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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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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因果

◎這樣的話,你才會把那個小記者利用到極致再扔掉。◎

第四十一章

清晨, 海潮聲還裹在霧裏,陽光卻已經穿過芭蕉葉的縫隙撲進了臥室。象牙白的紗簾被風鼓起時,整面落地窗就成了一道晃動的金色瀑布。

顧銜月被生物鐘準時叫醒,以往的這個時候, 她都雷打不動地起床鍛煉, 做一做有氧運動。今天她看著懷裏的人, 卻破例打亂了計劃。

陸昭似乎有點怕冷,半夜就鉆進了她的懷裏,然後就一直維持這個姿勢到了天亮。

顧銜月醒來後換了個姿勢,陸昭似乎還沒醒, 哼哼唧唧地蹭了蹭她,不知道做了什麽夢。

顧銜月把耳朵湊近, 想聽清楚陸昭在說些什麽。

都是一些詞不達意的只言片語,似乎只是普通的夢囈。

但是接下來的這句話卻吸引住了顧銜月的註意力。

“主人……唔嗯……別走”

嗯?

顧銜月又湊近聽了聽, 沒想到陸昭抓住了她的衣服。

“……主人。”

顧銜月這回聽清楚了,陸昭抓到她衣服後似乎又安分了下來,呼吸也重新變得綿長。

但顧銜月卻沒辦法再平靜下來。

陸昭到底夢見什麽了?

主人?

顧銜月第一反應就是某個小眾圈子。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難道說……陸昭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和誰?和她的某位前任?

話說她似乎從來沒有問過陸昭的感情史。

如果陸昭真的和某位前任有過這樣的情趣,顧銜月光是想象,就已經忌恨得受不了了。

但是陸昭看起來又是個保守的人,又不像啊……

看來只有等她醒了再問個清楚了。

陸昭此時又做了那個熟悉的夢, 夢裏那個小女孩要出遠門, 要把她寄養在別的地方。後來她偷偷溜出去,卻被迎面而來的一輛車撞倒……

她睜開眼, 眼前是有些陌生的天花板。

“夢見什麽了?”

陸昭轉過頭, 發現自己緊緊抓著顧銜月的衣袖。

她趕忙松手, 組織了一下語言:“夢見……車禍。”

陸昭選擇說了一部分實話,畢竟真實的夢境太過於羞恥,她怎麽能和顧銜月說她反覆夢見一個面目模糊的小女孩呢?顯得她像一個變態。

顧銜月瞇了瞇眼,剛睡醒的陸昭反應不加掩飾,因此她也能輕易地看出來陸昭並不誠實。

陸昭換了個話題:“你醒很久了吧?我現在就起來……”

顧銜月卻不搭她的茬:“你以前談過戀愛嗎?說實話。”

陸昭誠實回答:“沒有,怎麽突然問這個?”

顧銜月:“真的?”

陸昭點頭:“真的。我……以前沒那個心思。”

她說的是實話,要不是遇見了顧銜月,她本來都要以為自己會一個人生活一輩子。

顧銜月的長眼中帶著探究,幽深的瞳孔似乎在判斷她說的話的可信度。

陸昭的瞌睡都被嚇跑了,一雙桃花眼完全睜開。顧銜月的目光如有實質,像是在審訊她。

顧銜月凝眉。這句話應該是實話,而且陸昭確實青澀得不像談過戀愛的樣子。

那麽只剩下那一種可能了……

“那你有過……嗯……開放關系嗎?”

顧銜月努力說得委婉一些,那兩個字她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

陸昭懵了,但還是如實回答:“沒有。”

顧銜月更疑惑了,陸昭的樣子確實不像是在說謊,那怎麽解釋剛才她在夢中的囈語呢?

哦,她明白了。

陸昭和別人沒有過,不代表她自己沒有那方面的“興趣”,會夢見也是合理的。

顧銜月勾唇,心下了然了。

原來陸昭喜歡這樣的……

既然如此,她當然會滿足自家戀人小小的“癖好”。

陸昭渾然不知顧銜月已經理解成了這樣,她還以為顧銜月只是在對她做感情背調。

於是她擡起頭,親了親顧銜月的臉頰,無比真誠地說:“放心吧,我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以前沒覺得,一旦有了先入為主的判斷,再結合陸昭的乖巧,顧銜月覺得陸昭越看越像是有那種興趣的人……就連平時性冷淡的穿搭都像是對她真實自我的壓抑和掩飾。

顧銜月藏起這些念頭,心情很好地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嗯,我也是。”

洗漱完畢,收拾停當後,她們一起出發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坐落於近郊一片修剪整齊的棕櫚園林中,潔白的歐式建築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高大的拱形門廊上纏繞著盛放的花朵,如瀑布般垂落。主樓前是一座大理石噴泉,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金光,池中游動著錦鯉,水聲潺潺,與遠處寺廟隱約的鐘聲交織。

看起來是一座資金充沛的福利院。

顧銜月看了一眼時間,對陸昭說:“你在外面等我,我馬上就結束。”

陸昭點頭,打量著這座福利院。盡管她早就知道這裏受到許多資助,但是對於一家福利院來說,這裏的設施實在是過於……奢華了。

她有些疑惑,但又覺得也許是文化差異的緣故。

接待的人來了,那人個子高挑,戴著一頂寬檐帽,等到她走近,顧銜月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又見面了,顧女士。”

來人單手取下帽子,露出那張毫無記憶點的臉,赫然是黎文。

顧銜月皺眉:“你怎麽會在這兒?”

黎文指了指身後的辦公室:“顧女士,我們進去說?”

顧銜月也不和她廢話,進去後,開門見山:“說吧,我媽讓你來幹什麽?”

黎文是不慌不忙的泡杯茶,放在顧銜月面前:“顧女士是個聰明人,我也不浪費時間了。接下來的話,我相信顧女士會自覺做到保密。”

顧銜月沒有喝那杯茶,沈默地看著黎文。

“或許顧總沒有跟你提過,這家福利院的最大讚助商白泰集團創始人陳世安,是她的前夫。”

顧銜月挑了挑眉,對於這個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經消失了的父親,她從來沒有過一絲好奇,也並不知道白泰的創始人是她曾經的“父親”。

“他改了名?”顧銜月漫不經心的問。

黎文點頭,說到這段過往時,她的語氣似乎也裹上了一層別樣的冷漠:“是的。在你……出生之前,陳世安帶著雲青集團的核心技術來到L國,創立了白泰集團。對於L國來說,白泰的技術領先這裏一大截,所以很快就被開拓了市場。”

顧銜月靜靜聽著,沒有打斷,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黎文繼續:“而盛業隨後也成為了白泰在國內最大的分銷商,你不好奇為什麽嗎?”

一種難言的寒意竄上顧銜月心頭,她沒有說話。

黎文此時笑了,那張毫無特色的臉讓人感到恐懼。

“白泰集團被你母親發現進 行非法藥物實驗和器官數據倒賣,而這所福利院,就是樣本來源。”

顧銜月瞳孔驟縮:“什麽時候的事情?”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現出水面。

黎文不給她緩和的時間,繼續甩出一顆重磅炸彈:“六年前的事情了,你的母親沒有揭發,因為白泰很謹慎,其中涉及了當地多方不可說的勢力,就算揭發,也無法給白泰造成重創。”

顧銜月深吸一口氣:“所以她安排你混入福利院管理層,收集證據,確保能夠指向白泰和陳世安,還促成盛業和白泰的合作,一旦被揭發,盛業也將作為分銷商承擔法律責任。”

黎文露出欣賞的神情:“你不愧是……她的女兒,很聰明。所以你也應該明白你母親的用心良苦,一旦你和盛淮興聯姻,就可以合法審查盛業的賬目,掌握犯罪證據……再以顧氏的名義舉報,你再離婚。如此一來,盛業和白泰均身敗名裂,雲青在國內再無對手。”

顧銜月的臉色已經發白,罕見地冒出了冷汗。

“我想知道,我母親參與了多少?”

這個才是最重要的。知道白泰犯罪卻瞞而不報,反而促進盛業和白泰的合作……

黎文喝了一口茶:“你的母親曾經通過盛業向福利院註資,要求擴大“臨床試驗”範圍。不過放心,這些操作在程序上都會指向盛業,和你母親、以及雲青沒有任何關系,只要你不檢舉,在法律上很難被追究到……”

顧銜月打斷,徹底失去了冷靜:“當然有關系!這相當於是助紂為虐……她怎麽可以違反最基本的道德底線?我不信,還有你……你和顧玉又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她會讓你參與這麽多?”

黎文放下茶,那張淡得和白開水一樣的臉毫無波動。她忽略了顧銜月最後一個問題:“不信的話,您可以親自問問顧總。”

顧銜月繃緊了下頜,起身到走廊打了個長途電話給顧玉。

電話通了,顧銜月馬上問:“為什麽要這樣做?”

顧玉不急不緩,被電流解碼的聲音顯得非常無機質,像她本人一樣冷酷無情。

“我親愛的女兒,我以為你會理解我。這是最好的決策,陳世安和盛業都會身敗名裂,面臨牢獄之災……而你和我,都將會一起享受勝利的果實……”

顧玉說得理所當然,但是顧銜月卻能從她的語調裏找到隱隱的興奮。

她頭一次發現,她似乎並不那麽了解她的母親。

顧銜月用力握著手機,指節都泛了白:“你不怕我舉報你?你在這個行業這麽多年了,難道不會知道那些接受了實驗的孩子們會有怎樣的下場?臨床實驗……那是非法的人體實驗!”

顧玉輕笑了一下:“你不會的。你是我的女兒,一定會站在我這邊。至於那個小記者……”

“我相信,你會和她劃清界限的,對吧。”

顧銜月的後背已經冒出了冷汗,那張美艷動人的臉此刻泛起了駭人的白。

她看清了顧玉,看清了自己母親無比鮮明的野心,就是希望看著拋棄了自己的前夫多年的心血被自己的親生女兒親手摧毀,也順便摧毀他這個人。就像當年那個男人摧毀她的婚姻和對愛情的美好憧憬一樣。

而盛業也只是一個棋子,盛淮興也是工具,顧玉根本不在乎他和顧銜月的婚姻能否長久。

一切的一切,包括顧銜月本身,都成為了顧玉覆仇的棋子。

顧銜月此刻不想控訴她將自己當成覆仇工具。事情已經發生了,單純的發洩無法改變任何。

她自嘲一聲,就連這點冷靜的習慣,也是她母親教她的。

顧玉說得對,她的確無法背叛自己的母親,也無法去指責她母親的出發點。

可是這不妨礙她認為顧玉是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瘋子。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顧玉頓了頓,耐心而溫柔地解釋:“這樣的話,你才會把那個小記者利用到極致再扔掉。”

並不知道事情背後巨大黑幕的陸昭,才會一門心思地披露盛業的各種生產問題,無形之中也為顧玉揭露白泰作出鋪墊,在盛業危急存亡、輿論發酵得沸沸揚揚之時,再甩出白泰的惡劣勾當。

屆時無論是白泰還是盛業,都將萬劫不覆。至於雲青,沒有人會追查到的。

畢竟陸昭又怎會想到,白泰和盛業有著如此不見天日的聯系呢?

顧銜月感到一陣反胃,她沒有再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沒有再去找黎文,而是徑直走出去找了陸昭。

福利院裏,陸昭不在。一群孩子跑過,無憂無慮地笑著,還對她笑著打著招呼,臉上是孩童特有的天真爛漫,全然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

她沒心思回應這些孩子,只是點點頭,匆匆出了大門。

她看見陸昭在路邊,被一個穿著僧袍的老嫗拉住了手,似乎面露難色。

顧銜月快步過去,撥開那個老嫗的手。

那個老嫗用渾濁的眼珠看了顧銜月一眼,老朽的身軀彎著行了個禮,竟然用中文說:“榮與親離,業債成契,難以兩全。”隨後,就又施了個禮,顫顫巍巍地離開了。

“怎麽了,沒事吧?”顧銜月強撐著剛才的不適,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那個老嫗說的話令她的冷汗沁得更多了。

“我沒事……她非要拉著我算卦,可能是因為附近有寺廟。你怎麽了?你出了好多汗,臉色也好差……”

陸昭握住了顧銜月的手,擔憂地看著她,還拆了一包紙巾,給她的額角擦了擦汗。

顧銜月看著陸昭,神情覆雜。

她怎麽和陸昭說?她和陸昭現在都不是一路人了……她被迫牽涉進她母親的覆仇計劃中,手上或直接或間接地沾染了鮮血……

她當然不會放任她的母親繼續這樣下去,但是她暫時也無法下定決心直接供出顧玉。她現在不得不成為她母親的幫兇……而對於陸昭來說,這樣的黑暗是必須要被揭露的。

這是個兩難的選擇,只要她和陸昭在一起一天,她都要繼續對陸昭隱瞞一天。

顧玉甚至都不需要費力阻止她們的關系,她自然就和陸昭成為了兩條相背而行的軌跡。

陸昭看她神色愈發不對勁,輕輕晃了晃她:“顧銜月?你……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顧銜月回過神,才發現陸昭手上拿著一張解卦的粉色簽紙:“這是什麽?”

陸昭展開:“嗯……剛才那個僧人給我寫的,你看,竟然還是中文呢。這附近寺廟多,估計是為了招攬香火……”

顧銜月低頭一看,上書幾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業鏡重圓,恩債相纏。

殘鱗渡劫,逆水行舟。

飛花逐月,終墮輪回。

執念生障,當斷不斷。”

她死死盯著那個“斷”字,一言不發。

【作者有話說】

話是這麽說,但是千萬不要隨便讓人幫忙算命!根據量子糾纏理論,命理會在被算的那一刻改變,人會給自己增加心理暗示,不斷地讓自己的命運靠近那個所謂“卦象”,最後看似是命運靈驗了,實際上卻是人們心理暗示的結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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