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珠港全乒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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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珠港全乒賽
◎得，國乒贅婿從球員們上升到教練層了。◎
這次全乒賽。
佛爺親自帶女隊、事無巨細。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站在酒店門口, 佛爺一個一個幫女孩們兒把行李包和行李箱從大巴車上拉出來的時候，順帶叮囑。“自己的球板要註意, 不要到處亂放！要是摔了磕了碰了，可別來找我哭！還有膠皮，沒彈性了趕緊換，換的時候自己算好時間，別比賽開始了膠水和膨脹油都沒幹……”
國乒隊東京沒打好，體育總局批下來的費用不多，陪練們四個人擠在兩人間。
參賽選手兩人一間, 朱淇和阿水一直都住在一起, 自然也選了同一個房間。
行李箱放進房間裏, 所有人就開始把運動服從箱子裏掏出來，換好之後立刻到一樓集合, 準備去訓練場熱身。
教練們走在最前面, 隊醫、體能教練跟在後面, 把運動員保護在中間。
而朱淇在球員最前面，跟在佛爺身後。
和兩年前跟在常紅霞、貓貓後面不同, 此時此刻已經變成了大人的模樣。
阿水一邊說著“運動員不是在運動, 就是在準備運動的路上”，一邊從兜裏拿出一塊面包啃。
她的兜裏揣著一堆小零食，不管走到哪裏都能和身邊人散一散。
“來, 吃吃吃，別客氣。”
秦小八自動湊過來，伸手：“給個大的。”
兩個孩子跟在姐姐後面，一邊吃一邊環顧四周。
“嗯, 這次辦得真不賴。咱們運動員的牌子做得真大, 一打眼就看到我們的五星紅旗了。”
“誰讓上次世運會日本把自己國旗做得那麽老大, 一共就倆色兒，捯飭啥呢搞不懂。”
進到訓練場地。
所有人就看到那團紅色人群直奔最角落的球桌而去。
佛爺大手拍在桌子上，對旁邊穿著別的國家運動服的球員們說。
“不好意思，這個桌子是我們的。”
剛放下球包，準備訓練的外協們一看這架勢乖乖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離開。
沒辦法啊，誰讓中國乒乓球目前還能占據一席之地，打得好就是可以豪橫。
朱淇看著他們懵懵懂懂離開的背影，咂舌。
他們還不懂中國人刻在DNA裏的占位基因。
訓練的時候都喜歡搶最角落的桌子。
因為這樣不用到處跑著去撿球，球會被兩邊和後面的擋板擋住，多邁幾步就能拿到球。
還沒熱身完，朱淇就看到角落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支起來幾個攝影機，每一個鏡頭都瞄準了自己。
“？”朱淇。
這是在幹什麽？
阿水朝著站在不遠處擋板後面一個年輕男人努嘴。
“瞧，那不是CCTV5的體育記者們嗎？怎麽我們訓練也來看啊？”
朱淇瞧見了一個認識的記者，就是東京直通賽采訪過自己和高曉峰的森喬北記者。
很剛好，對方也在看著她。
時隔兩年，實習記者也轉正了，換上一件休閑西裝，胸前掛著進出卡。
森記者沖她招了招手，朱淇點頭示意，算是互相打了招呼。
訓練場地旁邊單獨劃分出來一塊地方，擺放著這次全乒賽最高榮譽的冠軍獎杯。
每三年舉辦一次的全乒賽第二名、第三名是獎牌和伴手禮。
但第一名是聖杯。
每一位聖杯獲得者，都會在底座刻上自己的名字。
去年是俄羅斯隊獲得了聖杯，在莫斯科保管了三年。
下一屆全乒賽開始時，上一屆冠軍要把聖杯帶回到比賽現場。
只有連續獲得三次、或間斷獲得四次，才可以獲得一個國際乒聯頒發的小一號覆刻杯。
所以今年俄羅斯隊的把這個聖杯又背了過來，但她們在開賽前采訪就放下豪言：“我們會再一次把聖杯帶回莫斯科，榮耀屬於俄羅斯！”
每一次冠軍得主可以把獎杯留在自己家裏或放在國家隊保管、展示。
國際乒聯還會把得冠者的名字刻在聖杯上，一直傳承下去。
整個全乒賽的單項賽事裏，只有一個人曾獲得過三連冠。
那就是中華隊53年第一次參加全乒賽到60年代末期，由石老爺子帶領下的國家隊女隊隊長、如今59歲高齡的任心華。
而其他的球員，就很難再重現這樣的榮光了。
下訓之後，朱淇和阿水在更衣室裏換好衣服，順道去展廳觀摩了下兩座聖杯。
隔著展示玻璃，阿水望眼欲穿：“哇，真漂亮！”
女團的聖杯叫“米裏亞姆”杯。
造型是一把擊劍刀刃纏繞聖杯的造型，獎杯托的位置是劍柄。造型十分獨特，捧著獎杯的時候剛好能握住劍把。
象征著女武士們通過自己的力量，在競爭世界中獲得了這份榮譽。
銀質的外形、流水般絲滑的塑造工藝，厚實而又華貴質感的底座。特地在上面支起來一個冷白色的吊燈，讓這個聖杯變得非常神聖。
而旁邊的是男單冠軍的“彭布羅克”杯，這兩個名字是以國際乒聯的一男一女兩位組建人命名。
朱淇的視線落在“米裏亞姆”杯上，任心華的名字出現了三次，並且在名字後面還標註了得冠的時間。
她的心臟怦怦跳。
有些興奮。
“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啊，真是歲月不饒人。”旁邊走過來一個人，任心華背著自己的公文包，走到兩個女孩旁邊笑道。
阿水十分憧憬：“任主席，您的覆刻杯在哪兒啦？怎麽不放在國家隊給我們展示展示？”
“在體育總局展示呢。”任心華笑道。“他們說讓我再帶一個全乒三連冠出來，拿新的覆刻杯去換我的那個。”
結果到現在，都沒能把她的那個覆刻杯要回來。
1953年，年僅17歲的任心華第一次出現在全乒賽現場就震驚四座。因為她，連續9年都把“米裏亞姆”杯放在國家隊裏，沒有被外協拿走過一次。
那個時候很多白人看到紅衣服的中國人就害怕。
很多歐美人一聽說抽到了中華隊在的半區，直接開始買比賽結束後回家的飛機票。
任心華有些感懷，輕輕嘆了口氣。
這次全乒賽，仿佛所有人都覺得是朱淇的主場，她們只是跟過來湊湊熱鬧。
因為東京失利，現在和60年代完全反過來了，很多小孩子一碰到歐洲橫板就害怕，一說讓他們參加點大型比賽就壓力大得睡不著覺。
阿水跟著表態：“我們一定會把‘米裏亞姆’杯再搶回來的！”
任心華笑道：“那你可要說到做到啊！”
/
秦小八在GTT系列賽事上表現不錯，世界排名擠進了前二十。
收到國際乒聯的全乒賽邀請函時，他興奮地抱著朱淇的手機，對裏面的小姨喊。
“媽！媽！比賽的時候把電視機打開，把我老舅和舅媽喊過來，你兒子要上電視了！”
小姨在另一頭人淡如菊：“你姐的比賽在幾臺啊？”
“我！是我！我也能上世界比賽了！”
“哎喲俺兒來，你把娘的耳朵都喊破聾了。你都進國家隊快三年才第一次打世界比賽你激動個粑粑，你姐沒進國家隊就是世冠杯冠軍了，你再望望你？”
小姨在電話裏唱了段rap，秦小八被罵爽了。
他坐在朱淇旁邊十分委屈：“她到底是我媽還是你媽，怎麽都不關心關心我呢？”
朱淇摸了摸弟弟的頭，剛準備安慰幾句順便說點比賽註意事項的時候，就被徐冬叫走了。
球桌旁邊就只有阿水在喝水，見秦小八垂頭喪氣，為數不多的隊友愛被點燃。
“哎呀，這有什麽的？你爸媽可能看暴暴打比賽習慣了，也不是不重視你，就是不想給你第一次比賽增加太大壓力，你比賽當爸媽的怎麽可能不看呢？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啦，跟我爸媽一樣。”
秦小八搖頭：“不，他們就是只看我姐比賽。從小就是這樣，市級比賽我拿了金牌，我姐拿了銀牌回家的時候哭了一路。我覺得我姐反正都拿了那麽多次第一，偶爾拿了一次第二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反正都能站在領獎臺。但我爸媽一直都在安慰我姐，也沒管我當時拿了第一。回家之後也沒給我慶祝，甚至那天唯一一只燒雞也是給我姐買的，我媽最後連金牌都不讓我掛出來，說怕我姐看到難過。我打U12、我姐打U15那年，我們倆都進了決賽。舅舅舅媽也來看比賽，我很高興，因為只要我和我姐比賽沖突我爸媽就會去看我姐的比賽，舅舅舅媽來了好歹能勻兩個人陪陪我，但是他們四個都在女子組給我姐加油，我比完賽想跟他們擁抱一下都找不到人。我媽總說我不如我姐，我知道我也承認，但我和我自己的同齡人比也沒那麽差吧，小的時候我打得也挺好的……”
阿水聲音放柔：“你是男孩嘛，而且你爸媽都在……畢竟長輩都心疼最受苦的那個，想讓她多一點被關愛。”
秦小八嘆了口氣：“我就是希望我爸媽能像對我姐那樣，有一半重視我就行了。我比賽的時候，也能有家人在旁邊給我喊一喊，讓我知道有人關心我的成績。”
阿水見他頭越來越低，心裏一慌。
臥槽，他不會要哭吧？
可壞了，她可不會哄男孩子啊。
這怎麽辦？
貓貓不在，暴暴不在，教練也不在。
一會兒人過來不會以為她欺負秦小八吧？
“那什麽，我知道你其實也挺在乎成績的，就是有時候確實打不過對方，拿了個第二或者第三也嘻嘻哈哈的，可能你家裏人也以為你不在乎成績吧。這次就是很好的機會啊！”
見秦小八沒動靜。
阿水又說。
“而且我覺得你也不是不努力，就是偶爾偷偷懶而已，就是偶爾。人嘛，都會犯懶，那句話怎麽說得來著？哦，對了，你看你偷懶耍滑躲訓練都能進國家隊，反而說明你憑借個人天賦就已經領先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我相信你能頂得住！你要是想要家人給你加油，那我去給你喊唄。”
“你？”秦小八擡起頭。“你又不是我的家人，你給我喊什麽？”
他屬於自愈能力極強的人，從不內耗。
說歸說，他又不可能真的對他姐有什麽意見。
一些牢騷說完，發洩完，自己就忘了。
結果旁邊的阿水比他還真情實感，一副為他著想的體貼樣子讓秦小八忽然不太適應。
等等，她為什麽這麽溫柔？
為什麽要給他加油？
家人，加油？
她要給他當家人？
可他們又沒有血緣，唯一能當家人的方法就是……
“你咋還要給我當家人來？你不會暗戀我吧？”秦小八眼睛突然瞪大，然後狂笑。
“？”阿水。
“你說雞毛呢？”阿水震怒。
“你自己說的啊，你要作為家人給我加油。方渺同志，如果想告白請你慎重一點，至少得買束花吧？”
阿水抄起旁邊的礦泉水砸過去。
“我當你奶奶，你死了好給你哭墳。我真是有病怎麽想起來安慰你的……哦不對，是你有病！混賬東西！死老娘面前老娘都不帶看你一眼的。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死樣子，還給你告白？你也配？！”
“你咋還臉紅了呢。”
“你去死吧！”
朱淇被徐冬叫走，領這次參加全乒賽的隊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阿水騎在秦小八的身上，掐著他的脖子，兇態畢現。
秦小八大喊：“謀殺啊——姐！救我！”
然後，阿水把自己脖子上的毛巾塞到了秦小八的嘴裏，繼續掐。
理智告訴朱淇，她應該去救一下自己的弟弟。
但情感告訴朱淇，秦小八的力氣絕對能自己掙開，沒掙開就說明他現在還……挺享受？
於是，朱淇用相機拍下了這一畫面，準備留著十年後拿出來嘲笑他們。
繁忙而又枯燥的訓練，加了一點調味劑，能夠讓汗水苦熬出來的成績多一點點甜味。
/
適應了兩天，全乒賽在十一月的第十一天終於開始了。
這時候的人們還沒有雙十一的概念，只知道兩個十一聽起來很像單身狗的光棍節。
90年代的風氣相比較於80年代來說，要開放很多。
一到傍晚，很多公園裏到處都是走路聊天的年輕男女。
很多酒店也開始提供“小雨傘”和避·孕·藥。
朱淇和阿水也吃了兩顆，因為要推遲生理期。
她們自然知道吃這個容易內分泌失調，但是沒有辦法。
誰讓全乒賽剛好趕上這個生理周期呢？
只能吃藥來推遲例假。
阿水拉開房間裏的窗簾，看到外面飄進來一只枯死的飛蛾。
她大叫著：“不祥之兆！”一邊拿紙巾把飛蛾捏出去，一邊朝著太陽升起的地方作揖拜佛，嘴裏還念念有詞。
朱淇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督促：“快點兒啊，準備集合了。”
“這麽重要的日子，可不能破壞我擺好的風水。”
朱淇好笑道：“什麽風水？”
阿水指著電視機上的一塊紅手帕、又指了指窗邊用火柴擺成的五角星，最後還有門口把手上掛著的一塊金牌：“看到沒有，這叫坐南朝北紅光陣，能保佑咱倆殺進決賽！我在書上看到的！”
“凈整這些沒用的，以前也沒見你這麽神神叨叨的，你這要是在70年代是要蹲號子的。”
“你是常勝將軍，但我不是啊，我這是輸怕了想來點兒運氣嘛。”阿水背著包，揉著左眼，可憐兮兮道。“不知道為什麽，我從睡醒到現在，就覺得心慌。”
“你不至於吧？之前大大小小也打了不少比賽。而且你這次抽簽在E區，這個區的球員都是你碰到過的老對手。簡直就是天堂八分之一區，打她們還不是手拿把掐？”朱淇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腦袋。“難道是生病了？”
“可能是第一次打全乒賽，有些緊張。”阿水也摸了摸自己額頭，體溫正常。說到這裏，阿水為了緩解情緒，拉著朱淇問。“你當初參加世冠杯的時候，難道沒有緊張過嗎？”
“沒有。”
“為啥啊？”
“打得多了就習慣了，我之前在省隊天天跑出去打野賽，還被罰了好多次檢討。”
阿水嘆了口氣：“哎，我是輸得多了習慣了。上次因為你回去準備高考，GTT巔峰賽的時候我沒進四強，佛爺快把我罵死了，還讓我寫了個一萬字的檢討、抄體育報紙。每次這個時候我都在想，如果你和貓貓在就好了，你們肯定能打進決賽，徐指導就不用那麽頭疼了。”
“話也不能這麽說，你這兩年也漲了球，對自己有點兒信心。比賽嘛，打之前不能老想著自己會不會輸。”
話雖這麽說。
但朱淇感覺阿水對勝利的欲望沒有那麽強烈。
阿水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對她來說，打乒乓球就是對自己的精神滿足。
也不是說她不追求榮譽，有的時候該贏得比賽沒贏也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嗚嗚大哭，只是她並沒有被跌入谷底過的，按照貓貓的話來說就是前半生太安逸了。
人，只有在經歷過絕境，才會爆發出最大的潛力。
阿水的潛力……
還沒找到開啟的鑰匙。
有的時候朱淇覺得，阿水就這麽快樂乒乓其實也挺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追求的東西，阿水想要追求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沒必要每一個運動員都按部就班地做一個奪金機器人。
但是佛爺不這樣認為。
全乒賽第一輪，佛爺負責給阿水做場外指揮，看著球桌前來回揮拍的阿水，滿臉陰雲。
旁邊徐冬已經帶著速戰速決的朱淇換好衣服出來了，阿水居然還在打第七輪決勝局。
本來第五局就能直接拿下的，結果阿水松了口氣兒之後被對方連追四分頂了上來，第六局也因為手軟沒能下殺招，一直拖到第七局。
朱淇看了一眼比分。
對方是哈薩克斯坦的一個女球員，水平屬於T3級別，能和阿水打到現在也是超水平發揮了。
第七局阿水領先了六分，一鼓作氣打到11分成功晉級。
佛爺松了口氣，站起來給阿水鼓掌。
其他幾個中華隊的球員也成功從64進32第一輪晉級，但佛爺的一直不大高興。本身就顯得很莊重巍峨的臉，每次繃著的時候更有一種不茍言笑的怒視感。
阿水知道自己沒打好，換好衣服之後跟在徐冬身後縮著脖子，想要繞開佛爺偷偷溜回去的時候還是被發現了。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猶豫什麽？第五局第八個球那麽好的機會，只要你敢放開手去沖她，就一定能得分！結果還是白白浪費了這個機會！”
——“方渺，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關鍵時候一定要抓住！不能給對方一點機會！”
——“這次是你運氣好，對方水平和你有差距，但如果要是碰到了個和你技術差不多或者要比你更好的，你就只有被虐的份兒！”……
阿水贏了，還被罵了一頓。
下午是男單比賽，她們打比賽太累也沒有跟著看，就提前回賓館休息了。
朱淇在淋浴間沖澡，披了條毛巾一出來就看到阿水還躺在床上活人微死，笑道。
“我包裏有個巧克力夾心餅幹，吃不吃？”
“吃！”阿水“噌”的一聲坐起來，朝著朱淇伸手。“我現在急需補充能量。”
朱淇把自己的包扔給她，阿水拉開拉鏈，把餅幹掏出來抱在懷裏嘎吱嘎吱地吃，一邊吃一邊嘆氣：“其實我覺得我第七局打得挺好的，佛爺幹啥老罵我呢？”
“重視你唄，要是個沒前途的球員，他才懶得管你呢。”朱淇坐在床邊，一邊擦頭，一邊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阿水。“莫斯科世運會這麽多項目，總不能讓我和貓貓身兼四項吧？肯定有越多能頂上的人越好，你是新人裏面最拔尖兒的，有培養的必要。”
阿水聽完高興了。
這倒也是。
雖說自己進一隊才三年的時間。
不僅在東京直通賽上拿到了絕對主力的位置，還在17歲打進了世排前64，拿到了全乒賽的單打名額。
阿水往嘴裏塞了一把餅幹：“這倒素，反整窩怒離了，能噠到哪就聽天由命……嗝——現在乒乓球真是越來越難打了，外協們的水準也提升了。哎，如果我要是生活在60年代就好了，那個時候中國乒乓球的統治力顛覆全球，誰見了中華隊都害怕。”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走的長征路。”朱淇拿出球拍，撕掉打軟的膠皮，準備換新的。“他們能打出乒乓大國的基礎，把領獎臺上的白人都趕走，肯定也是付出了很多血汗，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延續這份榮光。”
在60年代之前，日本隊制霸了一段時間乒壇，在日本隊之前又是瑞典隊掌控著乒乓球。
每個時代的人肩負的責任都不一樣，現在我們可能覺得外協們的水平都升上來了，打球打得很困難，經常遇到各種妖魔鬼怪。
朱淇覺得，60年代那群前輩們，一定也是付出過很多努力才能打破當時日本的不敗神話。
阿水覺得朱淇自從加入了八一隊，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剛毅了，以前就很讓人有安全感，現在更是安全感爆棚。
朱淇跟她講了幾個自己在軍管所裏聽到的軍事課，都非常有意義。
七十年前，人們在家裏喝著粥、吃著飯。上一秒還在討論今年是個豐收年，能過一年好日子了，下一秒有人提著刺刀沖進來。
“我們付出的只是一些汗水和壓力，但那代人他們付出的是命……”朱淇說。
阿水覺得很有道理，跟著點頭。
想了一會兒，阿水從床上坐起來，拉了個凳子坐在朱淇旁邊：“暴暴，你以後要是退役了的話，打算幹什麽？”
“暫時還沒想這件事。”
“我覺得你非常適合當教練，你以後跟徐指導一樣留在國家隊當教練的話，肯定能帶出來一個非常厲害的團隊！”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朱淇放下毛巾，準備去檢查自己的膠皮膠水幹了沒有，要換新的膠皮打第二天比賽。
“說到這個，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徐指導情緒不太好。”
“啊？”朱淇一楞，徐冬在她面前並沒有表現出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而且自己這兩天一直在準備比賽，也確實沒有怎麽註意。“怎麽了嗎？”
“來全乒賽之前，我去徐冬姐辦公室交材料，聽到徐冬姐跟她家裏人通了個電話。我可不是故意偷聽的，徐冬姐就在我面前打的電話，她家裏人催她回老家呢。”
“在國家隊呆得好好的，回家幹什麽？”
“你忘啦？徐冬姐今年30歲了，她家裏人覺得到了結婚的年紀，讓她回家相親呢！”
朱淇啞然。
絕了。
催婚真是不管哪一代都逃不掉的事情。
“但是徐冬姐說，想要等莫斯科世運會結束之後再考慮自己的事情。她家裏人鬧呢，說莫斯科世運會結束，她都34了啊什麽的、早點兒結婚早點兒生孩子啊什麽之類的。反正說了好久，徐冬姐掛斷電話之後心情也不太好。”阿水一邊感慨，一邊說出了朱淇認為她這個年紀認知非常超前的一句話。“真不明白，難道所有女人最後的未來永遠都是結婚生孩子嗎？”
“當然不是。”朱淇刷好膨脹油，檢查了一下確保每個地方都刷好了之後，把膠皮放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自然風幹，“低質量的婚姻不如高質量的獨處，人的歸宿永遠都要掌握在自己手裏。如果你覺得自己一個人生活要比兩個人生活更開心，那就不要結婚。反正我們以後老了有國家養呢，怕什麽？”
“但我還挺喜歡小孩子的，如果以後我有小孩了，我就讓我的孩子認你當幹媽。”阿水拉著朱淇的手，“我會為你生下屬於我們倆的孩子！咦……這句話怪怪的。反正就這個意思！”
“那感情好，我能無痛當媽了。以後去父留子，咱倆一起養孩子也不錯。”朱淇開玩笑道。
阿水一拍手：“那就這麽著！唉，不行……”
朱淇疑惑：“怎麽又不行了？”
“我怕有個哥們兒著急，萬一人家到後面等啊等啊，等成望妻石了都等不到你，結果我不成了罪人了？”
“你說啥呢？”朱淇擡眸，聽不懂了。
阿水嬉皮笑臉：“沒什麽沒什麽，我就是說現在很多人都是你的小迷弟。老秦說好女怕郎纏，萬一有個人死皮賴臉的硬追你……”
“追個錘子。”朱淇站起來，準備收拾自己的球鞋。“你倆要是實在閑得發慌就去練混雙，別天天琢磨誰喜歡誰、誰要結婚不結婚的，17歲小屁孩懂個毛線的喜歡。”
“我才不跟他練混雙，我跟老秦沒你和大羚哥那樣有配合。”
“你倆和我們練球的時候不打得挺好的嗎？”
“那是因為陪練，和正式比賽肯定不一樣啊！他根本不懂什麽叫配合，我跟他搭混雙準吵架，我可不練混雙……”阿水突然反應過來，抓著朱淇的手。“你這麽說，不會是佛爺想讓我跟老秦搭混雙吧？我靠，我寧願去死！”
“佛爺沒這麽說，是我覺得按照現在國家一隊的配置，你和秦晌搭一下比較合適。大熊剛技術改革，不適合練雙打。胖虎這兩年技術下降，已經被教練組半放棄了。宋臨州和你都是左手，也沒辦法搭混雙，只剩下秦晌有雙打的底子。混雙比賽那麽多，不可能每一場都讓我和宋臨州上，除了你和秦晌，還能有誰？”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你想多了，佛爺不會對我這麽殘忍的！”阿水拼命搖頭，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對了！你跟老秦不是也能搭混雙嗎？雖然是兩個右手，但你倆是親姐弟，肯定比跟我有配合！”
“那對我不是很殘忍嗎？你真想讓我莫斯科世運會身兼四項累死我啊！！！”……
事件的另外兩個男主角路過二人房間門口，秦小八聽到裏面含含糊糊提到自己，一邊喝著汽水一邊問旁邊的宋臨州：“她倆說啥呢？什麽混雙不混雙的？”
宋臨州聳肩：“不知道。”
這次男乒都打得不錯，全部成功晉級第二輪。
石革雖然滿意，但也沒有掉以輕心。
因為這次……
“日本隊、韓國隊、俄羅斯隊、瑞典隊……這四家一直十分重視乒乓球，都成功晉級，現在的外協們水平也是越來越高了。”任心華坐在自己房間裏，看著這次後勤部專門拍攝的比賽記錄帶。
旁邊坐著男隊、女隊的總教練，三個人一起討論本次比賽的競爭對手們。
“朝鮮來的那個小姑娘，也是人不可貌相，聽說用的還是非常罕見的防弧膠皮。”任心華一邊說著，一邊擰開藥瓶，吃了一顆降壓藥。
只要一到這種大型比賽。
所有教練手裏幾乎都人手一瓶降壓藥。
每天晚上失眠、高壓，一做夢都是坐在場外指導。
一聽到這個，佛爺坐直了：“什麽？！什麽防弧膠皮？！那是什麽東西？！防弧圈球的？”
“對。”任心華點頭。“有弧圈球，就有防弧膠皮，據說是新興起的特殊膠皮，已經通過乒協的認證，成為賽事合格膠皮。”
石革也覺得不妙：“這朝鮮平時悶不吭聲的，一出手就是殺招啊，不知道什麽時候研究了這個特殊膠皮，咱們誰也沒見過啊？”
任心華深吸一口氣，感覺太陽穴跳得更快了，要不是降壓藥有定量，她都恨不得一整瓶吞下去。
兩個男人垂頭喪氣的，任心華看了一眼他們，抱著手臂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這群沒用的男人……
得，國乒贅婿從球員們上升到教練層了。
想了想，任心華說道：“把暴暴叫過來，這丫頭鬼主意多。”
【作者有話說】
整個男乒贅的很~哼哼。
有寶子說想看論壇體，我算了一下時間線，15年網絡就已經很發達了，人手一部手機。現在距離互聯網時代也就相差個20年。20年後暴暴才38歲，我覺得可以作為前輩大佬出現在互聯網被當代球迷們“考古”一下哈哈哈，畢竟九十年代錄像還是挺多的。到時候寫在番外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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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國乒贅婿從球員們上升到教練層了。◎
這次全乒賽。
佛爺親自帶女隊、事無巨細。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站在酒店門口, 佛爺一個一個幫女孩們兒把行李包和行李箱從大巴車上拉出來的時候，順帶叮囑。“自己的球板要註意, 不要到處亂放！要是摔了磕了碰了，可別來找我哭！還有膠皮，沒彈性了趕緊換，換的時候自己算好時間，別比賽開始了膠水和膨脹油都沒幹……”
國乒隊東京沒打好，體育總局批下來的費用不多，陪練們四個人擠在兩人間。
參賽選手兩人一間, 朱淇和阿水一直都住在一起, 自然也選了同一個房間。
行李箱放進房間裏, 所有人就開始把運動服從箱子裏掏出來，換好之後立刻到一樓集合, 準備去訓練場熱身。
教練們走在最前面, 隊醫、體能教練跟在後面, 把運動員保護在中間。
而朱淇在球員最前面，跟在佛爺身後。
和兩年前跟在常紅霞、貓貓後面不同, 此時此刻已經變成了大人的模樣。
阿水一邊說著“運動員不是在運動, 就是在準備運動的路上”，一邊從兜裏拿出一塊面包啃。
她的兜裏揣著一堆小零食，不管走到哪裏都能和身邊人散一散。
“來, 吃吃吃，別客氣。”
秦小八自動湊過來，伸手：“給個大的。”
兩個孩子跟在姐姐後面，一邊吃一邊環顧四周。
“嗯, 這次辦得真不賴。咱們運動員的牌子做得真大, 一打眼就看到我們的五星紅旗了。”
“誰讓上次世運會日本把自己國旗做得那麽老大, 一共就倆色兒，捯飭啥呢搞不懂。”
進到訓練場地。
所有人就看到那團紅色人群直奔最角落的球桌而去。
佛爺大手拍在桌子上，對旁邊穿著別的國家運動服的球員們說。
“不好意思，這個桌子是我們的。”
剛放下球包，準備訓練的外協們一看這架勢乖乖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離開。
沒辦法啊，誰讓中國乒乓球目前還能占據一席之地，打得好就是可以豪橫。
朱淇看著他們懵懵懂懂離開的背影，咂舌。
他們還不懂中國人刻在DNA裏的占位基因。
訓練的時候都喜歡搶最角落的桌子。
因為這樣不用到處跑著去撿球，球會被兩邊和後面的擋板擋住，多邁幾步就能拿到球。
還沒熱身完，朱淇就看到角落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支起來幾個攝影機，每一個鏡頭都瞄準了自己。
“？”朱淇。
這是在幹什麽？
阿水朝著站在不遠處擋板後面一個年輕男人努嘴。
“瞧，那不是CCTV5的體育記者們嗎？怎麽我們訓練也來看啊？”
朱淇瞧見了一個認識的記者，就是東京直通賽采訪過自己和高曉峰的森喬北記者。
很剛好，對方也在看著她。
時隔兩年，實習記者也轉正了，換上一件休閑西裝，胸前掛著進出卡。
森記者沖她招了招手，朱淇點頭示意，算是互相打了招呼。
訓練場地旁邊單獨劃分出來一塊地方，擺放著這次全乒賽最高榮譽的冠軍獎杯。
每三年舉辦一次的全乒賽第二名、第三名是獎牌和伴手禮。
但第一名是聖杯。
每一位聖杯獲得者，都會在底座刻上自己的名字。
去年是俄羅斯隊獲得了聖杯，在莫斯科保管了三年。
下一屆全乒賽開始時，上一屆冠軍要把聖杯帶回到比賽現場。
只有連續獲得三次、或間斷獲得四次，才可以獲得一個國際乒聯頒發的小一號覆刻杯。
所以今年俄羅斯隊的把這個聖杯又背了過來，但她們在開賽前采訪就放下豪言：“我們會再一次把聖杯帶回莫斯科，榮耀屬於俄羅斯！”
每一次冠軍得主可以把獎杯留在自己家裏或放在國家隊保管、展示。
國際乒聯還會把得冠者的名字刻在聖杯上，一直傳承下去。
整個全乒賽的單項賽事裏，只有一個人曾獲得過三連冠。
那就是中華隊53年第一次參加全乒賽到60年代末期，由石老爺子帶領下的國家隊女隊隊長、如今59歲高齡的任心華。
而其他的球員，就很難再重現這樣的榮光了。
下訓之後，朱淇和阿水在更衣室裏換好衣服，順道去展廳觀摩了下兩座聖杯。
隔著展示玻璃，阿水望眼欲穿：“哇，真漂亮！”
女團的聖杯叫“米裏亞姆”杯。
造型是一把擊劍刀刃纏繞聖杯的造型，獎杯托的位置是劍柄。造型十分獨特，捧著獎杯的時候剛好能握住劍把。
象征著女武士們通過自己的力量，在競爭世界中獲得了這份榮譽。
銀質的外形、流水般絲滑的塑造工藝，厚實而又華貴質感的底座。特地在上面支起來一個冷白色的吊燈，讓這個聖杯變得非常神聖。
而旁邊的是男單冠軍的“彭布羅克”杯，這兩個名字是以國際乒聯的一男一女兩位組建人命名。
朱淇的視線落在“米裏亞姆”杯上，任心華的名字出現了三次，並且在名字後面還標註了得冠的時間。
她的心臟怦怦跳。
有些興奮。
“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啊，真是歲月不饒人。”旁邊走過來一個人，任心華背著自己的公文包，走到兩個女孩旁邊笑道。
阿水十分憧憬：“任主席，您的覆刻杯在哪兒啦？怎麽不放在國家隊給我們展示展示？”
“在體育總局展示呢。”任心華笑道。“他們說讓我再帶一個全乒三連冠出來，拿新的覆刻杯去換我的那個。”
結果到現在，都沒能把她的那個覆刻杯要回來。
1953年，年僅17歲的任心華第一次出現在全乒賽現場就震驚四座。因為她，連續9年都把“米裏亞姆”杯放在國家隊裏，沒有被外協拿走過一次。
那個時候很多白人看到紅衣服的中國人就害怕。
很多歐美人一聽說抽到了中華隊在的半區，直接開始買比賽結束後回家的飛機票。
任心華有些感懷，輕輕嘆了口氣。
這次全乒賽，仿佛所有人都覺得是朱淇的主場，她們只是跟過來湊湊熱鬧。
因為東京失利，現在和60年代完全反過來了，很多小孩子一碰到歐洲橫板就害怕，一說讓他們參加點大型比賽就壓力大得睡不著覺。
阿水跟著表態：“我們一定會把‘米裏亞姆’杯再搶回來的！”
任心華笑道：“那你可要說到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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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八在GTT系列賽事上表現不錯，世界排名擠進了前二十。
收到國際乒聯的全乒賽邀請函時，他興奮地抱著朱淇的手機，對裏面的小姨喊。
“媽！媽！比賽的時候把電視機打開，把我老舅和舅媽喊過來，你兒子要上電視了！”
小姨在另一頭人淡如菊：“你姐的比賽在幾臺啊？”
“我！是我！我也能上世界比賽了！”
“哎喲俺兒來，你把娘的耳朵都喊破聾了。你都進國家隊快三年才第一次打世界比賽你激動個粑粑，你姐沒進國家隊就是世冠杯冠軍了，你再望望你？”
小姨在電話裏唱了段rap，秦小八被罵爽了。
他坐在朱淇旁邊十分委屈：“她到底是我媽還是你媽，怎麽都不關心關心我呢？”
朱淇摸了摸弟弟的頭，剛準備安慰幾句順便說點比賽註意事項的時候，就被徐冬叫走了。
球桌旁邊就只有阿水在喝水，見秦小八垂頭喪氣，為數不多的隊友愛被點燃。
“哎呀，這有什麽的？你爸媽可能看暴暴打比賽習慣了，也不是不重視你，就是不想給你第一次比賽增加太大壓力，你比賽當爸媽的怎麽可能不看呢？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啦，跟我爸媽一樣。”
秦小八搖頭：“不，他們就是只看我姐比賽。從小就是這樣，市級比賽我拿了金牌，我姐拿了銀牌回家的時候哭了一路。我覺得我姐反正都拿了那麽多次第一，偶爾拿了一次第二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反正都能站在領獎臺。但我爸媽一直都在安慰我姐，也沒管我當時拿了第一。回家之後也沒給我慶祝，甚至那天唯一一只燒雞也是給我姐買的，我媽最後連金牌都不讓我掛出來，說怕我姐看到難過。我打U12、我姐打U15那年，我們倆都進了決賽。舅舅舅媽也來看比賽，我很高興，因為只要我和我姐比賽沖突我爸媽就會去看我姐的比賽，舅舅舅媽來了好歹能勻兩個人陪陪我，但是他們四個都在女子組給我姐加油，我比完賽想跟他們擁抱一下都找不到人。我媽總說我不如我姐，我知道我也承認，但我和我自己的同齡人比也沒那麽差吧，小的時候我打得也挺好的……”
阿水聲音放柔：“你是男孩嘛，而且你爸媽都在……畢竟長輩都心疼最受苦的那個，想讓她多一點被關愛。”
秦小八嘆了口氣：“我就是希望我爸媽能像對我姐那樣，有一半重視我就行了。我比賽的時候，也能有家人在旁邊給我喊一喊，讓我知道有人關心我的成績。”
阿水見他頭越來越低，心裏一慌。
臥槽，他不會要哭吧？
可壞了，她可不會哄男孩子啊。
這怎麽辦？
貓貓不在，暴暴不在，教練也不在。
一會兒人過來不會以為她欺負秦小八吧？
“那什麽，我知道你其實也挺在乎成績的，就是有時候確實打不過對方，拿了個第二或者第三也嘻嘻哈哈的，可能你家裏人也以為你不在乎成績吧。這次就是很好的機會啊！”
見秦小八沒動靜。
阿水又說。
“而且我覺得你也不是不努力，就是偶爾偷偷懶而已，就是偶爾。人嘛，都會犯懶，那句話怎麽說得來著？哦，對了，你看你偷懶耍滑躲訓練都能進國家隊，反而說明你憑借個人天賦就已經領先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我相信你能頂得住！你要是想要家人給你加油，那我去給你喊唄。”
“你？”秦小八擡起頭。“你又不是我的家人，你給我喊什麽？”
他屬於自愈能力極強的人，從不內耗。
說歸說，他又不可能真的對他姐有什麽意見。
一些牢騷說完，發洩完，自己就忘了。
結果旁邊的阿水比他還真情實感，一副為他著想的體貼樣子讓秦小八忽然不太適應。
等等，她為什麽這麽溫柔？
為什麽要給他加油？
家人，加油？
她要給他當家人？
可他們又沒有血緣，唯一能當家人的方法就是……
“你咋還要給我當家人來？你不會暗戀我吧？”秦小八眼睛突然瞪大，然後狂笑。
“？”阿水。
“你說雞毛呢？”阿水震怒。
“你自己說的啊，你要作為家人給我加油。方渺同志，如果想告白請你慎重一點，至少得買束花吧？”
阿水抄起旁邊的礦泉水砸過去。
“我當你奶奶，你死了好給你哭墳。我真是有病怎麽想起來安慰你的……哦不對，是你有病！混賬東西！死老娘面前老娘都不帶看你一眼的。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死樣子，還給你告白？你也配？！”
“你咋還臉紅了呢。”
“你去死吧！”
朱淇被徐冬叫走，領這次參加全乒賽的隊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阿水騎在秦小八的身上，掐著他的脖子，兇態畢現。
秦小八大喊：“謀殺啊——姐！救我！”
然後，阿水把自己脖子上的毛巾塞到了秦小八的嘴裏，繼續掐。
理智告訴朱淇，她應該去救一下自己的弟弟。
但情感告訴朱淇，秦小八的力氣絕對能自己掙開，沒掙開就說明他現在還……挺享受？
於是，朱淇用相機拍下了這一畫面，準備留著十年後拿出來嘲笑他們。
繁忙而又枯燥的訓練，加了一點調味劑，能夠讓汗水苦熬出來的成績多一點點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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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了兩天，全乒賽在十一月的第十一天終於開始了。
這時候的人們還沒有雙十一的概念，只知道兩個十一聽起來很像單身狗的光棍節。
90年代的風氣相比較於80年代來說，要開放很多。
一到傍晚，很多公園裏到處都是走路聊天的年輕男女。
很多酒店也開始提供“小雨傘”和避·孕·藥。
朱淇和阿水也吃了兩顆，因為要推遲生理期。
她們自然知道吃這個容易內分泌失調，但是沒有辦法。
誰讓全乒賽剛好趕上這個生理周期呢？
只能吃藥來推遲例假。
阿水拉開房間裏的窗簾，看到外面飄進來一只枯死的飛蛾。
她大叫著：“不祥之兆！”一邊拿紙巾把飛蛾捏出去，一邊朝著太陽升起的地方作揖拜佛，嘴裏還念念有詞。
朱淇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督促：“快點兒啊，準備集合了。”
“這麽重要的日子，可不能破壞我擺好的風水。”
朱淇好笑道：“什麽風水？”
阿水指著電視機上的一塊紅手帕、又指了指窗邊用火柴擺成的五角星，最後還有門口把手上掛著的一塊金牌：“看到沒有，這叫坐南朝北紅光陣，能保佑咱倆殺進決賽！我在書上看到的！”
“凈整這些沒用的，以前也沒見你這麽神神叨叨的，你這要是在70年代是要蹲號子的。”
“你是常勝將軍，但我不是啊，我這是輸怕了想來點兒運氣嘛。”阿水背著包，揉著左眼，可憐兮兮道。“不知道為什麽，我從睡醒到現在，就覺得心慌。”
“你不至於吧？之前大大小小也打了不少比賽。而且你這次抽簽在E區，這個區的球員都是你碰到過的老對手。簡直就是天堂八分之一區，打她們還不是手拿把掐？”朱淇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腦袋。“難道是生病了？”
“可能是第一次打全乒賽，有些緊張。”阿水也摸了摸自己額頭，體溫正常。說到這裏，阿水為了緩解情緒，拉著朱淇問。“你當初參加世冠杯的時候，難道沒有緊張過嗎？”
“沒有。”
“為啥啊？”
“打得多了就習慣了，我之前在省隊天天跑出去打野賽，還被罰了好多次檢討。”
阿水嘆了口氣：“哎，我是輸得多了習慣了。上次因為你回去準備高考，GTT巔峰賽的時候我沒進四強，佛爺快把我罵死了，還讓我寫了個一萬字的檢討、抄體育報紙。每次這個時候我都在想，如果你和貓貓在就好了，你們肯定能打進決賽，徐指導就不用那麽頭疼了。”
“話也不能這麽說，你這兩年也漲了球，對自己有點兒信心。比賽嘛，打之前不能老想著自己會不會輸。”
話雖這麽說。
但朱淇感覺阿水對勝利的欲望沒有那麽強烈。
阿水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對她來說，打乒乓球就是對自己的精神滿足。
也不是說她不追求榮譽，有的時候該贏得比賽沒贏也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嗚嗚大哭，只是她並沒有被跌入谷底過的，按照貓貓的話來說就是前半生太安逸了。
人，只有在經歷過絕境，才會爆發出最大的潛力。
阿水的潛力……
還沒找到開啟的鑰匙。
有的時候朱淇覺得，阿水就這麽快樂乒乓其實也挺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追求的東西，阿水想要追求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沒必要每一個運動員都按部就班地做一個奪金機器人。
但是佛爺不這樣認為。
全乒賽第一輪，佛爺負責給阿水做場外指揮，看著球桌前來回揮拍的阿水，滿臉陰雲。
旁邊徐冬已經帶著速戰速決的朱淇換好衣服出來了，阿水居然還在打第七輪決勝局。
本來第五局就能直接拿下的，結果阿水松了口氣兒之後被對方連追四分頂了上來，第六局也因為手軟沒能下殺招，一直拖到第七局。
朱淇看了一眼比分。
對方是哈薩克斯坦的一個女球員，水平屬於T3級別，能和阿水打到現在也是超水平發揮了。
第七局阿水領先了六分，一鼓作氣打到11分成功晉級。
佛爺松了口氣，站起來給阿水鼓掌。
其他幾個中華隊的球員也成功從64進32第一輪晉級，但佛爺的一直不大高興。本身就顯得很莊重巍峨的臉，每次繃著的時候更有一種不茍言笑的怒視感。
阿水知道自己沒打好，換好衣服之後跟在徐冬身後縮著脖子，想要繞開佛爺偷偷溜回去的時候還是被發現了。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猶豫什麽？第五局第八個球那麽好的機會，只要你敢放開手去沖她，就一定能得分！結果還是白白浪費了這個機會！”
——“方渺，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關鍵時候一定要抓住！不能給對方一點機會！”
——“這次是你運氣好，對方水平和你有差距，但如果要是碰到了個和你技術差不多或者要比你更好的，你就只有被虐的份兒！”……
阿水贏了，還被罵了一頓。
下午是男單比賽，她們打比賽太累也沒有跟著看，就提前回賓館休息了。
朱淇在淋浴間沖澡，披了條毛巾一出來就看到阿水還躺在床上活人微死，笑道。
“我包裏有個巧克力夾心餅幹，吃不吃？”
“吃！”阿水“噌”的一聲坐起來，朝著朱淇伸手。“我現在急需補充能量。”
朱淇把自己的包扔給她，阿水拉開拉鏈，把餅幹掏出來抱在懷裏嘎吱嘎吱地吃，一邊吃一邊嘆氣：“其實我覺得我第七局打得挺好的，佛爺幹啥老罵我呢？”
“重視你唄，要是個沒前途的球員，他才懶得管你呢。”朱淇坐在床邊，一邊擦頭，一邊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阿水。“莫斯科世運會這麽多項目，總不能讓我和貓貓身兼四項吧？肯定有越多能頂上的人越好，你是新人裏面最拔尖兒的，有培養的必要。”
阿水聽完高興了。
這倒也是。
雖說自己進一隊才三年的時間。
不僅在東京直通賽上拿到了絕對主力的位置，還在17歲打進了世排前64，拿到了全乒賽的單打名額。
阿水往嘴裏塞了一把餅幹：“這倒素，反整窩怒離了，能噠到哪就聽天由命……嗝——現在乒乓球真是越來越難打了，外協們的水準也提升了。哎，如果我要是生活在60年代就好了，那個時候中國乒乓球的統治力顛覆全球，誰見了中華隊都害怕。”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走的長征路。”朱淇拿出球拍，撕掉打軟的膠皮，準備換新的。“他們能打出乒乓大國的基礎，把領獎臺上的白人都趕走，肯定也是付出了很多血汗，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延續這份榮光。”
在60年代之前，日本隊制霸了一段時間乒壇，在日本隊之前又是瑞典隊掌控著乒乓球。
每個時代的人肩負的責任都不一樣，現在我們可能覺得外協們的水平都升上來了，打球打得很困難，經常遇到各種妖魔鬼怪。
朱淇覺得，60年代那群前輩們，一定也是付出過很多努力才能打破當時日本的不敗神話。
阿水覺得朱淇自從加入了八一隊，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剛毅了，以前就很讓人有安全感，現在更是安全感爆棚。
朱淇跟她講了幾個自己在軍管所裏聽到的軍事課，都非常有意義。
七十年前，人們在家裏喝著粥、吃著飯。上一秒還在討論今年是個豐收年，能過一年好日子了，下一秒有人提著刺刀沖進來。
“我們付出的只是一些汗水和壓力，但那代人他們付出的是命……”朱淇說。
阿水覺得很有道理，跟著點頭。
想了一會兒，阿水從床上坐起來，拉了個凳子坐在朱淇旁邊：“暴暴，你以後要是退役了的話，打算幹什麽？”
“暫時還沒想這件事。”
“我覺得你非常適合當教練，你以後跟徐指導一樣留在國家隊當教練的話，肯定能帶出來一個非常厲害的團隊！”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朱淇放下毛巾，準備去檢查自己的膠皮膠水幹了沒有，要換新的膠皮打第二天比賽。
“說到這個，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徐指導情緒不太好。”
“啊？”朱淇一楞，徐冬在她面前並沒有表現出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而且自己這兩天一直在準備比賽，也確實沒有怎麽註意。“怎麽了嗎？”
“來全乒賽之前，我去徐冬姐辦公室交材料，聽到徐冬姐跟她家裏人通了個電話。我可不是故意偷聽的，徐冬姐就在我面前打的電話，她家裏人催她回老家呢。”
“在國家隊呆得好好的，回家幹什麽？”
“你忘啦？徐冬姐今年30歲了，她家裏人覺得到了結婚的年紀，讓她回家相親呢！”
朱淇啞然。
絕了。
催婚真是不管哪一代都逃不掉的事情。
“但是徐冬姐說，想要等莫斯科世運會結束之後再考慮自己的事情。她家裏人鬧呢，說莫斯科世運會結束，她都34了啊什麽的、早點兒結婚早點兒生孩子啊什麽之類的。反正說了好久，徐冬姐掛斷電話之後心情也不太好。”阿水一邊感慨，一邊說出了朱淇認為她這個年紀認知非常超前的一句話。“真不明白，難道所有女人最後的未來永遠都是結婚生孩子嗎？”
“當然不是。”朱淇刷好膨脹油，檢查了一下確保每個地方都刷好了之後，把膠皮放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自然風幹，“低質量的婚姻不如高質量的獨處，人的歸宿永遠都要掌握在自己手裏。如果你覺得自己一個人生活要比兩個人生活更開心，那就不要結婚。反正我們以後老了有國家養呢，怕什麽？”
“但我還挺喜歡小孩子的，如果以後我有小孩了，我就讓我的孩子認你當幹媽。”阿水拉著朱淇的手，“我會為你生下屬於我們倆的孩子！咦……這句話怪怪的。反正就這個意思！”
“那感情好，我能無痛當媽了。以後去父留子，咱倆一起養孩子也不錯。”朱淇開玩笑道。
阿水一拍手：“那就這麽著！唉，不行……”
朱淇疑惑：“怎麽又不行了？”
“我怕有個哥們兒著急，萬一人家到後面等啊等啊，等成望妻石了都等不到你，結果我不成了罪人了？”
“你說啥呢？”朱淇擡眸，聽不懂了。
阿水嬉皮笑臉：“沒什麽沒什麽，我就是說現在很多人都是你的小迷弟。老秦說好女怕郎纏，萬一有個人死皮賴臉的硬追你……”
“追個錘子。”朱淇站起來，準備收拾自己的球鞋。“你倆要是實在閑得發慌就去練混雙，別天天琢磨誰喜歡誰、誰要結婚不結婚的，17歲小屁孩懂個毛線的喜歡。”
“我才不跟他練混雙，我跟老秦沒你和大羚哥那樣有配合。”
“你倆和我們練球的時候不打得挺好的嗎？”
“那是因為陪練，和正式比賽肯定不一樣啊！他根本不懂什麽叫配合，我跟他搭混雙準吵架，我可不練混雙……”阿水突然反應過來，抓著朱淇的手。“你這麽說，不會是佛爺想讓我跟老秦搭混雙吧？我靠，我寧願去死！”
“佛爺沒這麽說，是我覺得按照現在國家一隊的配置，你和秦晌搭一下比較合適。大熊剛技術改革，不適合練雙打。胖虎這兩年技術下降，已經被教練組半放棄了。宋臨州和你都是左手，也沒辦法搭混雙，只剩下秦晌有雙打的底子。混雙比賽那麽多，不可能每一場都讓我和宋臨州上，除了你和秦晌，還能有誰？”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你想多了，佛爺不會對我這麽殘忍的！”阿水拼命搖頭，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對了！你跟老秦不是也能搭混雙嗎？雖然是兩個右手，但你倆是親姐弟，肯定比跟我有配合！”
“那對我不是很殘忍嗎？你真想讓我莫斯科世運會身兼四項累死我啊！！！”……
事件的另外兩個男主角路過二人房間門口，秦小八聽到裏面含含糊糊提到自己，一邊喝著汽水一邊問旁邊的宋臨州：“她倆說啥呢？什麽混雙不混雙的？”
宋臨州聳肩：“不知道。”
這次男乒都打得不錯，全部成功晉級第二輪。
石革雖然滿意，但也沒有掉以輕心。
因為這次……
“日本隊、韓國隊、俄羅斯隊、瑞典隊……這四家一直十分重視乒乓球，都成功晉級，現在的外協們水平也是越來越高了。”任心華坐在自己房間裏，看著這次後勤部專門拍攝的比賽記錄帶。
旁邊坐著男隊、女隊的總教練，三個人一起討論本次比賽的競爭對手們。
“朝鮮來的那個小姑娘，也是人不可貌相，聽說用的還是非常罕見的防弧膠皮。”任心華一邊說著，一邊擰開藥瓶，吃了一顆降壓藥。
只要一到這種大型比賽。
所有教練手裏幾乎都人手一瓶降壓藥。
每天晚上失眠、高壓，一做夢都是坐在場外指導。
一聽到這個，佛爺坐直了：“什麽？！什麽防弧膠皮？！那是什麽東西？！防弧圈球的？”
“對。”任心華點頭。“有弧圈球，就有防弧膠皮，據說是新興起的特殊膠皮，已經通過乒協的認證，成為賽事合格膠皮。”
石革也覺得不妙：“這朝鮮平時悶不吭聲的，一出手就是殺招啊，不知道什麽時候研究了這個特殊膠皮，咱們誰也沒見過啊？”
任心華深吸一口氣，感覺太陽穴跳得更快了，要不是降壓藥有定量，她都恨不得一整瓶吞下去。
兩個男人垂頭喪氣的，任心華看了一眼他們，抱著手臂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這群沒用的男人……
得，國乒贅婿從球員們上升到教練層了。
想了想，任心華說道：“把暴暴叫過來，這丫頭鬼主意多。”
【作者有話說】
整個男乒贅的很~哼哼。
有寶子說想看論壇體，我算了一下時間線，15年網絡就已經很發達了，人手一部手機。現在距離互聯網時代也就相差個20年。20年後暴暴才38歲，我覺得可以作為前輩大佬出現在互聯網被當代球迷們“考古”一下哈哈哈，畢竟九十年代錄像還是挺多的。到時候寫在番外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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