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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動員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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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動員大會

◎哇,她在資格賽裏的成績……居然全勝!◎

回了國家隊之後。

所有人都覺得這些八一隊球員在軍訓結束後像變了個人。

別的不說。

朱淇之前的頭發齊肩長, 喜歡紮個小辮兒在腦袋後面垂著。雖說也很利落吧,但總覺得有點兒學生氣。

現在剪了一個齊耳短發, 幹凈又利落,看起來還有種獨屬於女軍人的殺氣。

徐冬很滿意。

阿水也很滿意。

任心華也很滿意。

阿水一邊幫她推行李包一邊伸手撫摸著朱淇的短發,感慨道:“真好看啊,我也想剪短了,這很方便吧?洗頭沒多久就幹了?”

朱淇換了一身利落的T恤,走在旁邊:“可不是嘛,在部隊的時候都不用去澡堂, 打盆水就洗了。”

“以後都要留這個發型了嗎?”

“師父給我們的要求是, 軍訓期間要剪頭。”

也就是說, 每年一個半月去軍管所的時候要剪掉。

但朱淇適應了一個半月的短發,突然覺得短發各方面都太舒服、太方便、太輕快了。

剪了短發, 就很難留長了。

阿水蠢蠢欲動, 她覺得自己頭發也有點兒礙事, 很想剪短。

朱淇離開國家隊三個月,整個七樓就阿水一個人, 可把她憋壞了。

軍訓完之後, 朱淇也感覺身上的肌肉硬了一些,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球的力量感上來了。

袖子一挽,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猶如藤蔓般蔓延至她的小臂深處, 因為肌膚瓷白而讓青色血管十分明顯。

本以為軍訓能曬曬太陽補補鈣。

結果朝京霧霾了一個多月,中間還下了幾次雨。

他們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室內訓練,完全沒有曬黑。

朱淇在和貓貓跨洋通話、阿水在旁邊摸著她手臂緊實地薄肌,流口水:“啊, 好緊致啊!好好看的麒麟臂!我幻想中的男朋友~”

“哎喲, 你太肉麻了。”朱淇把手抽了一下, 沒抽出來。在電話裏和貓貓閑侃。“你手術怎麽樣了?什麽時候回來?”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但是腰還有點兒問題,做了個激光小手術,切掉了一塊軟骨。六月份就做完了,這段時間一直在康覆訓練。”貓貓在電話另一頭說。“祝賀你加入八一隊,真讓人羨慕啊,我這五個多月沒練球,感覺身體都生銹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一次性解決傷病未來才能讓職業生涯走的更遠。”朱淇說。

阿水沖著手機喊:“給我帶點兒土特產回來!”

“我給你們買了幾件運動服和球鞋,先說好哦,顏色是統一的,可不許嫌不好看。”

“哇!貓貓你最好啦!”阿水歡呼雀躍。

聊得差不多了,貓貓該去做康覆訓練,朱淇前腳剛把手機掛斷,後腳阿水又開始好奇:“快跟我說說,八一隊有沒有帥哥啊?”

“帥哥……”

“誰在喊我?!”後面傳來秦小八的聲音,他嚷嚷了一下,朝著朱淇和阿水跑來。

因為沒拍軍裝證件照,秦小八特地找了一塊白墻,讓宋臨州找了個照相機幫自己拍了一張。

阿水回頭正準備譏諷幾句,忽然楞住了。

墨綠色的軍裝裹在年輕少年的身上,猶如鎧甲般包裹著青春荷爾蒙爆棚的身板,筆直的褲筒隱約包住雙腿結實的運動肌肉,一步步走過來的時候肩衣和褲筒布料時而緊繃時而松弛。

他支起一根手指,把文件袋歪歪斜斜地在指尖晃來晃去,閑散但不缺莊重。

站在阿水面前停下,他嬉皮笑臉地捏住阿水的鼻子:“看啥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你穿著這身還挺像個人的。”

“是我把這身衣服襯帥了好不好!”

宋臨州壞笑了一下,伸手把他帽子摘下來:“你不戴帽子最帥……”

秦小八急了:“羚哥……”

阿水楞了一下,看到秦小八的鹵蛋頭,爆發了“鵝鵝鵝”的大笑。

秦小八把帽子搶回去,端正戴好,看著捧腹大笑的阿水咬牙切齒:“你笑屁啊!”……

弟弟妹妹組在前面吵吵鬧鬧。

哥哥姐姐組在後面雲淡風輕。

宋臨州接過阿水的工作,幫朱淇推箱子。

車輪在瀝青地上咕嚕嚕轉,宋臨州笑著問:“軍訓累不累啊? ”

“還行吧,和封閉訓練差不多。”朱淇從兜裏摸出來一根巧克力棒,塞到嘴裏嚼嚼嚼。

“對了,你去八一隊的時候有個人往國家隊打了個電話。碰巧我在就給接了,他說是你親戚,我把他號碼記下來了。”宋臨州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似乎一直隨身攜帶。“是個男的。”

朱淇接過紙條,瞥了一眼。

紙上的數字雖然沒見過,但是朱淇下意識地呼吸一緊。

一種猶如被夢魘纏住的窒息感,讓她下意識想扔掉這張紙。

親戚?

除了舅舅和小姨之外,她還有什麽親戚?

但是國家隊的座機號碼是保密的,只有運動員及家屬才知道。

舅舅和小姨有事兒會直接給她手機打電話……什麽親戚能拿到國家隊的號碼?

朱淇把紙團抓在一起扔在了旁邊垃圾桶裏,宋臨州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件錯事,低聲詢問:“是不認識的人嗎?”

“我這次回家,見識了很多連面都沒見過的‘親戚’。反正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對我來說我的親人就舅舅和小姨一家,其他的我都不認識。”

“我也覺得他有點奇怪,只說是你親戚又不說是什麽親戚,連名字也不願意留。我還在想是不是你的哪個球迷,不知道通過什麽渠道搞來了國家隊座機電話。”宋臨州喃喃自語。“我嚇唬他說每通電話都有自動錄音,他就直接掛了……”

朱淇更確定了,有可能是那個家裏的人……

自從何千路送了她手機之後,舅舅和小姨他們都只給她的手機號打電話。

但是她覺得很奇怪,國家隊的座機號碼只有內部人員才有。

那個家裏的人,是怎麽知道國家隊的電話號碼呢?

金莉莉離開國家隊之前說的那句話,突然浮現在朱淇的耳邊。

【我告訴你,我從來不屑於去洩露誰的技戰術,你最應該好好想想隊裏是不是還有別人看不慣你。】

朱淇低頭沈思……

……回寢室之後,朱淇被阿水拉著,把自己的軍裝也拎了出來。

阿水摸著制服,狂流哈喇子:“嗚嗚嗚,這也太帥了吧!"

“平時也穿不著,建軍節、國慶之類的重大節日或接受記者采訪的時候,師父要求我們換軍裝。而且之後每年都要抽出一個半月的時間,去軍管所接受集中軍訓,聽說還會請一些大將來給我們講軍事課。”朱淇十分期待。

這次自己在軍管所,收獲滿滿。

雖然很累,但是感覺每一天都累得物超所值。

阿水之前說她有點兒自虐型人格,總是喜歡搞一些突破自己身體極限的行為。

以前跑出去練球也是這樣,永遠都不會讓自己閑著。

永遠在運動,永遠在想辦法提升自己。

“師父~哎這個稱呼真親近啊,老爺子肯定對你們特別好。”阿水十分羨慕。

“是很好,但也很嚴格。”朱淇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在軍管所的生活,阿水聽得連連搖頭。

“我肯定不到一周就會鬧著跑掉的,壓力太大了。”

但是這種魔鬼軍事化管理訓練確實十分有成效。

第二天上訓的時候,任心華帶著佛爺以及女隊其他幾個教練特地來看朱淇的集訓結果。

朱淇在離開國家隊兩個月,發現隊裏多了幾個新面孔小孩。

她們一進隊就聽說了朱淇在國家隊的光輝歷史,省隊直升國一隊歷史第一人!15歲金王座!

她們見到朱淇的時候所有小女生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有些害羞但又憧憬。

乒乓球運動,分為很多個檔次。

D級基本都是業餘檔,C級屬於省隊水平,B級能進國二隊,只有A級才能算是頭部選手。

但A級也分三個檔次,一流、超一流、頂尖一流。

尤其是朱淇這種A+級別,打剛從二隊上來的小孩和人機一樣簡單。

所以,朱淇覺得一個不夠,直接叫了兩個女孩站對面,輪流跟自己對拉。

佐佐、佑佑這兩個剛進入徐冬手下沒多久的球員一開始還很亢奮,幹勁十足地想要表現下自己,在對面交疊回球了沒十分鐘就累得氣喘籲籲。

朱淇一對二,一個不落全打了過去。

主打一個——我不撿球。

旁邊小球員們嘆為觀止,沒見過這種訓練的架勢,只覺得這位八一隊小師姐好厲害!

——哎呀媽呀,這個正手爆沖好快!根本看不清旋轉!

——球還能擰成這樣啊?太酷炫了!

——擺速銜接真的牛哇,核心力量太強了吧!

就算朱淇中間掉了兩個球,也立刻會有小球員爭先恐後過來幫她撿。

在大隊員面前刷足存在,仿佛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

年輕稚氣的女孩們,圍在擋板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賞著師姐的英姿颯爽。

朱淇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回想起自己剛來國家隊的時候……

嗯。

她一進來就是一隊主力,沒有過陪練的經驗。

不過當初有霞姐、舒舒姐和貓貓在前面頂著,自己是隊裏年紀比較小的。

現在老隊員都走了,貓貓也不在。

就剩自己和半退役的霞姐,莫名其妙自己才18歲就變成年紀最大的了……

半個小時下去,朱淇出了一身汗。

佐佐、佑佑也累得夠嗆,可憐兮兮看著徐冬,滿臉都寫著“我打不動了”。

徐冬把她們倆換下去,站在球桌對面,旁邊擺著一盆白球。

她一手端著球、一手握拍,不間斷地將球打到朱淇的面前。

左臺、右臺、近網、桌腳……全部都招呼一遍!

白球“劈裏啪啦”地朝著朱淇面前砸過去。

她左右腳墊步,腳尖點地、輕盈又靈活。

不管是多刁鉆的斜角球都能輕松接到,然後拉出一個弧線極圓的上旋球,打到對面球桌上。

這種不定點地砸球練習,一盆裏面大概25個球。

在老爺子手底下,朱淇每天要練15盆。

老爺子的要求是一盆有三個球的容錯率,其他的球必須各個上臺。

這種苛刻到極致的要求,讓秦小八他們叫苦不送。

而朱淇到了軍訓快結束的時候,能把容錯率壓到一盆兩個。

也就是說,25個球裏面,可能只有一到兩個球出界或者掛網,其他的所有球都是非常高質量的弧圈球。

每打完一盆,旁邊的小女孩們就發出“哇”的一聲,個個目瞪口呆。也顧不得球飛出來可能彈到自己,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

佛爺看著那一個又一個勢如破竹的弧圈球,驚道:“這算是練成了?”

任心華點頭:“練成了。”

其他女隊教練看得眼睛發紅,弧圈球練完之後,效果這麽好啊……

任心華非常高興,看著朱淇,眼睛一眨不眨。

這把鋼刀,終於磨好了。

第一個試刀場——劍指珠港!

/

響當當的三大賽之一——全乒賽,於11月第一周在中國珠港開賽。

貓貓從二月初去治病到現在九個月了,聽說手術6月份的時候就做完了,但是中間又發現她的腰椎不太好一並處理了。

貓貓是趕不上這次全乒賽了。

出發前一周,隊裏又開了一次動員大會。

講的內容也很簡單。

無非就是作為三大賽之一的世界級比賽、僅次於世運會的含金量項目。我們要如何如何克服困難、如何如何重拾在東京丟掉的金牌、如何如何應對外協們的成長……

這次女乒的領軍人物是朱淇。

東京世運會結束之後,外協們心裏比誰都清楚。

和世運會、世冠杯不同。

全乒賽只有單項賽事和團體賽事。

單項在11月,團體比單項晚6個月,各三年舉辦一次。

團體按照國家報名,一共32個國家參賽。

但是單項要按照世界排名前64位次序,由國際乒聯遞發邀請函參賽。

如果有不能來的,名額會往後順延。

因為參賽人員多,所以比賽周期也長。

世排第二的朱淇自然在參賽名單中,這次比賽備足了兩個星期的膠皮量以及換洗衣物各三套。

世排第12的阿水也跟著一起準備。

這是她第二次參加三大賽,心情要遠比第一次參加世冠杯還要亢奮。

朱淇坐在行李包上等著托運,旁邊男隊整齊劃一地排著長隊幫忙拎行李。

這兩年男隊的氛圍明顯低壓了很多,也不像以前那麽跳躍了。

去年世冠杯是俄羅斯隊的菠蘿頭拿了金王座,年前的體育總局表彰大會裏,給貓貓和朱淇各發了兩個優秀運動員獎,以及個人榮譽二等功。男隊裏就只有和朱淇拿了混雙的宋臨州也有這個殊榮,其他男球員都被罵了一頓,把他們的精神氣都給罵沒了。

男隊總教練石革開會的時候,嘆了口氣:“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今天再跟他們打一場,把金牌搶回來!但是我也知道,目前男乒存在很大問題,需要立刻進行技術改革。懇請全國人民再給男乒一些時間,我願意以我職業生涯擔保,一定盡最大努力讓男乒打個翻身仗!”

不過……也正常。

從東京世運會到現在,已經一年半了。

男乒一個單項的金牌都沒有。

所以大熊能進八一隊,對石總教練來說是唯一的希望——希望老爺子能把大熊練一練,這次全乒賽就看大熊的了。

命運真的很神奇。

為什麽前世沒聽說過有八一隊呢?

朱淇思來想去,覺得可能是自己在世運會上的表現而產生的蝴蝶效應。

草。

有點自戀了。

或許自己真的有了那麽一丁點的作用吧。

前世東京世運會可是一個金牌都沒有!

這次好歹還有個女單、混雙、混團的三金呢。

雖說距離國乒隊給自己定的標準少了一半吧。

但也沒0金慘。

至少任心華和男女總教練石革、佛爺兩人沒有引咎辭職,還在國乒隊執教。

而任心華和石革都非常支持老爺子組建八一隊,如果這倆人不在國家隊,那麽肯定會換一批教練,八一隊估計也組建不起來。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體育界也是如此。

只要換了總教練,下面從主管教練到球員,都會大換血。

整個團隊,從裏到外都換一個遍。

所以當時貓貓沒多久就宣布退役,後面也沒有大熊再參與比賽的消息,宋臨州和阿水更是聽都沒聽說過。

這麽想想,朱淇感覺自己頭頂都開始釋放聖光。

沒錯,就是因為我,我真牛。

終於辦理好了所有一切的手續,坐在飛機上之後才算有了一點休息的時間。

對於運動員來說,最重要的比賽就是世運會。

但是對於乒乓球選手來說,最重要的比賽還有一個全乒賽。

作為最早期的乒乓球世界級運動,曾經一度是乒乓球選手們最看重的比賽,因為乒乓球是1988年才進入世運會項目,而全乒賽在1926年就已經在巴黎舉辦第一場世界級錦標賽了。

國民關註度最高的是世運會,但對內行運動員來說含金量最高的是高手雲集的全乒賽。

畢竟世運會的名單有教練組幹預,但全乒賽是真刀真槍地按照世排名次來參賽。

落地之後,珠港代表隊拉了一個橫幅表示對這次參賽選手們的熱烈歡迎。

體育總局親自替珠港操辦了這次全乒賽,從裝潢體育館和包吃住酒店,無一不展示基建大國的神級速度。

不到一個星期,迅速將一個十來年沒用過的體育館打扮成了平替鳥巢。

巨大的中國結在體育館門口架起,上面張貼著從中華隊組建乒乓球隊開始,就在世界歷史上留下自己名字的中國球員。

有一些現在已經去世、有一些是花甲老人,站在頂端猶如守護神般浮照下面的後輩。

阿水指著一張照片,說:“快看!這是大何指導!”

朱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中國結中間的位置張貼著何千路的比賽照片。

二十出頭的何千路看起來遠比現在稚氣很多,漆黑的眼睛像黑豹般敏銳而又充滿殺氣。身體半蹲、腿部發力、手臂蓄力,運動服包裹著他身上紮實而又飽滿的肌肉,年輕而又富有朝氣的年輕勇士用他手裏的球拍打出了新天地。

體育總局能把何千路的照片放在中間C位,估計也是想給這次來參加比賽的外協們都看看。

咱媽表態,支持自家孩子,誰敢嗶嗶,即刻絞殺。

“霞姐也有、徐指導也有、還有貓貓……臥槽!這是你啊!”阿水把朱淇拽了過來。

朱淇看到自己在世冠杯上的獲獎照片被貼在中國結最下面,有些訝異。

這上面張貼的都是大滿貫或者是世運單項冠軍。力抗外敵、驅逐韃虜、死守城門,又被很多球迷們稱呼為“紫光閣功臣圖”。

最上面的就是年輕時候的老爺子。

朱淇沒想到自己也能被張貼上去,她只是拿了一個世冠杯的“金王座”和世運會的混雙而已,和上面這群戰功赫赫的老前輩們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

和世運村不同。

因為全乒賽主要以乒乓球為主,所以參加比賽的運動員人數沒有世運會那麽多。

以國家為單位,包了體育館附近的三座酒店。

亞洲區都在一起,中華隊隔壁就是韓國隊。

從去年八月底世運會結束,到現在。

時隔近一年再見到金莉莉的時候,她已經換上了韓國隊的隊服。

一直推崇極簡風的大韓民國這次換上了全素白的隊服,邊角有淺亞麻色裝飾,這種風格有點像日式棒球服,但阿水說:“我老家出殯的時候也穿這一身。”

朱淇豎起大拇指:“小嘴淬了毒。”

但金莉莉在韓國的表現,也確實超乎了朱淇的想象。

正常情況下來說,從一個國家隊換國籍到另一個國家隊中間有六個月的等候時間,類似於二十多年後的“離婚冷靜期”。金莉莉用了一年的時間,在韓國站穩腳跟,從資格賽打起躋身進入了前64。

嗯。

金莉莉的水平其實能稱得上是目前的女乒一流。

李可善不打了,金莉莉在韓國應該挺受歡迎的。

朱淇倒是不在意金莉莉過得怎麽樣,但架不住一些外國記者挑事兒。

“朱,請問你對昔日隊友移民到韓國,這次全乒賽將以對手形式碰面,有什麽樣的想法?”一位金發碧眼的老外記者舉著話筒,十分期待朱淇的回答。

這一看就是在給她挖坑。

之前還有個媒體故意問朱淇,你覺得現在亞洲女乒最厲害的球員是誰。

朱淇就說了一句:“我當然希望是我,但還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然後第二天國際體育時報的頭版就掛上了朱淇的照片,並配上一句——【中國乒乓球員朱淇自稱自己是亞洲第一。】

他爹的。

【向佐摸鼻子.jpg】服了。

這春秋筆法是全球新聞人的標配嗎?

他們的畢業設計是不是就是搞這套啊?

朱淇這次學聰明了,故意答非所問:“對我來說,我會嚴陣以待每一場比賽,不管球桌對面的是誰、什麽國籍。”

記者不想這麽輕易放過她,繼續拋磚引玉:“之前你們在一個隊的時候幾乎毫無交流,包括搭配雙打的時候。女隊的所有主力都和你搭過女雙,只有她沒有搭配過,請問是為什麽呢?”

“我和誰搭配都是聽教練組安排,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教練組沒有安排我們打過女雙,具體還得問我們教練組。”朱淇轉移目標。

從這個記者的反應來看,明顯是不打算這麽輕易就放過朱淇,還想獲得更多吸引人的話題。

於是,她問了一個更刁鉆的問題。

“聽說你們之間還爆發過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所以金莉莉選手有可能會把你的戰術體系、優勢和劣勢都透露給自己的韓國同伴,你會不會擔心這一點呢?”

朱淇笑了:“我覺得你這前後矛盾也挺有意思的。”

外國記者等翻譯的時候楞了一下,好像沒明白朱淇是什麽意思。

朱淇繼續說:“你剛才還說我們倆幾乎毫無交流呢,怎麽就我們倆還發生不愉快了?都不交流了,她怎麽知道我的戰術體系是什麽?怎麽知道我靠什麽來得分?”

外國記者沒想到這個女孩嘴皮子那麽利索,明顯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看戲,變成了“嗯?什麽意思?”、“啊?這個這個……”

“還有別的問題嗎?既然沒有別的問題,那我就先走了。”朱淇拎包走出了采訪區,扔下那個外國記者在思考朱淇這番話的意思。

主打一個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秦小八和阿水在旁邊看著,後者對朱淇豎起大拇指:“你太會說了,這些記者是不是閑得慌?怎麽那麽會挑撥離間呢?上次還問貓貓,覺得是她更厲害還是你更厲害,是不是看中華隊的球員團結他們渾身皮癢啊?”

朱淇聳肩:“這也是他們的工作,搞到更多的噱頭提升自己報道的知名度。只能說……各自工作需求吧。”

“那我們以後還得應付這些媒體啊,好煩哦。”秦小八撓了撓頭。

朱淇想起來以前何千路跟自己說過——有的時候對手想要打敗你,可能不僅僅會選擇在球桌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她現在已經榮登乒乓球版本的《紫光閣功臣圖》了,肯定也進入了外協們的針對目標。

也挺好,這樣打比賽才有意思。

不遭人妒是庸才。

“聽說日媒都稱呼你為‘魔女’,說你是在原香的‘克星’。”阿水笑得很無語。“說到這個,我之前和日本隊的小球員們交流的時候,她們感覺都很怕在原香。她們說在原香在日本隊的權力很大,很多大隊員前輩和教練都要聽她的。”

“嗯?為什麽?”朱淇好奇了起來。

“不知道,好像是因為她家裏有長輩在日本體育部工作吧,然後她也很受球迷的歡迎吧。聽說她拿了全國小學生首位的時候就非常出名,TX還專門成立了一個欄目,記錄在原香的訓練日常和比賽狀況。每周放一期,收視率僅次於東京愛情故事呢,現在是他們那邊的明星球員。”

朱淇想了想。

確實。

在原香的形象確實非常符合日本人的審美,就連很多中國的乒乓球愛好者也知道在原香。

體育報紙上好幾次也刊登過在原香在日本拿到了什麽什麽名次,出現率極高。

膚白貌美,笑起來的時候還有一顆小虎牙。

日本媒體稱呼她為猶如人間白荔枝的“卓球聖女”,認為她是可以打敗中華隊的希望,對她極盡追捧。

“這吹得也太離譜了吧。”秦小八撓著頭,搞不明白。“不就是打個球嗎?怎麽搞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你不懂,這就叫‘立人設’。”朱淇拎著包,走在最前面。

身後跟著的弟弟妹妹很奇怪,一左一右圍著朱淇,阿水探頭:“什麽是‘立人設’?”

“就是在這個人的身上安裝一些標簽啊,將這個人變成一個和她本人可能完全不符的另一個樣子,以此來吸引更多球迷喜歡上她順便喜歡上乒乓球。日本那屁大點地方,要風景區沒風景區、要美食就裹海帶片的粢飯。現在動漫產業還沒火起來,除了影片行業比較賺錢之外,就是舉辦大型賽事了。只要有比賽,就有球員的球迷來送錢……哎呀,扯遠了,反正就是塑造一個他們日本的體育明星,來吸引全球粉絲的錢包,帶動全國經濟。”

兩個半拉孩子聽得一楞一楞。

這種超前的商業思維,暫時還不能被他們兩個只知道老實打球的小孩所理解。

正說著,三個人抽完簽、熟悉完比賽場地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館外圍著一群舉著攝像機和話筒的記者們,正在眾星捧月著從另一個門出來的人。

門內走出來的女孩,舉止優雅、笑容甜美,身上背著的球包襯得她整個人嬌小可愛。

她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繡金絲運動裙,腰間穿著黑色腰帶,襯得她脖頸像荔枝一樣奶白。臉上不知道用了什麽妝容,又有一種夾竹桃的粉嫩嬌憨質感。

在她微微低頭和記者們打招呼的時候,盤起來的黑發微微隆起,每一根碎發都非常聽話地服帖在她臉側。

這個時候的人們還沒有高定這個概念,只覺得在原香不像是運動員,而更像是在這裏召開新聞發布會的明星。

記者們一擁而上,對她進行各種角度的拍攝,而在原香也非常享受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游刃有餘地用英文回答著記者們的所有問題。

Q:“這是在原選手第一次參加全乒賽,聽說這次你只參與了女團和女單項目,體力分配是否能夠兼顧呢?”

A:“當然啦,我會全力以赴的。”

Q:“在東京世運會上曾打敗過你的中華隊朱淇這次也參與了女乒單打,在世界排名上她比你高三位,這一點上你會有壓力嗎?”

A:“我非常欣賞朱淇選手,非常期待這次比賽,希望能和她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比賽來彌補上次的遺憾。”

Q:“在原選手說到遺憾,指的是東京混團裏你和朱淇選手的女單比賽嗎?”

A:“哈哈,那個也不能算是遺憾啦。畢竟局數太少,沒有打盡興……”

噠、噠、噠……拍照聲音不斷。

秦小八嬉皮笑臉道:“她是說上次自己的水平都沒發揮出來吧?”

“暴暴,走吧。”阿水拉了朱淇一下,三個人打算換個地方離開。

結果一聽到“暴暴”兩個字。

原本圍著在原香的那些記者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精修了中文,一股腦地又朝著朱淇的位置蜂擁而至,像喪屍圍城般把她團團圍住,攝影機對準朱淇的臉各種24張連拍。

英語、日語、俄語、德語、粵語全部一股腦傳來。

忘記從母語切換成英語的記者們劈裏啪啦一陣輸出,每一個人都像是挖到了寶似得,兩眼放光地看著朱淇,不想放她走。

大致內容也和在原香差不多,都是問朱淇對這次比賽的準備啦、展望啦、預備拿第幾啦、有沒有信心啦、叭叭叭叭叭叭……

我濕……

這不是在裏面采訪過了嗎?!

“對不起,我們急著回去,暫時不接受非比賽官方采訪。”秦小八擋在姐姐前面,做了一個稱職的臨時保鏢。

圍著朱淇的人群更加熱烈,她的出現像是一團火,迅速點燃了整個會場。

後來,聚集過來的記者們越來越多,見情況不妙,秦小八只能和阿水一起生拉硬拽把朱淇從記者堆裏扯出來,並塞上了回程的大巴車。

即使如此,鏡頭迅速堆在車窗外面,繼續閃光。

“……”朱淇。

“哇,你這人氣真不是蓋的。”胖虎坐在後面,呆了又呆。

誰能想到,兩年前飛機上偶然認識的小女孩,現在已經成了站在乒乓球金字塔頂端的知名球員。而他還是隊裏的陪練……

這兩年。

朱淇進步神速。

東京世運會上拿下首屆混雙冠軍後,又帶著當時士氣低迷、還有隊員舊傷覆發的團隊拿下混團冠軍。

所有人都知道中華隊的未來會由誰來接棒,自然也更關註朱淇。

車裏的其他人也在開朱淇的玩笑,說她以後要成大腕了之類的。

朱淇的反應平平,看著被大巴車甩在很遠還一直拍攝的記者們,想著——多年以前,何千路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經歷?

被很多人關註、追捧、愛戴,最後又被誤會、踐踏、驅趕。

名利場這種地方。

誰來誰不吱聲。

阿水托著腮,嘆氣道:“霞姐這次不打全乒賽了,估計等貓貓回來之後就徹底退役。到時候我們就沒有隊長了,哎下一任隊長會不會就在你和貓貓之間選了?”

朱淇連連搖頭:“我可不當隊長。”

“為啥啊?隊長一年工資多一千塊呢!”

“你以為隊長這個活兒這麽好幹呢,要操心整個隊的吃喝拉撒睡,拿著球員的工資幹著教練的活,還得打比賽。我可不幹。”

阿水恍然大悟:“這倒也是,霞姐天天累得都沒吃飯的功夫。”

朱淇隨手拿起大巴車上的一份報紙,好在珠港的繁體字很好認,本來只是隨手翻一翻,沒想到看到一條很重 要的新聞——

【朝鮮派出昔靈恩選手,出戰本次珠港全乒賽】

“朝鮮?”阿水湊過來,和朱淇一起看。“二戰之後,朝鮮一直閉關鎖國,從來不跟外界有任何聯系,就連世界比賽也很少參加。他們的球員哪兒來的世界排名啊?不會是和你當年一樣,朝鮮總教練出面給她要名單吧?”

全乒賽因為貓貓生病,遞交了棄賽申請,多出來的一個名額就給了這個朝鮮女選手。

朱淇搖頭,翻了下一頁,指著第二版上的內容說:“她打了際洲賽和資格賽拿到了參賽資格。”

“朝鮮?他們國家挺沒存在感的,很厲害嗎?”胖虎也湊過來跟著好奇。

大熊看他一眼,說道:“體育競技不能靠存在感來判斷,印度這麽多人出了幾個世界冠軍?但朝鮮不同。朝鮮要麽不來參賽,只要來參賽就不會空手而歸,總會帶個牌子回去。”

“哇,她在資格賽裏的成績……居然全勝!”阿水看上面清一色的【4:0】,驚呆了。“這個成績,我以為只有暴暴打得出來。”

對手們,居然都是零耶!

昔靈恩。

朱淇合上報紙,感覺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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