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 珠港全乒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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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珠港全乒賽
◎現在隊裏那麽缺人才，國家隊咋不留住人家呢？◎
防弧膠皮？
聽任心華說的時候, 朱淇思索片刻。
她當然知道。
顧名思義，這就是專門為了克制弧圈球存在的膠皮。
用的人其實挺少的, 因為這種膠皮……分人。
畢竟現在弧圈球也沒有完全普及，會拉弧圈球的也就那麽幾個。
哦沫。
還真是沖她來的。
朱淇說：“弧圈球以超強的上旋轉為主，所以防弧膠皮就是融合了長膠的特性，顆粒朝內，短顆粒與長顆粒中間的顆粒長度，比長膠短、比生膠長，能夠抵消弧圈球的超強旋轉的膠皮。”
佛爺和石革聽得一楞一楞, 後者訝異：“你是怎麽知道的？你見過？”
朱淇隨口編了一句：“我有一個‘朋友’, 在國外俱樂部裏做教練, 我回江淮的時候我倆見了一面，‘她’告訴我的。”
佛爺很高興：“那能讓她來一趟珠港嗎？我們報銷路費。現在朝鮮隊有一個用防弧膠皮的, 你之後肯定會碰上, 要是她能給你提提意見就再好不過了。”
能來個錘子。
那是上輩子的她自己。
朱淇趕緊說：“‘她’來不了, ‘她’……去國外了。沒事兒，她跟我講過防弧膠皮的事兒, 我都知道。”
三位大人喜出望外。
任心華給她搬了個凳子, 面對面坐著：“你練了這麽久的弧圈球，對上這種特殊打法，有沒有把握？”
“防弧膠皮的特性就是不怕旋轉, 它能很好地抵消來球的高旋轉。通俗一點來說就是以柔克剛、乒乓球界的太極推手。這種特殊打法屬於怪中最怪，對我這種旋轉流選手很棘手。”朱淇沈思道。“老實說，我沒和防弧膠選手打過，但是……據我所知, 防弧膠打法和長膠打法有些類似。真實情況是什麽樣子, 還得等我見到才能知道。”
朝鮮選手不常參加世界比賽, 留存的比賽錄像幾乎相當於沒有。
而朱淇也忙著比賽，沒有時間親臨現場看朝鮮選手的打法風格……
聽到朱淇這句話，三個教練都稍稍放心了些。
因為朱淇身邊就有一個現成的長膠打法——阿水。
但長膠和防弧膠還是不一樣的，朱淇暫時也就只能當成長膠來應對。
房間裏正探討防弧膠皮的問題，常紅霞和徐冬帶著朝鮮球員的比賽錄像帶過來了。
一屋子六個人開始逐幀觀看昔靈恩的比賽。
確實和朱淇說得一樣。
朝鮮昔靈恩正面是防弧膠、反面是和朱淇一樣的反膠 。
和阿水的戰術體系幾乎一致。
都是用正面防守、反面進攻。
正反倒拍攻守型，以反手為主。
這也是朱淇第一次看到這位朝鮮選手的比賽錄像，從基本功來看，並不遜色於現在世界上T1級別的超一流選手。
但是錄像畢竟是錄像。
有鏡頭的糊化處理，酒店這錄像帶的技術也沒辦法逐幀分析。
任心華叮囑道：“昔靈恩是這次比賽最大的黑馬，一路碾壓打進了八強，實力十分出色。朝鮮這個國家一向是不打無把握之仗。只要他們派出運動員參賽，就一定不會空手而歸。除了俄羅斯隊的斯諾迪亞瓦之外，她的水準算是最高的了。”
朱淇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佛爺也覺得十分頭痛。
這次國家隊來的幾個女球員裏，除了朱淇之外，其他幾個的成績都很一般。
而且這次的賽程安排對中華隊來說並不是很好。
一開始64進32的時候，就有兩個中華隊女孩撞到一起先打內戰、淘汰了一個。
阿水在16強裏的表現，也著實讓他頭痛。
下手太軟、殺伐不果斷。
是阿水的弱點。
在這一點上，朱淇就做得很好。
只要一有機會，就下死手，像個小豹子似的咬住了就不松口。
任心華剛好和佛爺想到一起去了，她抱著手臂，開始為阿水犯愁：“方渺對自己太不自信，一打單打就容易露怯。但是雙打的時候就沒有這方面的障礙，和暴暴搭配起來游刃有餘，這就說明方渺現在不是技術上的障礙，而是心態上出了問題。”
徐冬也同樣覺得很棘手。
心態這種事，不是能通過技術提升的。
阿水也不是抗壓型選手，需要徐冬這種鼓勵式激娃來穩住心態，只能自己在比賽時指導多給支招了。
朱淇打八強賽的時候很剛好，碰到了老熟人。
日本隊的在原香。
比賽開始之前，熱身館裏拉球的時候，朱淇見到了她還主動上前打了聲招呼。
“在原選手，你去年怎麽沒參加世冠杯啊？”朱淇笑瞇瞇道，“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參加呢，本想著再跟你打一場，沒想到在世冠杯裏沒能實現一直等到今天。”
在原香擠出一絲笑容，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解釋道：“東京結束，我，不舒服，休息了一下……”
朱淇了然於心，故作安慰：“那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好、好多了……”
上次世運會在東京，屬於日本主場。
但是這次全乒賽在中國珠港，屬於朱淇的主場。
用腳指頭想，朱淇也能猜到。
八成是因為世運會混團裏，在原香輸給自己輸得太難看了。
日本隊知道朱淇又要參加世冠杯，所以就沒讓在原香告了病假申請退賽。
怕在原香碰到如日中天的朱淇，再輸掉丟人。
但是時隔一年在全乒賽上會面，結果也沒比當年好到哪兒去。
在原香不知道這段時間這中華隊給朱淇吃了什麽猛藥。
如果說去年的朱淇還是一只展翅高飛的蒼鷹，那現如今就是徹底長出獠牙的巨獸！
力道更重！
出球更快！
旋轉更強！
甚至弧圈球還能拉出一點側轉！
在原香被朱淇打得暈頭轉向，連防守的功夫都沒有，更別提什麽進攻機會球了。
一會兒被拉到遠臺、一會兒被拉到近臺、一會兒被打到左邊、一會兒被打到右邊……
在原香感覺自己像條狗，被朱淇逗來逗去。
【大比分，朱淇 3：0 在原香】……
在原香居然一局都沒拿到！
日本教練急得直跺腳。
不行啊。
不行啊！
在原！
不能一局都拿不下來啊！
這太難看了！
在原香丟了第三局的時候，低著頭走到日本教練面前，咬著牙忍著不掉淚。
她當然知道這樣不好看，可是又有什麽辦法？
沖也沖不過！
繞也繞不過！
頂也頂不過！
不管什麽球，朱淇都能接回來！
她的腦袋全程都是發懵的狀態，所有球連上臺都很困難，更別提從朱淇的手裏得分了。
這一年她也認認真真的苦練弧圈球，和去年也完全不同了，就連外公來看的時候也認為自己很有希望能拿到“米裏亞姆”杯。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又是朱淇？
第四局結束。
朱淇完全沒給她任何機會。
在原香的球雖然旋轉強，但是速度完全不能跟八一隊的那些小男生比。
自己在軍管所裏，可是能和八一隊男乒打得有來有回，還經常占上風的。
都不用看球，光聽球的聲音就能判斷大概是什麽旋轉、什麽落點、什麽上升期。
以【4：0】的大比分成績，迅速下班。
握手的時候，朱淇看到在原香哭了，一直哭到賽後，哭得梨花帶雨地接受日本采訪。
具體說了什麽朱淇聽不懂，但後續回賓館看了CCTV5的翻譯，才知道在原香說的是——【我沒能為日本拿到“米裏亞姆”杯真的非常對不起，但是我從去年世運會之後就出現了膝蓋損傷，一直困擾著我這一年的比賽。當然了，這不是輸比賽的借口，未來我一定會更加努力，為日本隊獲得更多榮譽】……
一句話總結，我有舊傷才沒打好。
日本球迷們瞬間就原諒了她，希望在原香能重整旗鼓，走出“二敗魔女”的陰影。
朱淇不以為然，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從東京世運會的混團，朱淇就大概摸清楚了在原香的水平……說實在的，和金莉莉差不多。
所謂日本第一，其中含了很多水分。
大概率是因為她有個體育部的外公吧……
在原香也沒想到，出了日本沒有人再慣著她。
所謂“人造神”就是如此。
/
朱淇的成績給教練組們餵了一顆定心丸。
但誰也沒有想到，阿水所在的大半區，有一個同樣備受關註的選手一路成功晉級。
那就是從中國移民到韓國，在韓國國家隊沈澱一年後——代表韓國隊出戰此次全乒賽的金莉莉。
從全乒賽名單出來之後，那些記者人精們立刻就捕捉到了這一信息，第二天就爭先恐後地出了好幾期有關於金莉莉的報道。
雖然金莉莉這次的說法和前世一樣，都是和國家隊理念不同。
但還是有很多人各種揣測，金莉莉退出國家隊的真實原因。
——不是在國家隊待得好好的嘛？
——幹啥跑國外去了？
——還是一直和中華隊不對付的韓國隊。
——現在隊裏那麽缺人才，國家隊咋不留住人家呢？
也有人說，可能是金莉莉在東京世運會表現不佳，所以國家隊打算放棄她大力培養新人，自己感覺在國家隊沒有出路就跑到韓國去了吧。
一些風言風語迅速在球迷們之間擴散。
關註度一高，很多媒體為了博眼球也會以這件事為主題，進行各種新聞刊登。
這次全乒賽的關註度在最終得冠者是誰之外，第二個關註度最高的就是金莉莉的表現。
畢竟是從中國走出去的球員，要代表韓國隊來打自己人。
而金莉莉在采訪的時候，也高調宣布：“會用盡全力打比賽，站在領獎臺上證明自己。”但是對於自己移民到韓國打球的原因，卻只字不提。
這句話一出，就連國家隊的教練組也單獨派出幾個人去錄制金莉莉的比賽過程。
看到金莉莉一路領先，從E區殺出來進入八強。
佛爺也有些壓力，這畢竟是在自己手底下待過的球員……而且最重要的是——
阿水在F區贏了哈薩克斯坦的人，也成功進入八強，剛好和金莉莉對上。
八強頭天晚上。
佛爺、常紅霞、阿水，三個人都失眠了。
壓力大到無法想象。
還是在前往賽場的大巴車上，阿水挨著朱淇的肩膀才淺睡了一會兒。
一看到阿水這個狀態，佛爺更覺得天塌了。
可誰也沒想到。
阿水和金莉莉的比賽，居然結束得這麽快。
以金莉莉【4：0】的成績完勝阿水。
其中第三局甚至還打出了個【11：1】地讓分局。
比賽打完的時候，金莉莉和阿水都哭了。
韓國教練們抱著金莉莉滿場亂跑，興奮得像是抱著一個成了型的“米裏亞姆”杯。
而下午的男乒也接連淘汰兩個人，一個是秦小八、一個是胖虎。倆人都止步八強，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人在跌至谷底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朱淇不知道。
但是朱淇知道那場比賽打完回去之後，阿水整個人的狀態就不對勁了。
三魂丟了七魄。
不管誰和她說話，反應都慢半拍。
吃著飯的時候，面前擺著一堆五花肉，只抱著一塊饅頭啃，兩眼無神瞳孔發怔。
但和阿水住一起的朱淇知道，阿水洗澡的時候會偷偷地哭，借著水聲掩蓋自己的哭聲。
晚上睡覺很容易就會驚醒，然後摸一把做噩夢流的眼淚，繼續翻個身睡。
這種狀態和朱淇剛重生回來時很像。
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就算睡著了也會立刻驚醒，然後繼續苦熬深夜。
朱淇想要安慰的時候，阿水就會強打精神說自己沒事，然後再跟她說話就沒有回應了。
反觀朱淇這邊一路打得就很順，成功升級八強，又打贏了日本隊剛冒頭一個小女孩、成功躋身決賽。
同一個房間裏，一個是教練這次傾註所有關懷的準冠軍；一個是被昔日同僚打得跌入人生谷底的阿水。
反差之大，所帶來的影響更加巨大。
佛爺和徐冬特地把朱淇叫了出去，各種心理輔導。
“阿水這次沒打好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心態出了問題，被金莉莉領先一局之後就一直被牽著鼻子走。你要汲取她的教訓，不管怎麽樣，自己的技戰術要先穩定。”佛爺說。“阿水那邊會有紅霞去安撫，你先安安心心準備自己的決賽。現在沒有任何事比你拿下全乒賽這個冠軍更重要！”
朱淇只能默默點頭。
所有人都看慣了阿水平時樂天派的樣子，也習慣了她樂天派的態度，能在比賽前極其壓抑的氛圍裏進行調動。
但這個氣氛組自己現在就不行了，大家也跟著愁雲滿布。
就連遠在洛杉磯的貓貓，都通過電視看到了這場比賽，給朱淇專程打了通電話詢問阿水的情況。
朱淇說：“肯定沒辦法接受，自己偷偷躲在被窩裏哭好幾回了。”
“莉莉到了韓國之後，一直很拼。而且為了這次全乒賽準備的非常充沛，阿水輸了也有一部分確實是莉莉打得好。畢竟莉莉比她大了四歲呢，基本功也更紮實，而且以前在國家隊的時候阿水也很少贏莉莉。但未來的事兒誰也說不準，阿水還沒經歷自己的黃金期呢……”
“是啊……”朱淇嘆了口氣。
常紅霞也安慰了阿水很久，但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作用，為了讓阿水盡快恢覆過來，徐冬就沒讓阿水來給朱淇做陪練而是叫了佐佐、佑佑。
決賽頭天晚上，朱淇回去時間比較早，看到了躺在床上不聲不響的阿水。
旁邊放著一碗米粉，應該是常紅霞給她買的。
但筷子放在旁邊一動不動，明顯是沒有吃的樣子。
裏面的湯水都已經被吸幹了，整個米粉變成一坨，塌在裏面。
朱淇嘆了口氣，坐在床邊拍拍阿水：“我還沒吃晚飯，一起出去吃點兒？”
“我不餓，你去吃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朱淇也沒心思吃，開始收拾自己的球包。
阿水把整個人縮在被窩裏，只露出一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聲音哽咽：“暴暴，我是不是不該打單打？”
“怎麽可能？全乒賽是世排前64才能參與的比賽，你也是靠自己打單打比賽攢積分才獲得的單打名額，怎麽可能不適合單打？”朱淇坐了回去，安慰她。“而且比賽有輸有贏，很正常，我和貓貓都輸過。”
“可我輸得也太難看了，而且還是輸給了……如果是貓貓或者你的話，就不會這樣。”阿水眼眶又紅了。
比賽結束的時候，報紙都把這一刻當成噱頭，發在所有最顯眼的版塊。
——【出走一年，前國家隊球員代表韓國隊重創我國選手！】
這對於17歲的阿水來說太致命了。
說到底，還是一個高中生的年紀，就要接受頭版頭條的通報批評。
雖然徐冬和佛爺也沒怎麽說阿水，但阿水自己非常責怪自己。
看著阿水現在陷入深深的自責和內耗，朱淇想了想，說道：“八強不是代表世界倒數第八，而是全世界高手如雲的擂臺上，你能打進前八強。而且你打掉了F區的所有選手，守住了自己的八分之一區，如果中華隊奪冠也有你的付出。”
阿水抽泣一聲，抱著朱淇嚎啕大哭。
朱淇沒有說話，她知道霞姐和佛爺肯定把該說的都說了，現在就需要阿水自己發洩情緒，而她當一個抱枕的存在就夠了。
阿水開始哭到哽咽了之後，朱淇伸手捏著她滿是淚水的臉：“哎喲，我們的國乒隊隊花眼睛腫成這樣了，太醜了太醜了！以後還怎麽去朝京舞蹈學院釣男演員啊？”
“不釣了，我已經沒臉了。以後我就在管理中心待著，哪兒我都不去了。”阿水嘴巴一扁，又要哭。“還隊花呢，我現在是笑話才對，哇啊——”
她把臉埋在被窩裏，雖然還在哀嚎，但好在不哭了。
朱淇拍了拍她的屁·股，笑道：“誰敢笑話你？我去收拾她！還有，金莉莉也沒進決賽，被朝鮮的那個球員打掉了。她來之前不是還說一定要證明自己，一定要站在最高領獎臺上嗎？韓國媒體還吹噓她是能幫韓國隊拿到金牌的利刃，結果不還是這樣？她還得打起精神籌備自己的銅牌賽。因為大家只會記得一個運動員打得最後一場比賽，你也不希望所有人最後提到方渺的時候，想到的只有八強賽的這一場吧？”
阿水不哭了，又從被褥裏鉆出來，說自己也有點兒餓了。
現在也沒個外賣，兩個人只能坐在床邊，拆了幾根阿水從國家隊帶來的火腿腸。
阿水一邊吃，一邊睜著腫成了核桃的眼睛說：“暴暴，你明天可一定要贏啊！”
除了是對中華隊奪冠的期許。
更多的是阿水知道輸球的滋味太難受了，她不希望朱淇也體會一遍。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刀子在自己身上刮肉，不掉一層皮是不可能好的。
太痛苦了。
太難受了。
太窒息了。
最後一個球丟了的時候，阿水甚至都產生一種“要是直接當場死在這裏就好了”的心情。
但她覺得暴暴和自己還是不一樣的，暴暴從來不怕輸。
佛爺也說過自己的問題，太膽怯、太拘謹、太僵硬。
遇到機會球，不敢去爭。
老想著穩一穩，再等一等，確定能拿分的時候再用勁兒。
這種打法在雙打裏面很合適，因為旁邊跟著一個沖勁兒十足的暴暴或者貓貓，阿水只需要跟在後面做一個堡壘，保持自己不丟分就可以了。
但單打不可以。
很容易被對方逃掉，然後被對方反制。
金莉莉也是拿捏住了阿水這一點，才一路領先。
在所有人都覺得阿水可能會一蹶不振的時候，朱淇反而有些欣慰。
她知道阿水不會那麽脆弱，只是需要接受的時間而已。
阿水對自己也是有要求的，不然不會在自己還是小陪練的時候，到處尋找能提升自己的方法。
這次比賽對於阿水來說，雖然熬心但是練神。
至少是在她17歲，還足夠年輕時發生的大失敗，她有足夠的時間來療愈自己。
未來還有無數個比賽。
人不能一直止步不前。
經過朱淇的一番話療，阿水的狀態感覺好了一些，第二天能打起精神出現在朱淇的決賽觀眾席上。
徐冬看到阿水很欣慰，坐在她旁邊又喋喋不休說了一些後續的訓練問題、技戰術的提升、比賽時出現的問題如何優化等等。
阿水也終於有了回應，會跟著徐冬每一句話點頭。
在全乒賽決賽開始之前，還進行了一場銅牌爭奪賽。
很戲劇性的是，朱淇這八分之一大區裏，她在半決賽打掉了一個韓國18歲新人——安智慧。
這個韓國新人打得倒是還可以，但和當年的李可善有一定區別。
她和阿水一樣，都是左手橫板。
能打進四強還算不錯了。
其實在乒乓球這項運動裏，左手一般都被稱之為雙打聖體，單打和右手面對面互拉是會吃虧一點的。
而且安智慧的身份有些敏感……她是一個脫北者。
“脫北者？什麽意思？”秦小八好奇回頭。
徐冬給她解釋道：“就是爺爺那一輩的人是半島北邊的，因為一些事情，一家人都逃到了南邊。”
“哦，就是本來是朝鮮人，後來是韓國人唄。”秦小八一句話總結。
“二戰之後朝鮮的經濟就不是很好，聽說二十多年前朝鮮還有一次大/饑/荒，那段時間出現了很多脫北者。”大熊說。“這個18歲的韓國人的身份也挺敏感的，和金莉莉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個是脫北家族出身，一個是移民過去剛一年。
兩個人都打入了半決賽。
但也都被中華隊和朝鮮隊的給淘汰了。
銅牌之戰相當於韓國內戰，最後是安智慧獲勝。
接下來……就是明天的決賽。
大熊又和松風一鬥撞上了，這次沒能爆·發世運會混團上的小宇宙，第二次輸給松風一鬥競爭第三名。
反而是宋臨州打進了決賽，明天下午的男子組和松風一鬥對戰。
結果……誰都能預料到。
宋臨州對戰如日中天的松風一鬥勝率極低。
男隊總教練石革感覺一夜又老了好幾歲，出門的時候身型都佝僂了。
但佛爺相對來說好一些，至少打進了決賽的是朱淇。
徐冬也坐在觀眾席上，她從【64進32】開始陪著朱淇打進了決賽。
但今天是女單決賽，任心華再一次決定給朱淇做場外指導。
打完銅牌賽的金莉莉坐在觀眾席上看著任心華準備給朱淇做指導的樣子，心裏泛酸，死死咬著手指，一點點啃掉指甲蓋上的死皮。
任心華看球看得太刁鉆，能提點幾句真的可以拉大比賽勝率。
朱淇能得到任心華場外指導這個殊榮，也說明了國家隊現在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培養她身上了吧。
比賽開始。
雙方選手入場。
朱淇大步邁入賽場內。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對著入場門的聖杯，鎏金的邊緣在懸空光柱中泛著五彩斑斕的柔光。
這是女乒單打的最高榮譽。
“米裏亞姆”杯。
雙方球員入場。
這次介紹朱淇的時候後面尾綴變長了一點。
——【澳宮、瑞典世冠杯雙冠王、東京世運會混雙冠軍、混團冠軍，來自中華隊的18歲選手，朱淇。】
不過對方用的是粵語，但大概率是這個意思。
朱淇心道。
對方朝鮮選手的頭銜明顯比自己短了很多，但這次比賽之前任心華再三叮囑，不要輕敵。
朱淇前世也是聽說過這位她的名氣，曾一度被列為全球top前三水準的球員。
雙方握手的時候。
這個女孩的身材小小的、肩膀瘦瘦的，手在握住的時候也很小，看起來年紀不大。
聽徐冬姐說，這個女孩是朝鮮女隊隊長，和朱淇同歲……
“啊？她是朝鮮女隊隊長？這麽年輕？”秦小八聽徐冬說的時候，十分驚訝。
徐冬點頭：“嗯，準確來說，她16歲的時候就是女隊隊長了。朝鮮和我們選拔隊長的制度一樣，都是要看綜合水平。必須是在隊資歷、技術成績、管理能力都拔尖才可以的。”
才16歲就具備這一切能力。
哇唔。
選邊結束，開始拉球熱身。
朱淇把球放在掌心和桌面上顛了兩下，確定下球的彈性後，揮拍將球打出去。
白球左右兩邊穿梭的時候，朱淇感覺到了防弧膠皮的與眾不同。
和自己平時接觸到的那些膠皮完全不一樣。
打過來的球有點兒軟，很飄，像小的時候玩的打水漂。
而切換到反手的時候，朝鮮女孩給的勁兒又很足，和朱淇、貓貓這種以反膠為主要打法的球員沒有區別。
朱淇心微微發沈。
她知道，這會是自己這屆全乒賽裏遇到過最艱難的一場。
【作者有話說】
在原香這個人物代表的就是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的“人造神”，誇得很厲害但實際上水準和金莉莉同一等級，未來是交給阿水收拾的。
暴暴會有更厲害的對手~[666]下一章18點，還沒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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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隊裏那麽缺人才，國家隊咋不留住人家呢？◎
防弧膠皮？
聽任心華說的時候, 朱淇思索片刻。
她當然知道。
顧名思義，這就是專門為了克制弧圈球存在的膠皮。
用的人其實挺少的, 因為這種膠皮……分人。
畢竟現在弧圈球也沒有完全普及，會拉弧圈球的也就那麽幾個。
哦沫。
還真是沖她來的。
朱淇說：“弧圈球以超強的上旋轉為主，所以防弧膠皮就是融合了長膠的特性，顆粒朝內，短顆粒與長顆粒中間的顆粒長度，比長膠短、比生膠長，能夠抵消弧圈球的超強旋轉的膠皮。”
佛爺和石革聽得一楞一楞, 後者訝異：“你是怎麽知道的？你見過？”
朱淇隨口編了一句：“我有一個‘朋友’, 在國外俱樂部裏做教練, 我回江淮的時候我倆見了一面，‘她’告訴我的。”
佛爺很高興：“那能讓她來一趟珠港嗎？我們報銷路費。現在朝鮮隊有一個用防弧膠皮的, 你之後肯定會碰上, 要是她能給你提提意見就再好不過了。”
能來個錘子。
那是上輩子的她自己。
朱淇趕緊說：“‘她’來不了, ‘她’……去國外了。沒事兒，她跟我講過防弧膠皮的事兒, 我都知道。”
三位大人喜出望外。
任心華給她搬了個凳子, 面對面坐著：“你練了這麽久的弧圈球，對上這種特殊打法，有沒有把握？”
“防弧膠皮的特性就是不怕旋轉, 它能很好地抵消來球的高旋轉。通俗一點來說就是以柔克剛、乒乓球界的太極推手。這種特殊打法屬於怪中最怪，對我這種旋轉流選手很棘手。”朱淇沈思道。“老實說，我沒和防弧膠選手打過，但是……據我所知, 防弧膠打法和長膠打法有些類似。真實情況是什麽樣子, 還得等我見到才能知道。”
朝鮮選手不常參加世界比賽, 留存的比賽錄像幾乎相當於沒有。
而朱淇也忙著比賽，沒有時間親臨現場看朝鮮選手的打法風格……
聽到朱淇這句話，三個教練都稍稍放心了些。
因為朱淇身邊就有一個現成的長膠打法——阿水。
但長膠和防弧膠還是不一樣的，朱淇暫時也就只能當成長膠來應對。
房間裏正探討防弧膠皮的問題，常紅霞和徐冬帶著朝鮮球員的比賽錄像帶過來了。
一屋子六個人開始逐幀觀看昔靈恩的比賽。
確實和朱淇說得一樣。
朝鮮昔靈恩正面是防弧膠、反面是和朱淇一樣的反膠 。
和阿水的戰術體系幾乎一致。
都是用正面防守、反面進攻。
正反倒拍攻守型，以反手為主。
這也是朱淇第一次看到這位朝鮮選手的比賽錄像，從基本功來看，並不遜色於現在世界上T1級別的超一流選手。
但是錄像畢竟是錄像。
有鏡頭的糊化處理，酒店這錄像帶的技術也沒辦法逐幀分析。
任心華叮囑道：“昔靈恩是這次比賽最大的黑馬，一路碾壓打進了八強，實力十分出色。朝鮮這個國家一向是不打無把握之仗。只要他們派出運動員參賽，就一定不會空手而歸。除了俄羅斯隊的斯諾迪亞瓦之外，她的水準算是最高的了。”
朱淇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佛爺也覺得十分頭痛。
這次國家隊來的幾個女球員裏，除了朱淇之外，其他幾個的成績都很一般。
而且這次的賽程安排對中華隊來說並不是很好。
一開始64進32的時候，就有兩個中華隊女孩撞到一起先打內戰、淘汰了一個。
阿水在16強裏的表現，也著實讓他頭痛。
下手太軟、殺伐不果斷。
是阿水的弱點。
在這一點上，朱淇就做得很好。
只要一有機會，就下死手，像個小豹子似的咬住了就不松口。
任心華剛好和佛爺想到一起去了，她抱著手臂，開始為阿水犯愁：“方渺對自己太不自信，一打單打就容易露怯。但是雙打的時候就沒有這方面的障礙，和暴暴搭配起來游刃有餘，這就說明方渺現在不是技術上的障礙，而是心態上出了問題。”
徐冬也同樣覺得很棘手。
心態這種事，不是能通過技術提升的。
阿水也不是抗壓型選手，需要徐冬這種鼓勵式激娃來穩住心態，只能自己在比賽時指導多給支招了。
朱淇打八強賽的時候很剛好，碰到了老熟人。
日本隊的在原香。
比賽開始之前，熱身館裏拉球的時候，朱淇見到了她還主動上前打了聲招呼。
“在原選手，你去年怎麽沒參加世冠杯啊？”朱淇笑瞇瞇道，“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參加呢，本想著再跟你打一場，沒想到在世冠杯裏沒能實現一直等到今天。”
在原香擠出一絲笑容，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解釋道：“東京結束，我，不舒服，休息了一下……”
朱淇了然於心，故作安慰：“那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好、好多了……”
上次世運會在東京，屬於日本主場。
但是這次全乒賽在中國珠港，屬於朱淇的主場。
用腳指頭想，朱淇也能猜到。
八成是因為世運會混團裏，在原香輸給自己輸得太難看了。
日本隊知道朱淇又要參加世冠杯，所以就沒讓在原香告了病假申請退賽。
怕在原香碰到如日中天的朱淇，再輸掉丟人。
但是時隔一年在全乒賽上會面，結果也沒比當年好到哪兒去。
在原香不知道這段時間這中華隊給朱淇吃了什麽猛藥。
如果說去年的朱淇還是一只展翅高飛的蒼鷹，那現如今就是徹底長出獠牙的巨獸！
力道更重！
出球更快！
旋轉更強！
甚至弧圈球還能拉出一點側轉！
在原香被朱淇打得暈頭轉向，連防守的功夫都沒有，更別提什麽進攻機會球了。
一會兒被拉到遠臺、一會兒被拉到近臺、一會兒被打到左邊、一會兒被打到右邊……
在原香感覺自己像條狗，被朱淇逗來逗去。
【大比分，朱淇 3：0 在原香】……
在原香居然一局都沒拿到！
日本教練急得直跺腳。
不行啊。
不行啊！
在原！
不能一局都拿不下來啊！
這太難看了！
在原香丟了第三局的時候，低著頭走到日本教練面前，咬著牙忍著不掉淚。
她當然知道這樣不好看，可是又有什麽辦法？
沖也沖不過！
繞也繞不過！
頂也頂不過！
不管什麽球，朱淇都能接回來！
她的腦袋全程都是發懵的狀態，所有球連上臺都很困難，更別提從朱淇的手裏得分了。
這一年她也認認真真的苦練弧圈球，和去年也完全不同了，就連外公來看的時候也認為自己很有希望能拿到“米裏亞姆”杯。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又是朱淇？
第四局結束。
朱淇完全沒給她任何機會。
在原香的球雖然旋轉強，但是速度完全不能跟八一隊的那些小男生比。
自己在軍管所裏，可是能和八一隊男乒打得有來有回，還經常占上風的。
都不用看球，光聽球的聲音就能判斷大概是什麽旋轉、什麽落點、什麽上升期。
以【4：0】的大比分成績，迅速下班。
握手的時候，朱淇看到在原香哭了，一直哭到賽後，哭得梨花帶雨地接受日本采訪。
具體說了什麽朱淇聽不懂，但後續回賓館看了CCTV5的翻譯，才知道在原香說的是——【我沒能為日本拿到“米裏亞姆”杯真的非常對不起，但是我從去年世運會之後就出現了膝蓋損傷，一直困擾著我這一年的比賽。當然了，這不是輸比賽的借口，未來我一定會更加努力，為日本隊獲得更多榮譽】……
一句話總結，我有舊傷才沒打好。
日本球迷們瞬間就原諒了她，希望在原香能重整旗鼓，走出“二敗魔女”的陰影。
朱淇不以為然，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從東京世運會的混團，朱淇就大概摸清楚了在原香的水平……說實在的，和金莉莉差不多。
所謂日本第一，其中含了很多水分。
大概率是因為她有個體育部的外公吧……
在原香也沒想到，出了日本沒有人再慣著她。
所謂“人造神”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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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淇的成績給教練組們餵了一顆定心丸。
但誰也沒有想到，阿水所在的大半區，有一個同樣備受關註的選手一路成功晉級。
那就是從中國移民到韓國，在韓國國家隊沈澱一年後——代表韓國隊出戰此次全乒賽的金莉莉。
從全乒賽名單出來之後，那些記者人精們立刻就捕捉到了這一信息，第二天就爭先恐後地出了好幾期有關於金莉莉的報道。
雖然金莉莉這次的說法和前世一樣，都是和國家隊理念不同。
但還是有很多人各種揣測，金莉莉退出國家隊的真實原因。
——不是在國家隊待得好好的嘛？
——幹啥跑國外去了？
——還是一直和中華隊不對付的韓國隊。
——現在隊裏那麽缺人才，國家隊咋不留住人家呢？
也有人說，可能是金莉莉在東京世運會表現不佳，所以國家隊打算放棄她大力培養新人，自己感覺在國家隊沒有出路就跑到韓國去了吧。
一些風言風語迅速在球迷們之間擴散。
關註度一高，很多媒體為了博眼球也會以這件事為主題，進行各種新聞刊登。
這次全乒賽的關註度在最終得冠者是誰之外，第二個關註度最高的就是金莉莉的表現。
畢竟是從中國走出去的球員，要代表韓國隊來打自己人。
而金莉莉在采訪的時候，也高調宣布：“會用盡全力打比賽，站在領獎臺上證明自己。”但是對於自己移民到韓國打球的原因，卻只字不提。
這句話一出，就連國家隊的教練組也單獨派出幾個人去錄制金莉莉的比賽過程。
看到金莉莉一路領先，從E區殺出來進入八強。
佛爺也有些壓力，這畢竟是在自己手底下待過的球員……而且最重要的是——
阿水在F區贏了哈薩克斯坦的人，也成功進入八強，剛好和金莉莉對上。
八強頭天晚上。
佛爺、常紅霞、阿水，三個人都失眠了。
壓力大到無法想象。
還是在前往賽場的大巴車上，阿水挨著朱淇的肩膀才淺睡了一會兒。
一看到阿水這個狀態，佛爺更覺得天塌了。
可誰也沒想到。
阿水和金莉莉的比賽，居然結束得這麽快。
以金莉莉【4：0】的成績完勝阿水。
其中第三局甚至還打出了個【11：1】地讓分局。
比賽打完的時候，金莉莉和阿水都哭了。
韓國教練們抱著金莉莉滿場亂跑，興奮得像是抱著一個成了型的“米裏亞姆”杯。
而下午的男乒也接連淘汰兩個人，一個是秦小八、一個是胖虎。倆人都止步八強，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人在跌至谷底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朱淇不知道。
但是朱淇知道那場比賽打完回去之後，阿水整個人的狀態就不對勁了。
三魂丟了七魄。
不管誰和她說話，反應都慢半拍。
吃著飯的時候，面前擺著一堆五花肉，只抱著一塊饅頭啃，兩眼無神瞳孔發怔。
但和阿水住一起的朱淇知道，阿水洗澡的時候會偷偷地哭，借著水聲掩蓋自己的哭聲。
晚上睡覺很容易就會驚醒，然後摸一把做噩夢流的眼淚，繼續翻個身睡。
這種狀態和朱淇剛重生回來時很像。
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就算睡著了也會立刻驚醒，然後繼續苦熬深夜。
朱淇想要安慰的時候，阿水就會強打精神說自己沒事，然後再跟她說話就沒有回應了。
反觀朱淇這邊一路打得就很順，成功升級八強，又打贏了日本隊剛冒頭一個小女孩、成功躋身決賽。
同一個房間裏，一個是教練這次傾註所有關懷的準冠軍；一個是被昔日同僚打得跌入人生谷底的阿水。
反差之大，所帶來的影響更加巨大。
佛爺和徐冬特地把朱淇叫了出去，各種心理輔導。
“阿水這次沒打好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心態出了問題，被金莉莉領先一局之後就一直被牽著鼻子走。你要汲取她的教訓，不管怎麽樣，自己的技戰術要先穩定。”佛爺說。“阿水那邊會有紅霞去安撫，你先安安心心準備自己的決賽。現在沒有任何事比你拿下全乒賽這個冠軍更重要！”
朱淇只能默默點頭。
所有人都看慣了阿水平時樂天派的樣子，也習慣了她樂天派的態度，能在比賽前極其壓抑的氛圍裏進行調動。
但這個氣氛組自己現在就不行了，大家也跟著愁雲滿布。
就連遠在洛杉磯的貓貓，都通過電視看到了這場比賽，給朱淇專程打了通電話詢問阿水的情況。
朱淇說：“肯定沒辦法接受，自己偷偷躲在被窩裏哭好幾回了。”
“莉莉到了韓國之後，一直很拼。而且為了這次全乒賽準備的非常充沛，阿水輸了也有一部分確實是莉莉打得好。畢竟莉莉比她大了四歲呢，基本功也更紮實，而且以前在國家隊的時候阿水也很少贏莉莉。但未來的事兒誰也說不準，阿水還沒經歷自己的黃金期呢……”
“是啊……”朱淇嘆了口氣。
常紅霞也安慰了阿水很久，但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作用，為了讓阿水盡快恢覆過來，徐冬就沒讓阿水來給朱淇做陪練而是叫了佐佐、佑佑。
決賽頭天晚上，朱淇回去時間比較早，看到了躺在床上不聲不響的阿水。
旁邊放著一碗米粉，應該是常紅霞給她買的。
但筷子放在旁邊一動不動，明顯是沒有吃的樣子。
裏面的湯水都已經被吸幹了，整個米粉變成一坨，塌在裏面。
朱淇嘆了口氣，坐在床邊拍拍阿水：“我還沒吃晚飯，一起出去吃點兒？”
“我不餓，你去吃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朱淇也沒心思吃，開始收拾自己的球包。
阿水把整個人縮在被窩裏，只露出一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聲音哽咽：“暴暴，我是不是不該打單打？”
“怎麽可能？全乒賽是世排前64才能參與的比賽，你也是靠自己打單打比賽攢積分才獲得的單打名額，怎麽可能不適合單打？”朱淇坐了回去，安慰她。“而且比賽有輸有贏，很正常，我和貓貓都輸過。”
“可我輸得也太難看了，而且還是輸給了……如果是貓貓或者你的話，就不會這樣。”阿水眼眶又紅了。
比賽結束的時候，報紙都把這一刻當成噱頭，發在所有最顯眼的版塊。
——【出走一年，前國家隊球員代表韓國隊重創我國選手！】
這對於17歲的阿水來說太致命了。
說到底，還是一個高中生的年紀，就要接受頭版頭條的通報批評。
雖然徐冬和佛爺也沒怎麽說阿水，但阿水自己非常責怪自己。
看著阿水現在陷入深深的自責和內耗，朱淇想了想，說道：“八強不是代表世界倒數第八，而是全世界高手如雲的擂臺上，你能打進前八強。而且你打掉了F區的所有選手，守住了自己的八分之一區，如果中華隊奪冠也有你的付出。”
阿水抽泣一聲，抱著朱淇嚎啕大哭。
朱淇沒有說話，她知道霞姐和佛爺肯定把該說的都說了，現在就需要阿水自己發洩情緒，而她當一個抱枕的存在就夠了。
阿水開始哭到哽咽了之後，朱淇伸手捏著她滿是淚水的臉：“哎喲，我們的國乒隊隊花眼睛腫成這樣了，太醜了太醜了！以後還怎麽去朝京舞蹈學院釣男演員啊？”
“不釣了，我已經沒臉了。以後我就在管理中心待著，哪兒我都不去了。”阿水嘴巴一扁，又要哭。“還隊花呢，我現在是笑話才對，哇啊——”
她把臉埋在被窩裏，雖然還在哀嚎，但好在不哭了。
朱淇拍了拍她的屁·股，笑道：“誰敢笑話你？我去收拾她！還有，金莉莉也沒進決賽，被朝鮮的那個球員打掉了。她來之前不是還說一定要證明自己，一定要站在最高領獎臺上嗎？韓國媒體還吹噓她是能幫韓國隊拿到金牌的利刃，結果不還是這樣？她還得打起精神籌備自己的銅牌賽。因為大家只會記得一個運動員打得最後一場比賽，你也不希望所有人最後提到方渺的時候，想到的只有八強賽的這一場吧？”
阿水不哭了，又從被褥裏鉆出來，說自己也有點兒餓了。
現在也沒個外賣，兩個人只能坐在床邊，拆了幾根阿水從國家隊帶來的火腿腸。
阿水一邊吃，一邊睜著腫成了核桃的眼睛說：“暴暴，你明天可一定要贏啊！”
除了是對中華隊奪冠的期許。
更多的是阿水知道輸球的滋味太難受了，她不希望朱淇也體會一遍。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刀子在自己身上刮肉，不掉一層皮是不可能好的。
太痛苦了。
太難受了。
太窒息了。
最後一個球丟了的時候，阿水甚至都產生一種“要是直接當場死在這裏就好了”的心情。
但她覺得暴暴和自己還是不一樣的，暴暴從來不怕輸。
佛爺也說過自己的問題，太膽怯、太拘謹、太僵硬。
遇到機會球，不敢去爭。
老想著穩一穩，再等一等，確定能拿分的時候再用勁兒。
這種打法在雙打裏面很合適，因為旁邊跟著一個沖勁兒十足的暴暴或者貓貓，阿水只需要跟在後面做一個堡壘，保持自己不丟分就可以了。
但單打不可以。
很容易被對方逃掉，然後被對方反制。
金莉莉也是拿捏住了阿水這一點，才一路領先。
在所有人都覺得阿水可能會一蹶不振的時候，朱淇反而有些欣慰。
她知道阿水不會那麽脆弱，只是需要接受的時間而已。
阿水對自己也是有要求的，不然不會在自己還是小陪練的時候，到處尋找能提升自己的方法。
這次比賽對於阿水來說，雖然熬心但是練神。
至少是在她17歲，還足夠年輕時發生的大失敗，她有足夠的時間來療愈自己。
未來還有無數個比賽。
人不能一直止步不前。
經過朱淇的一番話療，阿水的狀態感覺好了一些，第二天能打起精神出現在朱淇的決賽觀眾席上。
徐冬看到阿水很欣慰，坐在她旁邊又喋喋不休說了一些後續的訓練問題、技戰術的提升、比賽時出現的問題如何優化等等。
阿水也終於有了回應，會跟著徐冬每一句話點頭。
在全乒賽決賽開始之前，還進行了一場銅牌爭奪賽。
很戲劇性的是，朱淇這八分之一大區裏，她在半決賽打掉了一個韓國18歲新人——安智慧。
這個韓國新人打得倒是還可以，但和當年的李可善有一定區別。
她和阿水一樣，都是左手橫板。
能打進四強還算不錯了。
其實在乒乓球這項運動裏，左手一般都被稱之為雙打聖體，單打和右手面對面互拉是會吃虧一點的。
而且安智慧的身份有些敏感……她是一個脫北者。
“脫北者？什麽意思？”秦小八好奇回頭。
徐冬給她解釋道：“就是爺爺那一輩的人是半島北邊的，因為一些事情，一家人都逃到了南邊。”
“哦，就是本來是朝鮮人，後來是韓國人唄。”秦小八一句話總結。
“二戰之後朝鮮的經濟就不是很好，聽說二十多年前朝鮮還有一次大/饑/荒，那段時間出現了很多脫北者。”大熊說。“這個18歲的韓國人的身份也挺敏感的，和金莉莉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個是脫北家族出身，一個是移民過去剛一年。
兩個人都打入了半決賽。
但也都被中華隊和朝鮮隊的給淘汰了。
銅牌之戰相當於韓國內戰，最後是安智慧獲勝。
接下來……就是明天的決賽。
大熊又和松風一鬥撞上了，這次沒能爆·發世運會混團上的小宇宙，第二次輸給松風一鬥競爭第三名。
反而是宋臨州打進了決賽，明天下午的男子組和松風一鬥對戰。
結果……誰都能預料到。
宋臨州對戰如日中天的松風一鬥勝率極低。
男隊總教練石革感覺一夜又老了好幾歲，出門的時候身型都佝僂了。
但佛爺相對來說好一些，至少打進了決賽的是朱淇。
徐冬也坐在觀眾席上，她從【64進32】開始陪著朱淇打進了決賽。
但今天是女單決賽，任心華再一次決定給朱淇做場外指導。
打完銅牌賽的金莉莉坐在觀眾席上看著任心華準備給朱淇做指導的樣子，心裏泛酸，死死咬著手指，一點點啃掉指甲蓋上的死皮。
任心華看球看得太刁鉆，能提點幾句真的可以拉大比賽勝率。
朱淇能得到任心華場外指導這個殊榮，也說明了國家隊現在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培養她身上了吧。
比賽開始。
雙方選手入場。
朱淇大步邁入賽場內。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對著入場門的聖杯，鎏金的邊緣在懸空光柱中泛著五彩斑斕的柔光。
這是女乒單打的最高榮譽。
“米裏亞姆”杯。
雙方球員入場。
這次介紹朱淇的時候後面尾綴變長了一點。
——【澳宮、瑞典世冠杯雙冠王、東京世運會混雙冠軍、混團冠軍，來自中華隊的18歲選手，朱淇。】
不過對方用的是粵語，但大概率是這個意思。
朱淇心道。
對方朝鮮選手的頭銜明顯比自己短了很多，但這次比賽之前任心華再三叮囑，不要輕敵。
朱淇前世也是聽說過這位她的名氣，曾一度被列為全球top前三水準的球員。
雙方握手的時候。
這個女孩的身材小小的、肩膀瘦瘦的，手在握住的時候也很小，看起來年紀不大。
聽徐冬姐說，這個女孩是朝鮮女隊隊長，和朱淇同歲……
“啊？她是朝鮮女隊隊長？這麽年輕？”秦小八聽徐冬說的時候，十分驚訝。
徐冬點頭：“嗯，準確來說，她16歲的時候就是女隊隊長了。朝鮮和我們選拔隊長的制度一樣，都是要看綜合水平。必須是在隊資歷、技術成績、管理能力都拔尖才可以的。”
才16歲就具備這一切能力。
哇唔。
選邊結束，開始拉球熱身。
朱淇把球放在掌心和桌面上顛了兩下，確定下球的彈性後，揮拍將球打出去。
白球左右兩邊穿梭的時候，朱淇感覺到了防弧膠皮的與眾不同。
和自己平時接觸到的那些膠皮完全不一樣。
打過來的球有點兒軟，很飄，像小的時候玩的打水漂。
而切換到反手的時候，朝鮮女孩給的勁兒又很足，和朱淇、貓貓這種以反膠為主要打法的球員沒有區別。
朱淇心微微發沈。
她知道，這會是自己這屆全乒賽裏遇到過最艱難的一場。
【作者有話說】
在原香這個人物代表的就是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的“人造神”，誇得很厲害但實際上水準和金莉莉同一等級，未來是交給阿水收拾的。
暴暴會有更厲害的對手~[666]下一章18點，還沒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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