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 番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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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番外（10）
◎不是讓自己成為一個比賽機器。◎
朱淇和貓貓針對“去不去”這個話題討論了一會兒。
貓貓覺得朱淇狀態不太對, 但又不想在教練辦公室裏聊別的事情，就把朱淇拉了出來, 倆人在走廊角落竊竊私語。
“你最近有什麽心事嗎？”貓貓拍了拍胸脯。“別人就算了，我，你還不信嗎？說吧，我都能給你解決。”
貓貓以前是隊長的時候，也經常這樣和隊員們說，隊員們有任何問題都喜歡找貓貓聊天。當初貓貓還住七樓的時候，七樓差點兒成了隊員們的心理咨詢室。
她也被球員們稱之為“最靠譜的隊長”, 現在做了主管教練, 也一如既往地靠譜。
朱淇哭笑不得：“沒有啊, 一切正常。”
“可是你從全乒賽回來之後，就老是一個人發呆。”
朱淇感慨貓貓的細致入微, 只能說：“我其實對自己這次全乒賽的表現, 不太滿意。”
“因為輸給了阿水嗎？”貓貓又問。
朱淇點點頭, 又搖搖頭：“其實是每一場都不太滿意，最近也想多打幾場, 找找狀態。”
貓貓知道朱淇對自己要求高, 每一場比賽都盡善盡美。
自從莫斯科世運會拿了六金之後，體育總局就把國乒隊當親閨女養，什麽都給最好的, 資金撥款也是最快的。
國乒隊上上下下手頭都很富裕，任心華就大手一揮，買了個刻光盤的機器，把球員們每場比賽都錄下來存儲起來。
朱淇有的時候贏了的比賽都會寫個比賽心得, 做總結, 看比賽錄像。
就更別提輸了的比賽了。
本來朱淇輸的場次就沒多少, 基本上也都被朱淇盤出爆漿了。
自己好朋友贏了比賽為她高興是一回事，但是自己跟自己較勁又是另一回事，這種習慣一直從朱淇進國家隊到現在。
“比賽嘛，有輸有贏很正常。而且阿水這次比賽也確實打得好，你就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而且要打比賽，也不一定非得出去打呀，國內有一大堆比賽呢。”
朱淇知道貓貓是為自己好，也說得很有道理。
其實她當初在省隊的時候，也經常脫離大部隊跑出去比賽。
那個時候何千路還會給她打掩護，讓舅舅他們或者秦小八跟著朱淇，後來加入國家隊之後就沒這樣的機會了。
貓貓從各方各面分析，和朱淇說了一大堆。
差不多快把朱淇想要去打新德裏、橫濱的想法掐滅了。
結果到食堂吃飯的時候，碰巧看到幾個二隊小球員在門口玩手機。
“哎，日本那個運動員很厲害嗎？”
“厲害個毛線，聽日本吹的。”
“可是上了世排第一啊，第一不都是最厲害的嗎？”
“那是刷出來的，比賽打多了，分就多了唄。”
幾個人還在討論，忽然感覺身後有個影子壓過來。
一回頭，拿手機的小姑娘苦哈哈道：“隊、隊長……”
“拿來吧。”朱淇朝著女孩伸手。
旁邊的球員掐了一下被收手機的女孩，小聲說：“讓你回去再玩，非要在食堂玩……”
沒收手機+1
“明天去找你教練要。”朱淇朝小球員晃了晃手機。
小球員哭喪著臉點點頭。
朱淇低頭掃了一眼手機上的內容，發現上面掛著一行大字。
——【日本終結中國蟬聯22年世排第一神話。】
/
貓貓在跟任心華說的時候，任心華也表示不讚同朱淇去比賽。
但和貓貓思考問題的角度不同，任心華反問了貓貓一個問題：“貓貓，你覺得暴暴是個什麽樣的球員？”
貓貓很認真地回答：“是對乒乓球最純粹的運動員，她的熱愛不添加任何金錢和地位，只是因為喜歡。而且最難能可貴的，是她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心態，從未動搖過。”
任心華點頭，同意貓貓的這段話。
這也是她當初非常看好朱淇，一定要把朱淇從江淮省接過來的原因。
任心華沒有孩子，一生都在為乒乓球事業做貢獻。
國家隊的每個人，都是她的孩子。
她也一直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照顧每個孩子，讓每個孩子都能走完自己的職業生涯。
她當然也知道一些陪練也同樣懷揣著冠軍夢，也知道很多沒能走到最後的孩子在離開的時候多麽意難平。
但是領獎臺的位置太少了。
任心華一直認為，球品、人品，都要兩手抓。
因為站在領獎臺上的人，是代表著整個中國，也是每個中國人欽佩的對象，是可以影響所有中國人的。
這些年來，任心華也確信這點，自己沒有看錯人。
朱淇對勝負的追求非常執著，對於團隊和榮譽來說，這是件好事。
但是對於朱淇自己來說，其實對心理上的負擔太重。
“身體上的傷好治，但是心理上的傷……”任心華嘆了口氣，她讓貓貓先回去了，但起身敲開了旁邊乒乓球隊總教練的辦公室門。
/
食堂裏的人很多。
阿水和秦小八快吃完了，朱淇才過來。
看到朱淇手裏拿這個手機，阿水調侃道：“太誇張了吧？我的隊長~小孩嘛，難免貪玩，吃飯的時候玩會兒唄，又不耽誤訓練。”
國一隊不收手機，每次看到國二隊小孩被管控電子產品，她們都很慶幸自己升上來了。
“現在二隊小孩太不像話。就這個小妮兒，我上次就收過一次，這又新買了個手機，還新辦了張卡。就算國乒隊漲工資了，也不能這麽揮霍。上次那個誰退隊去找教練要手機，教練找了半天發現被收了四部手機。”
阿水覺得自己以後肯定幹不成教練。
她比較心軟，小孩沖自己撒撒嬌，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還得是朱淇這種鐵拳鐵血鐵石心腸，才能降得住這群潑猴。
朱淇想要去外面打比賽的事情，也不知道隊裏人都怎麽知道的，阿水和秦小八也不讚同朱淇過去。
他倆的角度比較單純。
“你一個人過去幹啥？沒隊醫、後勤跟著，連個拎行李的人都沒有，你看得懂印度文和日文嗎？到地方要是迷路咋辦？”阿水坐在食堂，吃了一口番茄牛腩，又咬了一大口饅頭。
秦小八也跟著說：“就是，隊裏仨隊醫，有一個還生病請假了，剩下倆照顧全隊的人都忙不過來。”說完，他晃了晃自己捆著紗布的腳。“我打完全乒也扭了，不然我能陪你去。算了吧，姐，不差這一兩場。”
朱淇沒說話，又喝了一口湯。
小情侶對視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阿水有些擔憂地看著朱淇：“暴暴，我覺得你最近不對勁兒。”
“什麽？”朱淇心尖一動，擡頭看了阿水一眼。
“你老一個人發呆。”阿水又說。
“……”朱淇好笑道。“跟這有什麽關系？”
她覺得她挺正常的。
怎麽一個個都說她有心事？
秦小八還想說話，朱淇看了一眼他倆吃完的飯盒，說道：“外面一堆人等著空座，你們吃完就去訓練吧，我一會兒也過去。”
阿水撓撓臉：“那我們去操場等你。”
朱淇點頭。
秦小八又張了張嘴，被阿水拉走了。
兩人嘟嘟囔囔往食堂外面走。
“你幹嘛不讓我說啊？”
“你看不出來你姐煩著呢嗎？找收拾啊？”
“看出來了啊，所以才想問問咋回事兒嘛。”
“別問了，暴暴太累了。”
阿水知道，以前貓貓做隊長的時候也這麽累。
但暴暴和貓貓累的方向不一樣，暴暴自己是一個球癡，對暴暴來說沒有任何事比打球更重要的了。
可做了隊長之後，暴暴的很多精力被管理隊員分散。
她已經很久沒有痛痛快快、心無旁騖地打一場球了。
阿水和秦小八前腳剛離開，朱淇還在想貓貓怎麽還不來食堂，結果旁邊有個球員跑過來，對朱淇說：“隊長，任主席叫你。”
/
隊長等於半個教練。
其實在當隊長之前，朱淇就經常出入教練室。
當了隊長之後，就來得更勤了。
來到之後，朱淇先看了一眼貓貓的工位，發現貓貓不在。
正納悶呢，再推開裏屋、任心華辦公室的門，朱淇看到任心華把三個折疊凳並起來正躺在上面午睡，還傳來了陣陣輕鼾。
這……不是叫她來嗎？
朱淇也沒好意思把任心華叫醒，自顧自坐在沙發上，翻看了一下茶幾上的報紙。
原本擺在最上面的，應該是任心華剛看過還沒來得及折疊回來的內容。
是疫情的最新實況。
上面寫著因為中國向附近鄰國提供非典特效藥，日韓俄菲印等國家都控制住了新增病患，日本已經連續一周新增感染者為0了。
朱淇前世也是經歷了兩次疫情的人，原本也覺得這兩次疫情來得莫名其妙、忽然出現。
一開始說什麽的都有，什麽蟲蟻感染、微生物變異、吃野味……這個那個的。
後來聽了一些軍事方面的講座，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生化武器的特點，來勢猛，但實驗室造出來的東西不適合大自然，會很快消失。
非典屬於不太成熟的生化武器，而毒株是進化之後的所以擴散性強又具備變異能力。
雖然國內鬧疫情的時候，朱淇在仁川，但也密切關註國內的情況。
人們瘋搶碘酒、酒精和鹽，家家戶戶都把醋煮沸了熏屋子消毒。
雖然一開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國內六個月就基本控制了下來。
不是說提著刺刀和敵人刀刀見紅才是抗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
對於醫生來說，抗疫就是醫生們的長征路。
朱淇看著黑白報紙上的每一個文字，都能感覺到自己身處在歷史洪流當中的抽離感。
隨著年紀越來越接近前世去世的時間，朱淇有的時候都覺得這輩子是一場死前幻夢。
只有在打比賽的時候，朱淇才覺得自己的血液滾熱發燙。
她確實有心事。
有的時候也在想，要不要把上輩子的事情找個人說說，但又覺得說出來有點兒太離譜，大概率沒人信還容易被人當瘋子。
本來運動員就容易出現心理問題。
到時候八成貓貓直接拉著自己去看心理醫生了。
正想著——
“嗯……”任心華翻了個身，睜開了眼，看到朱淇的時候慢悠悠坐起來。“來了啊，年紀大了覺少晚上沒睡好，想著瞇一會兒的結果還睡著了。”
“我剛來，您有什麽工作要分派給我嗎？”
“沒有沒有，就是把你叫過來，吹吹空調、休息休息。”任心華坐起來，走到旁邊放文件的櫃子裏，從裏面掏出來一盒茶葉準備給朱淇泡茶嘗嘗。“我看你最近也很累，隊裏的人擴招了，現在球員多、管理起來也很累吧。”
“還行，大家訓練都很認真。”
“其實應該給你放個假的，你是利雅得世運會的大功臣，結果到現在都沒讓你好好休息休息。你這孩子，這麽多年除了打球，我都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別的什麽興趣愛好。”任心華走到朱淇面前，伸手摸了摸朱淇的腦袋。
不知道為什麽。
朱淇覺得任心華好像矮了一些，可能是年紀大了有些傴僂。
她心中莫名悲涼。
她也是把任心華當成很親近的長輩、她的家人。
這是朱淇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家人似乎真的老了。
“別的興趣愛好……好像沒有。”朱淇想了想，自己對其他事也不感興趣。
“作為主教練，你這些年的表現非常出色，是我帶過最出色的球員，不管是球品還是人品、身體素質都是最頂尖的。但是作為看著你長大的長輩，我其實有些擔心……”
“擔心嗎？”朱淇有些茫然。“擔心什麽啊？”
“現在對你來說，打球是開心更多一點？還是責任更多一點？”
任心華的這句話是朱淇沒設想過的問題。
打球還開心嗎？
朱淇有點兒想不起來。
她覺得站在領獎臺上好像也就那樣了。
站的次數太多，都忘了那種身體每一處血管都興奮至極、腦袋裏每一根神經都充斥著喜悅的情感是什麽樣子。
她把站在領獎臺當成了自己的職責。
是一件必須完成的事情。
有多久沒為自己打球了？
朱淇被問住了。
她學會超底線急速奔走式發球的時候，興奮地在球桌旁邊壓著聲音尖叫。
她第一次在賽場上展現跳樁步，獲得四周一片驚呼的時候，也很得意。
她在澳宮世冠杯上，靠飛身挑打連拿李可善好幾分的時候，也壓不住興奮。
她進入國家隊，在徐指導的訓練裏第一次學會雙打交換站位的時候，也覺得很有意思。
她在第一次參加乒挑聯賽，和霞姐對拉的時候破解了霞姐給自己出的各種難題。
她在東京世運會和在原香面對面，成功拉出弧圈球的時候，感覺全世界都在自己手中……
這些回憶，似乎都和領獎臺沒什麽關系。
是她在比賽當中，一點點突破自我，完成技能的升級、武器庫的擴充。
是一個對乒乓球熱愛的人最純真且本質的初心。
朱淇知道。
任心華是想喚醒自己內心對乒乓球的熱愛。
而不是讓自己成為一個比賽機器。
朱淇其實很早之前也在思考這件事。
她似乎很久沒有感覺到這種比賽的興奮感和喜悅，但朱淇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及過自己內心的想法。
也不知道任心華是怎麽看出來的。
朱淇承認：“是，我也是覺得有些迷茫，想要找找以前的狀態。所以借著這次的比賽，順便再把世排第一給拿回來……”
“那你就跟著羽毛球隊一起去吧。他們剛好這兩站也有比賽，比賽場地都在一個場館、大巴車接送都在一起。我跟羽毛球隊主教練說好了，團隊帶過去的各方面人員也很齊全。有隊醫、有後勤、有翻譯，還從食堂帶走了兩個廚師在當地租用了廚房，負責全員飲食。你去的飛機票、酒店費、參賽費以及有可能會出現的各種備用藥物，都從國乒隊的資金裏出。”
羽毛球隊在印度有一場蘇迪曼杯團體賽、日本有一場羽毛球界重中之重的全英賽，去的都是隊內絕對主力。
聽說羽毛球隊有了之前跳臺的前車之鑒，斥巨資空運過去一大批食材。
而且食材要很新鮮，羽毛球隊去幾天，就要空運幾天。
羽毛球主教練正為空運費心疼得要命，任心華說可以補貼一部分，羽毛球主教練自然欣喜若狂。
而且跟著他們去的還是中華歷史第一雙圈大滿貫，氣運太足了！
有這個雙圈大滿貫坐鎮，羽毛球隊說不定也能蹭一蹭超強比賽運勢，一舉奪魁！
再加上朱淇和陽光組合的關系不錯，在國家隊碰面的時候也經常一起聊天。
羽毛球教練連忙同意，生怕任心華反悔，拍胸脯保證：“你就放心吧，保證給你養得白白胖胖帶回來。”
羽毛球隊和乒乓球隊的訓練場地，只有一墻之隔。
在很多球迷們的口中還有個梗，叫乒羽一家親。
很多喜歡乒乓球的球迷，也會順道喜歡一下羽毛球隊，喜歡羽毛球隊的也會順道喜歡一下乒乓球隊。
把朱淇交給羽毛球隊，任心華也比較放心。
“真的嗎？”朱淇本以為自己去不成了，要是能各方面人員配置齊全，去一趟倒也無所謂。
任心華點頭，又交代一句：“還有，這次去比賽，成績是一回事，但最重要的是你要快樂地完賽。”
朱淇心中感動不已，站直了行了個軍禮：“是！”
/
知道朱淇要跟著羽毛球隊一起去比賽，到地方了同吃同住，唯一的區別就是到了賽場一個去羽毛球區一個去乒乓球區。
陽光組合 也很高興，特地跑到乒乓球女寢樓找朱淇。
兩個人作為八一隊老隊員，雖然平時會因為外出比賽，各方面時間錯開也不能全年見面，但也算是跟朱淇一起長大的。
“沒想到我們居然可以一起出去比賽。”陽陽直拍大腿。“這種感覺，還挺新奇的。”
“是啊，不過就你一個人去的話，你不需要場外指導嗎？”小光跟著問。
“不用，小比賽，我自己就能打。”
“真牛。”倆人豎起大拇指。
所以說日本現在的情況基本上已經控制住了，各項比賽也開始陸續開放。
印度五天、日本五天，基本上兩周就能回來。
朱淇也想好了。
自己這次去打這兩個小比賽。
滿級大佬到新手村虐菜。
自己就能完成，最主要的還是找狀態。
和羽毛球隊同吃同住，安全問題雖說不用擔心，但是該防護的一樣也不能少。
陽光姐妹帶著朱淇去醫務室領了一大堆板藍根，還有一厚摞的口罩。
“還是在國內好啊。”陽陽摸了摸口罩，嘆氣，然後深深吸了一下自己國土的空氣。“到了外面又要把自己嘴鼻都堵起來。”
現在國內還沒有n95口罩，很多老百姓用的都是18、16層的紡紗布口罩，國內最先進的就是活性炭。
這種口罩戴在臉上的時候聞起來還有點木炭味道，聽說是能防菌。
知道朱淇真要去打比賽，貓貓還沒著急，有一個人先攔住了朱淇回球館收拾東西。
【作者有話說】
打這兩場比賽很快，低難度，沒什麽懸念純過劇情，基本上一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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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讓自己成為一個比賽機器。◎
朱淇和貓貓針對“去不去”這個話題討論了一會兒。
貓貓覺得朱淇狀態不太對, 但又不想在教練辦公室裏聊別的事情，就把朱淇拉了出來, 倆人在走廊角落竊竊私語。
“你最近有什麽心事嗎？”貓貓拍了拍胸脯。“別人就算了，我，你還不信嗎？說吧，我都能給你解決。”
貓貓以前是隊長的時候，也經常這樣和隊員們說，隊員們有任何問題都喜歡找貓貓聊天。當初貓貓還住七樓的時候，七樓差點兒成了隊員們的心理咨詢室。
她也被球員們稱之為“最靠譜的隊長”, 現在做了主管教練, 也一如既往地靠譜。
朱淇哭笑不得：“沒有啊, 一切正常。”
“可是你從全乒賽回來之後，就老是一個人發呆。”
朱淇感慨貓貓的細致入微, 只能說：“我其實對自己這次全乒賽的表現, 不太滿意。”
“因為輸給了阿水嗎？”貓貓又問。
朱淇點點頭, 又搖搖頭：“其實是每一場都不太滿意，最近也想多打幾場, 找找狀態。”
貓貓知道朱淇對自己要求高, 每一場比賽都盡善盡美。
自從莫斯科世運會拿了六金之後，體育總局就把國乒隊當親閨女養，什麽都給最好的, 資金撥款也是最快的。
國乒隊上上下下手頭都很富裕，任心華就大手一揮，買了個刻光盤的機器，把球員們每場比賽都錄下來存儲起來。
朱淇有的時候贏了的比賽都會寫個比賽心得, 做總結, 看比賽錄像。
就更別提輸了的比賽了。
本來朱淇輸的場次就沒多少, 基本上也都被朱淇盤出爆漿了。
自己好朋友贏了比賽為她高興是一回事，但是自己跟自己較勁又是另一回事，這種習慣一直從朱淇進國家隊到現在。
“比賽嘛，有輸有贏很正常。而且阿水這次比賽也確實打得好，你就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而且要打比賽，也不一定非得出去打呀，國內有一大堆比賽呢。”
朱淇知道貓貓是為自己好，也說得很有道理。
其實她當初在省隊的時候，也經常脫離大部隊跑出去比賽。
那個時候何千路還會給她打掩護，讓舅舅他們或者秦小八跟著朱淇，後來加入國家隊之後就沒這樣的機會了。
貓貓從各方各面分析，和朱淇說了一大堆。
差不多快把朱淇想要去打新德裏、橫濱的想法掐滅了。
結果到食堂吃飯的時候，碰巧看到幾個二隊小球員在門口玩手機。
“哎，日本那個運動員很厲害嗎？”
“厲害個毛線，聽日本吹的。”
“可是上了世排第一啊，第一不都是最厲害的嗎？”
“那是刷出來的，比賽打多了，分就多了唄。”
幾個人還在討論，忽然感覺身後有個影子壓過來。
一回頭，拿手機的小姑娘苦哈哈道：“隊、隊長……”
“拿來吧。”朱淇朝著女孩伸手。
旁邊的球員掐了一下被收手機的女孩，小聲說：“讓你回去再玩，非要在食堂玩……”
沒收手機+1
“明天去找你教練要。”朱淇朝小球員晃了晃手機。
小球員哭喪著臉點點頭。
朱淇低頭掃了一眼手機上的內容，發現上面掛著一行大字。
——【日本終結中國蟬聯22年世排第一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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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在跟任心華說的時候，任心華也表示不讚同朱淇去比賽。
但和貓貓思考問題的角度不同，任心華反問了貓貓一個問題：“貓貓，你覺得暴暴是個什麽樣的球員？”
貓貓很認真地回答：“是對乒乓球最純粹的運動員，她的熱愛不添加任何金錢和地位，只是因為喜歡。而且最難能可貴的，是她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心態，從未動搖過。”
任心華點頭，同意貓貓的這段話。
這也是她當初非常看好朱淇，一定要把朱淇從江淮省接過來的原因。
任心華沒有孩子，一生都在為乒乓球事業做貢獻。
國家隊的每個人，都是她的孩子。
她也一直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照顧每個孩子，讓每個孩子都能走完自己的職業生涯。
她當然也知道一些陪練也同樣懷揣著冠軍夢，也知道很多沒能走到最後的孩子在離開的時候多麽意難平。
但是領獎臺的位置太少了。
任心華一直認為，球品、人品，都要兩手抓。
因為站在領獎臺上的人，是代表著整個中國，也是每個中國人欽佩的對象，是可以影響所有中國人的。
這些年來，任心華也確信這點，自己沒有看錯人。
朱淇對勝負的追求非常執著，對於團隊和榮譽來說，這是件好事。
但是對於朱淇自己來說，其實對心理上的負擔太重。
“身體上的傷好治，但是心理上的傷……”任心華嘆了口氣，她讓貓貓先回去了，但起身敲開了旁邊乒乓球隊總教練的辦公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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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裏的人很多。
阿水和秦小八快吃完了，朱淇才過來。
看到朱淇手裏拿這個手機，阿水調侃道：“太誇張了吧？我的隊長~小孩嘛，難免貪玩，吃飯的時候玩會兒唄，又不耽誤訓練。”
國一隊不收手機，每次看到國二隊小孩被管控電子產品，她們都很慶幸自己升上來了。
“現在二隊小孩太不像話。就這個小妮兒，我上次就收過一次，這又新買了個手機，還新辦了張卡。就算國乒隊漲工資了，也不能這麽揮霍。上次那個誰退隊去找教練要手機，教練找了半天發現被收了四部手機。”
阿水覺得自己以後肯定幹不成教練。
她比較心軟，小孩沖自己撒撒嬌，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還得是朱淇這種鐵拳鐵血鐵石心腸，才能降得住這群潑猴。
朱淇想要去外面打比賽的事情，也不知道隊裏人都怎麽知道的，阿水和秦小八也不讚同朱淇過去。
他倆的角度比較單純。
“你一個人過去幹啥？沒隊醫、後勤跟著，連個拎行李的人都沒有，你看得懂印度文和日文嗎？到地方要是迷路咋辦？”阿水坐在食堂，吃了一口番茄牛腩，又咬了一大口饅頭。
秦小八也跟著說：“就是，隊裏仨隊醫，有一個還生病請假了，剩下倆照顧全隊的人都忙不過來。”說完，他晃了晃自己捆著紗布的腳。“我打完全乒也扭了，不然我能陪你去。算了吧，姐，不差這一兩場。”
朱淇沒說話，又喝了一口湯。
小情侶對視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阿水有些擔憂地看著朱淇：“暴暴，我覺得你最近不對勁兒。”
“什麽？”朱淇心尖一動，擡頭看了阿水一眼。
“你老一個人發呆。”阿水又說。
“……”朱淇好笑道。“跟這有什麽關系？”
她覺得她挺正常的。
怎麽一個個都說她有心事？
秦小八還想說話，朱淇看了一眼他倆吃完的飯盒，說道：“外面一堆人等著空座，你們吃完就去訓練吧，我一會兒也過去。”
阿水撓撓臉：“那我們去操場等你。”
朱淇點頭。
秦小八又張了張嘴，被阿水拉走了。
兩人嘟嘟囔囔往食堂外面走。
“你幹嘛不讓我說啊？”
“你看不出來你姐煩著呢嗎？找收拾啊？”
“看出來了啊，所以才想問問咋回事兒嘛。”
“別問了，暴暴太累了。”
阿水知道，以前貓貓做隊長的時候也這麽累。
但暴暴和貓貓累的方向不一樣，暴暴自己是一個球癡，對暴暴來說沒有任何事比打球更重要的了。
可做了隊長之後，暴暴的很多精力被管理隊員分散。
她已經很久沒有痛痛快快、心無旁騖地打一場球了。
阿水和秦小八前腳剛離開，朱淇還在想貓貓怎麽還不來食堂，結果旁邊有個球員跑過來，對朱淇說：“隊長，任主席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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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等於半個教練。
其實在當隊長之前，朱淇就經常出入教練室。
當了隊長之後，就來得更勤了。
來到之後，朱淇先看了一眼貓貓的工位，發現貓貓不在。
正納悶呢，再推開裏屋、任心華辦公室的門，朱淇看到任心華把三個折疊凳並起來正躺在上面午睡，還傳來了陣陣輕鼾。
這……不是叫她來嗎？
朱淇也沒好意思把任心華叫醒，自顧自坐在沙發上，翻看了一下茶幾上的報紙。
原本擺在最上面的，應該是任心華剛看過還沒來得及折疊回來的內容。
是疫情的最新實況。
上面寫著因為中國向附近鄰國提供非典特效藥，日韓俄菲印等國家都控制住了新增病患，日本已經連續一周新增感染者為0了。
朱淇前世也是經歷了兩次疫情的人，原本也覺得這兩次疫情來得莫名其妙、忽然出現。
一開始說什麽的都有，什麽蟲蟻感染、微生物變異、吃野味……這個那個的。
後來聽了一些軍事方面的講座，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生化武器的特點，來勢猛，但實驗室造出來的東西不適合大自然，會很快消失。
非典屬於不太成熟的生化武器，而毒株是進化之後的所以擴散性強又具備變異能力。
雖然國內鬧疫情的時候，朱淇在仁川，但也密切關註國內的情況。
人們瘋搶碘酒、酒精和鹽，家家戶戶都把醋煮沸了熏屋子消毒。
雖然一開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國內六個月就基本控制了下來。
不是說提著刺刀和敵人刀刀見紅才是抗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
對於醫生來說，抗疫就是醫生們的長征路。
朱淇看著黑白報紙上的每一個文字，都能感覺到自己身處在歷史洪流當中的抽離感。
隨著年紀越來越接近前世去世的時間，朱淇有的時候都覺得這輩子是一場死前幻夢。
只有在打比賽的時候，朱淇才覺得自己的血液滾熱發燙。
她確實有心事。
有的時候也在想，要不要把上輩子的事情找個人說說，但又覺得說出來有點兒太離譜，大概率沒人信還容易被人當瘋子。
本來運動員就容易出現心理問題。
到時候八成貓貓直接拉著自己去看心理醫生了。
正想著——
“嗯……”任心華翻了個身，睜開了眼，看到朱淇的時候慢悠悠坐起來。“來了啊，年紀大了覺少晚上沒睡好，想著瞇一會兒的結果還睡著了。”
“我剛來，您有什麽工作要分派給我嗎？”
“沒有沒有，就是把你叫過來，吹吹空調、休息休息。”任心華坐起來，走到旁邊放文件的櫃子裏，從裏面掏出來一盒茶葉準備給朱淇泡茶嘗嘗。“我看你最近也很累，隊裏的人擴招了，現在球員多、管理起來也很累吧。”
“還行，大家訓練都很認真。”
“其實應該給你放個假的，你是利雅得世運會的大功臣，結果到現在都沒讓你好好休息休息。你這孩子，這麽多年除了打球，我都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別的什麽興趣愛好。”任心華走到朱淇面前，伸手摸了摸朱淇的腦袋。
不知道為什麽。
朱淇覺得任心華好像矮了一些，可能是年紀大了有些傴僂。
她心中莫名悲涼。
她也是把任心華當成很親近的長輩、她的家人。
這是朱淇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家人似乎真的老了。
“別的興趣愛好……好像沒有。”朱淇想了想，自己對其他事也不感興趣。
“作為主教練，你這些年的表現非常出色，是我帶過最出色的球員，不管是球品還是人品、身體素質都是最頂尖的。但是作為看著你長大的長輩，我其實有些擔心……”
“擔心嗎？”朱淇有些茫然。“擔心什麽啊？”
“現在對你來說，打球是開心更多一點？還是責任更多一點？”
任心華的這句話是朱淇沒設想過的問題。
打球還開心嗎？
朱淇有點兒想不起來。
她覺得站在領獎臺上好像也就那樣了。
站的次數太多，都忘了那種身體每一處血管都興奮至極、腦袋裏每一根神經都充斥著喜悅的情感是什麽樣子。
她把站在領獎臺當成了自己的職責。
是一件必須完成的事情。
有多久沒為自己打球了？
朱淇被問住了。
她學會超底線急速奔走式發球的時候，興奮地在球桌旁邊壓著聲音尖叫。
她第一次在賽場上展現跳樁步，獲得四周一片驚呼的時候，也很得意。
她在澳宮世冠杯上，靠飛身挑打連拿李可善好幾分的時候，也壓不住興奮。
她進入國家隊，在徐指導的訓練裏第一次學會雙打交換站位的時候，也覺得很有意思。
她在第一次參加乒挑聯賽，和霞姐對拉的時候破解了霞姐給自己出的各種難題。
她在東京世運會和在原香面對面，成功拉出弧圈球的時候，感覺全世界都在自己手中……
這些回憶，似乎都和領獎臺沒什麽關系。
是她在比賽當中，一點點突破自我，完成技能的升級、武器庫的擴充。
是一個對乒乓球熱愛的人最純真且本質的初心。
朱淇知道。
任心華是想喚醒自己內心對乒乓球的熱愛。
而不是讓自己成為一個比賽機器。
朱淇其實很早之前也在思考這件事。
她似乎很久沒有感覺到這種比賽的興奮感和喜悅，但朱淇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及過自己內心的想法。
也不知道任心華是怎麽看出來的。
朱淇承認：“是，我也是覺得有些迷茫，想要找找以前的狀態。所以借著這次的比賽，順便再把世排第一給拿回來……”
“那你就跟著羽毛球隊一起去吧。他們剛好這兩站也有比賽，比賽場地都在一個場館、大巴車接送都在一起。我跟羽毛球隊主教練說好了，團隊帶過去的各方面人員也很齊全。有隊醫、有後勤、有翻譯，還從食堂帶走了兩個廚師在當地租用了廚房，負責全員飲食。你去的飛機票、酒店費、參賽費以及有可能會出現的各種備用藥物，都從國乒隊的資金裏出。”
羽毛球隊在印度有一場蘇迪曼杯團體賽、日本有一場羽毛球界重中之重的全英賽，去的都是隊內絕對主力。
聽說羽毛球隊有了之前跳臺的前車之鑒，斥巨資空運過去一大批食材。
而且食材要很新鮮，羽毛球隊去幾天，就要空運幾天。
羽毛球主教練正為空運費心疼得要命，任心華說可以補貼一部分，羽毛球主教練自然欣喜若狂。
而且跟著他們去的還是中華歷史第一雙圈大滿貫，氣運太足了！
有這個雙圈大滿貫坐鎮，羽毛球隊說不定也能蹭一蹭超強比賽運勢，一舉奪魁！
再加上朱淇和陽光組合的關系不錯，在國家隊碰面的時候也經常一起聊天。
羽毛球教練連忙同意，生怕任心華反悔，拍胸脯保證：“你就放心吧，保證給你養得白白胖胖帶回來。”
羽毛球隊和乒乓球隊的訓練場地，只有一墻之隔。
在很多球迷們的口中還有個梗，叫乒羽一家親。
很多喜歡乒乓球的球迷，也會順道喜歡一下羽毛球隊，喜歡羽毛球隊的也會順道喜歡一下乒乓球隊。
把朱淇交給羽毛球隊，任心華也比較放心。
“真的嗎？”朱淇本以為自己去不成了，要是能各方面人員配置齊全，去一趟倒也無所謂。
任心華點頭，又交代一句：“還有，這次去比賽，成績是一回事，但最重要的是你要快樂地完賽。”
朱淇心中感動不已，站直了行了個軍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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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朱淇要跟著羽毛球隊一起去比賽，到地方了同吃同住，唯一的區別就是到了賽場一個去羽毛球區一個去乒乓球區。
陽光組合 也很高興，特地跑到乒乓球女寢樓找朱淇。
兩個人作為八一隊老隊員，雖然平時會因為外出比賽，各方面時間錯開也不能全年見面，但也算是跟朱淇一起長大的。
“沒想到我們居然可以一起出去比賽。”陽陽直拍大腿。“這種感覺，還挺新奇的。”
“是啊，不過就你一個人去的話，你不需要場外指導嗎？”小光跟著問。
“不用，小比賽，我自己就能打。”
“真牛。”倆人豎起大拇指。
所以說日本現在的情況基本上已經控制住了，各項比賽也開始陸續開放。
印度五天、日本五天，基本上兩周就能回來。
朱淇也想好了。
自己這次去打這兩個小比賽。
滿級大佬到新手村虐菜。
自己就能完成，最主要的還是找狀態。
和羽毛球隊同吃同住，安全問題雖說不用擔心，但是該防護的一樣也不能少。
陽光姐妹帶著朱淇去醫務室領了一大堆板藍根，還有一厚摞的口罩。
“還是在國內好啊。”陽陽摸了摸口罩，嘆氣，然後深深吸了一下自己國土的空氣。“到了外面又要把自己嘴鼻都堵起來。”
現在國內還沒有n95口罩，很多老百姓用的都是18、16層的紡紗布口罩，國內最先進的就是活性炭。
這種口罩戴在臉上的時候聞起來還有點木炭味道，聽說是能防菌。
知道朱淇真要去打比賽，貓貓還沒著急，有一個人先攔住了朱淇回球館收拾東西。
【作者有話說】
打這兩場比賽很快，低難度，沒什麽懸念純過劇情，基本上一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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