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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火光
◎“對不起，弄濕你衣服了。”◎
第四十六章
省臺的那部幹貨滿滿的紀錄片發布後, 輿論愈演愈烈，盛業此時有些無從招架了。
小嘉刷著熱搜，在辦公室裏轉著椅子，高興道：“太好了！這回看盛業那幫人還怎麽繼續蹦跶！”
陸昭面上卻沒有什麽喜悅之情, 她看著電腦屏幕, 滿屏關於盛業的熱搜後, 還跟了一條不起眼的省衛健委的“新聞從業人員健康管理規定”。
周穆婷推了推無框眼鏡：“小陸，雖然還沒有確切消息，但是按照我的經驗……這幾天上面應該會來人，針對你的。”
鄒梓：“是的, 很有可能。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盛業身後的人不好惹。”
陸昭臉色波瀾不驚，她的眼底一圈鴉黑, 像是幾天都沒睡好。
“那就讓那些人來。”
陸昭的聲音沙啞而平淡，已經分不清是無所謂還是麻木。
按照她的推測, 盛業應該沒耐心等這麽久。
果不其然，她下班前臺裏就來了通知，明天就會召開內部聽證會，由省衛健委發起, 聽證主題模棱兩可，沒說得太清楚，還提前了不到24小時就通知了，一看就是要打她個措手不及。
專項組的人都主動留了下來討論, 魏寧也來了。
鄒梓：“需要公開直播嗎？”
魏寧：“這個應該不是我們說了算了。”
陸昭平靜道：“盛業要是不想浪費這個好機會, 就一定會讓我們開直播。”
方琳嘆了口氣：“誰能想到，衛健委竟然也有盛業的人。”
陸昭搖頭：“不, 衛健委應該是中立的, 但讓衛健委過來調查的確實另有其人。”
周穆婷和魏寧互相使了個眼色, 最後還是周穆婷小心翼翼地問：“小陸，你明天……還是坐輪椅嗎？”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都靜默了兩秒。
在場的人大概都清楚盛業已經無計可施，開始用下三濫的手段針對陸昭這個“主謀”了。而陸昭的記者生涯履歷無比光鮮，過去也幹凈得什麽黑料都沒有，那唯一能做文章的就是她身體上的殘疾了。而坐輪椅無疑會放大這一形象。
陸昭垂了下眼，輕聲道：“嗯，我的假肢都壞掉了。”
她撒謊了。其實是她不想穿顧銜月送的假肢，自己原來的也被顧銜月拿走了。
再者，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適應坐輪椅了，臺裏的無障礙設施都很完善，她上下班兩點一線，哪都不去，也不想特意為了這個聽證會改變什麽。
其實“殘疾人”這個殼子挺舒適的，沒什麽不好。她曾經嘗試過努力鉆出這個殼子，鼓起勇氣像一個健全人一樣奢求某些事物，結果被刺得遍體鱗傷。
與某個人有關的畫面不合時宜地浮現，她輕輕壓下，繼續和專項組討論著明天的應對策略。
這樣就很好，她已經愈發熟練能夠控制自己不去想了。
討論結束後，陸昭下到地庫準備開車回家，卻發現自己的無障礙車位旁邊的禁停區竟然停了一輛車。
這就導致她的輪椅沒辦法通過，也沒辦法上車了。好巧不巧，她也沒帶拐杖，沒辦法站起來。
她嘗試撐著輪椅單腿站立起來，卻失敗了，或許是這段時間都沒有鍛煉，也鮮少站立的緣故。
陸昭觀察了一下旁邊的這輛車，不是她熟悉的同事的車，上面也沒有任何車主信息，這代表著她不能聯系車主來挪車了。
嗯……那就只能幹等著。陸昭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反正她下班了也沒什麽事情做，最近睡覺也睡不著。於是她拿出閱讀器打發時間。
大概等了半個小時，終於有人來挪車了。
陸昭操控輪椅讓到一邊，打算等那輛車走了她再上去。結果那人發動了車子卻不開走，而是在原地降下車窗，語氣輕佻地對她說：
“喲，這不是陸記者嗎？”
陸昭擡眼看去，發現是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
看著有點眼熟……但她實在想不起來了。
“請問你是？”陸昭禮貌地問。
那個女人沒下車，就這麽居高臨下地和陸昭說話：“也對，陸記者現在聲名顯赫，怎麽會記得我這個無名小卒呢？只不過……聽說上邊要來人查你？”
這個女人說話夾槍帶棒的，可是陸昭實在不記得自己在何處招惹過她。她現在疲憊得很，只想息事寧人，讓她能趕快把車開走，好讓她有空間上車。
“抱歉，我……”
“謝聽瀾，你還要占用無障礙車位多久？”
一個熟悉的聲音叫出了女人的名字，此時陸昭才想起來這個女生是和她以及方琳同一批進來的實習生，後來似乎考核沒通過轉正失敗了，後來似乎是去了別的互聯網公司發展，現在來省臺估計也是因為工作上的事務。
難怪自己不記得她，謝聽瀾好像離開省臺之後就把她刪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些年過去，饒是陸昭記性再好，一時間也想不起來這麽號人物了。
來人是餘瀧煙，平日裏溫柔的眉眼此時顯現出幾分淡漠，似乎和謝聽瀾也是熟人了。
“嘖，餘瀧煙，你管什麽閑事？”謝聽瀾此時不耐煩地說道，但氣勢上還是弱了幾分，把車開走了。
臨走前還睨了一眼陸昭。
餘瀧煙和陸昭打了個招呼：“陸記者。”
最近陸昭已經把直播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給了餘瀧煙，自己轉向幕後，再加上陸昭一直在忙專項組的事情，兩個人沒什麽線下真正交流的時間。
陸昭頷首：“謝謝你，瀧煙姐和她認識？”
餘瀧煙：“嗯，以前共事過一段時間，但是後來這小姑娘忌恨心有點強，喜歡暗中給比她優秀的同事使小絆子，我就讓她離職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裏遇到呢，世界真小……陸記者，你吃飯沒？”
餘瀧煙這麽一說，陸昭才想起來自己今天似乎都沒正經吃過一頓飯，要不是餘瀧煙提醒，她估計回家洗完澡就這樣睡下了。
“嗯……還沒有。”
“那要不然一起吃？”餘瀧煙笑得溫柔。
餘瀧煙剛才幫自己解了圍，陸昭心存感激，就答應了。
她們各自開車去了附近的商場，挑了一家人少的餐廳飽餐了一頓。
陸昭表面上和以前一樣，但餘瀧煙還是能察覺到陸昭時不時的發呆走神，經常吃兩口就停下來放空，回過神來才又繼續吃，話也變少了一些。
餘瀧煙也不催促她，陸昭不想說話，她也體貼地不打擾，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吃完了一頓飯，竟然也不顯得尷尬。餘瀧煙在飯後提出和陸昭一起消消食，去商場的露臺逛一逛。
工作日的商場人不多，露臺更是沒什麽人。
晚風吹拂，卻不寒冷，青城已經過去了凍得刺骨的時節。陸昭恍然想起，她和顧銜月相識於嚴冬，對方卻曾經無數次給她帶來溫暖……而現在嚴冬已盡，春意逐漸覆蘇，那段記憶也逐漸淡去了。
“陸昭，你看起來很難過。”
餘瀧煙的聲音伴隨著那一點點冒頭的春意，將她從思緒裏短暫拉出來。
陸昭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正想說些什麽糊弄過去。
“很明顯嗎？”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沒必要假裝了。
她總是在裝，裝作沒事，裝作正常……但是她現在不想再逞強去裝了，怪累的。
反正都是拙劣的遮羞布，真正的她就是這樣不堪和脆弱，她不在乎被人看見了。
“嗯，很明顯。是因為顧總嗎？”餘瀧煙側頭，點燃了一根煙，自然地問。
陸昭沈默，沒有回答，但是餘瀧煙知道自己說中了。
她看著餘瀧煙熟練點煙的動作，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煙，金屬打火機在掌心一翻，“哢噠”——火苗竄起，映亮她半張平靜的側臉。
陸昭看著煙霧從她唇間緩緩溢出，先是纏綿的一縷，隨後散成朦朧的紗，仿佛連同剛才的話語都散進了空氣中。
“可以讓我試試嗎？”
陸昭以前沒抽過煙，截肢後更是遵醫囑不碰，但是她此時真的很好奇，這東西是不是能夠讓愁緒和煙霧一樣，隨著呼吸逸散在空中？
“當然。”
餘瀧煙遞給她一支煙，陸昭拿起來叼在唇間，“啪嚓”一聲，餘瀧煙點著了打火機，湊近煙尾。
微弱的火光映照下，陸昭生澀地側頭，飽滿的唇輕含，眼睫低垂。
餘瀧煙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火光湊近的瞬間，她輕聲提醒：“吸氣。”
於是陸昭依言輕輕吸氣，煙絲燃起一點亮，映出她眼眶若隱若現的紅，眸中竭力掩藏的淚光破碎著，像是被烈火燎原後依舊沒有熄滅的新芽，又像是種在悲痛土壤中的一株餘燼。
煙點著了，火光暗了下去，陸昭的面容又被夜色掩藏了起來。
餘瀧煙卻再也無法移開視線了。
陸昭微微仰頭，學著餘瀧煙的樣子吐出一個煙圈，呼氣的瞬間，她再也忍受不住，崩潰地哭了。
餘瀧煙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趁人之危，她只知道陸昭此時看起來脆弱得仿佛要碎掉，只知道自己蹲下身抱住陸昭時她沒有躲開，只知道雖然陸昭在因為另一個人哭泣，她依舊無法自拔地深深心疼著。
陸昭還是什麽都沒說，或許她覺得言語是蒼白的，無法稀釋淚水。
餘瀧煙一下下輕輕拍著她單薄的脊背，任由自己的肩膀的布料洇濕 。聽著陸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氣聲，她此刻什麽也沒想了，只希望對方能哭個痛快。
等到陸昭稍微和緩了一點，她就遞出紙巾。
“對不起，弄濕你衣服了。”陸昭擦了擦眼淚，歉然道。
餘瀧煙柔聲道：“沒關系，你想哭就哭。”
她同情陸昭，也同情自己。
明月高懸，柔和的光亮流轉著，卻照不到她們。
她知道陸昭放不下那個人了。
可她現在也忘不掉陸昭了。
第二天，陸昭卻見到了那個她下定決心想要忘掉的人。
聽證會來了烏泱泱的一幫人，早已在會議室等著陸昭，此時見她進來，都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在了她身上。
而除了省衛健委的人，還有醫療企業代表，顧銜月赫然在列。
此時她端坐在會議室座位上，看見陸昭坐著輪椅，眼神晦暗不明。
【作者有話說】
暗戀和單戀是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是若只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顧銜月你…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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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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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面上卻沒有什麽喜悅之情, 她看著電腦屏幕, 滿屏關於盛業的熱搜後, 還跟了一條不起眼的省衛健委的“新聞從業人員健康管理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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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她下班前臺裏就來了通知，明天就會召開內部聽證會，由省衛健委發起, 聽證主題模棱兩可，沒說得太清楚，還提前了不到24小時就通知了，一看就是要打她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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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梓：“需要公開直播嗎？”
魏寧：“這個應該不是我們說了算了。”
陸昭平靜道：“盛業要是不想浪費這個好機會, 就一定會讓我們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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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搖頭：“不, 衛健委應該是中立的, 但讓衛健委過來調查的確實另有其人。”
周穆婷和魏寧互相使了個眼色, 最後還是周穆婷小心翼翼地問：“小陸，你明天……還是坐輪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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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大概都清楚盛業已經無計可施，開始用下三濫的手段針對陸昭這個“主謀”了。而陸昭的記者生涯履歷無比光鮮，過去也幹凈得什麽黑料都沒有，那唯一能做文章的就是她身體上的殘疾了。而坐輪椅無疑會放大這一形象。
陸昭垂了下眼，輕聲道：“嗯，我的假肢都壞掉了。”
她撒謊了。其實是她不想穿顧銜月送的假肢，自己原來的也被顧銜月拿走了。
再者，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適應坐輪椅了，臺裏的無障礙設施都很完善，她上下班兩點一線，哪都不去，也不想特意為了這個聽證會改變什麽。
其實“殘疾人”這個殼子挺舒適的，沒什麽不好。她曾經嘗試過努力鉆出這個殼子，鼓起勇氣像一個健全人一樣奢求某些事物，結果被刺得遍體鱗傷。
與某個人有關的畫面不合時宜地浮現，她輕輕壓下，繼續和專項組討論著明天的應對策略。
這樣就很好，她已經愈發熟練能夠控制自己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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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導致她的輪椅沒辦法通過，也沒辦法上車了。好巧不巧，她也沒帶拐杖，沒辦法站起來。
她嘗試撐著輪椅單腿站立起來，卻失敗了，或許是這段時間都沒有鍛煉，也鮮少站立的緣故。
陸昭觀察了一下旁邊的這輛車，不是她熟悉的同事的車，上面也沒有任何車主信息，這代表著她不能聯系車主來挪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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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等了半個小時，終於有人來挪車了。
陸昭操控輪椅讓到一邊，打算等那輛車走了她再上去。結果那人發動了車子卻不開走，而是在原地降下車窗，語氣輕佻地對她說：
“喲，這不是陸記者嗎？”
陸昭擡眼看去，發現是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
看著有點眼熟……但她實在想不起來了。
“請問你是？”陸昭禮貌地問。
那個女人沒下車，就這麽居高臨下地和陸昭說話：“也對，陸記者現在聲名顯赫，怎麽會記得我這個無名小卒呢？只不過……聽說上邊要來人查你？”
這個女人說話夾槍帶棒的，可是陸昭實在不記得自己在何處招惹過她。她現在疲憊得很，只想息事寧人，讓她能趕快把車開走，好讓她有空間上車。
“抱歉，我……”
“謝聽瀾，你還要占用無障礙車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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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自己不記得她，謝聽瀾好像離開省臺之後就把她刪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些年過去，饒是陸昭記性再好，一時間也想不起來這麽號人物了。
來人是餘瀧煙，平日裏溫柔的眉眼此時顯現出幾分淡漠，似乎和謝聽瀾也是熟人了。
“嘖，餘瀧煙，你管什麽閑事？”謝聽瀾此時不耐煩地說道，但氣勢上還是弱了幾分，把車開走了。
臨走前還睨了一眼陸昭。
餘瀧煙和陸昭打了個招呼：“陸記者。”
最近陸昭已經把直播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給了餘瀧煙，自己轉向幕後，再加上陸昭一直在忙專項組的事情，兩個人沒什麽線下真正交流的時間。
陸昭頷首：“謝謝你，瀧煙姐和她認識？”
餘瀧煙：“嗯，以前共事過一段時間，但是後來這小姑娘忌恨心有點強，喜歡暗中給比她優秀的同事使小絆子，我就讓她離職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裏遇到呢，世界真小……陸記者，你吃飯沒？”
餘瀧煙這麽一說，陸昭才想起來自己今天似乎都沒正經吃過一頓飯，要不是餘瀧煙提醒，她估計回家洗完澡就這樣睡下了。
“嗯……還沒有。”
“那要不然一起吃？”餘瀧煙笑得溫柔。
餘瀧煙剛才幫自己解了圍，陸昭心存感激，就答應了。
她們各自開車去了附近的商場，挑了一家人少的餐廳飽餐了一頓。
陸昭表面上和以前一樣，但餘瀧煙還是能察覺到陸昭時不時的發呆走神，經常吃兩口就停下來放空，回過神來才又繼續吃，話也變少了一些。
餘瀧煙也不催促她，陸昭不想說話，她也體貼地不打擾，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吃完了一頓飯，竟然也不顯得尷尬。餘瀧煙在飯後提出和陸昭一起消消食，去商場的露臺逛一逛。
工作日的商場人不多，露臺更是沒什麽人。
晚風吹拂，卻不寒冷，青城已經過去了凍得刺骨的時節。陸昭恍然想起，她和顧銜月相識於嚴冬，對方卻曾經無數次給她帶來溫暖……而現在嚴冬已盡，春意逐漸覆蘇，那段記憶也逐漸淡去了。
“陸昭，你看起來很難過。”
餘瀧煙的聲音伴隨著那一點點冒頭的春意，將她從思緒裏短暫拉出來。
陸昭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正想說些什麽糊弄過去。
“很明顯嗎？”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沒必要假裝了。
她總是在裝，裝作沒事，裝作正常……但是她現在不想再逞強去裝了，怪累的。
反正都是拙劣的遮羞布，真正的她就是這樣不堪和脆弱，她不在乎被人看見了。
“嗯，很明顯。是因為顧總嗎？”餘瀧煙側頭，點燃了一根煙，自然地問。
陸昭沈默，沒有回答，但是餘瀧煙知道自己說中了。
她看著餘瀧煙熟練點煙的動作，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煙，金屬打火機在掌心一翻，“哢噠”——火苗竄起，映亮她半張平靜的側臉。
陸昭看著煙霧從她唇間緩緩溢出，先是纏綿的一縷，隨後散成朦朧的紗，仿佛連同剛才的話語都散進了空氣中。
“可以讓我試試嗎？”
陸昭以前沒抽過煙，截肢後更是遵醫囑不碰，但是她此時真的很好奇，這東西是不是能夠讓愁緒和煙霧一樣，隨著呼吸逸散在空中？
“當然。”
餘瀧煙遞給她一支煙，陸昭拿起來叼在唇間，“啪嚓”一聲，餘瀧煙點著了打火機，湊近煙尾。
微弱的火光映照下，陸昭生澀地側頭，飽滿的唇輕含，眼睫低垂。
餘瀧煙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火光湊近的瞬間，她輕聲提醒：“吸氣。”
於是陸昭依言輕輕吸氣，煙絲燃起一點亮，映出她眼眶若隱若現的紅，眸中竭力掩藏的淚光破碎著，像是被烈火燎原後依舊沒有熄滅的新芽，又像是種在悲痛土壤中的一株餘燼。
煙點著了，火光暗了下去，陸昭的面容又被夜色掩藏了起來。
餘瀧煙卻再也無法移開視線了。
陸昭微微仰頭，學著餘瀧煙的樣子吐出一個煙圈，呼氣的瞬間，她再也忍受不住，崩潰地哭了。
餘瀧煙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趁人之危，她只知道陸昭此時看起來脆弱得仿佛要碎掉，只知道自己蹲下身抱住陸昭時她沒有躲開，只知道雖然陸昭在因為另一個人哭泣，她依舊無法自拔地深深心疼著。
陸昭還是什麽都沒說，或許她覺得言語是蒼白的，無法稀釋淚水。
餘瀧煙一下下輕輕拍著她單薄的脊背，任由自己的肩膀的布料洇濕 。聽著陸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氣聲，她此刻什麽也沒想了，只希望對方能哭個痛快。
等到陸昭稍微和緩了一點，她就遞出紙巾。
“對不起，弄濕你衣服了。”陸昭擦了擦眼淚，歉然道。
餘瀧煙柔聲道：“沒關系，你想哭就哭。”
她同情陸昭，也同情自己。
明月高懸，柔和的光亮流轉著，卻照不到她們。
她知道陸昭放不下那個人了。
可她現在也忘不掉陸昭了。
第二天，陸昭卻見到了那個她下定決心想要忘掉的人。
聽證會來了烏泱泱的一幫人，早已在會議室等著陸昭，此時見她進來，都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在了她身上。
而除了省衛健委的人，還有醫療企業代表，顧銜月赫然在列。
此時她端坐在會議室座位上，看見陸昭坐著輪椅，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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