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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偷跑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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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偷跑加練

◎【三合一】未來最大的“弧圈球”受害者。◎

從乒挑聯賽回來之後。

教練組好像就動了培養朱淇雙打能力的念頭。

朱淇剛得到乒挑聯賽獎金到了, 還沒來得及因為兜裏多了一萬塊而高興,就得知教練組要給她配幾個男乒二隊的新人練混雙。

就連徐冬組的其他成員, 也都跟著和朱淇搭了一段時間的女雙。

她單項訓練的時間反而變短了。

這可不行!

當初只是說搭混雙試試,可沒有說讓她一直打啊,畢竟直通賽裏面可沒有雙打這個項目。

如果因為練混雙耽誤了單打,那可就不樂意了。

朱淇推開了教練室的門,往徐冬面前一坐就表示抗議。

徐冬從裏到外、從上到下、從個人到集體的和朱淇分析了一遍。

“從目前國家隊的個人水準來看,常紅霞、丁舒舒、金莉莉、貓貓和你入選直通名額的概率比較大。但是難保中間不會再殺出來個什麽黑馬,比如說丁指導組的唐唐打得也不錯, 前段時間剛拿了全國洲際賽單打冠軍。就算入選了直通名額, 世運會名單雖然是任主席模擬但最後還是要上呈給體育總局看, 體育總局批準之後才能上報給國際乒聯。你多練一練雙打,這段時間多報幾個雙打的項目, 兩年後東京除了團體之外, 還能有個雙打的選擇對不對?你要是覺得雙打占用訓練時間, 那就縮短成兩天練一次,行不?”

徐指導是所有教練裏面唯一一個能和球員有商有量的了。

徐冬曉之以理, 動之以情。

說服了一塊頑石。

朱淇這麽想想, 也行吧。

多一個選擇,總是多一個機會。

但是她妥協的同時,不可能空手而歸。

這麽想著, 朱淇又動了想要周日外出的心思。

其實上次在公園說完這件事之後,貓貓也有些蠢蠢欲動。

主要是乒挑聯賽女單決賽,朱淇對上常紅霞的最後一個球實在是太驚艷了。

這麽直飛上天的詭異弧線形上旋球,聽寸指導說和日本隊在研究的一個“秘密武器”很像。

朱淇如果想出去偷練的話, 不可能只有自己一個人出去吧?肯定得需要球搭子吧?如果能跟著朱淇一起出去, 面對面地領教一下那個加強版上旋球就好了。

悶悶不樂回寢室的朱淇, 和心事重重的貓貓對上了眼。

兩人目光對視之後,都確定了對方的內心所想。

——偷溜出去!

——一起加練弧圈球!

“噗,咳咳、咳咳咳……”秦小八差點被嘴巴裏的米飯噎著,猛捶了胸口好幾下,才咽了下去。“啥?你要偷跑出去?玩這麽大?”

“你小聲點兒!”朱淇罵道,環顧了一下食堂四周,沒人被秦小八這一咋呼吸引才稍稍放心。

貓貓跟著說:“聽說男寢樓下面有個工具間,撬開之後有個小窗戶,爬出去就是隔壁一個舊籃球場。順著籃球架能爬出去……”

秦小八嚼了嚼飯,說道:“是有這麽個地方,但工具間上鎖了啊……”

貓貓從兜裏抄出來一把鑰匙,在秦小八面前晃了晃,秦小八連飯都忘了咽,楞了又楞差點交出來。

“你、你咋有鑰匙來?”他問。

“之前大掃除的時候霞姐給我的,她忘記要回去了,我也才想起來有這麽個東西一直放我抽屜裏。”貓貓把鑰匙趕緊又收了回去。“你給我們留個門,我們順著你們男寢那兒爬出去,你記得給我們倆開門兒。”

“哦哦,行。那你們幾點回來啊?”

朱淇說:“早上八點去、晚上十點之前準時回來,中午我們就在外面隨便買點兒吃了。”

周日的時候,所有教練都休假回家陪家人了,只有保安大爺換崗值守。

很多男球員都會借著周日偷偷溜出去,擼個串、買點啤酒放宿舍裏藏著。

之前有幾個男球員偷跑出去,被教練抓到之後,罰跑了一個星期的萬米,並沒收所有非法購買物品。

男球員能偷跑出去。

為什麽她們不能?

而且她們又不是跑出去玩,是找地方加練的!

朱淇也是聽何千路提到過自己之前偷跑出去的經歷,知道男寢那邊有這麽個地方,一直都沒被教練們發現過。

說幹就幹。

從這周就開始。

朱淇和貓貓都有她們自己的小私心。

說白了。

雖然大家都是國家隊的,但也有競爭關系。

每一個人都有擅長的得分方式。

有的人反手好一些、有的人正手好一些。

有的人擅長遠臺相持、有的人擅長近臺快攻。

有的人喜歡打落點變化、有的人習慣打速度破臺。

不能被別人知道自己的弱點,也不能讓對方了解自己的長處。

苦心經營自己的武器庫,做一個面面俱到的六邊形戰士。

文化生有文化生的內卷方式。

體育生也有體育生的內卷方式。

她要偷偷努力!

然後驚艷所有人!

周日早上七點,晨跑完之後回到寢室,阿水看著開始收拾球包的兩個人,有些孩怕:“你們真要去啊?被發現了咋辦啊?”

朱淇到處找球,塞進球包:“發現就發現,徐指導不會說我什麽的。”

貓貓把毛巾疊好,放在最裏面:“寸指導我也了解,最多被罵幾句或者罰跑圈。”

“……”阿水。“絕對主力真好啊,犯紀律都有底氣。我也想趕緊成為絕對主力,然後犯紀律……”

“……”朱淇、貓貓。

收拾得差不多了,貓貓戴了個表套在手腕上,怕她們練的時間久了忘記時間。

剛到男乒寢室樓下面,正對上從裏面抱著文件袋出來的常紅霞。

作賊心虛的阿水先停住了腳步,往旁邊一站就是兵:“隊、隊長,早、早上好!”

常紅霞點點頭,回頭看到背著球包的朱淇和貓貓:“你倆不休息去球館‘加餐’啊,貓貓你 肩傷怎麽樣了?”

“好多了。”貓貓也有點心虛。

“那就行,正好我剛問男隊要了亞錦賽的名單,女隊的名單也都出來了,你們仨都要好好準備……我現在要把男隊、女隊的名單都送去中華乒聯。任主席還說你的肩傷還得再拍個片子看看,正好我去的路上能路過醫院,擇日不如撞日,你跟我一起去吧。”

“啊?”貓貓一怔,“現在?”

“對啊。”常紅霞放下手裏的文檔,心中警覺地掃視了一眼貓貓和朱淇,瞇了瞇眼。“咋的?你倆有別的安排嗎?”

“沒、沒有。我這就去。”貓貓急急忙忙道。

貓貓苦著臉朝著常紅霞身後挪,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原地站著的朱淇,滿臉都寫著“完了,計劃泡湯”。

怎麽這麽巧。

剛好被隊長抓著了。

“咋辦啊?你還去嗎?”阿水搖了搖朱淇的胳膊。

朱淇想了想,點頭:“去!”

就算貓貓不去了,公園不是還有大爺大媽嗎?

阿水人傻了:“你跟他們能練啥啊?”

“不要小看這些老前輩們,高手在民間。”朱淇拉著包,看到了男寢門後面沖自己招手的秦小八,表示查寢大叔不在,她貓著腰鉆進男寢樓。“全世界最稀奇古怪的打法都在公園巷子裏,你都不知道他們的球路能拐成什麽樣兒,練救球是一絕。”

“可是、可是……”

秦小八在門後面等了半天,手裏的蘋果都快吃完才看到他姐進來,趕緊跟上去:“咋回事兒啊,貓貓姐咋走了?你們還去不去啊?”

“當然,她把鑰匙都給我了。”朱淇把鑰匙拿出來遞給秦小八。“工具間在哪兒呢?帶我過去。”

“這兒呢……”秦小八咬著蘋果,帶倆人往最右邊走。

朱淇把鑰匙插·進鎖孔,來開工具間大門的時候看到兩側的高架子上擺著一堆衛生用品。正對門有一個巨大的窗戶離地只有半米高,看起來像是一個曾經不用了的廁所為了放東西改造成的樣子。

朱淇拉開窗戶,外面橫七豎八擺放著一堆籃球架,十分雜亂。

但很剛好,這些籃球架能當成梯子,爬在上面能順著欄桿跳到外面的新世界,烏拉——

沒想到時間過去了這麽久,教練組都沒有想起來清理這些籃球架,估計是覺得沒人有工具間的鑰匙吧。

然而,現在問題又來了。

朱淇一摸兜,想起來自己月票在貓貓那裏,開始回頭問秦小八和阿水:“你倆有零錢嗎?”

秦小八搖頭:“在國家隊誰帶錢啊,都充生活卡裏了。”

阿水渾身上下摸了個遍,摸出來一張百元大鈔:“這個行嗎?”

“……”朱淇。

現在坐車才一毛,一百塊誰找得開啊!她自己兜裏最小面值也是五塊。

而且朝京還啟動了無人售票車,也沒人給找零啊。

“你等會兒,我回去翻翻我的月票。”秦小八把手裏蘋果核一扔,朝著自己寢室走。

再回來的時候,他身後多了個人。

宋臨州脖子上掛這個毛巾,頭發濕漉漉的垂耷著,晨跑完洗了個澡發現秦小八一副作賊的樣子躡手躡腳回寢室、又躡手躡腳出來,就好奇地跟了過來。

國二隊畢竟住在一樓、一堆人擠在一個房間,秦小八知道他姐是偷跑出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瞞著寢室裏其他人。

簡單了解事情之後,宋臨州抓了抓頭發,眼睛裏閃了閃小星星:“那個……我有輛自行車,在管理中心對面的街邊鎖著呢。”

阿水捧著臉:“哎?那更方便了,大羚哥你把自行車借給暴暴唄。”

“可以啊,但是……”宋臨州抓了抓頭發,有些擔心。“你一個人出去,不安全吧?”

朱淇有些無奈。

這些人老把自己當15歲小屁孩。

不過……自己現在確實也是個小孩。

現如今的朝京怎麽可能不安全,而且去的地方也不遠,騎自行車也不到二十分鐘。

啊好想快點兒長大,她就不用天真無邪裝小孩了。

朱淇剛想說她自己知道輕重,結果宋臨州直接提議:“反正我今天也沒事兒,貓貓不去的話我跟你去吧。”……

/

朱淇和宋臨州踩著籃球架爬出來的時候,秦小八在工具間外面把風,阿水在下面扶著朱淇爬墻,一邊揪心一邊感慨。

“大羚哥人真好,不像男乒其他人,一說陪女隊練球就拿大。”

宋臨州先爬上去,騎在欄桿上伸手接朱淇,他說得很坦誠:“其實我覺得女乒的很多打法也值得學習,你們的拉球銜接掌控的比我們好。”

而且……他和貓貓想到一塊兒去了。

宋臨州也被朱淇和常紅霞決賽最後一個球驚艷到了。

男乒也針對這個球,進行了討論,對朱淇拉出來的加強版上旋球十分好奇。

混雙的時候倒是沒見到她使用,可能也不太熟練不敢亂用吧。

“本來想多練一會兒的,但第一次出去還是早點回來比較好,下午五點記得給我們開門。”朱淇坐在欄桿上,交代完這句後就跳了下去。

二人一溜煙跑到宋臨州說的管理中心對面。

青年的聲音夾著晚風,和滴滴答答的車鏈聲交織在一起。

“你那個球是怎麽拉出來的?為什麽彈在桌子上能飛那麽高啊?是你偷偷練的嗎?”

“你知道‘馬格努斯效應’嗎?”

“那是什麽?”宋臨州沒聽說過。

“球在打出去的時候,因為有空氣阻力的存在,旋轉的球體兩側會出現空氣流速差距。合適的角度、合適的旋轉,拉出來的球弧線非常高,像半個圓圈,落到對方球臺的時候因為上旋強會直接出界或者出高球。”朱淇補充一句。“我會是因為——我有個‘朋友’,‘她’之前在日本隊待過一段時間,日本隊管這個叫‘弧圈球’,她學會了一點皮毛教給了我,但我也不是回回都能拉出來罷了。”

“原來如此。”宋臨州聲音微沈。

自行車勻速向前行駛著,朱淇坐在後車座上,深秋的冷風吹得腦袋有些涼。

騎車的青年可能腦袋後面長了個眼鏡,騰出一只手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一頂帽子,遞給她。

朱淇說了聲謝謝,扣在自己頭上,她知道宋臨州在擔心什麽。

他作為直板選手。

是未來最大的“弧圈球”受害者。

中華隊90年代及其之前,因為大部分都是直板所以推崇近臺快攻打法,利用直板的靈活性打落點變化得分。

“弧圈球”的出現就是為了用高強旋轉來應對近臺快攻打法,用旋轉來克制擺速。

日本那邊技術革新,在練“弧圈球”,到後期發展得非常成熟,甚至影響到了旁邊的韓國和很多歐洲國家。

他們幾乎能做到每一顆回球都得打出完美的弧圈球,這對直板大國、靠擺速得分的中華隊來說就是毀滅性打擊。

中華隊也不是沒有派人過去學習,但是一直不得要領,人家肯定也不會認真教。

朱淇前世作為一個俱樂部的小教練,只能跟著俱樂部在國內的比賽裏到處轉轉,也沒有時間接觸日本國手級別的“弧圈球”,只是在電視上看過而已。

但看和實踐是完全不一樣的。

前世帶她的體育老先生也用的直板,也不可能會“弧圈球”。

小姨父和江淮省隊的教練們自然也不必說了。

他們連“弧圈球”是什麽都不知道。

朱淇按照自己的理解去練習中國版本的“弧圈球”,但是就是打不出日本隊的高速度和強旋轉。

和常紅霞打出來的那個球雖然質量很高,但還是個七分熟制品。

而且還是在朱淇高度專註之下,爆發小宇宙拉出來的一個球。

目前只能希望通過大量練習,來摸索正確方法了。

/

公園裏面出現兩個年輕人。

本來在球桌旁邊打球的大爺、叔叔、阿姨們覺得十分新奇,笑著打招呼。

“呦,這是哪兒來的倆小孩兒啊?”

“旁邊兒國家隊的吧,來我們這小公園兒玩來啦?”

“是的,耽誤你們了,能騰給我們個桌子嗎?”宋臨州文質彬彬,談吐儒雅,獲得了大爺大媽們的喜愛。

有個穿著大馬褂的老先生拎走了自己的包,讓出一個桌子,樂樂呵呵道:“前來年也有幾個國家隊的小年輕,經常來我們這公園兒玩兒,後來他們還成了世運冠軍呢。你們看著不大啊,多大啦?”

“剛18,來這兒練練球。”宋臨州放下球包,把自己的球拍從包裏抽出來的時候,旁邊大爺們又哎喲一聲。

“現在還有人練直板兒呢,不錯不錯。”

這搞得朱淇都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橫板拿出來了。

但大爺大媽們自動繞在旁邊,做出了準備欣賞的模樣:“來,你們拉幾個球,看看你們啥水平兒。”

他們帶來的球是白色大球,直板的旋轉能力偏弱,朱淇嘗試著拉了幾個弧圈球但是沒成功,全都打飛了。

宋臨州也知道朱淇想練這個,就一直給她彈上旋球。

旁邊觀戰的大爺阿姨們自動站成兩撥,男地聚集在宋臨州身後、女地聚集在朱淇身後。

“這倆小孩打得還挺頂啊,童子功紮實。”

“這大球是不好轉兒啊,看著真沈。”……

朱淇雖然在國內、國外拿過一些成績。

但還沒火到盡人皆知的地步,老朝京人什麽大人物沒見過,就把她和宋臨州當成國家隊小孩,抱著欣賞的態度圍觀。

朱淇嘗試著用換擊打球體的位置、換轉拍的角度、換頂球的力道……用盡所有方法,去尋找當時和常紅霞決賽那顆球的手感。

十個球裏面,有兩三個能拉出圓弧線條來,但旋轉力度還是不夠。

盡管如此,旁邊圍觀的大爺阿姨們還是鼓掌。

“哎呦呦,好球啊!”

有幾位技癢的阿姨很有興致,把褂子往旁邊一扔,端著自己的球拍想跟朱淇來兩個球。

朱淇露出“虛心求教”的表情,站在球桌旁邊,等著阿姨排著隊跟自己練球。

但阿姨們用慣了小球,沒用過大球,朱淇在剛啟蒙的時候跟著小姨父練過一陣小球,一上手也能打,就先以照顧阿姨們為主。

可沒想到,朱淇打了幾個小球之後發現要比大球更容易拉出弧圈球!

是因為小球本身就更容易出旋轉嗎?

宋臨州提議:“不然你先從小球開始練,找找手感之後等成功率高了再一點點過渡到大球?”

朱淇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直板拉小球,旋轉也能提上來。

旁邊叔叔阿姨們也很熱心,把球勻給他們一部分。

20多個球一組,由宋臨州給她發球。發球的間隙極快、練習朱淇的接球技術。

練習一上頭,就容易忘記時間。

從清晨到正午又到傍晚黃昏。

太陽在空中轉了個半圓,到了要回去的時間,朱淇才想起來他倆連中午飯都沒吃。

本來說是一起出來練球。

結果一整天都是宋臨州在給她陪練。

但是在外面也不敢亂吃,怕吃到什麽影響激素的東西,回頭尿檢的時候再出問題。

倆人騎著自行車繞了一圈,朱淇聞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沿著這股香味,她找到了一輛架著鐵皮桶熱氣騰騰的三輪車。

朱淇走過去,輕車熟路:“要兩塊,五毛左右的,要黃的不要白的。”

“好嘞!”攤主一邊吆喝著一邊掀開鍋蓋,然後套著一個厚大的棉手套把兩塊黑黢黢裹著泥巴的東西從裏面掏出來。“這個大,熟透了!可甜著嘞!吃好再來!”

宋臨州露出了“這是什麽”的驚訝表情,接過那燙呼呼的“黑皮石頭”,不知道如何下手。

朱淇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你沒吃過?”

京隊小少爺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了好奇的目光後搖了搖頭。

他從記事開始就跟著隊伍集訓,吃住都在食堂。

因為性格太……乖,也不愛亂跑。平時隊裏的男生們喜歡出去打打牙祭,他也是泡在球館裏練球。

今天是他人生十八年裏,做過兩件最叛逆的事情就是教練讓他改橫板他沒改,以及——跟朱淇偷跑出來。

“……”朱淇更無奈了,她一層層揭掉外面的黑皮,手指被外面裹著的炭灰和泥巴染臟,但“黑石頭”露出了黃撲撲的裏瓤。

“不要吃皮,吃裏面的。”朱淇怕這小少爺不會吃,又叮囑一句。

宋臨州接過朱淇剝好的那塊,站在旁邊一口一口乖巧品嘗,熱氣把他的指尖熏得緋紅,然後露出了更新奇的表情。

“這個是直接烤的嗎?”他問。

“嗯,我家裏也有這種燒爐子,我舅媽經常在裏面烤各種東西,燒完了的碳灰就碾碎了給家裏的狗埋屎用。哦,你這精致的小京爺肯定不用那玩意兒。”

宋臨州更好奇了:“都會烤什麽?也是紅薯嗎?”

“還有烤香蕉、烤橘子、烤芋頭之類的。”

宋臨州捧著紅薯小口小口吃,看起來很斯文。

朱淇沒那麽多的規矩,不理解他在品嘗個什麽勁兒。本來沒覺得餓,聞到香味把饞蟲勾出來了,大口大口往肚子裏咽。

一口香,又甜又糯。

哎呀,這烤紅薯,嫩好吃來。

前腳剛吃完,朱淇正打算找個垃圾桶的時候,一擡頭看到正對面的車站停了一輛公交車,從上面走下來兩個人,就是貓貓和常紅霞。

草。

不會這麽背吧?

貓貓也第一時間看到了對面的朱淇和宋臨州,她呆了一秒鐘之後,迅速反應了過來,知道自己不去了朱淇不想放過這個機會隨便抓宋臨州當壯丁。

為了防止計劃暴露,貓貓及時拉住常紅霞說:“霞姐,我、我……有點渴了,咱們去買瓶水吧。”

常紅霞瞅了一眼手表,回頭問她:“再走十來分鐘就到管理中心了,回去再喝唄。”

“我嗓子不舒服,想壓一壓,咳咳咳……”貓貓故意咳嗽兩聲。

“那行吧,附近找找有沒有賣水的。”

然後,常紅霞就被貓貓往反方向拽走了。

貓貓再回頭的時候,朱淇和宋臨州兩人已經不見了,她松了口氣。

/

在貓貓、阿水和秦小八的掩護下。

朱淇和宋臨州有驚無險地成功跑回了管理中心。

就這樣。

一周出來一次。

有了朱淇第一次跑出去的經驗,第二次和貓貓出去之後就更順利了。

阿水每次送她倆出去的時候都會感慨一句:“隊裏成績最好的倆球員偷跑出去,佛爺要是知道了——會殺人吧?”

再加上隊裏還有人各自給她們打掩護,直到臨近元旦都沒有被發現。

從小球開始練,確實有一些效果。

小球輕、旋轉更容易打出來。

頂球的時候,圓弧線更加清楚。

每次周日出去練了一天,感覺好像小有成就的時候,再回來打大球就明顯感覺球更沈、更重,更容易下沈。

兩個女孩出門的時候討論怎麽換板型更舒服、回來之後又開始討論接什麽樣的球該打出多少分的力氣……

寸指導好幾次想給貓貓練幾組發球,回回都發現貓貓和朱淇倆人在一起練,旁邊還跟著個阿水打下手,開始犯嘀咕。

她倆怎麽老在一塊兒?

練著練著,朱淇覺得她們需要叫個專門的陪練。

因為她倆輪流給對方陪練的時候,會耗費一半的時間。

一開始朱淇的目標是秦小八。

因為這小王八蛋在自己進入國二隊後的首次一二隊升降級失敗了。

以第14名成績,和升入一隊名額失之交臂。

他接受了親姐暴風驟雨般的批判。

“你以為差了一名進一隊只是你運氣不好嗎?我告訴你,別人也是一拍子一拍子打出來的,誰也不是僥幸上了一隊。”

“躲懶耍滑、不認真訓練,這種事情很多人都跟你說過,包括我、包括省隊教練、包括你們二隊教練。”

“大家都在想著怎麽拉你一把,你自己倒是一點都不慌不忙。第三場那一局你直接就半放棄了,再打你正手連接都懶得接了。”

“既然這樣你待在國家隊幹嘛呢?回省隊混日子不好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國家隊減肥呢。”……

這些話是路過的教練聽到都會默記以後用來罵別人的程度。

阿水勾著貓貓的手臂,在旁邊感慨:“暴暴來國家隊快三個月了,我第一次見到她發火。這範頭跟佛爺似的,以後她退役了絕對能當教練。”

秦小八被親姐一頓痛批之後,捂著臉嗷嗷哭著進了食堂。

從進入食堂到排隊到端著飯盤打飯,一邊哭一邊往前走。

食堂阿姨看他哭得這麽慘,打飯的手都不抖了,還十分慈祥地詢問:“比賽沒打好啊?被教練罵了啊?沒事兒,下次努力。”

秦小八聽完之後,哭得更傷心了。

見到這一幕的人都前來安慰,連二隊教練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又在看到黑著臉的朱淇之後快速逃離,生怕濺得自己一身血。

“從這周開始,周日你和我們一起出去。”朱淇坐在對面,以命令的口吻宣布這件事。

秦小八擦了一下眼淚,哽咽道:“去哪兒啊?”

“練弧圈球。”

/

知道秦小八要周日和朱淇出去,宋臨州也打算一起跟著。

雖說直板很難拉出弧圈球,但是練得時間久了知道怎麽接也可以啊。

這偷跑出去的人數增加,阿水也鬧著要去:“你們都要‘加餐’啊!我也要‘加餐’!”

阿水已經成為了七樓半住宿人員,有事兒沒事兒就往七樓跑,她拉著貓貓的手,搖搖晃晃:“帶我一個吧,多好玩啊,我也想去!”

“我們可不是出去玩的,去了是要加練的,你想好要練什麽了嗎?”貓貓一邊收拾自己的球包,一邊說。

“你們練什麽我就練什麽嘛,帶我去嘛,別丟下我啊!”阿水可憐兮兮得看了看貓貓、又看了看朱淇。

朱淇有些頭疼:“這人有點太多了吧……”會不會被發現。

阿水坐在床邊,眼睛水汪汪的充滿了渴望和哀求,像一只家裏人要跑出去只留自己的薩摩耶,怎麽看怎麽可憐。

朱淇實在不忍心拒絕,就點了頭:“那你收拾收拾。”

“耶——”阿水像一只蝴蝶,飛了出去。

“亂七八糟的零食不許帶——”貓貓叮囑了一句,笑得無奈又寵溺,回頭看著朱淇:“這麽多人,我們還是坐車去吧,大羚那個自行車也裝不下。”

朱淇點頭:“練到元旦之後吧,徐指導說周日留在管理中心陪我,我們就出不去了。”

“行。”貓貓。

/

一個人外出叫闖禍。

一群人外出叫壯膽。

秦小八這倆人平時倒還好,只要一挨著就開始吵。

帶著阿水爬籃球架的時候,秦小八在上面拉她,一邊拉一邊嘟囔:“臥槽,你真重!多少斤啊你。”

“直接說你腎虛得了,老娘連一百斤都不到你都拉不動,你還是個男人?”

“一百?八百吧?真不好意思,小爺今年才十四,是男孩不是男人。”

阿水模仿貓貓的口音,罵道:“有病嗦。”

“你倆能不能別吵了。”貓貓。

“他/她先閉嘴!”阿水、秦小八。

“……”貓貓。

青春有的時候真的很妙。

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就這樣懵懵懂懂又吵吵鬧鬧的生活著。

五個年輕的少年們坐在公交車上,看著外面光怪陸離的世界,吵吵鬧鬧、喧喧嚷嚷。

公園的叔叔阿姨們已經臉熟了這幾個小孩,見人越來越多,也熱鬧地湊在旁邊看。看著看著,目光都聚集在秦小八和阿水身上了,幾個阿姨調侃道:“哎呀,這以前來的那幫子年輕人啊,也這麽愛鬧愛笑的。後來不知道是不是被教練逮到了,也不來了。”

秦小八最喜歡和大爺們嘮嗑,往旁邊一座就打開話茬子了:“您說的那些人都叫啥啊?說不定我們認識呢?”

“我們這記性,也忘了都叫啥了,好像是什麽風啊路啊的。哎呀,都七八年前的事兒了。不過聽說他們後來都當了世界冠軍,這說明我們這公園有靈氣兒啊。”

“那是那是……”秦小八嘿嘿一笑,洋洋得意。“我跟您說啊,我姐她從小就是第一,她在省隊的時候就能跟男孩打,15歲的時候就……”

“你能不能別叨叨了,我叫你出來是幹啥的。”朱淇及時叫住秦小八,掐著脖子拎了回來。“少廢話,趕緊練!我看著呢還敢偷懶,細撕你皮。”

這個公園雖然四周都放上了擋板,可以防住百分之八十的風,但還是漏過來一些影響球的旋轉。

但在室外練球,就是要適應這些環境因素。

朱淇此時此刻並不知道,自己即將步入16歲這一段時間在公園裏加練的日子,在多年以後直接影響了她人生中最關鍵的一場比賽,因為對風向的掌握直接反敗為勝,實現了一場幾乎可以列入乒乓球歷史中最精彩的大逆轉翻盤局。

汗水和付出,早就在時間中被標記好了價格。

/

一兩個人出去的時候目標比較小,人一多了就容易出事兒。

這麽前前後後出去了一個多月,馬上就要到元旦了,本打算再偷跑出去最後一次的時候,被逮到了。

發現他們外出的這個人也很剛好,就是徐冬。

因為答應了朱淇,元旦之後周日就留在國家隊陪她練球的徐冬,這段時間也在忙著和任心華到處查日本弧圈球的資料。

但日本那邊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

只有在關鍵大賽的時候,才會使用這項技術。

而且日本隊也不是人人都會,只有絕對主力幾個大力培養的對象掌握這個技術,而且也只在關鍵球的時候使用。

光看錄像,很難看出弧圈球的形成。

徐冬就只能去找匈牙利的比賽視頻,然後急急忙忙帶回國家隊準備周一喊朱淇過來看。

繞過體育館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七八年前自己和某個人的青蔥歲月,一時感懷就去了“老地方”。

乒羽中心西南角有一個棄用的籃球場,原本那裏是國青籃球隊的小孩們訓練的地方。後來搬遷之後就沒人用了,但亂七八糟各式各樣的籃球架子還扔在那兒沒人處理。

那些籃球架就變成了“階梯”,他們會踩著那些架子在周日偷跑出去。

後來他們談戀愛被教練組發現了之後,那個地方就沒有人再去了。

真是讓人懷念啊。

她這樣想著,情不自禁得又繞到了那個地方,想看看那些籃球架是不是已經挪走了。

可沒想到,剛到地方的時候她不僅看到那些籃球架沒有被挪走,反而還成了另外五個孩子的“階梯”。

恍惚間。

徐冬自己都有些楞住了。

看著那五個少年在晨曦的微光下一個個爬上籃球架後縱身一躍的樣子,時間好想回到了十年前。

她也是其中一員。

【紅霞,這樣行不行啊?出去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放心吧老徐,咱們就出去半個小時,現在教練們都在吃飯,誰有心思管我們啊。哎!大何、曉峰,你倆能不能等等我們?!】

【快點兒的吧,再不走趕不上公交車了,月票都帶了沒?】

【帶著呢,我還帶了手表,別回頭玩過了時間下午錯過訓練,到時候就死定了。】

【還是曉峰哥細心……】

【餵餵餵,姓徐的,你怎麽不誇誇我啊,這個籃球架可是我先發現的!】……

她也是從叛逆期走過來的孩子,知道每天被窩在訓練場的滋味,偶爾能夠走出去、哪怕只是站在街邊看看飛馳而過的公交車和人群都能讓呼吸都變得順暢。

但徐冬屬實是沒想到……這五個跑出去的少年裏面,有兩個是自己的隊員。

朱淇!方渺!

這五個人從爬籃球架到跳到外面、一個人扔包一個人在下面跟著接。

配合的默契又熟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偷跑出來!

這群熊孩子!膽子真的大!

這一瞬間,徐冬特別想給何千路打通電話把他罵一頓。

這籃球架肯定是他告訴暴暴的。

不然暴暴怎麽知道這裏能爬出去?

真是好的不教、教這些歪門邪道!

好好一個小孩,給帶壞了!

一下子塌了兩個孩子的徐冬立刻掉轉車頭,連車燈都沒敢開偷偷跟在五個孩子後面,一路跟到附近的公園。

一方面想抓個現行,一方面也想知道他們出去幹嘛。

坐在車裏,把車窗拉開一條小縫,徐冬覺得自己像個特務似得跟在後面一直看。

看了半天發現這群孩子先放下球包,然後拿出抹布來擦掉球桌上的灰塵、倒出一桶白球、拿出球拍、擺好毛巾、和旁邊叔叔阿姨嘮兩句……開始對練。

看著看著,徐冬那顆被架在火上烤的心反而平靜下來了。

她想起之前朱淇和自己說過的,想要到附近公園加練這件事,默默關上了自己車窗把車開回了國家隊……

到了傍晚,五個人按照原路爬回去之後。

已經有一個人站在籃球架下面等著他們了。

最先爬下來的秦小八一看到對方,嚇得一激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其他四個人還在籃球架上接力賽,一個接一個爬下來的時候,都楞在原地當木頭人,誰也不敢說話誰也不敢動。

徐冬抱著手臂,故作疑惑得瞇著眼瞧著面前這五個人。

“你們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一整天你們五個人上哪兒去了?”

【作者有話說】

這章又一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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