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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手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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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手術成功

◎但她早已經不是當初毫無還手之力的小丫頭了。◎

朱淇人還沒回江淮, 消息就早傳回來了。

——【本屆莫斯科乒乓球組女單冠軍,江淮省隊出身的21歲“大滿貫”因傷回省隊調整。全國萬千球迷非常關心運動員的身體情況, 據悉在比賽過程中朱淇的腳部韌帶拉傷,這次回江淮省也是為了治病和探親。】

江淮頻道的新聞同步播放朱淇從下火車到和家人一起離開火車站、並且向江東父老的球迷們打招呼的場景。

因為有老鄉加成,來接車的人也不少,甚至有一些剛好在火車站內的人聽說是剛拿了世運冠軍的運動員,也跑過來湊熱鬧觀看。

在一個60年代遺留下來的簡陋筒子樓裏,一家三口坐在一個折疊麻將桌上吃著飯,狹小的桌子擺了三道菜之後就放不下任何東西了。

三個人只能自己捧著碗和筷子, 腳邊放著盛粥的碗,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都不敢有大動作, 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搖搖欲墜的桌子。

“他爹,你看啊!”女人咬了一口發硬的饅頭, 眼睛裏流露著異常羨慕的興奮。“聽說世運會的冠軍光獎金就二十多萬呢!她還拿了三個!我聽小劉說, 世運冠軍國家還給分配房子, 在朝京環內!而且還是高檔小區的獨棟,現在朝京一套房子要二十多萬, 落地就給朝京戶口!”

男人吞了口粥, 沒有說話,眼睛直勾勾盯著熒幕裏面被萬千花束圍繞的年輕女運動員。

她看起來那麽意氣風發,在國家隊吃得好住得好, 臉蛋也圓圓的,像一個瓷娃娃。

跟在她身後的幾個人,被江淮記者稱之為朱淇的家人,也是男人非常眼熟的前大舅哥和前小姨子。

四個大人圍著朱淇,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至極的燦爛笑容。身上穿著的衣服一看就是在朝京買的大品牌、進口貨。

這才什麽時候, 秋天都還沒過呢, 這四個大人身上就穿皮夾克、小西裝和毛領子了?

就他那前大舅哥到處跑零工開車,能穿得起這種衣服?!

四四方方的黑白電視雖然沒有色彩,但也能看得出來畫面裏面的每一個人都如此幸福。

而他們才是被定格在黑白世界裏的人。

——【希望我們的江淮女將,手術能夠順利進行,未來讓我們一起期待她在賽場上更多精彩的表現。】

隨後,切入一段廣告。

有著朱淇的畫面瞬間消失在熒幕之中。

女人看著屏幕裏跟在朱淇身後的兩個女家長,兩個人一左一右拉著朱淇的手,親昵的那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媽呢。

最讓她眼饞的,就是自己老公的前小姨子身上穿著的那件衣服。她只在自己做清潔工的酒店裏看到一些有錢人家的太太和小姐們穿過,那個料子一看就是高檔貨。叫什麽……千鳥格大衣,那洋氣的粗花呢子大衣連顏色都一個紅一個藍,一看就是在同一家店一起買的。脖子上的純羊毛的小圍巾也都是同一條,看著簡直和酒店裏經常出國的富太太一模一樣!

兒子已經到了知道錢很重要的年紀,他聽到媽媽這麽說,也興奮得快要叫出來:“如果能去朝京,我是不是就有學上了?”

他今年已經十七了,不再是兩年前的初中小屁孩。因為爹媽賣了家裏的房子供他上了個高中,現如今只能擠在他外公留下來的筒子樓裏。

不僅住得不好不說,而且陰天下雨,窗戶還往裏面漏水。

但是因為自己在學校多次毆打同學、情節惡劣被學校停課扔回家裏,到現在都沒說什麽時候能讓他回 學校。

眼看著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想要換學校又是一大筆開銷。

可學校的老師又不松口,明擺著也是想要錢的嘛。

因為把人打傷賠了一筆錢,已經耗費了家裏幾乎所有的積蓄,家裏還有什麽多餘錢給他找學校呢?

如果沒有辦法回去上課,別說什麽考大學了,高中畢業證都不一定發。

到時候自己這寶貝兒子也只有個初中畢業證。

這可不行!

想到這裏,女人實在是吃不下去了,伸手去拉男人:“這次她好不容易回來,你可要好好想想辦法啊!咱可是賣了老房子,才攢夠了給小俊上高中的錢!如果高中都沒辦法畢業,那我們房子不是白賣了嗎?”

女人不說這件事還好,一說男人就來氣,伸腳踹了男孩一下,罵道:“都怪你個不爭氣的孬種!你怎麽不把人給打死呢?打死了你就能去坐牢了,老子還不用養你了!也不用管你吃喝拉撒,回去跟你姐享福去了!”

男孩也扯著脖子回罵:“誰讓你自己沒本事,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我花你的錢了嗎?供我上高中的房子也是你前老婆留下來的,現在這個家也是我媽在賺錢!”

被戳到痛腳的男人直接把桌子掀了,碗筷掉落一地,指著男孩鼻子罵:“你個狗日的再說一句!”

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眼看著要動起手來,女人趕緊橫在中間把怒火正盛的男人拉回房間。

小小的筒子樓搖搖欲墜。

所有的一切都七零八落的,看起來好像隨時會倒塌。

男人坐在狹小的床邊,摸著已經不成型的毛巾被,一根一根接著抽煙。

女人好聲好氣地勸說:“小俊年紀小,你是他老子,還跟他較真呢?他不是也著急嗎,想回去上學。”

男人擡頭挖了女人一眼,女人背脊起了一層麻意,但還是鼓起勇氣勸道:“現在你閨女回來了,只要能跟她搞好關系,她手裏掉幾粒米都夠我們吃一陣了。再說了,小俊馬上就18歲了,也該找媳婦兒了。我娘家的表嫂說了,她侄女兒人好長得漂亮,而且家裏也不要什麽彩禮錢,只要買個房子就願意等成年了跟咱兒子領證。這兜裏連一毛錢都拿不出來,哪有什麽房子錢啊,你總不能看著你兒子打一輩子的光棍吧。你就當是為了我和兒子,這次真得想想辦法,你沒看電視裏說了,等手術做完她又要走了……”

說完,女人捂著臉,小聲哭了起來。

男人扔掉手裏的煙頭,罵道:“我管她是什麽冠軍不冠軍的,我是她老子,她就該養我!”

/

回家之後,小姨和舅媽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從裏到外全部都嶄新的衣服,喜不自勝道。

“哎呀,這進口貨穿著就是不一樣啊!嫂子,你說這個叫什麽來著?哦對了,老錢風,我上次看老秦他們學校有女老師也穿過一件紅色毛呢大衣,聽說要九百塊呢!給我羨慕的,晚上做夢都夢到我兒子給我也買了一件兒。”

結果現在套在自己身上的這件,不僅更好看,而且更柔乎。薄薄的一層套在身上,不僅擋風而且特別保暖,裏面穿件襯衫就熱出了一身汗,這要是到了冬天可以直接當棉服穿了,而且還比棉服洋氣。

小姨父和舅舅剛把朱淇的行李搬進來,看到小姨在鏡子前一圈圈地轉,前者調侃道:“看你高興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從朝京到家裏還沒翩夠啊?回頭揍飯你也穿這身兒?”

“我高興!我樂意!我閨女給我買的,我從早穿到晚你也管不著!”小姨坐到朱淇的旁邊,一把抱住朱淇,怎麽都親不夠。“我這大閨女就是個福星,走到哪兒都能給別人帶來福氣。”

朱淇給家裏兩位女家長買了一整套的衣服,秦小八給舅舅和小姨父訂了一身西裝,主打個一碗水端平。

家裏的狗在鄰居家借住了一個月,接回來的時候高興地在地上直蹦。

大黃也要變成老黃了,身上的毛開始發白,但看到朱淇的時候還是一下認了出來一直在朱淇的身邊轉。

隊醫幫忙聯系的醫院在市中心,是整個江淮唯一一個三級甲等醫院。約的病房時間在兩天後,這段時間朱淇可以在家先休息。

家裏大人不讓朱淇亂動,朱淇就只能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舅媽去做飯,舅舅和小姨父幫忙收拾臥室,小姨給朱淇整理住院的衣物和用品。

所有人忙得不亦樂乎,連狗也跟著轉來轉去,一副很忙碌的樣子。

“軍官證、哎哎哎你們看!這上面寫了軍銜是少尉,正兒八經是有軍銜的人,可不是咱兒子那種光頭戰士……還有運動員證、醫保卡、月票、報銷單、存折……這是什麽?哦,之前的片子。”小姨收拾完之後,對朱淇說。“這次動手術大概多少錢啊?我回頭看看我家裏的現金還夠不夠……”

“不用,把運動員證和軍官證拿出來給醫院看一下,開個費用單到時候我拿到國家隊就行了。”朱淇握著遙控器,把電視屏幕切換成了體育頻道,躺在沙發上猶如一個地主老財,面前在手能摸到的位置擺著一堆水果肉幹。

“真的假的?國家隊全給報銷啊?”小姨驚訝道。

“倒也不是,報銷百分之八十五吧,剩下的我把錢給國家隊,國家隊一起付給醫院。”

現在這個年代的韌帶手術,費用也就800多塊錢。

給朱淇做手術的是很有經驗的老院長,費用要一千出頭,用的材料也是進口手術線和人體能吸收的螺絲釘。再加上運動員能用的藥物也比較貴,普通的藥物用了可能會檢查出興奮劑,所以價格相對高一點。

光是止痛藥,就比普通人用得貴了一倍。

但好在國家隊打過招呼,朱淇從住院到手術到後期康覆全程包攬。她只需要把自己的病腳帶過去就行,其他的不需要自己多操心。

住院的過程很順利。

雖然是三人病房,朱淇到的時候另外兩位病友已經出院了。

這就導致朱淇一個人住三人間,剛好方便舅媽和小姨陪床。

其實秦小八說得對。

朱淇對病房確實有點ptsd。

畢竟前世是躺在病房裏去世的,一睜開眼看到鋪天蓋地又是熟悉的白色,就覺得心浮氣躁。

但是舅媽和小姨不用工作,輪流在病房陪護,能讓朱淇舒服點。

這些年到處打比賽,這也算是變相陪家人了吧。

負責給朱淇做手術的劉院長看著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說話很幽默。每天來給朱淇做檢查的時候,還會跟朱淇聊天。

“哎呀,你這個腳骨頭太懂事兒了。這要是跑步的時候骨頭歪一點點,你整個韌帶就斷了。”

舅媽有點擔心:“醫生,她這個手術好不好做啊?”

“好做好做,放心吧。來我這兒做手術的都是運動員,這韌帶是高發創傷區,我治過的腳沒萬把兒也有七八千了。”劉醫生把各種拍片都看了一遍之後,在紙上寫寫畫畫,確定了手術時間和手術之後的各種註意事項以及忌口。

第二天朱淇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過程很快。

朱淇被推出來的時候麻藥勁兒還沒過,整個右腿都沒有什麽知覺也站不起來,但上半身很清醒,可以聽到舅舅他們跟自己說話。

病房外面擺滿了球迷們送來的花籃,彌漫著一股很好聞的植物香味,上面還用紅色綢帶寫著朱淇的名字。雖然混合了一點走廊的酒精消毒水味,但是感覺多了一些人情味。

很多護士和病人路過的時候都會往裏面好奇探頭,看看是誰住在這裏。

這年頭也不流行什麽VIP病房,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也很近但不冒犯。很多熱心腸的大爺大媽也會過來看看怎麽個事兒,然後跟健談的小姨嘮兩句。

“哎是啊,運動員辛苦的呢,一年都回不了家幾趟。這要不是來做手術,估計都不可能在江淮呆多久。當初送她去練體育我還跟我哥吵一架呢,小姑娘去練體育的多累啊幹啥要吃這個苦,這要是上個文化課天天也能看到人。但後來我男人跟我說,這孩子有天賦不能耽誤,我尋思那就當去強身健體吧,誰知道能打得這麽好,這不手術做好了就得趕緊回去……嗨,誰說不是呢。那沒辦法,這叫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這大閨女畢竟是國家隊裏的絕對主力嘛,都指著她拿金牌呢,哈哈哈哈——”

小姨越說越高興,眉飛色舞地跟門口的人各種聊,外面幾個阿姨還挺配合,跟著一陣誇。

朱淇麻藥勁兒過去得差不多了,聽到小姨在外面大吹大擂臊得都沒敢擡頭。

秦小八和小姨一脈相承的小話癆,太能聊了。

舅媽站在衛生間裏給朱淇洗水果,一邊喊:“快給你哥打電話,都幾點了,還不送飯過來。”

“……那可是,她現在是朝京體大的大學生,聽說老師還要給她保研,那可就是研究生了!哎!我這就打!”小姨應了一聲,拿著手機開始撥號。

朱淇坐在病床上,右腳纏著紗布,開始犯愁:“這得多久才能下地啊?”

麻藥勁兒一過開始疼了。

止痛藥要等到快晚上才能打。

“醫生說你軟骨沒事,手術的時候過了應急期,用的是什麽國外的關節鏡微創技術。三天後要是不發炎就可以出院了,但至少要三周才能下地,縫傷口的線也是人體可吸收的,都不需要拆線等自然脫落就行了,就是每天都得帶著護踝工具。恢覆得好兩個月就就能正常活動了……”舅媽把一盆綠油油的小葡萄拿過來,對朱淇說。“這是美國進口的綠葡萄,皮可薄了,不用吐能直接吃。”

90年代有微創技術的全國都沒幾家,尤其是剛才朱淇看了一眼藥物單,發現費用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貴一點。包括人工韌帶填充就要兩千多……其實人工韌帶放在二十多年後反而要便宜些,但在90年代屬於稀有產品,物以稀為貴嘛。

算了,貴有貴的好處,能早點恢覆這點兒錢也不算什麽。

朱淇抓了一把往嘴裏塞,舅媽正想問問小姨電話打了沒有,一擡頭聽到小姨隔著門突然嚷嚷了起來。

“誰讓你們過來的?滾出去!”

外面熙熙攘攘傳來有男人和女人說話的聲音,但是都沒壓過小姨的嗓門。

“別跟我扯這些墨跡有的沒的,你怎麽有臉過來?還帶著這老娘們過來你真夠不要臉的,還站在這兒幹嘛?等著老娘扇你嗎,給老娘滾!你個死皮賴臉的貨!”

舅媽聽到這個動靜,忽然心中一沈,好像想到了什麽提著水果刀走了出去。

剛走了沒兩步,又跑回來對朱淇說:“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別出來,你就在床上呆著,外面聽到什麽聲兒也千萬別出來!”

舅媽拉開門的瞬間,朱淇聽到了那個讓自己非常熟悉的男人的聲音。

“你們憑啥攔著我?憑啥不讓我見我孩子?你們把我閨女搶走了,這麽多年不讓我見,你們……”

聲音又被門板擋住,外面的燥亂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

加入爭吵的人也越來越多,似乎是舅舅和小姨父送飯的時候剛好碰到了在門口的人。

幾道聲音交雜在一起,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憤怒。

這讓朱淇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已經在舅舅家生活了五年,在十一歲加入省隊一年後不知道男人從哪兒得來的消息知道自己可以開始賺錢了,突然跑到村門口問舅舅要人,要把朱淇接回去。

當時朱淇還在省隊不知道發生了這件事,但後來秦小八說漏嘴朱淇才知道當時全家出動,連附近幾個交好的鄰居都過來幫襯,一副要跟對面那家子大幹一場的樣子。

結果後來不知道怎麽著,那家人就消失了沒再出現,不知道是不是被舅舅他們嚇到了。

上次江淮華運會也是,這家人又跑了過來。

所以朱淇這次回江淮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準備。

畢竟這次和上次打華運會不一樣,這次世運會結束是全國全省的報道,來的時候還有江淮頻道記者全程直播報道,在火車站門口還接受了一分鐘的短暫采訪才讓她走。

朱淇拉開被褥,拿過旁邊劉醫生給她準備的一根拐杖,她左腳沾地右手支撐拐杖,摸著墻一點點用左腳朝門口挪動。

她知道,這家人肯定會像螞蟥一樣撲上來。

就和前世一樣,不把她的血吸幹誓不罷休。

但她早已經不是當初毫無還手之力的小丫頭了。

越走到門口,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清晰。

小姨父的聲音非常粗獷,可能是當體育老師久了,嗓音特別醇厚又有穿透力:“滾不滾?不滾我可動手了!”

小姨跟著罵:“跟這王八蛋廢什麽話?!我今天在這站著你們就別想進去!誰敢上前一步,我捅死他!”

“你們敢!我、我、我一頭碰死在這兒你們信不信!哎喲——沒天理了!這孩子被她舅舅搶走了不讓她見自己親爹,這麽多年不讓父女相認,現在我們聽說孩子生病住院從市區坐了八個小時的大巴過來探望,連門都不讓進啊,沒人性的一家人啊——”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更加尖銳。

這個聲音,朱淇就更熟悉了。

前世每周定時定點轟炸自己,問她要錢的那個人。

朱淇實在忍不住了,她握住門把,用力轉動拉開。

門拉開一條縫。

朱淇即將面對的是自己的曾經。

外面原本的喧鬧在這一刻仿佛被人按下暫停鍵,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每一個人都安靜地看著朱淇站在門內。

年輕的女孩面色無波,還有些剛做完手術的虛弱感和疲倦,但雙眼恬澹,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正和小姨父推搡的男人身上。

他看起來變化很大,和記憶中……哦,不,是和前世印象裏的也完全不同了。

現在的他看起來又幹又瘦,臉頰凹陷顯得眼睛瞪圓了之後看起來非常可怕,血絲遍布整個眼球,連帶著他的皮膚看著也發黃的像是有肝病。

他身上穿著一件被洗得已經發白的藍色工地裝,邊角還有洗不掉的泥巴土。

但看起來,這好像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一件衣服了。

看到朱淇的瞬間,男人眼眶一紅,大聲嚎哭,“嗷”的一聲撲向朱淇。

“淇淇!我的女兒——”

他抓住了朱淇的手,掌心又粗糙又幹巴,像樹枝一樣刮得朱淇手背生疼。

原本在旁邊圍觀的群眾從剛才的爭吵聲中,看到這突然出現的一家三口一副“思女成疾”的樣子,還以為是舅舅一家太過分,怎麽能連孩子親爹都不讓見閨女呢?就算媽媽去世了,但爸爸好歹也是有血緣關系的近親不是,哪怕進門見一面也行啊。

現在見到男人一副痛心的慈父形象,圍觀群眾也很期待朱淇的反應。

其實說不擔心是假的,舅舅和小姨這些年都沒告訴朱淇自己親爹在什麽地方,有一方面是因為怕朱淇想起之前的苦難,一方面也是怕朱淇真被那家人的甜言蜜語說動,無論如何都要跟著親爹走。但凡那家人是個什麽好人,孩子想跟著親爹過,他們都不會攔著。但問題是那家人一個比一個畜生,朱淇又這麽心軟,萬一……

所有人就看到朱淇眼眶也突然泛紅,裏面似有淚花閃爍。

難道真是父女相認的“歡喜”結局?

然而,朱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抽回自己被男人握住的手,然後拿出口袋裏的濕紙巾來來回回擦拭。

嫌棄到仿佛是摸到了一坨狗屎。

在男人撲過來的瞬間,朱淇聞到一股非常濃郁的腐爛味,像是鹹帶魚搭配豆腐乳塗抹了全身然後又發酵了的酸臭。

最後,朱淇嘴巴向前一鼓,幹嘔起來。

“嘔——”

【作者有話說】

其實正常韌帶修覆手術的康覆期在3-6個月,再覆雜一點的韌帶重建就得5-10個月了,但運動員的身體素質真不能以常人來判斷。而且教練挑人的時候都會看這個人的身體素質綜合方面,比如容不容易受傷、受傷之後呢恢覆的快不快之類的,我也不知道那些教練都怎麽看出來的,但一看一個準。一般身體容易受傷或者受傷不容易好的連省隊可能都進不去就被刷下來了。運動員也都很能忍很能吃苦,我家裏人之前膝蓋髕骨脫節,直接從原來的位置跑了出去,做完手術第四天就在家裏正常行走。我問她疼不疼,她說疼、但是不影響,我直接人傻了。

我理解的無法行走:有明顯疼痛感,就開始躺在床上挺屍。

而運動員理解的無法行走:高位截癱,斷手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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