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 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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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資格
◎“可是它總讓我想起來……你不喜歡我。”◎
一段時間未見, 顧銜月發現陸昭消瘦了很多，盡管有妝容的遮蓋，面容卻依舊憔悴。
她收到風聲，知道衛健委會來“刁難”陸昭, 於是一早就申請了醫療代表的名額。盡管她知道自己沒有理由來見陸昭, 可是盛業對陸昭明擺著的使手段, 她不可能坐視不理。
還好，陸昭對她還算平常，見到她後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但也僅限於此了, 隨後陸昭就沒有再看她。
人漸漸到齊了，盛業那邊沒有派盛淮興來, 估計他已經被這檔子事情弄得焦頭爛額。
於是坐在代表席的是一個面生的年輕女人，穿著氣度皆是不凡, 周身都顯現出用無數金錢、時間精心呵護滋養出來的美麗。
但這美麗卻並不溫順，眉宇間顯現出幾分恣意和乖張。
她此時正好奇地打量著陸昭，和陸昭對視上了，還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陸昭看向她身前放著的名牌。
盛雲舒。
是盛業董事長的女兒, 也就是盛淮興的親妹妹。
陸昭回以一個禮節性的笑容。
誰來了都一樣。
聽證會正式開始，竟然是以半公開的形式，會錄像但並不實時直播。
看來盛業還是有所忌憚的。
衛健委王主任推了推眼鏡，率先發言：“陸記者, 我們認可你過去的成績。但記者工作, 尤其是調查記者，需要極高的機動性、突發應變能力等。我們收到反饋, 你的身體狀況可能已成為工作的阻礙, 甚至帶來不必要的風險。你如何證明你依然完全勝任？”
果然, 矛頭直指陸昭，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坐著輪椅的身影上。
陸昭打開面前的麥克風，湊近道：“請您舉證，我的身體狀況如何成為了工作阻礙。”
陸昭聲線平穩，顧銜月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有氣無力。
是沒休息好嗎？顧銜月隔著長長的會議桌，在另一邊觀察著陸昭。
王主任明顯被噎了一下。確實，誰主張，誰就先舉證。
但是這難不倒多年沈浮的老油條，王主任輕輕咳嗽了一聲，敲了敲話筒，語氣公事公辦。
“陸記者，今天召開這個會議，是接到實名反映，並根據相關管理規定，對你的崗位適配性進行重新評估。這不是針對你個人，而是為了確保新聞工作的安全與規範。請你理解並配合。”
在場的省臺同事面色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誰看不出來這是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王主任繼續道：“評估需要依據。首先，請你出示由三級甲等醫院出具的‘適合從事外勤記者工作’的近期體檢證明。”
這是明顯的刁難。這種特制的、非常規的體檢證明極難短時間內開具，目的是從程序上卡住陸昭。
但陸昭早有準備，拿出一沓文件的覆印件，一旁的助手分發下去。
“這是我的常規年度體檢報告，顯示一切指標正常。您所說的特定證明，並非記者證年檢的必備文件。如果您堅持需要，請出示要求所有外勤記者都必須提供此項證明的紅頭文件或明文規定。”
顧銜月翻了一下陸昭的體檢報告，又細心疊好，如數家珍一般放進自己攜帶的文件夾裏。
她暗自讚嘆陸昭的思路清晰，指出王主任的要求是“選擇性執法”，將皮球踢回去，要求規則平等，一視同仁。
王主任自知理虧，不搭陸昭的茬，轉而進入下一個流程：“規定我們會後可以提供。下面，請聽證代表，盛業集團副總經理盛雲舒陳述情況。”
盛雲舒在此之前一直處於一個饒有興致的旁觀狀態，仿佛面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
聽到喊她的名字了，她才拍拍話筒說：“我們深切關懷殘障人士就業權益。但我們擔憂陸記者的安全。這是我司委托‘職業安全風險評估中心’出具的報告。”
報告結論被解讀為：輪椅在突發事件中存在重大安全風險，不建議從事一線外勤。
陸昭淡淡道：“請問盛總，這份報告的委托方是盛業集團，評估對象是我，但我本人從未知情並配合過評估。這份報告的程序合法性存疑。其次，出具報告的‘中心’，其法人代表似乎是您的哥哥。這份報告的客觀性，我表示嚴重懷疑。”
盛雲舒秀麗的眉毛一挑，隨即坐下：“是這樣嗎，這我就不知道了～”
念完這段，她就算完成任務了，此時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本來那個人造關節項目就是盛淮興當時大包大攬過去，現在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弄出來這等好事，家裏竟然還要她來幫忙擦屁股。
她巴不得省臺把盛淮興捅出來的大簍子鬧大，最好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這樣家裏人才會知道把主要業務交給盛淮興是多麽愚蠢的決定，才會知道誰更有資格繼承家業。
顧銜月看出來盛雲舒的敷衍，她輕笑了一下，沒想到盛業家裏也有本難念的經。
陸昭怔了怔，盛雲舒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但她並不關心集團內部的家族鬥爭，見盛雲舒不反駁，就操控輪椅上前。
“王主任，既然今天的原則是‘誰主張，誰舉證’。那我對盛業集團‘罔顧殘疾人權益、制造安全隱患’的指控，也請允許我出示證據。”
鄒梓幫忙連接了屏幕，上面播放著陸昭去盛業生產部收集證據的第一人稱影像。當時周穆婷讓陸昭在行動時也隨身攜帶一個微型運動相機，將這一切都記錄下來。當時陸昭看不出這有什麽用途，現在事實證明，周穆婷的考慮是對的。
畫面中，盛業年久失修，並不完善的無障礙通道一覽無遺。
“從中可以發現，真正的安全風險來自於像盛業這樣敷衍了事、視殘疾人安全為無物的企業……”陸昭一邊播放，一邊解說著，幾個跟來的盛業生產部代表臉色愈發慘白，盛雲舒卻看得津津有味。
而畫面一轉，則是倉庫中盛業使用廉價原材料的報價單。
鐵證如山。原本陸昭打算將這些證據在下一階段放出的，但是盛業硬要來給她使絆子，她也就只能提前送盛業下地獄了。
“盛業集團欺騙消費者，使用廉價非醫療級別的原料進行生產，讓患者頻繁更換關節，從中牟取暴利，或許更需要監管部門嚴查。”
會議室因為陸昭放出的證據而騷動，王主任也完全沒料想到事情的走向會變成這樣。
魏寧乘勝追擊：“王主任，抱歉打斷，讓我們回到對陸記者的職業評估上。”
緊接著，她分發文件：“我這裏有一份公開數據：過去五年，省臺外勤記者因工受傷案例共17起，全部發生在健全記者身上，事由包括交通意外、踩踏、設備操作不當等。而與陸昭同志合作過的團隊，工傷率為零。因為她超乎常人的謹慎、預案和周全準備，她的團隊反而是最安全的。”
魏寧也是豁出去了，她不惜自曝臺裏其它同事的工傷案例，也要保住陸昭。
魏寧點到為止，發完言後就坐下了，現場的人們交頭接耳，卻已經是在討論盛業的事情。原本陸昭以為事情到此，就差不多結束了，結果顧銜月卻站了起來。
顧銜月目光掃視全場，和盛雲舒含笑的眼眸對上。
她勾起一個笑容，在衛健委面前甩出一個重磅炸彈：“王主任，請允許我越俎代庖。我這裏有一份盛業疑似賄賂殘聯協會，偽造運動員殘疾身份的記錄，請過目。”
王主任接過記錄，越看臉色越是鐵青，意識到自己差點被盛業當槍使了。而這個盛業到底什麽來頭……竟然和殘聯有勾連，到這裏性質完全變了，嚴重性已經不是單單一個欺騙消費者可以過去的了。
“情況已大致了解。關於陸記者崗位的問題，臺裏需根據實際情況重新研究。至於盛業集團和顧總提供的……新情況，我們會後都將依規嚴肅處理。今天會議到此結束！”
王主任緊急剎車，終止了這場即將引火燒身的聽證會。
這場原本是針對於陸昭的“討伐”，最後以盛業要接受官方調查而結束。
陸昭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她沒想到顧銜月竟然和她有相同的懷疑，並且還拿到了證據。顧銜月的發聲不可謂不關鍵，直接讓衛健委轉移了調查的重點，提前終止了會議，不然的話陸昭估計還要再被交叉質詢幾波。
於情於理，她都該去感謝一下顧銜月。
她操控輪椅來到顧銜月身前，說出了相隔許久第一句話：“謝謝。”
兩個月後再見面，顧銜月看著坐在輪椅上的陸昭，還有一些不習慣。離得近了，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陸昭的變化，對方的狀態似乎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差，就連那一直挺直的脊背也無力地彎了下去。
顧銜月心情覆雜，她很想關心一下陸昭，卻發覺自己早就沒有了立場。
“不用，盛業是雲青的競爭對手，這是我該做的。”最後，她只說出來這麽一句。
陸昭回以一個微笑，很好看，笑意卻不達眼底。
顧銜月很熟悉，這是陸昭通常用來應付工作的笑容。
陸昭調轉輪椅方向就要離開，仿佛她和顧銜月也只有這些可說的了。
“陸昭……”心中一陣酸澀，顧銜月叫住了她。
陸昭停下，回頭：“顧總還有什麽事嗎？”
顧銜月蹲下身，平視陸昭：“你的假肢呢？”
初春已到，沒了冬季厚厚衣物的遮擋，陸昭的殘缺更加明顯，空蕩蕩的褲管旁那條完好的腿卻也是肉眼可見的萎縮。
如果不是兩條腿都高位截癱，一般不建議患者長期坐輪椅，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下肢退化。
顧銜月目測了一下，看出來陸昭現在的肌肉力量讓她連站立都困難，這不是一件好事，長此以往會嚴重損害身體健康。
陸昭的喉頭動了動，好像把什麽話咽了下去似的：“壞掉了。”
顧銜月：“我再讓產品部送過去新的，你註意簽收……”
陸昭生硬地打斷：“不用了，我扔掉了。”
扔掉了？
顧銜月頓了頓：“為什麽？”
陸昭咬住了下唇，臉色蒼白：“顧銜月，一定要我說得那麽清楚嗎……你送給我假肢，我很感激，可是它總讓我想起來……你不喜歡我，這讓我很難過，所以我扔掉了。”
“如果這讓你不高興了，我向你道歉。但我就是沒辦法……對不起。”
其實她沒有扔掉，她又撒謊了。
可是她也不想再站起來了，這不是顧銜月的錯，顧銜月只是不喜歡她而已。
陸昭垂著頭，沒有看顧銜月，似乎是不想讓對方看見她的失態。
於是她也沒有看到顧銜月滿眼的心疼。
可是能怎麽辦呢？是她提出的分開，陸昭現在這個樣子她難辭其咎。可她除了不合時宜的關心，還能給陸昭什麽？
顧銜月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陸昭，開完會了？走吧。”
餘瀧煙在門口，適時地打破了兩人僵持的局面。
見到顧銜月，她挽唇，勾出一個得體禮貌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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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盛業還是有所忌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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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巴不得省臺把盛淮興捅出來的大簍子鬧大，最好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這樣家裏人才會知道把主要業務交給盛淮興是多麽愚蠢的決定，才會知道誰更有資格繼承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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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怔了怔，盛雲舒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但她並不關心集團內部的家族鬥爭，見盛雲舒不反駁，就操控輪椅上前。
“王主任，既然今天的原則是‘誰主張，誰舉證’。那我對盛業集團‘罔顧殘疾人權益、制造安全隱患’的指控，也請允許我出示證據。”
鄒梓幫忙連接了屏幕，上面播放著陸昭去盛業生產部收集證據的第一人稱影像。當時周穆婷讓陸昭在行動時也隨身攜帶一個微型運動相機，將這一切都記錄下來。當時陸昭看不出這有什麽用途，現在事實證明，周穆婷的考慮是對的。
畫面中，盛業年久失修，並不完善的無障礙通道一覽無遺。
“從中可以發現，真正的安全風險來自於像盛業這樣敷衍了事、視殘疾人安全為無物的企業……”陸昭一邊播放，一邊解說著，幾個跟來的盛業生產部代表臉色愈發慘白，盛雲舒卻看得津津有味。
而畫面一轉，則是倉庫中盛業使用廉價原材料的報價單。
鐵證如山。原本陸昭打算將這些證據在下一階段放出的，但是盛業硬要來給她使絆子，她也就只能提前送盛業下地獄了。
“盛業集團欺騙消費者，使用廉價非醫療級別的原料進行生產，讓患者頻繁更換關節，從中牟取暴利，或許更需要監管部門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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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她分發文件：“我這裏有一份公開數據：過去五年，省臺外勤記者因工受傷案例共17起，全部發生在健全記者身上，事由包括交通意外、踩踏、設備操作不當等。而與陸昭同志合作過的團隊，工傷率為零。因為她超乎常人的謹慎、預案和周全準備，她的團隊反而是最安全的。”
魏寧也是豁出去了，她不惜自曝臺裏其它同事的工傷案例，也要保住陸昭。
魏寧點到為止，發完言後就坐下了，現場的人們交頭接耳，卻已經是在討論盛業的事情。原本陸昭以為事情到此，就差不多結束了，結果顧銜月卻站了起來。
顧銜月目光掃視全場，和盛雲舒含笑的眼眸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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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接過記錄，越看臉色越是鐵青，意識到自己差點被盛業當槍使了。而這個盛業到底什麽來頭……竟然和殘聯有勾連，到這裏性質完全變了，嚴重性已經不是單單一個欺騙消費者可以過去的了。
“情況已大致了解。關於陸記者崗位的問題，臺裏需根據實際情況重新研究。至於盛業集團和顧總提供的……新情況，我們會後都將依規嚴肅處理。今天會議到此結束！”
王主任緊急剎車，終止了這場即將引火燒身的聽證會。
這場原本是針對於陸昭的“討伐”，最後以盛業要接受官方調查而結束。
陸昭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她沒想到顧銜月竟然和她有相同的懷疑，並且還拿到了證據。顧銜月的發聲不可謂不關鍵，直接讓衛健委轉移了調查的重點，提前終止了會議，不然的話陸昭估計還要再被交叉質詢幾波。
於情於理，她都該去感謝一下顧銜月。
她操控輪椅來到顧銜月身前，說出了相隔許久第一句話：“謝謝。”
兩個月後再見面，顧銜月看著坐在輪椅上的陸昭，還有一些不習慣。離得近了，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陸昭的變化，對方的狀態似乎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差，就連那一直挺直的脊背也無力地彎了下去。
顧銜月心情覆雜，她很想關心一下陸昭，卻發覺自己早就沒有了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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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銜月很熟悉，這是陸昭通常用來應付工作的笑容。
陸昭調轉輪椅方向就要離開，仿佛她和顧銜月也只有這些可說的了。
“陸昭……”心中一陣酸澀，顧銜月叫住了她。
陸昭停下，回頭：“顧總還有什麽事嗎？”
顧銜月蹲下身，平視陸昭：“你的假肢呢？”
初春已到，沒了冬季厚厚衣物的遮擋，陸昭的殘缺更加明顯，空蕩蕩的褲管旁那條完好的腿卻也是肉眼可見的萎縮。
如果不是兩條腿都高位截癱，一般不建議患者長期坐輪椅，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下肢退化。
顧銜月目測了一下，看出來陸昭現在的肌肉力量讓她連站立都困難，這不是一件好事，長此以往會嚴重損害身體健康。
陸昭的喉頭動了動，好像把什麽話咽了下去似的：“壞掉了。”
顧銜月：“我再讓產品部送過去新的，你註意簽收……”
陸昭生硬地打斷：“不用了，我扔掉了。”
扔掉了？
顧銜月頓了頓：“為什麽？”
陸昭咬住了下唇，臉色蒼白：“顧銜月，一定要我說得那麽清楚嗎……你送給我假肢，我很感激，可是它總讓我想起來……你不喜歡我，這讓我很難過，所以我扔掉了。”
“如果這讓你不高興了，我向你道歉。但我就是沒辦法……對不起。”
其實她沒有扔掉，她又撒謊了。
可是她也不想再站起來了，這不是顧銜月的錯，顧銜月只是不喜歡她而已。
陸昭垂著頭，沒有看顧銜月，似乎是不想讓對方看見她的失態。
於是她也沒有看到顧銜月滿眼的心疼。
可是能怎麽辦呢？是她提出的分開，陸昭現在這個樣子她難辭其咎。可她除了不合時宜的關心，還能給陸昭什麽？
顧銜月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陸昭，開完會了？走吧。”
餘瀧煙在門口，適時地打破了兩人僵持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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