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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雨潮
◎擁抱不夠……親吻也不夠……◎
顧銜月溫熱的掌心觸碰到她的頸側, 又搭在皮膚上面，不動了。
那雙長眼幽深，陸昭看不出顧銜月消氣了沒有。但起碼顧銜月願意正眼看她了，說明還是有效果的。
與理智分析一同運轉的, 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本能。想要盡自己所能討好這個女人, 想要她不生氣, 更想要她開心……
陸昭的目光失神了一瞬，似乎進入了某種和創傷應激後遺癥發作時類同的解離狀態，周圍的事物都失去了實感，但相較而言這種感受又溫和多了, 沒有帶來任何軀體化的癥狀。
她思維停滯，像靈魂被拋向空中, 意識短暫地從眼前的狀況中抽離了出來。
根深蒂固的潛意識引誘著她去往自己的舒適區——只要這個女人撫摸自己，就能得到幸福, 就不用再忍饑挨餓，流離失所……她存在的意義就是陪伴這個女人，對方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
細碎的念頭不知來源何方，在她腦海裏不斷叫囂著, 將她原本的理智和自我沖撞得支離破碎。
那一刻她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陸昭偏了偏頭，將自己的臉頰放在那只手上，輕輕蹭了蹭，連同那只戴在手上的冷硬戒指,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 一瞬間變得像失去了原本的自我般順從。
她終於找到了……她再也不要離開對方了。
顧銜月的手沒有動，她看著陸昭用臉頰蹭著她的掌心, 又掠過帶著涼意的耳廓。她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看著陸昭, 輕易就發現了對方的異樣。
她知道陸昭現在不對勁, 很不對勁，但是某種隱秘的欲望被對方的乖順勾起，讓她忍不住惡劣地期待看到對方更失控的模樣。
直到她看見陸昭的額頭沁出冷汗，那雙空洞的眼裏被迷戀填滿，不知何時發白的唇湊近她的掌心，似乎想要親吻上去時——
“陸昭！”
顧銜月的聲音在發抖，那是心臟劇烈狂跳之後的餘韻。
她在最後一刻按捺住了自己陰暗的想法，制止了陸昭。
陸昭停下了動作，但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那雙眼睛依舊空洞，像丟了魂魄一樣失了焦。
顧銜月捉住她的肩膀，輕輕搖晃：“陸昭？回神，還知道我是誰嗎？”
隨著顧銜月的動作，陸昭的眼睛慢慢找回了焦距，她慢慢地說：“……顧銜月？”
顧銜月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說：“是我，你感覺怎麽樣？剛才你……很不對勁。”
陸昭零落的意識被一點點拼湊回來，剛才似乎過去了很久，但似乎只過去了一瞬間，她的記憶只停留在她用腦袋蹭著顧銜月的手，那時候她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讓顧銜月消氣……
再往後的事情，她就不記得了。
陸昭慌了，平日口齒伶俐的人竟然語無倫次起來：“對不起……嚇到你了嗎？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怎麽樣？”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但只是戰爭後遺癥被某些東西刺激發作的時候。
最嚴重的一次，她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家裏所有的玻璃器皿都碎了一地，自己的手心握著玻璃碎片，殷紅的血順著玻璃鋒利的邊緣，滴滴答答地淌到地板上。
最後，是難以忽視的痛覺讓她強行清醒了過來。
後來她就把家裏的刀具都擺在了櫃子裏面，玻璃器皿也都換成不容易摔碎的塑料或者不銹鋼材質的。
現在她和顧銜月好好地呆在車裏，怎麽會……
顧銜月皺眉，輕輕握住她變得冰冷至極的手，柔聲安慰道：“你沒有怎麽樣，就是臉色突然變得很差……告訴我，你剛才在想什麽？”
陸昭回想了一下，茫然地搖搖頭。
“我……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陸昭沒有說謊，她是真的不記得了。她應激後大腦似乎會啟動自我保護機制，讓她短暫忘卻那些畫面。
顧銜月又安撫了她幾句，直到陸昭的臉慢慢恢覆了一點血色，嘴唇也沒那麽蒼白了，她才稍稍放心。
陸昭走之前又愧疚地說了句：“對不起……我會盡快去看醫生的。”
懊惱的情緒攥住了她，似乎在顧銜月面前她總是失控。
她覺得這樣很難堪，顯得自己……很不好。
一向能夠客觀冷靜看待事物的她，又一次失去了自信。
顧銜月看到陸昭苦惱的樣子，不禁有些愧疚。
顧銜月把聲音放得更加輕緩：“沒關系的，不用著急，慢慢來，有什麽事情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顧銜月一邊說，一邊探過身子幫陸昭松開安全帶，這時她才發現陸昭將安全帶扯得異常緊繃，指節都發白了，在頸項上勒出了一道明顯的痕跡。
剛才陸昭會變成那樣，不能說沒有顧銜月隱秘的推波助瀾。
她為了自己那點不齒的欲望，竟然利用了對方不那麽穩定的精神狀態……
真是有夠卑鄙的。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不曾想竟然會算計到陸昭頭上。
顧銜月在心裏狠狠地鄙夷了一下自己。
陸昭回到家沒過多久，窗外就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從剛才的解離狀態恢覆過來後，她就一直有點不在狀態，或許是最近真的太累了。
陸昭拿了衣服，脫了假肢，去浴室洗好澡，就把自己扔到床上。
剛到傍晚，夜色還沒來得及籠罩整個城市。雨聲淅淅瀝瀝，為幹燥的冬日鋪上了一層潮濕。陸昭此刻聽著窗外的雨聲，竟然有了些許困意。
神經一放松下來，剛才在車子裏的畫面就一點點浮現在她腦海裏。她終於慢慢想起來，自己是如何不受控制地，幾乎要舔吻顧銜月的掌心。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慌亂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她怎麽能這麽想，怎麽能這麽做？
心臟像被攥緊了一樣不安，她坐起身子，在床頭櫃上胡亂摸著緩釋精神的藥，餘光瞥見顧銜月送她的項圈，正和她的項鏈配飾掛在一起。
陸昭猶豫了兩秒，放下了藥盒，把那只項圈取了下來，戴上。
她擦幹凈床邊顧銜月送的假肢，也穿上。
比起藥物，顧銜月送的項圈似乎更有安定的力量。將搭扣扣緊的一瞬間，脖頸處傳來的束縛感讓她感到熟悉。
心中那點不安被驅散，她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躺下，又把搭扣調整得更緊一些，直到輕微的窒息感傳來才作罷。
這是顧銜月送她的。
似乎戴著這個項圈和假肢，顧銜月和她的聯結就不會斷開了。不管她對顧銜月有哪些不該有的、不可說的、陰暗的想法……戴上後，她就有種自己能被原諒的底氣。
遮光窗簾將僅剩的天光都遮得嚴嚴實實，雨聲漸密，滾滾雷聲從遠處傳來，交織成一首和諧的樂曲。
房間裏開著暖氣，脖頸上項圈的存在感強烈，陸昭突然覺得似乎現在不是冬天，而是萬物恣意生長的春。
陸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皮革紋路，閉上眼睛，想象著那是顧銜月修長有力的手，撫摸自己的頸側，灼熱的體溫觸碰到自己血管的搏動。
那樣的體溫像是要透過她冰冷的皮膚，燙進她的骨血裏，打下深深的烙印。
春潮帶雨，江心無人，隱約聽到幾只黃鸝在樹林深處啼囀。她的身體變成一葉小舟，隨著水波輕柔蕩開。
她墜入了一個像春雨般潮濕的夢，在夢裏，她不著寸縷，無比虔誠地跪在女人身前，用舌尖舔吻女人的掌心，指縫，最後含吻住指尖……又因為女人饜足的神情而喜悅得渾身顫抖，最後換來恩賜一般的撫摸。
“真乖。”
女人發出愉悅的低喃。似乎是滿意於她的表現，女人俯下身，將她用力摟進懷裏，緊密得幾乎令她難以呼吸，但她卻反而像渴水的魚一般渴求著更深刻的聯結。
擁抱不夠……親吻也不夠……女人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難耐，一只手按在她的後頸處，輕輕揉捏著。
本該是安撫的動作卻像野火點燃了春草，燎原一般將地上的水分蒸幹，又化作天幕中的大雨傾盆而下，淅淅瀝瀝，澆濕了她滿身。
脊骨處傳來酥麻的戰栗，女人的手順著她的頸側往下，掠過背部深淺不一的傷疤，又在她右肩胛骨下方打了個轉，描摹著那個圓形的彈孔留下的痕跡。
春雨落下，又變得冰涼，她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此刻像是被打濕的芭蕉葉一樣簌簌顫抖著，這時她才發現了自己的右腿自膝蓋以下消失了，流著汩汩白色的鮮血，和雨水一起淌進泥濘裏。
她絕望地弓起身子，不想被女人看見這些醜陋的疤痕，竭力想要將自己的殘缺遮掩起來，可是她能躲到哪去……女人俯視著她，不顧她的失態將她的身體打開……
雷聲轟鳴，這場春雨下得更急了，她的身體似乎都在震顫……
轟隆——
她被手機的震動聲音驚醒了。
睜開眼睛，天已經完全黑了。陸昭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汗水沾濕了額發，臉頰潮熱，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一樣。
她摸出手機胡亂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地開口：“餵？”
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讓她一陣戰栗，因為她剛才在夢裏聽見過。
“陸昭，你還好嗎？下周去醫療峰會的航班，我們要不要一起？我給你發了消息，你沒有回……”
是顧銜月。
顧銜月對陸昭剛才的精神狀態實在難以放心。在和顧玉一起吃完飯的時候，她特別設置的心率提醒卻發出警報，陸昭的心率飆升到了140的頻次。
她發了消息給陸昭，可是都石沈大海了。
一種不詳的預感劃過腦海，她怕陸昭真出了什麽事，於是匆匆說了句“我吃完了”，不管顧玉異樣的目光，就趕緊到一邊打了電話給陸昭。
第一個電話沒接，第二個響了一會，等到快自動掛斷時終於接了。
電話通了，陸昭的聲音卻是嘶啞的，像是被蒸幹了最後一點水分一般：“噢……我剛在睡覺，我現在看一下，稍等。”
陸昭坐起身子，此時隨著動作，她才發現那處的布料變得潮濕黏膩，其下的床單也暈染了一片深色水漬。
陸昭：“……”
夢裏的畫面不合時宜地湧入她的腦海，那是她清醒時想也不敢想的場景。
她雖然情感經歷一片空白，但是不代表她什麽都不懂。
脖頸處的項圈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她取下搭扣，白皙的皮膚上已經有了紅色的勒痕。
夢裏的情境讓她感到一陣羞恥，她為什麽會以這樣一種毫無尊嚴的姿態……比起羞恥感，身體的反應似乎更加誠實地訴說著另一個事實……
陸昭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失控了，二十多年來平淡的心情，此刻因為一個夢而波濤洶湧。
顧銜月一邊和陸昭說話，一邊看著手機上顯示心率的app界面。
那異常飆升的心率似乎在她的電話被接通後，就逐漸回落到一個雖然依舊偏高，但逐漸平穩的數值。
顧銜月松了口氣。其實航班並不著急，陸昭明天再確定也行，但她沒辦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擔心陸昭。
要是能在陸昭家裏安裝一個監控就好了，這樣她就不用這麽憂心忡忡……顧銜月的指尖嵌入自己的掌心，輕輕壓下自己愈發離譜的想法。
顧銜月平覆了一下心情，自然地問她：“我是不是吵醒你睡覺了？那麽久沒接，是做噩夢了嗎？”
以及，既然在睡覺，為什麽還要穿著假肢？
當然，這句話她不可能問出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傳來一聲像是壓抑著情緒的回答：“沒有……”
陸昭低頭看著自己被濡濕的睡褲，眼中是一片茫然。
她低聲回答，壓抑著夢中未盡的喘息：“不是噩夢。”
【作者有話說】
顧銜月：夢見什麽了心跳這麽快？[捂臉偷看]
陸昭：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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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長眼幽深，陸昭看不出顧銜月消氣了沒有。但起碼顧銜月願意正眼看她了，說明還是有效果的。
與理智分析一同運轉的, 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本能。想要盡自己所能討好這個女人, 想要她不生氣, 更想要她開心……
陸昭的目光失神了一瞬，似乎進入了某種和創傷應激後遺癥發作時類同的解離狀態，周圍的事物都失去了實感，但相較而言這種感受又溫和多了, 沒有帶來任何軀體化的癥狀。
她思維停滯，像靈魂被拋向空中, 意識短暫地從眼前的狀況中抽離了出來。
根深蒂固的潛意識引誘著她去往自己的舒適區——只要這個女人撫摸自己，就能得到幸福, 就不用再忍饑挨餓，流離失所……她存在的意義就是陪伴這個女人，對方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
細碎的念頭不知來源何方，在她腦海裏不斷叫囂著, 將她原本的理智和自我沖撞得支離破碎。
那一刻她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陸昭偏了偏頭，將自己的臉頰放在那只手上，輕輕蹭了蹭，連同那只戴在手上的冷硬戒指,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 一瞬間變得像失去了原本的自我般順從。
她終於找到了……她再也不要離開對方了。
顧銜月的手沒有動，她看著陸昭用臉頰蹭著她的掌心, 又掠過帶著涼意的耳廓。她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看著陸昭, 輕易就發現了對方的異樣。
她知道陸昭現在不對勁, 很不對勁，但是某種隱秘的欲望被對方的乖順勾起，讓她忍不住惡劣地期待看到對方更失控的模樣。
直到她看見陸昭的額頭沁出冷汗，那雙空洞的眼裏被迷戀填滿，不知何時發白的唇湊近她的掌心，似乎想要親吻上去時——
“陸昭！”
顧銜月的聲音在發抖，那是心臟劇烈狂跳之後的餘韻。
她在最後一刻按捺住了自己陰暗的想法，制止了陸昭。
陸昭停下了動作，但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那雙眼睛依舊空洞，像丟了魂魄一樣失了焦。
顧銜月捉住她的肩膀，輕輕搖晃：“陸昭？回神，還知道我是誰嗎？”
隨著顧銜月的動作，陸昭的眼睛慢慢找回了焦距，她慢慢地說：“……顧銜月？”
顧銜月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說：“是我，你感覺怎麽樣？剛才你……很不對勁。”
陸昭零落的意識被一點點拼湊回來，剛才似乎過去了很久，但似乎只過去了一瞬間，她的記憶只停留在她用腦袋蹭著顧銜月的手，那時候她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讓顧銜月消氣……
再往後的事情，她就不記得了。
陸昭慌了，平日口齒伶俐的人竟然語無倫次起來：“對不起……嚇到你了嗎？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怎麽樣？”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但只是戰爭後遺癥被某些東西刺激發作的時候。
最嚴重的一次，她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家裏所有的玻璃器皿都碎了一地，自己的手心握著玻璃碎片，殷紅的血順著玻璃鋒利的邊緣，滴滴答答地淌到地板上。
最後，是難以忽視的痛覺讓她強行清醒了過來。
後來她就把家裏的刀具都擺在了櫃子裏面，玻璃器皿也都換成不容易摔碎的塑料或者不銹鋼材質的。
現在她和顧銜月好好地呆在車裏，怎麽會……
顧銜月皺眉，輕輕握住她變得冰冷至極的手，柔聲安慰道：“你沒有怎麽樣，就是臉色突然變得很差……告訴我，你剛才在想什麽？”
陸昭回想了一下，茫然地搖搖頭。
“我……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陸昭沒有說謊，她是真的不記得了。她應激後大腦似乎會啟動自我保護機制，讓她短暫忘卻那些畫面。
顧銜月又安撫了她幾句，直到陸昭的臉慢慢恢覆了一點血色，嘴唇也沒那麽蒼白了，她才稍稍放心。
陸昭走之前又愧疚地說了句：“對不起……我會盡快去看醫生的。”
懊惱的情緒攥住了她，似乎在顧銜月面前她總是失控。
她覺得這樣很難堪，顯得自己……很不好。
一向能夠客觀冷靜看待事物的她，又一次失去了自信。
顧銜月看到陸昭苦惱的樣子，不禁有些愧疚。
顧銜月把聲音放得更加輕緩：“沒關系的，不用著急，慢慢來，有什麽事情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顧銜月一邊說，一邊探過身子幫陸昭松開安全帶，這時她才發現陸昭將安全帶扯得異常緊繃，指節都發白了，在頸項上勒出了一道明顯的痕跡。
剛才陸昭會變成那樣，不能說沒有顧銜月隱秘的推波助瀾。
她為了自己那點不齒的欲望，竟然利用了對方不那麽穩定的精神狀態……
真是有夠卑鄙的。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不曾想竟然會算計到陸昭頭上。
顧銜月在心裏狠狠地鄙夷了一下自己。
陸昭回到家沒過多久，窗外就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從剛才的解離狀態恢覆過來後，她就一直有點不在狀態，或許是最近真的太累了。
陸昭拿了衣服，脫了假肢，去浴室洗好澡，就把自己扔到床上。
剛到傍晚，夜色還沒來得及籠罩整個城市。雨聲淅淅瀝瀝，為幹燥的冬日鋪上了一層潮濕。陸昭此刻聽著窗外的雨聲，竟然有了些許困意。
神經一放松下來，剛才在車子裏的畫面就一點點浮現在她腦海裏。她終於慢慢想起來，自己是如何不受控制地，幾乎要舔吻顧銜月的掌心。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慌亂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她怎麽能這麽想，怎麽能這麽做？
心臟像被攥緊了一樣不安，她坐起身子，在床頭櫃上胡亂摸著緩釋精神的藥，餘光瞥見顧銜月送她的項圈，正和她的項鏈配飾掛在一起。
陸昭猶豫了兩秒，放下了藥盒，把那只項圈取了下來，戴上。
她擦幹凈床邊顧銜月送的假肢，也穿上。
比起藥物，顧銜月送的項圈似乎更有安定的力量。將搭扣扣緊的一瞬間，脖頸處傳來的束縛感讓她感到熟悉。
心中那點不安被驅散，她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躺下，又把搭扣調整得更緊一些，直到輕微的窒息感傳來才作罷。
這是顧銜月送她的。
似乎戴著這個項圈和假肢，顧銜月和她的聯結就不會斷開了。不管她對顧銜月有哪些不該有的、不可說的、陰暗的想法……戴上後，她就有種自己能被原諒的底氣。
遮光窗簾將僅剩的天光都遮得嚴嚴實實，雨聲漸密，滾滾雷聲從遠處傳來，交織成一首和諧的樂曲。
房間裏開著暖氣，脖頸上項圈的存在感強烈，陸昭突然覺得似乎現在不是冬天，而是萬物恣意生長的春。
陸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皮革紋路，閉上眼睛，想象著那是顧銜月修長有力的手，撫摸自己的頸側，灼熱的體溫觸碰到自己血管的搏動。
那樣的體溫像是要透過她冰冷的皮膚，燙進她的骨血裏，打下深深的烙印。
春潮帶雨，江心無人，隱約聽到幾只黃鸝在樹林深處啼囀。她的身體變成一葉小舟，隨著水波輕柔蕩開。
她墜入了一個像春雨般潮濕的夢，在夢裏，她不著寸縷，無比虔誠地跪在女人身前，用舌尖舔吻女人的掌心，指縫，最後含吻住指尖……又因為女人饜足的神情而喜悅得渾身顫抖，最後換來恩賜一般的撫摸。
“真乖。”
女人發出愉悅的低喃。似乎是滿意於她的表現，女人俯下身，將她用力摟進懷裏，緊密得幾乎令她難以呼吸，但她卻反而像渴水的魚一般渴求著更深刻的聯結。
擁抱不夠……親吻也不夠……女人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難耐，一只手按在她的後頸處，輕輕揉捏著。
本該是安撫的動作卻像野火點燃了春草，燎原一般將地上的水分蒸幹，又化作天幕中的大雨傾盆而下，淅淅瀝瀝，澆濕了她滿身。
脊骨處傳來酥麻的戰栗，女人的手順著她的頸側往下，掠過背部深淺不一的傷疤，又在她右肩胛骨下方打了個轉，描摹著那個圓形的彈孔留下的痕跡。
春雨落下，又變得冰涼，她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此刻像是被打濕的芭蕉葉一樣簌簌顫抖著，這時她才發現了自己的右腿自膝蓋以下消失了，流著汩汩白色的鮮血，和雨水一起淌進泥濘裏。
她絕望地弓起身子，不想被女人看見這些醜陋的疤痕，竭力想要將自己的殘缺遮掩起來，可是她能躲到哪去……女人俯視著她，不顧她的失態將她的身體打開……
雷聲轟鳴，這場春雨下得更急了，她的身體似乎都在震顫……
轟隆——
她被手機的震動聲音驚醒了。
睜開眼睛，天已經完全黑了。陸昭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汗水沾濕了額發，臉頰潮熱，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一樣。
她摸出手機胡亂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地開口：“餵？”
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讓她一陣戰栗，因為她剛才在夢裏聽見過。
“陸昭，你還好嗎？下周去醫療峰會的航班，我們要不要一起？我給你發了消息，你沒有回……”
是顧銜月。
顧銜月對陸昭剛才的精神狀態實在難以放心。在和顧玉一起吃完飯的時候，她特別設置的心率提醒卻發出警報，陸昭的心率飆升到了140的頻次。
她發了消息給陸昭，可是都石沈大海了。
一種不詳的預感劃過腦海，她怕陸昭真出了什麽事，於是匆匆說了句“我吃完了”，不管顧玉異樣的目光，就趕緊到一邊打了電話給陸昭。
第一個電話沒接，第二個響了一會，等到快自動掛斷時終於接了。
電話通了，陸昭的聲音卻是嘶啞的，像是被蒸幹了最後一點水分一般：“噢……我剛在睡覺，我現在看一下，稍等。”
陸昭坐起身子，此時隨著動作，她才發現那處的布料變得潮濕黏膩，其下的床單也暈染了一片深色水漬。
陸昭：“……”
夢裏的畫面不合時宜地湧入她的腦海，那是她清醒時想也不敢想的場景。
她雖然情感經歷一片空白，但是不代表她什麽都不懂。
脖頸處的項圈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她取下搭扣，白皙的皮膚上已經有了紅色的勒痕。
夢裏的情境讓她感到一陣羞恥，她為什麽會以這樣一種毫無尊嚴的姿態……比起羞恥感，身體的反應似乎更加誠實地訴說著另一個事實……
陸昭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失控了，二十多年來平淡的心情，此刻因為一個夢而波濤洶湧。
顧銜月一邊和陸昭說話，一邊看著手機上顯示心率的app界面。
那異常飆升的心率似乎在她的電話被接通後，就逐漸回落到一個雖然依舊偏高，但逐漸平穩的數值。
顧銜月松了口氣。其實航班並不著急，陸昭明天再確定也行，但她沒辦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擔心陸昭。
要是能在陸昭家裏安裝一個監控就好了，這樣她就不用這麽憂心忡忡……顧銜月的指尖嵌入自己的掌心，輕輕壓下自己愈發離譜的想法。
顧銜月平覆了一下心情，自然地問她：“我是不是吵醒你睡覺了？那麽久沒接，是做噩夢了嗎？”
以及，既然在睡覺，為什麽還要穿著假肢？
當然，這句話她不可能問出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傳來一聲像是壓抑著情緒的回答：“沒有……”
陸昭低頭看著自己被濡濕的睡褲，眼中是一片茫然。
她低聲回答，壓抑著夢中未盡的喘息：“不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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