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乒挑聯賽⑦
關燈
小
中
大
27 乒挑聯賽⑦
◎【二合一】中國版圖這麽大，車馬行得又這麽慢。◎
朱淇剛從女單領獎臺上下來, 一系列的頒獎儀式、拍照合影、和省隊教練們合照……一系列流程走下來過了很久，她都沒有緩過神來。
整場比賽下來, 耗盡了朱淇大部分的心血和力氣，連接受賽後采訪的時候都懵懵的。
【請問你第一次參加乒挑聯賽，就奪得了女單的冠軍有何感想呢？】
朱淇看到對準自己的鏡頭，才稍稍回了回神，略微思考之後說道：“覺得自己能贏還是占了很多運氣成分吧，因為打到後面的時候我們雙方都沒有任何防守的意思，所以很多球都是靠手感打出來的。剛好又是五局三勝、又剛好是我的賽點所以贏了。但如果要是站在國際大賽的七局四勝, 最後誰贏誰輸就不好說了。”
何千路在旁邊聽得笑而不語。
這已經是朱淇采訪的時候說得最好聽的話了。
上一次贏了李可善的時候, 她可不是這個態度, 拽得二五八萬站在國際媒體面前說：“喔，也就那樣吧。”
所有流程都結束之後, 朱淇坐在跟更衣室門口休息, 何千路遞給朱淇一根新摘的香蕉, 讓她補充體力。“來，吃個香蕉。累壞了吧？跟老常打確實挺消耗的, 難度太大了。”
朱淇一邊吃著“高鉀低鈉”的補給, 一邊擡頭看了眼旁邊男乒決賽頒獎臺。
他們也打完了，冠軍依舊是大熊。
看樣子，大熊這絕對主力的地位是穩穩當當了。
“對了, 你最後那個球……”何千路坐在旁邊，一臉的神采奕奕。“怎麽那麽奇怪？怎麽那麽轉？你啥時候練得？誰教你的？”
他知道肯定不是徐冬。
徐冬的球，他太了解了。
再根據這兩天何千路對國家隊其他人的觀察，也沒人會這種球。
就在這個時候, 任心華也走了過來, 站在朱淇面前停下, 笑瞇瞇道：“怎麽樣？累壞了吧，明天還有女雙和混雙，能堅持住嗎？”
朱淇把香蕉咽下，順手把吃完的香蕉皮扔何千路手裏，搖頭：“還好，養一晚上就行。”
任心華摸了摸朱淇的頭，笑道：“還是年輕好啊，身體恢覆快。對了，你的上旋球和普通的上旋球不太一樣，平時沒有見你用過呀？你知道日本的弧圈球嗎？”
朱淇開始裝傻：“什麽弧圈球？”
她倒不是不願意承認，而是目前這個技術自己掌握的還不是非常熟練。
十個球裏面能拉出來三、四個，就已經是自己發揮得還不錯了。
就像打moba類游戲打團戰的時候，你不能保證你每一個大招都能精準大到對方五個人。
而乒乓球也屬於經過量變能發生質變運動，需要大量練習。
而且朱淇覺得自己這個弧圈球和正宗的弧圈球還有些區別，就是球打過去的厚重感不夠，而且這個技術在目前來看算是比較超前的，教練組可能都還沒深入接觸，包括這個時間節點連日本隊自己真正會的可能都沒幾個。
她要是說自己知道弧圈球這個玩意兒，那就沒完了。
教練們肯定把她團團圍住，一個接著一個的問“哎你咋會弧圈球的？”“你咋知道有這玩意兒？”“誰教你的啊？”“你見過弧圈球嗎？”
一個謊言套一個謊言，而她實在不擅長撒謊。
直接裝傻得了。
任心華想想也是了，“弧圈球”這個技術聽匈牙利的教練們說，這是日本隊研發的“秘密武器”，見過的人非常少。她還是纏了匈牙利那邊的教練組很久，才要來了一個短暫的比賽錄像帶，但畫質十分模糊。粗略一看，和朱淇最後一個球打出來的效果差不多。
可能……是碰巧吧。
朱淇怎麽可能知道連教練組都不知道的技術呢？
那就是天賦使然了。
這麽一想，任心華看著朱淇的眼神更慈愛了，像苦尋許久終於淘到了寶藏。
朱淇內心暗道，哎對對對，就這麽想我，我天賦異稟、我曠世奇才、我橫空出世、我舉世無雙……
/
第二天的女雙雖然沒有女單那麽激烈，但也是打滿了五局。
【朱淇/方渺 2：3 常紅霞/祖天驕】
朱淇和阿水是女雙亞軍。
“嗚啊——我太菜了！”阿水一打完，就抱著臉在旁邊的休息臺上錘自己的頭。“最後一局那個球不應該這麽打的！都是我的鍋！可惡可惡！”
前面幾局，阿水的長膠打出了效果。
頻繁用長膠膠皮塑造各式各樣的反旋轉，打了貓貓和常紅霞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到了後面的時候，貓貓和常紅霞適應了長膠逆旋轉，就開始著重往阿水的位置擊打。
常紅霞和貓貓年初的時候拿了全運會的女雙冠軍，雖然都是兩個右手，但是彼此配合默契。由常紅霞站守近臺、貓貓在中遠臺用力量加上旋轉克制，頻頻得分。
其實阿水在第五局的時候非常努力，有好幾次飛身救球的精彩操作，一個雙打種子選手，初見成型。
但姜還是老的辣，常紅霞故意在兩個人步伐一致的時候打近身球，這就導致了朱淇和阿水有好幾次撞在一起發生失誤。
朱淇看著阿水抱著頭自責，剛準備上前安撫兩句。
結果阿水猛地從手臂裏擡起頭，眼神堅定：“我一定要把失去的再奪回來！”
“……”朱淇。
就，突然燃起來了。
阿水握著朱淇的手：“你不能因為這一次輸了就丟下我！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不會的。”朱淇好笑道。“下次一起拿冠軍。”
何千路和任心華站在不遠處，說了些以前的往事。
“當年你還在國家隊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挺適合做教練的。現在看來，我的這個眼神還是很毒辣的。”任心華笑瞇瞇道。“對了，上次跟你提議的事情怎麽樣了？”
“不考慮、不準備、我拒絕。”何千路連說三句，沒有任何考慮空間。
“你還是考慮考慮吧，現在男隊有個教練要退休，正好缺個位置。你要是來的話，我把大熊交給你帶？”任心華拍了拍何千路的肩膀，安撫道。“現在體育總局已經放話了，要為五年前的那件事進行兩邊游說，如果能和平解決最好，你不會還在擔心這個吧？”
國乒隊缺教練。
任心華苦於缺少好的教練久已。
雖然國乒隊比省隊教練工資高了兩百塊，但是操的心是兩萬塊的心。
每年和球員一樣幾乎全年無休不說，而且壓力巨大。球員犯了錯還要連帶著教練也被處罰。
熬夜，加班更是常事。
隊裏只有一個女教練徐冬，還是為了躲家裏人才過來當教練的。
何千路看了她一眼，微微抿唇：“當然不是，省隊教練又沒有三大賽的成績壓力、不需要24小時為隊員的事情操心，你看姜光明那老的啊，都禿頂了。我還青春正盛不想老得那麽快，而且我好不容易逃離了風暴中心，也不想打破我這安逸的生活質量。想喝酒喝酒、想夜不歸宿就夜不歸宿、想罵人罵人……爽得啊。”
“想談戀愛就談戀愛？”任心華調侃道。
何千路哼了一聲：“我已經過了兒女情長的年紀。”
“看出來了，你直接跳過了結婚過渡到‘老父親’階段。有時候看著暴暴，覺得她跟你真像，看著她老是覺得時間又回到了當年你和曉峰都在國家隊的日子。但她比你乖多了，至少她沒有把國家隊大門口的十三條鐵律都犯一遍。”
“你可不要被這種假象蒙蔽了，這孩子我了解，一切按照她的計劃進行的時候她幹什麽都配合你。如果你想要打破她自己給自己制定的計劃，你看著吧，能把國家隊的天都掀了。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只有一個建議，不要和她硬碰硬，跟她打‘感情牌’，她心軟。”
兩個大人還在商量著怎麽對付小孩，小孩已經收拾好自己的球拍，準備進行下一個賽場。
一天兩賽。
場場都是決賽。
朱淇感覺自己的精力也全都被女單決賽耗盡了，再打女雙的時候手上的勁兒松了不少。
但是混雙決賽好在對方兩個人水平一般。
要不怎麽說競技比賽，抽簽也是決定勝負中的一環呢。
整個混雙裏面水平最高的金莉莉和大熊，被他們在四強的時候打了下去，剩下的靠個人水平也可以碾壓。
宋臨州一直在給朱淇餵球，朱淇抽球、劈砍、扣殺、擰拉……
各式各樣的方法都使了出來，她沒能一板拍死的球，宋臨州緊跟著一個直板橫掃拉了過去——得分。
整場比賽進行下來都很順利。
就連解說都在旁邊誇獎他們的雙攻打法，看著賞心悅目。
不到半小時，他們倆就大比分【3：1】拿下決賽。
宋臨州很高興，他的男單拿了銅牌，而混雙能拿到一個金牌，也算是來有所獲。
/
乒挑聯賽結束了。
朱淇帶著她的兩金一銀回了國家隊。
手裏兩顆金燦燦的獎牌，銀色的那枚夾在中間，被金色襯托得散發著一種奇特光澤，也很好看。
朱淇突然想起來自己小的時候拿銀牌還會不高興，下了領獎臺連照也不想拍，拎著包就往門外沖，後面的何千路就一邊喊她一邊追。
但現在看著這枚銀牌，也不會覺得不順眼了。
真奇怪。
難道是因為雙打的緣故？
“金牌拿多了，偶爾看到個銀牌還覺得挺稀罕。”朱淇笑了笑。
阿水看著自己手裏一水的銀牌，被凡爾賽到了的嘟著嘴：“真是的，我們滬海的女團被重渝女團打掉了，只拿了銀牌，我這輩子不會就是個銀牌命了吧？”
“不會，和我一起練，保證你也能大滿貫。”
“那就這麽定了，我以後要不是大滿貫，我就賴著你。”阿水掛在朱淇身上來回搖。
貓貓手裏的配置和朱淇差不多，她在女團裏給重渝省砍了三分拿了金牌，女單拿了銅牌、女雙拿了金牌。
所有人都滿載而歸，但是在進國家隊之前，阿水拉著朱淇的手：“教練給我們放了半天假，我拍了好多照片呢，一起去沖洗店把膠片洗出來吧？”
貓貓聽到了後，回過頭：“你們要外出嗎？剛好國家隊發的膠皮用完了，我也打算去買點備用，一起吧。”
朱淇想著也行。
出去透透氣也挺好。
三個女孩把行李箱寄放在國家隊大門口，讓保安幫忙寄存，隨身帶了點現金出門。
這還是朱淇到了國家隊這麽久，第一次外出。
現在人們的主要通行工具是自行車、公交車，有些經濟能力趕時間的會叫出租。
公交站牌也不是什麽地方都有，很多地方去了還要轉坐公交車，國家的北鬥衛星還沒送上天，到處都沒有導航。
朱淇坐在公交車上托腮，開始懷念二十年後的高鐵了。
阿水興致盎然地展示自己拍照的成果。
“這就是膠片啊。”貓貓端詳著那一張小小的卡片，放在陽光下的時候只能看到個人大概輪廓和反差色。
阿水忙不疊得點頭：“對呀對呀，這個相機是我纏了好久我爸才同意給我買的。膠片也很貴，顯色度比較好的要10塊錢一卷呢！需要去專門的沖洗店沖洗成照片。我拍了很多，有你也有暴暴、還有霞姐……”
她用一個小信封裝起來，拆開的時候裏面大概有二三十張。
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拍的。
現在正好在國家開始經濟發展期，很多新鮮玩意兒從國外源源不斷輸送進來。
這就導致了很多東西貴的離譜。
小富婆表示這都是小錢！
青春是無價的！
三個人下了公交車，沿途慢悠悠地一邊走，一邊閑逛。
吃了串糖葫蘆、啃了快泡鹽水的菠蘿、又順道買了個肉夾饃。
打著飽嗝找到了家沖洗店，一邊喝著汽水壓壓肚子、一邊等膠片洗出來。
時間也不用太久，差不多半個小時就能做成照片。
朱淇擡頭，看到正對著沖洗店有一個小公園。
公園桌子上擺著幾張乒乓球桌，有十幾位爺爺奶奶們在那裏打乒乓球，她有些好奇站過去看了一會兒。
前世的時候她就很喜歡到處看人打球，這個習慣被她保留到了現在，出去打野球的時候也樂意見識見識各種多樣打法。
這也練就了她看人打球特別毒辣的眼神。
能第一時間讀透一個球員的優缺點。
老一輩的人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打法，在六七十年代的時候，膠皮也不像現在這樣統一都是紅黑兩色，什麽黃的綠的藍的層出不窮。
包括膠皮的種類，也是琳瑯滿目，阿水的長膠都算是路人局裏面比較常見的了。
他們用的還是以前的黃色小球，和比賽專用的白色大球已經不一樣了。
阿水在沖洗店裏等照片，貓貓出來時看到朱淇站在公園外面，跟著走過來也看了一會兒，感嘆道：“這種小球感覺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是啊……”朱淇是因為自己有前世記憶，所以一開始練的時候就拿的大球。
現在讓自己打小球，還真不一定能打得好。
但是常紅霞、貓貓、阿水……包括金莉莉，她們都是親身經歷了小球改大球這一變動的人，身處於歷史潮流當中。
有的時候，朱淇感覺自己的成功占據了多活一輩子的優勢，掌握了技戰術的超前發展，對未來很多新穎打法有了更多的防範和籌劃。
有報紙說她是“天選之人”。
可能和眾多球迷們所想的“天選之人”不同，朱淇認為自己這個所謂的“天選”，是肩負著一個覆興國球的使命的。
她就應該承擔這樣一個責任，也是命運給她重生機會的回饋，也是她實現自我價值的機會。
不然她憑什麽享有重活一生的資格。
命運的安排，早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
貓貓的目光從公園球桌上挪到了朱淇的身上，不知道朱淇為什麽會流露出這種被回憶困住的神情，她笑道：“這個公園離國家隊還挺近，坐車只有兩站，騎自行車可能就只有十來分鐘吧？”
她們一周要上訓六天，只有周日可以短暫的休息一天。
即使如此，國家隊如此內卷，百分之八十的球員也會在唯一能休息的周日約上關系好的隊友，到球館裏加緊訓練，只是教練們放假回家不陪著而已。
這樣一來。
原本分配均勻的球桌也會出現擁擠的情況。
而且教練們不看著，說是自己聯系但實際上大部分也都在訓練館裏玩。
氛圍一變，訓練的質量也跟著下降。
“要是能周日出來到這個公園加練，也挺不錯的。我看這兒設備齊全，四面八方都是綠化，冬暖夏涼還清凈。教練不在國家隊看著老感覺練不專心……”貓貓隨口說了一句。
朱淇上心了：“對啊，怎麽就不能呢？”
貓貓一怔：“我說著玩的……咱們怎麽能出來呢？國家隊是封閉式的。”
“讓徐指導給開個外出單子唄。”朱淇不以為然。
貓貓瞠目，她知道徐冬指導對朱淇很好，但也沒想到會這麽好。
國家隊管理球員非常嚴格，幾乎相當於軍事化管理，非比賽階段外出是很嚴重的事情。徐指導……能說了算嗎？
“什麽？你要周日外出？”徐冬剛回國家隊，剛好碰到洗完照片一起回去的三個女孩，聽朱淇講完自己的需求，徐冬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這可不行，現在朝京入冬了、天氣那麽冷，外面也不安全。你一個人外出怎麽得了？萬一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你的家人交代？”
“……”朱淇。
“但是周日球桌不夠用，而且隔壁國羽的還會占用一半空間練羽毛球，環境太雜練不下去。”朱淇說。
徐冬想了想：“你才剛打完乒挑，先休息休息，周日要是打不下去就在宿舍躺著歇歇。身體也不能太消耗，不然以後要出毛病的。現在都不都講究科學訓練嗎？你也得勞逸結合。”
“可是……”
見朱淇有些不高興，徐冬跟著說：“或者，你等我忙完家裏的瑣事，我元旦之後周日也不休息了，留在國家隊陪著你練。”
貓貓在旁邊聽得很羨慕。
這個指導也太好了，義務加班啊！
但朱淇很失望，目的沒達成。
她主要是想要加緊練習弧圈球，又不敢在國家隊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練習。
練了就代表一定會被關註，被關註了就代表一定會被研究，被研究了就代表可能會讓她的直通賽打得很困難。
怎麽也得熬到直通賽結束，確保自己能拿到直通賽的名額再說。
人嘛。
總還是會有點私心的。
/
回國家隊放完東西之後，阿水把照片分一分，到朱淇手裏的就七八張。
朱淇自己留了一張女單冠軍的登獎照，剩下的收拾了一下，趕在省隊教練和隊員們離開之前找到江淮省隊的大巴車。
他們要回省隊了，在這個一封書信寄半個月的時代，還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何千路看到照片非常感動：“哎呦餵，不得了！你居然還知道想著給我也洗幾張。進了國家隊之後，你都變得有人情味了，讓我看看拍得咋樣……”
朱淇抽出來一張，遞給他：“這個是給你的，其他的麻煩你轉交給我舅舅和舅媽。”
“……當我沒說，你個小沒良心的。”
罵歸罵，但是該交代的還是得交代。
“馬上年底了，你到國家隊第一年估計不會給你春節假期。不回家也好，明年六月份的直通賽你要好好準備。這次看你打乒挑聯賽，感覺好像機動性進步了不少，但是你的體力和耐力還是個問題，一萬米還是要堅持跑，直通賽打好了就決定你能不能出現在東京世運會的賽場上！”
當了省隊總教練之後，何千路沒有之前那麽胡子邋遢又不著邊幅，頭發剪得利落了一些、胡子也剃了。身上穿這件翼形領的黑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衛衣，胸口寫著“江淮省隊教練”的文字，這修身的黑色倒是襯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幹練挺拔。
平日裏他老喜歡吊兒郎當、歪歪斜斜地找個地方一靠就開始抽煙，現在有了正經事幹倒顯得確實有一點年輕時帥氣的影子。
朱淇點點頭。
何千路又說：“還有，姜光明要是再找你的事兒，你就去跟任主席告狀。別人哥不敢打包票，任主席絕對會秉公辦理，另外別人的話可以挑挑揀揀的聽，但是任主席還是要好好尊敬認真聽話的……嗯，還有你主管教練。她脾氣好、不怎麽會對下面的隊員發火，但你也不能太任性，什麽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她畢竟是前輩，比賽經驗比你豐富，說你幾句聽一聽就聽著唄。哪有球員不被教練罵的，誰像我似的……”
朱淇又點了點頭：“知道了。”
停了一下，她想起來阿水問得那個問題，也跟著好奇了起來。雖然知道現在問有點不太合適，但是徐冬姐在這一個月裏對她頗為照顧，她也想知道這裏面是不是有何千路的原因。
“路哥，你為什麽不和徐指導打個招呼？”
從他來到朝京之後，到現在馬上要離開了。
打比賽的時候徐冬姐還來看呢，但是倆人居然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沒有說話。
就代表著還沒放下。
朱淇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前世帶的很多球員都有過這種經歷，自己作為旁觀者還是看得很清楚的。
何千路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扁扁嘴。然後轉身看著灰褐色的樓宇，自己曾經也揮灑汗水付出過青春的地方，目光又落到了門口掛著的那塊巨大門幅。
——【國家體育總局乒羽管理中心】
曾經英俊而又灑脫的大男孩在歲月洗禮中，磨平了鋒芒變成了柔軟的男人。
他說：“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朱淇轉過臉去：“直接說你害怕不得了？真不爺們兒。別踢我，體罰未·成·年犯法。”
何千路罵罵咧咧：“把你送進國家隊之後，你可是越來越脾氣大了，沒大沒小。”
“那沒辦法，我現在的主管教練可從來不拿大，不像你老拿長輩的姿態倚老賣老。”
“行行行，那是我被比下去了。”
“可不咋的。”
“你個小沒良心的。”何千路戳了戳朱淇的腦袋。
二人喧喧嚷嚷，朝著路邊走。
就像曾經在江淮省隊的每一天。
但是不在一個世界裏的人，仿佛永遠無法回到曾經了。
他們生活在一個國家，卻一個在北、一個在南。
她的窗外飄著白色霜花，綻放在棉鞋腳邊的時候，他的身上套著薄衫，坐在大排檔裏和別人喝酒劃拳。
她聽著國歌、一步步踏在世界之外賽場上征戰四方的時候，他躺在床上，耳邊聽著廣播裏講述著自己種種罪行，自甘墮落。
她看著一張張年輕面孔綻放在陽光下，被人尊稱“徐指導”的時候，他被千夫所指，沒有家長願意讓自己的孩子跟著他訓練。
何千路拉上皮夾克的拉鏈，拍拍朱淇的腦袋：“哥走了。”
朱淇點頭，站在大巴車旁看著車門合上。
中國版圖這麽大，車馬行得又這麽慢。
想要再走回來，真的太難了。
【作者有話說】
這章七千，晚上18點的木有了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二合一】中國版圖這麽大，車馬行得又這麽慢。◎
朱淇剛從女單領獎臺上下來, 一系列的頒獎儀式、拍照合影、和省隊教練們合照……一系列流程走下來過了很久，她都沒有緩過神來。
整場比賽下來, 耗盡了朱淇大部分的心血和力氣，連接受賽後采訪的時候都懵懵的。
【請問你第一次參加乒挑聯賽，就奪得了女單的冠軍有何感想呢？】
朱淇看到對準自己的鏡頭，才稍稍回了回神，略微思考之後說道：“覺得自己能贏還是占了很多運氣成分吧，因為打到後面的時候我們雙方都沒有任何防守的意思，所以很多球都是靠手感打出來的。剛好又是五局三勝、又剛好是我的賽點所以贏了。但如果要是站在國際大賽的七局四勝, 最後誰贏誰輸就不好說了。”
何千路在旁邊聽得笑而不語。
這已經是朱淇采訪的時候說得最好聽的話了。
上一次贏了李可善的時候, 她可不是這個態度, 拽得二五八萬站在國際媒體面前說：“喔，也就那樣吧。”
所有流程都結束之後, 朱淇坐在跟更衣室門口休息, 何千路遞給朱淇一根新摘的香蕉, 讓她補充體力。“來，吃個香蕉。累壞了吧？跟老常打確實挺消耗的, 難度太大了。”
朱淇一邊吃著“高鉀低鈉”的補給, 一邊擡頭看了眼旁邊男乒決賽頒獎臺。
他們也打完了，冠軍依舊是大熊。
看樣子，大熊這絕對主力的地位是穩穩當當了。
“對了, 你最後那個球……”何千路坐在旁邊，一臉的神采奕奕。“怎麽那麽奇怪？怎麽那麽轉？你啥時候練得？誰教你的？”
他知道肯定不是徐冬。
徐冬的球，他太了解了。
再根據這兩天何千路對國家隊其他人的觀察，也沒人會這種球。
就在這個時候, 任心華也走了過來, 站在朱淇面前停下, 笑瞇瞇道：“怎麽樣？累壞了吧，明天還有女雙和混雙，能堅持住嗎？”
朱淇把香蕉咽下，順手把吃完的香蕉皮扔何千路手裏，搖頭：“還好，養一晚上就行。”
任心華摸了摸朱淇的頭，笑道：“還是年輕好啊，身體恢覆快。對了，你的上旋球和普通的上旋球不太一樣，平時沒有見你用過呀？你知道日本的弧圈球嗎？”
朱淇開始裝傻：“什麽弧圈球？”
她倒不是不願意承認，而是目前這個技術自己掌握的還不是非常熟練。
十個球裏面能拉出來三、四個，就已經是自己發揮得還不錯了。
就像打moba類游戲打團戰的時候，你不能保證你每一個大招都能精準大到對方五個人。
而乒乓球也屬於經過量變能發生質變運動，需要大量練習。
而且朱淇覺得自己這個弧圈球和正宗的弧圈球還有些區別，就是球打過去的厚重感不夠，而且這個技術在目前來看算是比較超前的，教練組可能都還沒深入接觸，包括這個時間節點連日本隊自己真正會的可能都沒幾個。
她要是說自己知道弧圈球這個玩意兒，那就沒完了。
教練們肯定把她團團圍住，一個接著一個的問“哎你咋會弧圈球的？”“你咋知道有這玩意兒？”“誰教你的啊？”“你見過弧圈球嗎？”
一個謊言套一個謊言，而她實在不擅長撒謊。
直接裝傻得了。
任心華想想也是了，“弧圈球”這個技術聽匈牙利的教練們說，這是日本隊研發的“秘密武器”，見過的人非常少。她還是纏了匈牙利那邊的教練組很久，才要來了一個短暫的比賽錄像帶，但畫質十分模糊。粗略一看，和朱淇最後一個球打出來的效果差不多。
可能……是碰巧吧。
朱淇怎麽可能知道連教練組都不知道的技術呢？
那就是天賦使然了。
這麽一想，任心華看著朱淇的眼神更慈愛了，像苦尋許久終於淘到了寶藏。
朱淇內心暗道，哎對對對，就這麽想我，我天賦異稟、我曠世奇才、我橫空出世、我舉世無雙……
/
第二天的女雙雖然沒有女單那麽激烈，但也是打滿了五局。
【朱淇/方渺 2：3 常紅霞/祖天驕】
朱淇和阿水是女雙亞軍。
“嗚啊——我太菜了！”阿水一打完，就抱著臉在旁邊的休息臺上錘自己的頭。“最後一局那個球不應該這麽打的！都是我的鍋！可惡可惡！”
前面幾局，阿水的長膠打出了效果。
頻繁用長膠膠皮塑造各式各樣的反旋轉，打了貓貓和常紅霞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到了後面的時候，貓貓和常紅霞適應了長膠逆旋轉，就開始著重往阿水的位置擊打。
常紅霞和貓貓年初的時候拿了全運會的女雙冠軍，雖然都是兩個右手，但是彼此配合默契。由常紅霞站守近臺、貓貓在中遠臺用力量加上旋轉克制，頻頻得分。
其實阿水在第五局的時候非常努力，有好幾次飛身救球的精彩操作，一個雙打種子選手，初見成型。
但姜還是老的辣，常紅霞故意在兩個人步伐一致的時候打近身球，這就導致了朱淇和阿水有好幾次撞在一起發生失誤。
朱淇看著阿水抱著頭自責，剛準備上前安撫兩句。
結果阿水猛地從手臂裏擡起頭，眼神堅定：“我一定要把失去的再奪回來！”
“……”朱淇。
就，突然燃起來了。
阿水握著朱淇的手：“你不能因為這一次輸了就丟下我！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不會的。”朱淇好笑道。“下次一起拿冠軍。”
何千路和任心華站在不遠處，說了些以前的往事。
“當年你還在國家隊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挺適合做教練的。現在看來，我的這個眼神還是很毒辣的。”任心華笑瞇瞇道。“對了，上次跟你提議的事情怎麽樣了？”
“不考慮、不準備、我拒絕。”何千路連說三句，沒有任何考慮空間。
“你還是考慮考慮吧，現在男隊有個教練要退休，正好缺個位置。你要是來的話，我把大熊交給你帶？”任心華拍了拍何千路的肩膀，安撫道。“現在體育總局已經放話了，要為五年前的那件事進行兩邊游說，如果能和平解決最好，你不會還在擔心這個吧？”
國乒隊缺教練。
任心華苦於缺少好的教練久已。
雖然國乒隊比省隊教練工資高了兩百塊，但是操的心是兩萬塊的心。
每年和球員一樣幾乎全年無休不說，而且壓力巨大。球員犯了錯還要連帶著教練也被處罰。
熬夜，加班更是常事。
隊裏只有一個女教練徐冬，還是為了躲家裏人才過來當教練的。
何千路看了她一眼，微微抿唇：“當然不是，省隊教練又沒有三大賽的成績壓力、不需要24小時為隊員的事情操心，你看姜光明那老的啊，都禿頂了。我還青春正盛不想老得那麽快，而且我好不容易逃離了風暴中心，也不想打破我這安逸的生活質量。想喝酒喝酒、想夜不歸宿就夜不歸宿、想罵人罵人……爽得啊。”
“想談戀愛就談戀愛？”任心華調侃道。
何千路哼了一聲：“我已經過了兒女情長的年紀。”
“看出來了，你直接跳過了結婚過渡到‘老父親’階段。有時候看著暴暴，覺得她跟你真像，看著她老是覺得時間又回到了當年你和曉峰都在國家隊的日子。但她比你乖多了，至少她沒有把國家隊大門口的十三條鐵律都犯一遍。”
“你可不要被這種假象蒙蔽了，這孩子我了解，一切按照她的計劃進行的時候她幹什麽都配合你。如果你想要打破她自己給自己制定的計劃，你看著吧，能把國家隊的天都掀了。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只有一個建議，不要和她硬碰硬，跟她打‘感情牌’，她心軟。”
兩個大人還在商量著怎麽對付小孩，小孩已經收拾好自己的球拍，準備進行下一個賽場。
一天兩賽。
場場都是決賽。
朱淇感覺自己的精力也全都被女單決賽耗盡了，再打女雙的時候手上的勁兒松了不少。
但是混雙決賽好在對方兩個人水平一般。
要不怎麽說競技比賽，抽簽也是決定勝負中的一環呢。
整個混雙裏面水平最高的金莉莉和大熊，被他們在四強的時候打了下去，剩下的靠個人水平也可以碾壓。
宋臨州一直在給朱淇餵球，朱淇抽球、劈砍、扣殺、擰拉……
各式各樣的方法都使了出來，她沒能一板拍死的球，宋臨州緊跟著一個直板橫掃拉了過去——得分。
整場比賽進行下來都很順利。
就連解說都在旁邊誇獎他們的雙攻打法，看著賞心悅目。
不到半小時，他們倆就大比分【3：1】拿下決賽。
宋臨州很高興，他的男單拿了銅牌，而混雙能拿到一個金牌，也算是來有所獲。
/
乒挑聯賽結束了。
朱淇帶著她的兩金一銀回了國家隊。
手裏兩顆金燦燦的獎牌，銀色的那枚夾在中間，被金色襯托得散發著一種奇特光澤，也很好看。
朱淇突然想起來自己小的時候拿銀牌還會不高興，下了領獎臺連照也不想拍，拎著包就往門外沖，後面的何千路就一邊喊她一邊追。
但現在看著這枚銀牌，也不會覺得不順眼了。
真奇怪。
難道是因為雙打的緣故？
“金牌拿多了，偶爾看到個銀牌還覺得挺稀罕。”朱淇笑了笑。
阿水看著自己手裏一水的銀牌，被凡爾賽到了的嘟著嘴：“真是的，我們滬海的女團被重渝女團打掉了，只拿了銀牌，我這輩子不會就是個銀牌命了吧？”
“不會，和我一起練，保證你也能大滿貫。”
“那就這麽定了，我以後要不是大滿貫，我就賴著你。”阿水掛在朱淇身上來回搖。
貓貓手裏的配置和朱淇差不多，她在女團裏給重渝省砍了三分拿了金牌，女單拿了銅牌、女雙拿了金牌。
所有人都滿載而歸，但是在進國家隊之前，阿水拉著朱淇的手：“教練給我們放了半天假，我拍了好多照片呢，一起去沖洗店把膠片洗出來吧？”
貓貓聽到了後，回過頭：“你們要外出嗎？剛好國家隊發的膠皮用完了，我也打算去買點備用，一起吧。”
朱淇想著也行。
出去透透氣也挺好。
三個女孩把行李箱寄放在國家隊大門口，讓保安幫忙寄存，隨身帶了點現金出門。
這還是朱淇到了國家隊這麽久，第一次外出。
現在人們的主要通行工具是自行車、公交車，有些經濟能力趕時間的會叫出租。
公交站牌也不是什麽地方都有，很多地方去了還要轉坐公交車，國家的北鬥衛星還沒送上天，到處都沒有導航。
朱淇坐在公交車上托腮，開始懷念二十年後的高鐵了。
阿水興致盎然地展示自己拍照的成果。
“這就是膠片啊。”貓貓端詳著那一張小小的卡片，放在陽光下的時候只能看到個人大概輪廓和反差色。
阿水忙不疊得點頭：“對呀對呀，這個相機是我纏了好久我爸才同意給我買的。膠片也很貴，顯色度比較好的要10塊錢一卷呢！需要去專門的沖洗店沖洗成照片。我拍了很多，有你也有暴暴、還有霞姐……”
她用一個小信封裝起來，拆開的時候裏面大概有二三十張。
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拍的。
現在正好在國家開始經濟發展期，很多新鮮玩意兒從國外源源不斷輸送進來。
這就導致了很多東西貴的離譜。
小富婆表示這都是小錢！
青春是無價的！
三個人下了公交車，沿途慢悠悠地一邊走，一邊閑逛。
吃了串糖葫蘆、啃了快泡鹽水的菠蘿、又順道買了個肉夾饃。
打著飽嗝找到了家沖洗店，一邊喝著汽水壓壓肚子、一邊等膠片洗出來。
時間也不用太久，差不多半個小時就能做成照片。
朱淇擡頭，看到正對著沖洗店有一個小公園。
公園桌子上擺著幾張乒乓球桌，有十幾位爺爺奶奶們在那裏打乒乓球，她有些好奇站過去看了一會兒。
前世的時候她就很喜歡到處看人打球，這個習慣被她保留到了現在，出去打野球的時候也樂意見識見識各種多樣打法。
這也練就了她看人打球特別毒辣的眼神。
能第一時間讀透一個球員的優缺點。
老一輩的人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打法，在六七十年代的時候，膠皮也不像現在這樣統一都是紅黑兩色，什麽黃的綠的藍的層出不窮。
包括膠皮的種類，也是琳瑯滿目，阿水的長膠都算是路人局裏面比較常見的了。
他們用的還是以前的黃色小球，和比賽專用的白色大球已經不一樣了。
阿水在沖洗店裏等照片，貓貓出來時看到朱淇站在公園外面，跟著走過來也看了一會兒，感嘆道：“這種小球感覺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是啊……”朱淇是因為自己有前世記憶，所以一開始練的時候就拿的大球。
現在讓自己打小球，還真不一定能打得好。
但是常紅霞、貓貓、阿水……包括金莉莉，她們都是親身經歷了小球改大球這一變動的人，身處於歷史潮流當中。
有的時候，朱淇感覺自己的成功占據了多活一輩子的優勢，掌握了技戰術的超前發展，對未來很多新穎打法有了更多的防範和籌劃。
有報紙說她是“天選之人”。
可能和眾多球迷們所想的“天選之人”不同，朱淇認為自己這個所謂的“天選”，是肩負著一個覆興國球的使命的。
她就應該承擔這樣一個責任，也是命運給她重生機會的回饋，也是她實現自我價值的機會。
不然她憑什麽享有重活一生的資格。
命運的安排，早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
貓貓的目光從公園球桌上挪到了朱淇的身上，不知道朱淇為什麽會流露出這種被回憶困住的神情，她笑道：“這個公園離國家隊還挺近，坐車只有兩站，騎自行車可能就只有十來分鐘吧？”
她們一周要上訓六天，只有周日可以短暫的休息一天。
即使如此，國家隊如此內卷，百分之八十的球員也會在唯一能休息的周日約上關系好的隊友，到球館裏加緊訓練，只是教練們放假回家不陪著而已。
這樣一來。
原本分配均勻的球桌也會出現擁擠的情況。
而且教練們不看著，說是自己聯系但實際上大部分也都在訓練館裏玩。
氛圍一變，訓練的質量也跟著下降。
“要是能周日出來到這個公園加練，也挺不錯的。我看這兒設備齊全，四面八方都是綠化，冬暖夏涼還清凈。教練不在國家隊看著老感覺練不專心……”貓貓隨口說了一句。
朱淇上心了：“對啊，怎麽就不能呢？”
貓貓一怔：“我說著玩的……咱們怎麽能出來呢？國家隊是封閉式的。”
“讓徐指導給開個外出單子唄。”朱淇不以為然。
貓貓瞠目，她知道徐冬指導對朱淇很好，但也沒想到會這麽好。
國家隊管理球員非常嚴格，幾乎相當於軍事化管理，非比賽階段外出是很嚴重的事情。徐指導……能說了算嗎？
“什麽？你要周日外出？”徐冬剛回國家隊，剛好碰到洗完照片一起回去的三個女孩，聽朱淇講完自己的需求，徐冬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這可不行，現在朝京入冬了、天氣那麽冷，外面也不安全。你一個人外出怎麽得了？萬一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你的家人交代？”
“……”朱淇。
“但是周日球桌不夠用，而且隔壁國羽的還會占用一半空間練羽毛球，環境太雜練不下去。”朱淇說。
徐冬想了想：“你才剛打完乒挑，先休息休息，周日要是打不下去就在宿舍躺著歇歇。身體也不能太消耗，不然以後要出毛病的。現在都不都講究科學訓練嗎？你也得勞逸結合。”
“可是……”
見朱淇有些不高興，徐冬跟著說：“或者，你等我忙完家裏的瑣事，我元旦之後周日也不休息了，留在國家隊陪著你練。”
貓貓在旁邊聽得很羨慕。
這個指導也太好了，義務加班啊！
但朱淇很失望，目的沒達成。
她主要是想要加緊練習弧圈球，又不敢在國家隊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練習。
練了就代表一定會被關註，被關註了就代表一定會被研究，被研究了就代表可能會讓她的直通賽打得很困難。
怎麽也得熬到直通賽結束，確保自己能拿到直通賽的名額再說。
人嘛。
總還是會有點私心的。
/
回國家隊放完東西之後，阿水把照片分一分，到朱淇手裏的就七八張。
朱淇自己留了一張女單冠軍的登獎照，剩下的收拾了一下，趕在省隊教練和隊員們離開之前找到江淮省隊的大巴車。
他們要回省隊了，在這個一封書信寄半個月的時代，還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何千路看到照片非常感動：“哎呦餵，不得了！你居然還知道想著給我也洗幾張。進了國家隊之後，你都變得有人情味了，讓我看看拍得咋樣……”
朱淇抽出來一張，遞給他：“這個是給你的，其他的麻煩你轉交給我舅舅和舅媽。”
“……當我沒說，你個小沒良心的。”
罵歸罵，但是該交代的還是得交代。
“馬上年底了，你到國家隊第一年估計不會給你春節假期。不回家也好，明年六月份的直通賽你要好好準備。這次看你打乒挑聯賽，感覺好像機動性進步了不少，但是你的體力和耐力還是個問題，一萬米還是要堅持跑，直通賽打好了就決定你能不能出現在東京世運會的賽場上！”
當了省隊總教練之後，何千路沒有之前那麽胡子邋遢又不著邊幅，頭發剪得利落了一些、胡子也剃了。身上穿這件翼形領的黑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衛衣，胸口寫著“江淮省隊教練”的文字，這修身的黑色倒是襯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幹練挺拔。
平日裏他老喜歡吊兒郎當、歪歪斜斜地找個地方一靠就開始抽煙，現在有了正經事幹倒顯得確實有一點年輕時帥氣的影子。
朱淇點點頭。
何千路又說：“還有，姜光明要是再找你的事兒，你就去跟任主席告狀。別人哥不敢打包票，任主席絕對會秉公辦理，另外別人的話可以挑挑揀揀的聽，但是任主席還是要好好尊敬認真聽話的……嗯，還有你主管教練。她脾氣好、不怎麽會對下面的隊員發火，但你也不能太任性，什麽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她畢竟是前輩，比賽經驗比你豐富，說你幾句聽一聽就聽著唄。哪有球員不被教練罵的，誰像我似的……”
朱淇又點了點頭：“知道了。”
停了一下，她想起來阿水問得那個問題，也跟著好奇了起來。雖然知道現在問有點不太合適，但是徐冬姐在這一個月裏對她頗為照顧，她也想知道這裏面是不是有何千路的原因。
“路哥，你為什麽不和徐指導打個招呼？”
從他來到朝京之後，到現在馬上要離開了。
打比賽的時候徐冬姐還來看呢，但是倆人居然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沒有說話。
就代表著還沒放下。
朱淇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前世帶的很多球員都有過這種經歷，自己作為旁觀者還是看得很清楚的。
何千路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扁扁嘴。然後轉身看著灰褐色的樓宇，自己曾經也揮灑汗水付出過青春的地方，目光又落到了門口掛著的那塊巨大門幅。
——【國家體育總局乒羽管理中心】
曾經英俊而又灑脫的大男孩在歲月洗禮中，磨平了鋒芒變成了柔軟的男人。
他說：“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朱淇轉過臉去：“直接說你害怕不得了？真不爺們兒。別踢我，體罰未·成·年犯法。”
何千路罵罵咧咧：“把你送進國家隊之後，你可是越來越脾氣大了，沒大沒小。”
“那沒辦法，我現在的主管教練可從來不拿大，不像你老拿長輩的姿態倚老賣老。”
“行行行，那是我被比下去了。”
“可不咋的。”
“你個小沒良心的。”何千路戳了戳朱淇的腦袋。
二人喧喧嚷嚷，朝著路邊走。
就像曾經在江淮省隊的每一天。
但是不在一個世界裏的人，仿佛永遠無法回到曾經了。
他們生活在一個國家，卻一個在北、一個在南。
她的窗外飄著白色霜花，綻放在棉鞋腳邊的時候，他的身上套著薄衫，坐在大排檔裏和別人喝酒劃拳。
她聽著國歌、一步步踏在世界之外賽場上征戰四方的時候，他躺在床上，耳邊聽著廣播裏講述著自己種種罪行，自甘墮落。
她看著一張張年輕面孔綻放在陽光下，被人尊稱“徐指導”的時候，他被千夫所指，沒有家長願意讓自己的孩子跟著他訓練。
何千路拉上皮夾克的拉鏈，拍拍朱淇的腦袋：“哥走了。”
朱淇點頭，站在大巴車旁看著車門合上。
中國版圖這麽大，車馬行得又這麽慢。
想要再走回來，真的太難了。
【作者有話說】
這章七千，晚上18點的木有了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