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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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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家”這個詞對哈利來說一直有著特殊的意義,盡管他對它並不熟悉。自哈利有記憶起就生活的地方——女貞路4號,只是一個住所,從來不是家。

哈利跟在西裏斯的身後穿過戈德裏克山谷當地的小教堂,走進後面的墓園。他知道他們葬在這裏,卻始終沒有機會來看看他們。

現在——

他仿佛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回到他曾有過一個家的地方,回到他的父母身邊。

一排排冰涼的石碑佇立在泥濘的土地中,陽光透過教會的彩繪玻璃窗在地面投下紅綠交錯的光斑。

他們來到詹姆和莉莉的墓碑前。與周圍被時間風化的古老石碑相比,由白色大理石構成的墓碑顯得相當嶄新,上面的文字也十分容易辨認。

西裏斯就站在那兒,低垂著眼眸註視著那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哈利悄悄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父母印刻在石碑上的名字。一種強烈的、壓迫心肺的悲痛席卷而來,哈利既為西裏斯感到難過,也為自己感到悲傷。

他從沒機會和他的父母相處過。關於他們的所有事跡,他都是從海格、鄧布利多、盧平以及其他認識他們的人那裏得知的。

而西裏斯,他與他們自十一歲起相識,以朋友、家人的身份共度了整整十年。他們一起冒險、一起學習,共享了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也擁有了許許多多的美好回憶——只是這些回憶已經被定格在了過往,再也不會發生了。

哈利一時不知道是自己更不幸還是西裏斯更不幸。

指尖被熟悉的觸感和溫度包覆,哈利回頭望去,對上了德拉科的目光。那灰色的眼瞳裏帶著柔軟的安慰和鼓勵,哈利牽著他走上前,在墓碑前蹲下身。

他細細地撫摸過父母的名字,由血緣構建起的與生俱來的親切感驅散了心底最後的幾分陌生。

他們一定很愛他。

哈利想著,這份念頭突兀卻強烈。他的指尖來到他們名字的下方——那裏有一句用書寫體鐫刻的銘文。

“我標記每一寸時光,但從未超越太陽。我對於你的價值,是由你的目的衡量。”

哈利念出聲來,他驚訝地看向西裏斯,“這是寫在時間轉換器上的話。”

他在赫敏給他看過的時間轉換器上見過相同的文字。

西裏斯走到他的身邊,揉了揉那頭蓬亂的黑發,“哈利,”他的聲音很沙啞,“我希望你永遠記得他們愛你,他們關心你的幸福勝過一切。”

他們在墓碑前放下了潔白的百合花花圈。

離開墓地後,三人途經過廣場,中央有一座被施了咒的紀念碑,遠看是方尖石碑,走近後會變成一塑雕像——是他的父母還有他自己。

哈利停下了腳步。他不禁想,如果彼得沒有背叛他們,伏地魔也沒有殺害他們,那自己會過上怎樣的人生呢?

他會像羅恩、納威一樣長大嗎?

從小就被神奇的魔法包圍,而不是被人當成一個怪胎,住在狹窄的儲物間裏。哈利想起了與德拉科的初遇——在摩金夫人長袍店裏,他和他說起飛天掃帚以及魁地奇,可哈利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覺得自己似乎很笨,所以他對他沒有任何好感。

如果——

哈利想,如果他和詹姆生活在一起——納威的父親說過詹姆是格蘭芬多最有活力的追球手——詹姆一定會告訴他許多與飛天掃帚和魁地奇有關的事。

那麽,他和德拉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會一起熱烈地談論魁地奇嗎?他們會成為意氣相投的朋友嗎?

哈利沒法知道,因為那已經是永遠不會發生的事了。

最後,他們在戈德裏克山谷的盡頭看到了那座破敗的房子。哈利無比清楚地感覺到這裏是他的家——他曾經的家。

他的父母在這裏給過他很多的愛,他的母親親吻過他,他的父親給他變過彩色的煙霧。

西裏斯站在不遠處,他沒有勇氣靠近那幢房子,只是註視著哈利的背影。他正牽著那個金發的馬爾福閱讀著擺放在門前的木牌。

直到現在,西裏斯都能清楚地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哈利·波特”時的場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夜晚。

他們已經從鄧布利多那裏等到了消息——伏地魔盯上了波特一家。他們決定遵從鄧布利多的建議,使用赤膽忠心咒,詹姆決心用他來做保密人,但在施咒的幾天前,西裏斯自以為有了更好的方法……

“這是一個好主意,尖頭叉子。盡管我不想承認,但鼻涕……我是說斯內普,還有馬爾福都極其擅長奪魂咒與攝神取念,”西裏斯分析道,“萬一他們有本事破解赤膽忠心咒,那麽我一旦被抓住,你和莉莉就會變得很危險,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彼得成為保密人,沒人會想到他。記住,如果我被抓住,一定要讓鄧布利多為你們重新尋一個安全的地方。”

說完,他自信滿滿地等待著詹姆的讚同。然而,在與莉莉交換了眼神後,他的好友沒像往日那樣附和他說的每一句話。

西裏斯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詹姆那時覆雜的神色——有意料到一切的平靜淡然,也有松出一口氣的如釋重負;他充滿關愛地看著自己……

從相識到那一刻,西裏斯只在詹姆的臉上見過一次那樣的表情——是學生時代,他險些害死斯內普的時候。

西裏斯不想為自己年少時代的錯誤辯解,但他確實沒有想過要置斯內普於死地。他只是對那個“鼻涕精”一直企圖窺探他們的秘密感到厭煩,而顯然——他遺傳了布萊克家人從不考慮行為後果的瘋狂特質。

西裏斯不敢想象如果詹姆沒能及時救下斯內普,那自己將要背負怎樣的命運……他不擅長說抱歉,也不擅長說感謝,看見詹姆灰頭土臉地沖自己走來時,西裏斯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挨上一拳。

可是詹姆沒有。

詹姆只是沖他聳聳肩,露出了那個關愛的眼神。他們之間一直有種默契,所以西裏斯知道,詹姆是在告訴他,別放在心上,但下次千萬不要再幹這種蠢事。

“大腳板,這不是你的錯。”

詹姆坐在沙發的另一側,沒頭沒腦地說了那麽一句。他朝莉莉點了點頭,紅發的女巫露出幾分猶豫的神色,而後起身,往樓上走去。

“我們決定告訴你一件事,西裏斯。”詹姆說道,神色是難得的較真。

西裏斯是有預感的。幾個月來,他一直感覺到詹姆和莉莉有事瞞著他——他們變得沮喪、苦惱,有那麽幾周,莉莉甚至整日以淚洗面,而詹姆也不再那麽有活力。

當莉莉再次走下樓時,她的身後跟著一個身穿黑色兜帽長袍的男人。有那麽一瞬間,西裏斯掏出了自己的魔杖,他以為那是一個食死徒,但當對方將兜帽摘下後,西裏斯驚訝地僵楞在了那裏。

“尖頭叉子,你從來沒和我說過你還有一個弟弟!”

“他不是我的弟弟,大腳板。”詹姆說道。他露出一個開懷的笑,西裏斯的神色顯然取悅了他。

老實說,詹姆自己也很意外,竟然還能在這樣的狀況下為了如此無關緊要的事笑出來,但考慮到他以後再也沒機會看見大腳板露出如此失態的表情,詹姆決定放縱自己。

“他是我的兒子。”他故意道。

“呃……”

灰色的眼睛戰戰兢兢地瞥向莉莉,西裏斯·布萊克的大腦顯然還沒有歸位。他結結巴巴地試圖為好友辯解,“莉莉,你得知道詹姆在一年級時就對你一見鐘情了,雖然他堅持自己沒有,但我和月亮臉都認為他在五年級前就該向你發出約會邀請了……”

“夠了,西裏斯。”莉莉撫了撫額頭,“我想我知道詹姆生不出十八歲的孩子。”她將面色蒼白的少年推到前面,介紹道,“這是哈利,大腳板!十八歲的哈利。”

莉莉笑得很開心,可西裏斯卻又在那雙綠色的眼睛裏瞧見了濕潤的淚花。

“十八歲的……哈利?”西裏斯喃喃重覆。

好的,西裏斯·布萊克覺得自己的腦子和一個巨怪的腦子沒有多少分別了,他思考不了任何問題。

詹姆和莉莉花了不少時間向他說明情況——這個哈利是一個時間旅行者,而更換保密人的提議將徹底毀掉他們三個人的人生。

西裏斯覺得那真是該死的太好了,他們可以當他今晚沒來過,就按照原定計劃執行赤膽忠心咒,他就算死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們藏在波特小屋裏。

可詹姆說不行。

西裏斯和他單獨走到一旁。回頭看去,盡管那個青年與詹姆有著極其相似的長相,但他看起來病懨懨的,雙唇沒有一絲血色,仿佛微風一吹,就會柔弱地飄走。

莉莉坐在他的身邊,盡可能地表現出開朗,說一些逗他高興的話,但青年只能虛弱地靠在沙發背上,露出淺淺的微笑。

“你確定那不是一個陰謀嗎?”西裏斯確認道,“也許是伏地魔和食死徒派到你們身邊的臥底,你不能隨便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尖頭叉子。”

“但我認為你已經證實了他對於未來的描述。”詹姆說道。

他遠遠地看著哈利,唇角掛著西裏斯無法理解,甚至覺得極其愚蠢的慈祥的笑。

西裏斯很希望自己從沒說過要更換保密人這件事。他開始思索要怎麽補救才能讓詹姆放棄相信那孩子說的就是將要發生的未來。

然而,在西裏斯又想出一個妙計前,詹姆接著說道,“那不是一個陌生人,大腳板,那是我和莉莉的孩子,也是你的教子。”

“我的教子現在正在嬰兒房裏呼呼大睡。”西裏斯指出,“沒有人會找上自己的父母,告訴他們快要死了,但他沒辦法改變這件事!”

詹姆低頭哈哈大笑起來,“我很確定你一定十分樂意這麽告訴你的父母。”

“不好笑,詹姆斯!”

“好了,好了,”詹姆安撫道,“我們都知道那就是哈利。不是他主動找上我們的,西裏斯,是莉莉發現了他。我猜他只是想遠遠地看上我們一眼,但當你的孩子來到你身邊的時候,你很難不發現他的存在。”

西裏斯沒法理解這話。

因為他很確信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麽狗屁孩子,教子除外。布萊克家的血脈是他想延續的東西嗎?

“莉莉很高興,”詹姆說道,他的眼角也有了幾分濕潤,“那是哈利啊,我們從沒機會、再也不會有機會見到的十八歲的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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