還想聽聽顧銜月的解釋，聽聽她所謂的“真心話”。
顧銜月這樣驕傲的一個人，怎麽會甘心自己的感情受制於人？又怎會只因為這樣的理由就和她分開？
真是……有夠蹩腳的謊言。相比之下，還是那句傷人的話比較真心。
顧銜月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陸昭打斷。
她已經沒耐心再聽顧銜月說了。
“顧銜月，我真的已經放下了。你現在做的這一切，都只會讓我覺得困擾，你也不必撒謊，挺多餘的……”
顧銜月的薄唇也褪去了血色。
“……對不起。”千言萬語，最終只剩下這三個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沈重而蒼白。
“你不需要道歉。”陸昭的聲音裏帶著無盡的疲憊。
顧銜月從來沒有任何錯，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罷了。
她只希望顧銜月別再來提醒自己曾經做了多麽愚蠢的事情。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救援人員的聲音和工具碰撞聲，燈光驟然恢覆，電梯輕微一震，恢覆了運行。
光亮驅散了黑暗，也瞬間蒸發了剛才所有激烈的情緒。
陸昭很快松開緊握的手，操控輪椅向前挪步，拉開了與顧銜月之間因為激動的對峙，而過於靠近的距離。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恢覆了溫和的平靜。
顧銜月也退後一步，所有外露的情感被迅速收斂，她還是那個冷靜自持的雲青集團新任董事長，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電梯到達一樓，門被打開。
顧銜月沒有先出去，而是側身，為陸昭讓出了一個位置，聲音沙啞而克制：“陸記者，你先請。”
陸昭沒有看她，只是在經過時低聲說了句：“謝謝。”
她離開得決絕，只留給顧銜月一個背影。
顧銜月的手緊握成拳，戒指硌得她生疼。
她好像徹底……失去陸昭了。
她現在知道了，原來答應她做所謂的“朋友”，維持最後一點體面，對陸昭來說都是一種勉強，只是在滿足她的一己私欲。
但即便如此，陸昭還是盡力配合她了。只是她一再越界，才讓陸昭徹底無法忍受。
淩汐看著顧銜月在家一口一口喝著悶酒，意識混亂地說著這些事情，少見的低落和無措。
終於，她好不容易在腦海裏把顧銜月顛三倒四的表述拼湊起來。
“所以你和人睡了之後，又說狠話把人甩了，還要人家和你做朋友，人家答應了，你還說一些暧昧不清的話，我理解得沒錯吧？”淩汐聽得直咂舌。
換做是她，早就忍不住對顧銜月破口大罵了，相較之下，陸昭的脾氣實在是太好了，居然忍到現在才爆發。
“嗯……”顧銜月仰起頭，又喝了一口酒。紅色的液體蒸騰，讓一雙媚眼暈染霧氣。
“哎呀你這，少喝點，我想想啊……”淩汐擰眉思索。
聽顧銜月的描述，她不覺得陸昭真的放下了，如果真的放下了就不會那麽激動……
那就還有戲。
淩汐收起吊兒郎當的姿態，正色道：“我問你，你在心裏是不是把她當成殘疾人？”
顧銜月楞了一下。
陸昭確實是生理意義上的殘疾人，她也對此有客觀的認知。
“是。”顧銜月放下酒杯，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那你是不是會下意識把她當成一個殘疾人來對待？我知道你說的那句話是故意的，只是為了讓她死心，但你捫心自問，是不是會……呃，額外照顧她？”
顧銜月長眼微凝，思索了一下。
陸昭身為殘疾人有許多不便之處，她們都是那種親密的關系了，那照顧一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淩汐看她樣子，知道是默認了。
“這就是問題了。就算沒有你媽從中作梗，你也沒有對她說那句話，你們之間也會有這個問題。遲早會爆發，時間早晚而已。”淩汐成竹在胸地說。
顧銜月追問：“什麽問題，你說。”
淩汐：“嘶……就是，你不能把她當成殘疾人對待，雖然她就是個殘疾人，不知道這麽說你能懂嗎。類似於……我知道康妮是外國人，但是我不會特意把她當成外國人對待。”
淩汐撓了撓頭，她從高中就沒有再繼續深造的中文水平實在有限，實在想不出更恰當的例子了，那要不用英語說？
但是她一個純純理科生，外文水平似乎也沒到可以談論這些抽象人文概念的程度……
要是康妮在就好了……淩汐默默地想。
顧銜月緩緩轉動著戒指，沈吟不語。
淩汐繼續道：“而且你們真的有好好聊過嗎？你知道她實際上怎麽想的嗎？雖然你們是你情我願……但你覺不覺得……太快了？”
“萬一她有什麽顧慮是你不知道的，只是為了迎合你在忍耐呢？你比我了解她，應該更清楚該怎麽做。”
淩汐的話讓顧銜月陷入了沈思。
確實，她搞不好一直在推著陸昭往前走。
現在是，從前也是。她太喜歡陸昭了，想讓陸昭快點徹底屬於她，各種意義上的。
顧銜月放下酒杯，那雙長眼裏散盡了霧霭，重新變得清明。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淩汐瞪大了雙眼：“你真的知道了嗎？”
她感覺自己都沒捋清楚，顧銜月就知道了？
顧銜月撫摸了一下戒指：“嗯，大概。”
“小陸挺好的，別錯過她。”半晌，淩汐總結道。
“我知道。”
顧銜月勾了勾唇角，又恢覆了冷靜自如，全然不見一開始頹然的模樣。
陸昭也逐漸習慣了顧銜月徹底消失在她生活裏。
沒什麽不同的，認識顧銜月之前她還不是照樣生活，現在恢覆如初罷了。
尋常的工作日，陸昭上班後習慣性地瀏覽各大平臺的新聞。
只見財經版的頭條赫然是雲青集團。
陸昭快速瀏覽，雲青集團管理層大換血後戰略方向轉變，現任董事長顧銜月提出，將原本高利潤但爭議性的業務縮減，投入更多到“可負擔的無障礙科技”上。
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人質疑其接下來的盈利能力，有人誇讚其品牌形象重塑，產生更大的社會價值。
陸昭挑了一下眉，平淡地把這則新聞歸納，放入自己的資料庫裏。
雖然顧銜月尊重她的意願不再打擾她，但是她依然覺得顧銜月無處不在……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雲青這麽有名。
除非她不幹這行了，不然還是得時常“看到”顧銜月。
但她沒想到竟然這麽頻繁。
下午開會的時候，臺長沈天霖喜滋滋地提到：“雲青集團最近給我們大樓捐建了一套全新的無障礙設施，還用的最高規格的。顧總的確是……熱心公益。”
方琳下意識看向陸昭，後者神色自若，波瀾不驚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散會後，她操縱輪椅進了電梯，只見電梯間裏的扶手也煥然一新。
她輕輕抓握了一下，似乎比以前更順手了。
回到辦公室後，陸昭點開新聞，繼續瀏覽那則新聞的詳細信息。
原來，雲青將無障礙科技的生產線交給被收購後的盛業，而負責人正是……
陸昭的鼠標往下滑，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盛雲舒。
又是她。
陸昭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手機屏幕亮起，是卡米利安發來的消息。
【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個華裔L國人，我托別的L國記者查到了，他的名字陳世安是後來才改的，他原來叫林敘白，在Z國的時候似乎是一個醫療集團的聯合創始人……但這部分資料不全，並不知道真假，我發給你了。】
陸昭看著那則消息，瞳孔微縮。
【作者有話說】
淩汐：我真是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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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 人的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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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她還是說出來了。在這個被困的、只有她們二人的電梯裏, 她撕開了所有體面，將她那點不堪的自尊摔在了兩人之間。
她不想裝作能夠體面了，這句話讓她耿耿於懷了很久，她的內心就是那麽脆弱, 她就是那麽在意顧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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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那不是我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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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現在聽你說，你的真心話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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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銜月，你是把我當傻子嗎？覺得我連你撒謊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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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她竟然還想聽聽顧銜月的解釋，聽聽她所謂的“真心話”。
顧銜月這樣驕傲的一個人，怎麽會甘心自己的感情受制於人？又怎會只因為這樣的理由就和她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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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銜月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陸昭打斷。
她已經沒耐心再聽顧銜月說了。
“顧銜月，我真的已經放下了。你現在做的這一切，都只會讓我覺得困擾，你也不必撒謊，挺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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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恢覆了溫和的平靜。
顧銜月也退後一步，所有外露的情感被迅速收斂，她還是那個冷靜自持的雲青集團新任董事長，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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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這，少喝點，我想想啊……”淩汐擰眉思索。
聽顧銜月的描述，她不覺得陸昭真的放下了，如果真的放下了就不會那麽激動……
那就還有戲。
淩汐收起吊兒郎當的姿態，正色道：“我問你，你在心裏是不是把她當成殘疾人？”
顧銜月楞了一下。
陸昭確實是生理意義上的殘疾人，她也對此有客觀的認知。
“是。”顧銜月放下酒杯，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那你是不是會下意識把她當成一個殘疾人來對待？我知道你說的那句話是故意的，只是為了讓她死心，但你捫心自問，是不是會……呃，額外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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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汐看她樣子，知道是默認了。
“這就是問題了。就算沒有你媽從中作梗，你也沒有對她說那句話，你們之間也會有這個問題。遲早會爆發，時間早晚而已。”淩汐成竹在胸地說。
顧銜月追問：“什麽問題，你說。”
淩汐：“嘶……就是，你不能把她當成殘疾人對待，雖然她就是個殘疾人，不知道這麽說你能懂嗎。類似於……我知道康妮是外國人，但是我不會特意把她當成外國人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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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從前也是。她太喜歡陸昭了，想讓陸昭快點徹底屬於她，各種意義上的。
顧銜月放下酒杯，那雙長眼裏散盡了霧霭，重新變得清明。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淩汐瞪大了雙眼：“你真的知道了嗎？”
她感覺自己都沒捋清楚，顧銜月就知道了？
顧銜月撫摸了一下戒指：“嗯，大概。”
“小陸挺好的，別錯過她。”半晌，淩汐總結道。
“我知道。”
顧銜月勾了勾唇角，又恢覆了冷靜自如，全然不見一開始頹然的模樣。
陸昭也逐漸習慣了顧銜月徹底消失在她生活裏。
沒什麽不同的，認識顧銜月之前她還不是照樣生活，現在恢覆如初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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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快速瀏覽，雲青集團管理層大換血後戰略方向轉變，現任董事長顧銜月提出，將原本高利潤但爭議性的業務縮減，投入更多到“可負擔的無障礙科技”上。
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人質疑其接下來的盈利能力，有人誇讚其品牌形象重塑，產生更大的社會價值。
陸昭挑了一下眉，平淡地把這則新聞歸納，放入自己的資料庫裏。
雖然顧銜月尊重她的意願不再打擾她，但是她依然覺得顧銜月無處不在……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雲青這麽有名。
除非她不幹這行了，不然還是得時常“看到”顧銜月。
但她沒想到竟然這麽頻繁。
下午開會的時候，臺長沈天霖喜滋滋地提到：“雲青集團最近給我們大樓捐建了一套全新的無障礙設施，還用的最高規格的。顧總的確是……熱心公益。”
方琳下意識看向陸昭，後者神色自若，波瀾不驚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散會後，她操縱輪椅進了電梯，只見電梯間裏的扶手也煥然一新。
她輕輕抓握了一下，似乎比以前更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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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她。
陸昭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手機屏幕亮起，是卡米利安發來的消息。
【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個華裔L國人，我托別的L國記者查到了，他的名字陳世安是後來才改的，他原來叫林敘白，在Z國的時候似乎是一個醫療集團的聯合創始人……但這部分資料不全，並不知道真假，我發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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