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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賽前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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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賽前訓練

◎【二更】少女的夢想,只有那天晚上的月亮才知道。◎

任心華誰也沒說, 在確定世運會名單之前。

她自己悄悄給體育總局打了一通電話,詢問能否給朱淇一個單打名額。

她知道自己的這個提議非常大膽。

隊裏有一個參加過世運會兩次的女隊隊長, 還有一個上一屆拿了世運會p卡的新晉絕對主力貓貓。

按理來說是輪不到一個剛進國家隊才兩年的新人。

啟用小將對於任心華來說,是一件非常難選擇的事情。

而且直通賽裏,朱淇、貓貓和常紅霞。她們三個人簡直形成了一個怪圈,彼此誰都能贏。

這也說明了,朱淇目前的水準應該是不遜色於另外兩個人的。

但是任心華這個提議被拒絕了。

世運會不比其他項目,可以由任心華說了算。

作為所有賽事裏面關註度最高的比賽,最後出戰的名單必須經過體育總局的批準。

體育總局拒絕的原因也很簡單, 就是有資格競爭世運會單打名額的, 必須有參加世運會的比賽經驗。

然後根據上一屆世運會表現, 來判斷能否有這個資格競爭權杖上最璀璨的“寶石”。

世運會啊。

畢竟是世運會。

任心華對這個拒絕的結果有一些失望。

雖然隊裏其他教練們都不看好混雙這個項目,覺得混雙吃力不討好, 但實際上任心華不這樣認為。

混雙是世運會裏乒乓球項目最開始的比賽, 而且也是第1年加入世運會。

這也意味著女球員會在世界杯賽場上碰到對面的男球員。

女球員可以向男球員學習前三板技術。

而男球員也會碰到女球員的銜接快攻。

男女之間的打法畢竟還是不一樣的, 當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碰撞在一起的時候,其實更具有觀賞性。

混雙在未來很有可能會成為除了單打賽事之外, 關註度最高的比賽項目。

在比賽名單確定之後。

任心華單獨把朱淇叫到了辦公室內。

其實在很早之前任心華就想要和朱淇談一談了。

她覺得這個女孩非常與眾不同。

不同在於對勝利的渴望。

誠然運動員都是希望獲得勝利的, 但朱淇這個孩子似乎不僅僅是希望自己獲得勝利。

自從朱淇來到國家隊之後,感覺整個國家隊的氛圍都變得更加團結。

這種團結也一直都是任心華想要塑造的。

她不知道朱淇是怎麽做到的,十分好奇。

朱淇猜測, 任心華把自己叫過來大概率和世運會比賽有關。

在過去的時候,也做出了一副認真傾聽的態度。

但任心華沒有直接說,而是先和朱淇聊了一些在國家隊的日常,問朱淇有沒有什麽不適應國家隊的地方。

朱淇正常回答, 表示自己在國家隊適應得很快。

但還是覺得奇怪到底把她叫過來幹嘛。

直到後面說到朱淇在省隊的比賽, 任心華笑瞇瞇地詢問道:“徐指導應該沒跟你說過, 今年這一屆混雙的壓力不比單打少。其實隊裏很多人都不想要打混雙,尤其是教練們也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球員打混雙。”

“我知道,但我不介意,只要能給我上場的機會就行。”朱淇說。

任心華很喜歡這個女孩的坦蕩,但同時也很好奇:“你不想知道為什麽別人都不想上混雙嗎?你不覺得這是一個苦差事嗎?”

朱淇大概能猜到,於是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覺得。”

“為什麽?”

“很多人都認為,混雙比賽裏面女球員一直都是陪襯而已。女球員不丟分,就已經是很好的事情了。我看過報紙,有很多混雙比賽,在被報道的時候都大幅度地去報道男球員們之間的各種表現。”

任心華靜靜聽著,她沒想到這個女孩這麽關心時事。

朱淇繼續說:“但是我覺得混雙裏面女球員反而是最重要的那個,因為女球員要去接對面男球員的球,還要從對面男球員的手裏得分。既然一開始您給我們這個混雙定義的是雙攻路線,那麽我就不會把自己放在一個當陪襯的角色裏,我也希望能打破更多對女球員的標簽,讓全世界都看看女孩子兇起來能打出什麽樣的球。”

沒有錯。

就是這個樣子。

任心華非常高興,幾乎是喜形於色。

她站起來,伸手拍了拍朱淇的肩膀:“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暴暴,你——”

你會是中華乒乓球的未來頂梁柱。

但是任心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因為她不想要在這個女孩只有17歲的時候,就給予她這麽大的壓力。

雖然任心華沒說,但朱淇知道她很想要誇獎自己。

何千路說任心華幾乎很少會誇獎別人,如果真的特別喜歡一個球員的時候,反而會有一種言辭短路的既視感。

嗯。

好吧。

就當她已經誇過自己了。

無所謂,朱淇會自己腦補。

“日本隊最新研究了一個技術,叫‘弧圈球’打法,和你上次在乒挑聯賽跟常紅霞的決賽時打出來的那個球很像。我問了大何,他說是你自己研究攻克的結果。你是一個愛琢磨的球員,這是你的優點。”

其實在確定世運會名單的時候。

任心華有過一個念頭,就是混雙還是啟用常紅霞和高曉峰更保險,讓朱淇上混團。

朱淇的成績確實很好。

但是她的各方面打法和何千路太像了。

自從朱淇拿了亞洲杯的冠軍,現在外面都在研究朱淇的打法。

就比如俄羅斯的那個斯諾迪亞娃,幾乎完全覆刻朱淇的發球和反手系統。說明目前朱淇目前的技戰術已經被外協琢磨透了,包括韓國的教練組也用削球手換掉了輸給朱淇兩次的李可善。

按理來說正常情況兩年時間太短,比賽時間有限沒有辦法完全了解和琢磨透一個球員。

可是朱淇的技戰術裏有百分之八十都來自何千路。

朱淇的步伐、發球、反手系統……

那些外協不需要完全研究朱淇,研究曾經的何千路也能做到這一點。

和何千路打過比賽的人可不在少數,以前的錄像也到處都是。

成也蕭何敗蕭何。

但是和何千路打完電話,自己就決定還是給朱淇混雙的機會。

一個知道自己病癥在哪裏的孩子,知道給自己對癥下藥。

這一點非常難得。

任心華已經很久沒有在球員身上看到這種品質了。

作為國乒隊的總教練。

她一直都明白國乒隊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隊內嚴重青黃不接。

而青黃不接的最大原因,就是信念強大、願意為國爭光的球員越來越少了。

再往前倒十年,那個時候很多人來當運動員就是來吃苦的。

80年代那些孩子們,什麽苦都能吃,為了拿冠軍廢寢忘食。

就算沒有“上車”的機會,也願意成為陪練,陪著能上場的絕對主力打訓練。

而現在的這群小孩,卻更憧憬“個人崇拜”。

想要當偶像,想要成為萬眾矚目的球星。每一個人都想站在最高領獎臺上,不願意淪為幕後英雄。

任心華想要整改,就必須要樹立一個有帶頭作用的“榜樣”。

“如果能在世運會上碰到日本隊,或許近距離的接觸能夠讓你更快了解弧圈球打法的效應。”她對朱淇說。“只要這次混雙,你能拿牌。下一屆世運會的單打,我保你有個名額,你會成為整個乒乓球歷史裏面最年輕的大滿貫。”

在曾經的大滿貫名單當中。

最年輕的一位大滿貫,是雅典隊的男球員,他年僅22歲的時候獲得了三大賽的單打冠軍。

但是東京世運會結束之後再過4年,朱淇只有21歲。

如果換了別人。

朱淇可能覺得這是在給自己畫餅。

但是現在說這句話的人是任心華,整個國乒隊的總教練,也是當初把自己從江淮省隊接過來的“恩人”。

所有球員乃至教練都知道,任心華從來不輕易許諾任何事,只要許諾了就一定能做到。

朱淇重重點頭:“嗯!”

這是任心華和朱淇約定的小秘密,就連徐冬也不知道。

任心華也相信朱淇,不是到處炫耀的那種人。

/

見任主席帶著朱淇走過來,原本在說笑的球員們自動列成方隊,聽候指示。

一瞬間亂糟糟的人群立刻變成了整齊劃一的隊伍。

一張張年輕的小臉兒面朝自己,每一雙眼睛都充斥著靜靜聆聽的模樣。

任心華恢覆了平時的嚴肅。

朱淇也進入了人群當中,準備聽主教練的安排。

教練們也都走了過來。

任心華看著所有人,深吸一口氣,說道:“現在世運會名單確定了,大家也知道這次是日本的主場,我們要結結實實地打一場硬仗。壓力是過往所有世運會裏面最重地沒有之一!

所以從現在開始,不管是一隊還是二隊,所有非名單人員都要輔助這次出戰人員的一切訓練計劃,封閉訓練從明日正式開始。

每一個人都要做好各自本職工作、互幫互助、技術共享。只要有需要,不管是誰都必須充當陪練!

絕不允許出現一切惡性競爭現象無事,上到教練組下到二隊隊員所有人不得外出,上繳一切電子設備。所有人封閉式管理,不允許外出,不允許請假,不允許回家!

一旦發現違紀現象,個人連帶主管教練各罰款一千元、一隊隊員下放到二隊、二隊隊員退回省隊……”

這一段話直接宣布了整個國乒隊進入緊急備戰狀態。

“是——”全員應答。

任心華招了招手,十幾名後勤人員推著一人高的巨型音響依次進入。

每三個球桌後面擺放一架,音響室按下開關後震耳欲聾的模擬歡呼聲幾乎能掀翻天花板。

任心華手裏舉著一個更大的喇叭,聲音在強噪聲中振奮人心。

“比賽中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噪聲、地板濕滑、光線過暗、場地小跑不開、燈管晃動,有縫球和無縫球……所有的一切都要去適應!沒有人會按照你的習慣給你制定完全適應你的比賽現場!各種幹擾性訓練都要進行,還是那句話!球不落地、永不放棄!”

“球不落地、永不放棄!——”

年輕孩子們的聲音或者聒噪的喇叭響徹天空。

/

魔鬼封訓。

果然如名字一樣。

能把人練成鬼。

這個高強度真不是鬧著玩的。

整個國家隊該練女雙的練女雙、該練男雙的練男雙、該練單打的練單打……

包括隔壁羽毛球隊也是如此。

每個人一睜開眼睛就是往訓練館跑,不練到雙腿灌鉛是不可能讓回寢室休息的。

有幾次練出了肌肉拉傷,也要貼著膏藥貼繼續練。

吃飯的時間也必須看外協們的錄像帶。

整個管理中心都只鳥都飛不出去。

不管是球員還是教練,都必須待在管理中心,全身心投入,備戰世運會。

所有人兩眼一睜就是練。

睡覺說的夢話都是“你丫的拉他啊,給長球”。

觀察了一圈,所有人的狀態都很不錯。

常紅霞和貓貓在備戰女單,隊裏面派出了幾個國二隊的球員模仿日韓主力們的打法,幫她們做陪練。

整體練下來,看著沒什麽問題了。

任心華覺得宋臨州的直板還是個問題。

不是說直板不好,而是和目前這個版本來看,直板和橫板對拉確實有一定的弱勢。

一開始讓宋臨州和朱淇搭混雙,是因為宋臨州是左手。

可如果一直用直板的話,在比賽過程當中就只能靠朱淇作為主要進攻手。

這樣的話,朱淇的壓力太大了。

如何能在短暫的兩個月集訓裏突破呢?

任心華想到了一個人……

/

何千路作為特殊聘請的封閉訓練專項指導,出現在國家隊的時候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誰都知道,能把這位請過來,肯定是看在了朱淇的面子上。

而何千路過來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幫朱淇訓練她的混雙搭檔,提升混雙奪冠率。

聽說了何千路要過來,佛爺還哼哼唧唧了幾句。

但男隊的總隊長石革不樂意了,他家裏的大爺老先生十五六歲就去過鴨綠江,還授勳過三等功。

石革自己也是團工文體軍出身,當年在部隊裏呆過的硬漢,一身祖傳軍人氣,平時說話的時候就五大三粗的,伸出砂鍋大的拳頭把桌子拍得當當響。

“我說老姜,你怎麽老是一副怕國外的孫子樣。你管他們嘰嘰歪歪說什麽有的沒的呢?又沒讓人去你們女隊,我們男隊需要個直拍橫打的指導還礙著你的事兒了?”

“你說誰呢?我是怕他再給隊裏帶來不良影響!我是為了大局考慮!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世運會還沒開始,女隊、男隊總教練先吵了一架。

每逢大型比賽開始,整個國家隊好像人人都在吵架。

內部吵完了,才能一致對外……

但是吵歸吵,人都已經來了,也不可能真的把人趕走。

說到底也是為了培養國家隊目前的球員,佛爺索性直接放手不管混雙了。

因為宋臨州和朱淇兩個人一起練混雙。

徐冬又要經常盯著朱淇,防止朱淇的訓練出問題。

所以這兩個曾經讓教練組們非常頭痛的初戀組,再一次同屏出現的時候,引來了很多人矚目。

很多聽說過這段故事的球員們都紛紛投來好奇的視線,但往往這個時候,常紅霞會立刻出現,以隊長的身份讓這群小孩把自己的目光重新回到乒乓球上。

隊長的話沒有人敢不聽,所以也沒有人敢主動提這件事,生怕被罵。

何千路和徐冬一前一後地站著,雖然兩個人都在看著球桌旁邊奔跑的兩個孩子。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兩個人中間有一條涇渭分明的楚河線,讓兩個人距離千裏之遙。

朱淇每次看到他們兩個人這個樣子,她都替這兩個人累得慌。

就不能大大方方的嗎?

現在還這麽避嫌……難道兩個人心裏還揣著事兒?

算了。

她現在還只是一個17歲未成年少女。

沒辦法摻和這兩個大人的事情。

何千路來到之後也有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全程盯著宋臨州。

“直板橫打講究著一個彌補傳統直板的反手,你的手腕轉速太慢了,老是習慣性用傳統的直板推擋。”何千路觀察了一圈,決定給宋臨州設計一套特別訓練計劃。

任心華聽說之後還跟他探討了一下:“訓練結束之後,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百分之八十吧,主要是這小子之前練過一段時間的直板橫打,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又丟了。所以現在技戰術系統有點紊亂,而且再加上馬上就要開始比賽了時間太短。”何千路一攤手。“但是你放心,拿人錢手短,既然你把我叫過來了,我肯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孩子給你帶出來。而且這小子還挺上道,挺努力的,最重要的是他看球看得很準,好好練一練,以後說不準能幫你撐一撐難的。”

任心華很滿意,當年的刺頭當了教練之後,沒想到還挺有範兒的。

至於何千路給宋臨州安排的特殊訓練,朱淇也覺得很有意思。

“大何指導,什麽叫定點上旋球啊?”阿水在旁邊看著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何千路不知道從哪兒拿來了一堆塑料的一次性紙杯,橫放在球桌上,要求球員們必須用上旋球把球打進瓶子裏。

“這個就是定點上旋球,每一個球都必須要達到特定的位置,增加自己的上臺率。”

不僅如此。

還要練習橫打的接發球。

任心華叫來了10個手握不同發球的球員,讓宋臨州用橫打回擊,要求成功率必須在百分之六十以上,成功表現率要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宋臨州每天都練得汗流浹背,腰背弓起的時候,像一只羚羊的背脊。

朱淇很欣賞這小子的刻苦和努力。

能堅持到這個份上,也是挺不容易的了。

這邊何千路緊急培訓,另一邊徐冬開始照顧吃喝。

每次看到小孩們累得躺在地上直喘,徐冬就去食堂給她們拿些水果補充體力。

“吃點菠蘿,練了一整天了,都沒有時間喝水。時間太晚了你們不能吃太多,容易積食,先補充點維生素……”

朱淇擡頭看了一眼訓練館裏的時間,發現又到晚上10點了。

這一天又結束了。

“哇!我最愛吃菠蘿了!”阿水歡呼。

她家這個徐指導照顧自己和朱淇,就像養了兩個閨女一樣體貼又信心,每次來的時候身後的背包就像哆來A夢的百寶袋什麽都有。

而且還有點講究,買菠蘿估計也是為了討個彩頭,希望朱淇能在混雙比賽裏一舉拿下俄羅斯的菠蘿頭混雙。

“還有蘋果、草莓、香蕉、哈密瓜……先吃一點。對了,還有熱蜂蜜水,你們喝嗎?”徐冬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保溫杯從背包裏拿出來。“暴暴的胃總出問題,就是因為吃飯不規律。對運動員來說,身體的健康太重要了,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問題啊。”

說到吃的東西,徐冬姐又叮囑了一遍阿水,提前給兩個女兒打預防針:“運動員飲食非常重要,如果吃的東西不對做尿 檢的時候就會出問題。之後去了日本,你們吃東西之前要問一下教練組,最好還是吃世運村裏面準備的,不要到處亂買。”

“好~”阿水點頭。

三個人說笑了一會兒,徐冬轉過身來的時候正好對上前面男人的視線。

二人目光相撞,彼此又跟著錯開。

作為特邀指導來國家隊兩個月,要說二人一句話不聊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時候也是在有別人的情況下,才會有短暫的交流以及戰術上的商討。

可如果沒有第三人,他們倆又會立刻進入到陌生狀態。

這個世界上最難平衡的就是這種關系。

但他們已經過了尷尬的年紀,成年人的世界裏到處都是該死的體面。

而其他組的成員羨慕地看著朱淇和阿水,女教練就是比男教練細心。

怎麽連水果也切好了送過來啊?她們的主管指導就不會準備得這麽充分。

朱淇和阿水都看出了這兩個人的尷尬。

阿水拼命地跟她擠眉弄眼:他們倆人咋回事兒啊?

朱淇同樣使了個眼色:大人的事兒小孩別管。

阿水:可是他們兩個人這樣面對面都不尷尬?

朱淇:管他們呢,練好自己的球先。

阿水:可是他們倆看起來都很想跟對方說話啊。

朱淇:……

阿水不會是粉頭吧?

/

隊裏面練得如火如荼。

任心華跑出去和女排隊的總教練吃了頓飯,原本是打算商量著這次參加世運會的各種事情,結果在飯桌上得到了一個很不錯的啟發。

“聽說她們會用全場砸球的方式來鍛煉女排球手救球的能力,乒乓球也可以。”任心華端來五盆滿滿當當的小白球,站在球桌另一頭。

她連續不斷地用拍子把球擊打過去,讓朱淇和宋臨州在換位接球的同時把球擊打回來。

正好這段時間宋臨州的直板橫打頗見成效,這種銜接密度的球正好可以拿來練習。

朱淇連續前後左右奔跑救球,二人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又必須完成每天五盆的訓練量。

在確保每一個球都能成功打回球桌上後,再進行定點練習。

對於乒乓球選手來說,定點練習已經成為刻入dna裏的一項技術了。

能夠把一顆小小的球打到自己需要的任何位置,是最基礎的一項技能。

其實在最一開始每個人在練習乒乓球的時候,教練們教的擊球姿勢都是一樣的。

比如說正手應該怎麽拉球?

反手應該怎麽回擊?

擰拉要怎麽處理?

快帶要用什麽樣的姿勢?

這些都屬於技術金字塔最底層的基本功。

基本功越紮實,那麽球打到對面球桌上的成功率就越高。

可為什麽有的人打進了市隊、有的人打進了省隊,有的人還能打進國家隊?

就是因為每一個選手,對球的理解程度不同,手上的精細功夫也不同。

通過手指上的一些細微變動,一點點技術上的調整,就能讓這顆小小的白球獲得萬千變化。

乒乓球很難。

難在於它不僅僅需要體力的消耗,還需要運用頭腦。

/

幾天的訓練裏,混雙的結果初見成效。

為了提升朱淇和宋臨州在配合雙打時的進攻性,徐冬在球桌的另一面擺放了兩個水杯,二者之間留出一個拳頭的空檔。

“每一次回擊都必須落在水平中間,因為直拍的旋轉打出來的不高,就要練習這種定點擊球。”何千路對宋臨州說。“傳統直板的訓練方法是以近臺快攻技術為核心,之前你練過一段時間的直板橫打,但是沒有練到點子上。作為半路出家改練的直板橫打,你必須加強推擋的進攻性,改掉傳統直板的肩膀發力改為手指發力。”

宋臨州點頭,迅速進入訓練狀態。

為了能盡快掌握直板橫打,朱淇和宋臨州的廢寢忘食讓所有的球員們非常敬佩。

秦小八覺得他的大羚哥很可憐,馬上就要參加這麽重要的比賽了,還要去練習什麽新技術。

但是朱淇只覺得他的大羚哥是有錢任性。

平時隊裏沒人比得上他刻苦,三天換一張膠皮。

國家隊經費有限,每人每個月只能領四次膠皮,只有三大賽的那一個月無限量供應。

膠皮現在要10多塊錢一張,一次換兩張。

這哥們兒平時的工資夠用嗎?不會倒貼上班吧?

訓練的日子太久。

很容易讓人忘記時間。

每次睜開眼,朱淇都有一種超脫在時間之外的感覺。

正對著她的那面墻上掛著一個黑板,上面寫著——距離東京世運會開始還有倒數8天。

世運會,要開始了。

她要去東京了——代表中華隊。

左胸前的國旗好像有了溫度,讓她的心跳也跟著加速。

訓練館裏空了下來。

一整天的疲倦,只有短暫的30分鐘用餐時間。

這來之不易的休息,讓球員們倍感珍惜。

朱淇沒有去食堂,因為自己剛剛練完一組發球,實在來不及過去了,只能讓阿水幫忙把飯帶過來。

沒有走的還有宋臨州。

宋臨州在自己包裏翻了半天,突然拿過來一個盒子,遞到朱淇的面前:“這個給你。”

“什麽?”朱淇擡眸。

他蹲在朱淇的面前,拆開盒子,一雙白色運動鞋擺放在裏面,用泡沫紙裝著。

是某體操運動員開創的在未來二十年裏都鼎鼎大名的國產品牌。

朱淇沒見過,但和宋臨州腳上穿的那雙一樣。

只是他的是黑色、盒子裏的是米白的。

“這雙鞋叫的盧,一般新鞋穿七八天剛好最合腳。我穿著感覺還……挺不錯的,就……你試試吧。小八說你穿37號的,應該合適……”他把鞋拿出來,雙手捧到朱淇的面前。

鞋上面的花紋在現在還比較普通,只有簡單的品牌圖標以及透氣網格上略帶雲騰花紋樣式。

但這種極簡風看起來很幹凈純粹,而且在現在很多運動員還穿著膠底鞋的時候,這種棉底透氣鞋就顯得非常奢侈。

朱淇皺眉:“我看大何指導和秦晌腳上也穿了一雙,是你給的嗎?”

宋臨州點點頭:“他們那款叫赤兔,我爸前天來了趟國家隊給我捎了幾雙,讓我送朋友。”

見朱淇沒有什麽太大反應,宋臨州怕她不收,緊跟著說:“我家裏之前也提供給國家隊一些器材和運動服,這次是新合作的品牌商。你穿著試一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的話就當是試穿我們回去再調整,如果合適的話就當是幫我們做個宣傳……而且大何指導能來教我直拍橫打,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經欠了你好幾次人情了,就當我的一點謝意吧。”

他舒展眉眼,羞赧地笑了笑。

朱淇有些明白了。

……這就是早期的代言嗎?

朱淇看著這雙鞋,擡頭瞧他:“你知不知道三國裏人人都說得‘的盧妨主’?”

“啊?”宋臨州怔了一下,以為她不喜歡。

的盧妨主。

這個寓意確實不太好。

“但‘的盧妨主’的下一句是:非真英雄不能騎也。”她抱著盒子,拎著自己的球包回頭對他笑笑。“謝謝。”

朱淇的思想其實和尋常人不太一樣。

她現在非常喜歡挑戰。

別人不看好的混雙女球員位置,她覺得自己一定能打好。

而且一定能打得比男球員的位置還要好!

她一直都認為,自己這一世的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著手拼搏。

從哪裏跌倒就要從哪裏爬起來。

曾經輸了球沒有關系,就再一拍子一拍子打回來。

不要依賴天命論,要成為和命運做鬥爭的那個人。

/

俗話說得好。

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對手知道,三天不練觀眾知道。

國乒隊一直都是所有體育總隊裏面最卷、競爭力最大、優質資源最多的部門。

能進入國家二隊就已經是人中龍鳳,這次代表著中華隊出征東京的時候,采訪的記者媒體人山人海、絡繹不絕地出沒在天壇東路附近。

因為封閉訓練的絕密性,領導沒有讓那些記者進入。

一是怕出戰名單洩密、二是為了防止記者幹擾運動員訓練。

到了晚上,從朱淇開始夜跑到夜跑結束,那些記者們都沒有離開。

從進國家隊開始,徐冬姐就說她的耐力是短板、再加上小碎步比較耗體力,建議她每天晚上繞操場五圈跑3000米。

堅持了兩年下來,朱淇的體力也跟著好了很多,就算封閉訓練期間也沒有停。

盡管中華隊乒乓球成立以來都沒有啟動過p卡,但凡事都有萬一,如果真的啟動了p卡肯定也是要上的。

混雙打完了的話,如果……是說如果。

有希望能再參加混團。

那麽下一屆世運會,自己拿到單打的幾率就更大了。

盡管任心華說混雙打好了,可以保證自己有一個單打的名額。

但是朱淇知道,世運會的名單是要體育總局點頭允許的。

反正表現好了,能上的機會就更大嘛。再不濟還能多一份獎金呢,誰也不會嫌錢多啊。

阿水雖然沒有上場的機會,但也作為著重訓練的目標,感受了一把絕對主力的訓練量。

“要死了,我腿要斷了。”阿水連滾帶爬地進了寢室,一頭紮在小客廳的凳子上半死不活。

歇了一會兒,阿水又掰著手指頭算:“每天六點半起開始技術訓練90分鐘、下午身體訓練50分鐘、然後緊跟著接發球訓練60分鐘再加上晚上150分鐘的訓練……我的天哪,我感覺我的皮都快要從骨頭上脫下來了。貓貓姐,你摸,我是不是有肌肉嘎達了?”

貓貓脖子上架著一條毛巾走進來,摸了摸阿水的手臂,笑道:“還細得很,跟小鵪鶉似的,還是需要增肌啊。”

朱淇已經洗完澡,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做拉伸。

這一整天的訓練量下來,朱淇也感覺到非常酸澀,身體到處都硬邦邦的。

她看到貓貓身後貼著密密匝匝的膏藥貼,有些不放心:“你肩膀怎麽樣了?這麽強的訓練量能頂住嗎?”

貓貓晃了晃手臂,沖她眨了下眼:“一點事兒沒有,不用擔心。”

朱淇怎麽可能不擔心。

前世東京世運會,就是因為貓貓肩傷覆發所以才倒在四強,連銅牌都沒拿到非常可惜。

雖然這一輩子因為朱淇的存在而產生很多蝴蝶效應,出征東京世運會的名單和前世都不太一樣了。

記憶當中,前世的東京世運會混雙是常紅霞和高曉峰。

他們兩個人打到四強,就被刷下來了,銅牌也沒有拿到,反而還影響了後續的單打比賽。

這輩子是自己上混雙,或許不會影響他們兩個人的單打……也說不定?

但朱淇總覺得還是得做好一切應對準備。

“明天我讓江淮省隊來的那兩個康覆師和體能醫生給你看看吧,運動員又不能隨便吃止痛藥,你一直生扛著也不是事兒。”

“真沒事兒,就是這兩天運動量大有點肌肉反應而已。我現在還年輕嘛,新陳代謝比較快,休息一晚上就沒事了。”貓貓一邊說一邊掛毛巾,開始轉移話題。“你們混雙組練得怎麽樣了?聽體委那邊傳來內部消息,打贏了宋臨州和金莉莉的那兩個俄羅斯人這次也報了世運會混雙。”

現在距離世運會還有20天,各國比賽名單都還沒正式公布。

但很多駐國外記者會充當情報員的作用,到處采訪試探別的國家隊口風。

能從上面傳來的消息,應該是百分之九十九確定的。

朱淇不以為然:“那正好,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站起來。”雖然上一次不是她跌倒的。

阿水已經累得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朱淇喊了她一聲也沒喊醒,只能和貓貓抱著甩幹的球服準備去天臺晾。

夜風拂過,沒有五月份那麽冷了。

天空也亮亮的,很多星星在上面閃爍著,看著就覺得心曠神怡。

相反的,還帶著一點潮濕的涼爽,吹得人很舒服。

貓貓還是想提醒她:“我聽寸指導說,韓國那邊打混雙的是你兩個老熟人,韓太陽和李可善。他們兩個可是韓國隊的老將,比賽經驗非常豐富。”

朱淇點頭:“徐指導也跟我說了,李可善巔峰之戰又輸給我,她就只能打混雙了,韓太陽的年紀也大了,韓國隊估計也不放心把單打交給他。這兩個人可能也是最後一次參加世運會……不過這兩年都沒聽到過韓太陽的名字,我還以為他退役了呢。”

貓貓笑道:“說實在的,我要是教練我也喜歡你這種運動員,不管怎麽樣感覺你從來沒有怕過誰。我上一屆世運會拿的是p卡都緊張得不行。”

“經歷過生死之後,就不覺得這些事有什麽不得了的。”朱淇隨口說道。

貓貓擡頭看了朱淇一眼:“確實,只要人還活著才有機會實現夢想。”

說這句話的時候,貓貓和朱淇都想到了自己曾經最黑暗的一段往事。

那是坐在醫院裏聽著醫生來宣判自己職業生涯之路的貓貓。

以及躺在病床上,滿心滿眼都是憤怒和不甘的朱淇。

站在這種角度來看。

貓貓怎麽不能算是重生了一回呢?

而貓貓從認識朱淇到現在,對於朱淇家裏的事情只聽秦小八透露過朱淇的媽媽去世早、爸爸再婚了之後朱淇就跟著舅舅生活。

而秦小八是朱淇的表弟,也就是說是朱淇媽媽這邊的親戚。

但朱淇爸爸那邊的親戚幾乎完全在朱淇的生命中消失,從來沒有聽到朱淇提起過、連秦小八都避而不談。

不用想也知道,這中間肯定有很多讓人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不然為什麽雙方沒有任何的來往呢?

朱淇不方便說,貓貓也就不方便多問。

但和朱淇同寢生活了這兩年,貓貓總覺得她的心智要遠超於所有同齡人,甚至有的時候看待問題比自己還要成熟……所以貓貓每次跟她說話的時候,也不會把她當成一個小孩。

兩個女孩站在月幕下,看著外面猶如星辰般密密麻麻的窗戶,感受著萬家燈火的溫馨。

旁邊濕漉漉的衣服用衣架撐在天臺的晾衣繩上,泛著淡淡月光。

朱淇說出了一句非常誠懇的祝願:“希望我、你還有阿水,都能改寫自己的未來。”

貓貓靠著晾衣架,笑著看她:“你的未來,是希望能成為大滿貫嗎?”

朱淇沒有說是、也沒說不是。

兩個女孩在夜光中相視一笑。

少女們這一世的未來,只有那天晚上的月亮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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