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生機

◎顧銜月的出現卻讓她的生命重新蘇醒過來，一步步找回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第三十四章

顧銜月的話讓陸昭的心裏放起了煙花, 心跳聲震耳欲聾。

“好……”

她聽見自己答應了。

顧銜月難得露出一個可以用和煦來形容的笑容，彎起眉眼，淩厲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

她很高興。

但此時顧銜月不會想到，幾乎從不後悔的她, 會在不久的將來對這個決定追悔莫及。

淩汐看著這兩人交纏在一起的眼神：“……”

親愛的康妮,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 我已經成為了電燈泡……

與此同時，顧玉正和盛淮興吃著晚飯。

“顧總，您看銜月她……到底願不願意……”盛淮興有些愁眉苦臉。

顧玉單手托著紅酒杯，輕輕搖晃著, 一雙保養得當的手細膩光滑，暗紅色的指甲和紅色的液體交相輝映。

她緩緩開口, 語調是上位者慣有的傲慢和從容。

“她會願意的。”

吃完飯，淩汐很有眼色地先行離開了。

首都的夜景繁華, 顧銜月推著陸昭的輪椅，慢慢地走。

時不時有牽著手的小情侶經過，目光淺淺落在她們身上，又很快移開了, 視線很快又回到了身邊的伴侶身上。

夜色濃重，陸昭難得自在，放松了身體靠在椅背上。

顧銜月穩穩推著陸昭，時不時俯身和她說幾句話, 慢慢走到了河畔。

冬夜寒冷, 但是河畔卻是溫暖的。

顧銜月垂眸，語調也染了一層夜風的柔和：“想好去哪裏了嗎？”

陸昭沈吟了一會：“都可以, 聽你的。”

顧銜月失笑, 怎麽會都可以？她最討厭那種問吃什麽、去哪裏, 一律回答都可以的人，那種人往往並不是真的“都可以”，而是懶得自己做決定卻又藏著一堆要求。

她自己也不是這種人，做任何決定前她都會考慮清楚利弊，大小事她都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是陸昭的都可以，好像是真的。相處的過程中她就感覺陸昭沒什麽棱角，幾乎是事事都順著她。

唯一不順著她的一件事情就是要去看心理醫生……但就是這件事，陸昭也已經答應她了。

“真的都可以？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顧銜月又確認了一遍。

陸昭點頭，一雙桃花眼顯現出真誠：“嗯，真的。”

對陸昭來說，去哪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顧銜月待在一起。就算那是個對她來說很不方便的地方，她也會和顧銜月一起去的。

顧銜月思索了一會，指尖摩挲了一下戒指。

“L國怎麽樣？在東南亞，就算是冬季，氣溫也適宜，剛好能避開寒潮。而且……在那裏可以泡溫泉。”

顧銜月都已經想好了，她會包下一整個別墅，再請當地私廚過來做飯，或者直接約米其林餐廳的私人服務；游玩景點也可以包場，約在清晨或者閉館後私人參觀，這樣陸昭就不需要拋頭露面，自然也能玩得更舒服一些……

陸昭眼睛亮了：“好啊，我早就聽說那裏風土人情很有底蘊，正好見識見識那裏的文化～”

顧銜月：“……”

風土人情，那不就是要“人”，她理想中只有她們兩個的旅行計劃泡湯了。

顧銜月不死心：“人多不會不方便嗎？”

陸昭拉了她的手，拿在自己手裏把玩著，揉捏著顧銜月修長的指節：“人也是風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再說了，不是有你在嗎？不會不方便的……”

後半句話說得顧銜月很受用。

她喜歡陸昭無意間對她的依賴。

當然，最好只依賴她。

不過，陸昭捏著她指骨的動作，讓她不禁有些浮想聯翩。

陸昭是不知道這種動作的特殊含義嗎？

顧銜月觀察著陸昭的側臉，只見對方似乎只是這兒看看那捏捏，好像在端詳一個精致的把件一樣，眼中帶著純粹的欣賞。

顧銜月拿不準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她有些不自在，感覺有些熱。

穿太多了。

於是顧銜月將手抽出，用指腹輕輕撓了撓她的下巴：“就你會說話。”

陸昭揚起臉，乖乖讓她撓：“我當然會說話。”

顧銜月捏捏她的臉，最近陸昭的好好吃飯卓有成效，臉頰長出點肉了，手感很好，她忍不住多捏了幾下：“知道了，我們陸記者口齒伶俐。”

兩人嬉鬧了一會，陸昭還是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顧銜月：“晚上溫度低，差不多回去吧。”

陸昭掏出手機打車，眼裏還有點依依不舍，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為什麽和顧銜月相處的時間總是過得那麽快？

顧銜月沒有立刻離開，她陪著陸昭等車，想著扶一扶陸昭上車。

司機看陸昭是殘疾人，也下來了。誰知陸昭拉著車頂扶手就把自己搬上了車，又彎下腰熟練地拆著輪椅，看起來根本就不需要幫助。

顧銜月幫她拆輪椅，兩個人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拆好了，司機在一旁只能幹站著，撓了撓頭，幫不上忙，又回到了駕駛位。

第二天她們一起回了青城，航班落地後，陸昭一行人馬不停蹄地到了省臺匯報工作。

這一次她們可以說收獲頗豐，滿載而歸。不僅完成了本職工作，還挖到一些出人意料的東西，可以說是超額完成了魏寧布置下來的KPI。

接下來，只需要分階段釋放搜集到的證據，打個調查報道的組合拳，就可以趁著春節期間的熱度將盛業送上風口浪尖了。輿論傳播是陸昭的舒適區，安排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得心應手，很快就有了大致的思路。

年前的工作並不輕松，大家都緊趕慢趕著沖擊著年底的業績，尤其是陸昭，可以說是一個人管著三個部門，民生頻道那邊她也沒有完全脫手，又要負責電商部，同時還要忙專項組……饒是她效率再高，也有點招架不住了。

但是當她想到忙完這段時間就能夠和顧銜月一起去旅行，就又有了動力，連加班都有精神多了。

顧銜月要處理的事情也只多不少。最近顧玉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竟然一反常態地事事都放任她去做，也沒有怎麽與她起分歧。於是顧銜月順利地和淩康達成合作，此時淩康正式入股雲青，將一部分股權收入囊中。

也正是因為顧玉的放任，導致很多事情都由顧銜月親自把關，忙到連一周一次例行和顧玉的家庭聚餐也沒空去了。聽聞顧銜月要和陸昭去旅行，顧玉也破天荒沒有多過問，只是讓她順道去L國的一個雲青讚助過的福利院，作為集團代表慰問一下。

這是顧銜月的分內之事，她答應了下來。反正她和陸昭待在一起的時間很長，她們將在異國它鄉度過一段快樂的、無人打擾的時光。一想到這個，她就無比期待。

時光飛逝，轉眼間春假近在眼前。

這天顧銜月忙完，正準備離開公司，就收到了陸昭的信息。

小狗：【忙完了嗎？】

這幾天她們經常天天發信息，除了正事，也經常會聊一些有的沒的，包括但不限於吐槽工作上的事情、吃了什麽、路邊遇到的小貓小狗……以前顧銜月是一個基本不會閑聊的人，但是自從和陸昭熟悉起來以後，她也覺得分享這些瑣碎的事情也有了意義。

當然，是和陸昭分享才有意義。

尤其是陸昭不管忙了多久，每次隔著時間差回她信息的時候，都會乖乖匯報剛才去忙什麽讓她等久了，讓她心裏很是受用。

【剛忙完。】顧銜月看到陸昭的信息，嘴角露出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笑意。

小狗：【我下班了，在你這一樓門口。】

顧銜月心中驚喜，手上很快打字：【進來大堂，和我一起下去地庫。】

小狗：【你出來嘛～】

顧銜月盯著那個波浪號看了兩秒，仿佛能聽見陸昭略帶撒嬌的語氣。

顧銜月：【好，等我。】

她到了公司外面，才發現陸昭靠在一輛黑色奧迪前面。

“顧總，請問我是否有幸能當你的司機？”陸昭微微欠身，優雅地拉開副駕門，有模有樣的。

顧銜月笑了，走到副駕駛坐上去：“當然。”

坐上車子，顧銜月發現這輛車的方向盤多了個把手，油門剎車處還多了個操縱桿。

“今天剛送審通過，我就開過來了。”陸昭心情很不錯，眼睛彎彎。

“這麽說，我是這輛車改裝之後的第一個乘客？”

陸昭點頭，笑意不減：“是。”

不僅如此，也是她截肢後第一個乘客。她原以為自己都不會再折騰，就這麽隨便地把下半輩子過了，但是顧銜月的出現卻讓她的生命重新蘇醒過來，一步步找回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也正因如此，她才發現自己原來也可以像健全人一樣做很多事情，盡管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陸昭左手打方向盤，右手操縱油門，車子就這麽穩穩當當地開了出去。

兩人自從回到青城後就一直各自忙碌著，算下來她們已經快一個月沒見了。此時顧銜月微微側頭看陸昭，雖然隱約可以看出來她的勞累，但是氣色好了許多，臉頰的肉長了出來，再也不是第一次見面時那副蒼白瘦削的樣子。

車窗被打開一條縫隙，陸昭的發絲被車窗外的夜風吹起，整個人都顯得生機勃勃，神采飛揚。

“會害怕嗎？”察覺到她的視線，陸昭問。

“不會，你開得很好。”顧銜月由衷誇讚。

這是實話。平時出行她都有司機專車接送，但是偶爾也會遇到要打車的情況。陸昭開車起步穩當，剎車和緩，速度不會忽快忽慢，和一些踩得深一腳淺一腳的網約車司機相比，簡直不要好太多。

明明這是她第一次坐陸昭的車，她卻感到無比放心。

陸昭一路送顧銜月回了家，車子穩穩停在獨棟住宅門口。

陸昭還想下車送一送顧銜月，被顧銜月制止了。

“很晚了，快點回去休息吧。”隔著車窗，顧銜月叮囑道。

陸昭點頭，正要和顧銜月揮手作別，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陸記者？”

顧玉拎著包，出現在顧銜月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駕駛位的陸昭。

【作者有話說】

陸昭：終於能讓老婆坐我開的車啦！

顧銜月：坐老婆的副駕，幸福。

我新改的書名怎麽樣，是不是非常一目了然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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