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命運之輪、愚人、世界。:“我想知道,我的愛人什麽時候願意和我結婚。”

關燈
第89章 命運之輪、愚人、世界。:“我想知道,我的愛人什麽時候願意和我結婚。”

在流明星,時間失去了線性的刻度,只剩下日出與日落、潮汐與星輝。

盡管物資儲備還夠揮霍上幾個世紀,未探索的區域也還非常廣闊,他們都不是那種能長久待在一個地方、靠光合作用就能活下去的物種。屬於旅行者的不安分的因子在血液裏湧動,是對未知的渴望。

於是在一個午後,他們決定開始一次旅行,這趟旅程沒有明確的目的地,更像是一次隨性的漫游,順便去探訪散落在星海各處的舊友。

飛船最先抵達的是邊境行星賽洛斯。

這裏本不在航線上,但自從出發後,弧矢就一直嚷嚷著要更換一個新的外殼,這一次,它為自己挑選的形象是一只造型覆古的小狗。

弧矢莊重地宣布:“狗是人類最忠誠的朋友,也能更合理地出現在各種社交場合。根據我的數據庫分析,78.3%的智慧生物都對這種形態的生物抱有好感。”

賽洛斯。

外星環的一顆邊緣行星,一個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帝國的輝光照不到這裏,割據勢力也懶得管轄。混亂反而催生出一種獨特的繁榮,使其成為了各路商販、投機者、賞金獵人與走私客的天堂。

飛船降落在港口時,已是當地時間的黃昏。這顆行星的上層大氣層富含甲烷和硫化物,將天空染成瑰麗的血橙色。

艙門開啟的瞬間,熱浪夾雜著嘈雜的人聲撲面而來,艾瑟好奇地環顧四周,鼻腔被某種味道刺激到,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小心。”

一聲低語在耳畔響起,孔蘇抱住艾瑟,帶著他向側方一旋,下一秒,一個失控的貨運機器人拖著一串火花,從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呼嘯而過,蠻橫地沖開人群,最終消失在擁擠的街道盡頭,留下一地狼藉和此起彼伏的咒罵聲。

“我自己去配件市場就行。”孔蘇在他耳邊說,“這條主街相對安全,你可以隨便逛逛,但別走太遠。”

“我又不會走丟。”艾瑟抗議,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孔蘇輕笑一聲,擡手為他整理了一下額前被港口狂風吹亂的碎發:“有事隨時聯系我。”

“知道啦!”艾瑟推了推他,催促道,“你快去吧,再不去天都要黑了。”

目送著孔蘇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朦朧的橙色薄霧之中,艾瑟才轉過身,開始獨自探索這條光怪陸離的街道。

血橙色的天光穿過參差不齊的建築群,投下狹長而扭曲的影子。街道兩旁,五顏六色的招牌不停閃爍,擁擠又喧囂。

艾瑟漫無目的地走著,好奇地東張西望,忽然,一間小小的店鋪吸引了他的註意。

那是一間極易被忽略的狹小店面,擠在喧鬧的機械修理鋪與酒館之間。就在艾瑟即將與之擦肩而過的瞬間,夕陽的餘暉恰好為那塊褪色的招牌鍍上微光,映出了“塔羅占蔔”四個字。

微風拂過,門檐下傳來一陣空靈清脆的叮當聲,門扉上,深紫色的天鵝絨門簾微微晃動。

艾瑟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這類占蔔大多是利用巴納姆效應的騙局。弧矢曾用一整個晚上向他論證了這一點。但或許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好奇,在這個科技足以扭曲時空、進行超光速航行的時代,為何依然有人願意相信古老的占蔔術。

艾瑟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請問有人嗎?”他提高了一點音量。

依舊寂靜。

正當艾瑟以為店家不在,準備轉身離開時,旁邊一扇不起眼的小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矮胖的老婦人行色匆匆地跑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整理著身上那件寬大的紫色長袍,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麽。

老婦人脖子上掛了至少十條材質各異的項鏈,從獸骨到機械齒輪,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

“哎呀,抱歉抱歉!”她一把拉開了門簾,氣喘籲籲地說,“讓你久等了,親愛的。”

“沒關系。”艾瑟禮貌地笑了笑。

老婦人把他請進屋子裏,然後轉身對著店內連聲說:“實在抱歉,先生,我們現在開始。”

艾瑟這才註意到,陰影裏還坐著一個人。那是個心事重重的男人,眉心都擰在了一起。

艾瑟安靜地站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老婦人重新坐到圓桌前,洗牌、切牌,然後讓那個男人翻開三張牌。

“請在心中默念你的問題。”老婦人低沈的聲音有一種催眠的效果。

男人依言照做。

在老婦人解牌時,艾瑟的精神觸須悄無聲息地捕捉到了男人內心的情感風暴。悔恨的浪潮幾乎將他淹沒,艾瑟“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面。

男人曾對妻子許下不切實際的諾言,家人因他固執而流露的失望眼神,獨自漂泊在異星的徹骨孤獨……以及一句,始終哽在喉頭、未能說出口的道歉。

“看這裏,”老婦人的手指點向最後一張牌,“只要你願意邁出那一步,星星的光芒將會出現。”

當聽到“星星的光芒”時,男人心中那盞瀕臨熄滅的燈火,突然又顫巍巍地重新燃起了微光。

竟然都被說中了,艾瑟心想。

但仔細回憶,老婦人其實並未言及任何具體事件,只是用了一些模糊、普適的隱喻。是男人自己,將這些隱喻填入了他的人生故事,並從中找到了繼續前行的理由。

船員付了錢,離開時步履似乎輕松了許多。

老婦人那雙明亮的眼睛轉向艾瑟:“年輕人,你想占蔔嗎?”

艾瑟正想婉拒,卻看見老婦人突然用手捂住了心口,臉色刷地一下變得蒼白。

“您不舒服嗎?”艾瑟本能地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扶住她。

“沒事沒事……”老婦人擺擺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這幾天太累了,老毛病又犯了。休息一下就好,休息一下就好……”

“要不要我幫您叫醫生?”艾瑟仍然有些不放心。

“不必了,孩子。”老婦人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氣色稍微好了一點,“醫生也治不了衰老。我的藥就在後面的房間裏,吃了就會好的,如果你願意的話,能不能幫我照看一下店鋪?”

艾瑟想了想。孔蘇從港口另一邊的配件市場回來,就算一切順利,也需要一兩個小時。幫忙看店倒也無妨,他不放心讓一個明顯身體不適的老人獨自待在這裏。

“好的,沒問題。”他點點頭,“您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

老婦人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謝謝你,孩子,真是幫大忙了。”

她緩緩站起身,蹣跚地走到艾瑟面前,忽然用那雙布滿皺紋與老年斑的手,緊緊握住了艾瑟的手。

“你的眼睛很特別,”她深深註視著艾瑟的雙眼,“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艾瑟一時不知如何回應,他想說些什麽,但老婦人已經松開了他的手,走向後面的房間。

店裏很安靜,只有蠟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聲音,以及從外面的街道隱約傳來的喧囂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檀香和某種不知名草藥的奇特氣味,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安神的效果。

艾瑟在老婦人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副塔羅牌,牌比想象中要重,邊緣鑲著磨損的金邊,背面是繁覆的花紋,觸感溫潤。

他拿起桌旁一本破舊的說明書,一一比對著牌面上的圖案,懸掛的人、崩塌的高塔、騎著白馬的死神、光芒萬丈的太陽……

“叮咚。”

就在艾瑟沈浸在這些古老圖案中時,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

一位中年女性走了進來。

她穿著樸素的工作服,是那種廉價的合成纖維,領口和袖口都已經磨得發白。

“請問……”她的聲音細若蚊蚋,“現在還可以占蔔嗎?”

艾瑟剛想說店主正在休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的精神觸須感知到了這個女人的精神狀態非常糟糕,幾乎瀕臨崩潰的邊緣。

“當然可以。”艾瑟溫柔地朝她笑了笑,“請坐。”

女人猶豫了一下,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雙手不安地交握在膝蓋上,“收費還是五十信用點嗎?”

“對。”艾瑟學著老婦人的樣子,“你想問什麽?”

女人低著頭,始終不敢與艾瑟對視:“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甚至不知道……還要不要再堅持下去。”

“我明白。”艾瑟盡可能地安撫她,輕聲說,“那麽,請在心中專註地想著你的問題。”

他開始有些笨拙地洗牌,動作遠不如老婦人那般流暢,但也像模像樣。與此同時,他悄悄地將精神觸須探入了女人的心靈世界。

他不想窺探隱私,只想感受她的痛苦,給予她所需的安慰。

一間狹小得幾乎無法轉身的公寓內,窗外是高樓遮蔽下永遠見不到陽光的天空。生病的孩子蜷縮在唯一的床上,燒得滿臉通紅,桌上是堆積如山的賬單和一封解雇通知書,大概是因為她請了太多假去照顧孩子。

“好了,”艾瑟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請切牌,然後憑感覺抽出三張。”

女人翻開的三張牌,分別是:寶劍十,高塔(逆位),以及太陽。

艾瑟其實完全不懂這些牌在傳統解牌中的確切含義,但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已經從這位女士的心中,讀到了她的整個故事。

“您經歷了一段極度痛苦的時期,”艾瑟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充滿力量,“仿佛背後插滿了利劍,無處可逃,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您失去了賴以維生的工作,同時,您一直在為孩子的病情而憂心如焚。”

女人猛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你……你怎麽會知道?”

艾瑟沒有回答,拿起第二張牌:“你感覺生活已經完全失控,那座支撐你信念的高塔正在崩塌,你想過放棄,想過一了百了,甚至想這樣是不是對孩子更好,至少他可以去孤兒院,可以得到治療。但你又害怕,害怕離開他,害怕他會恨你。”

女人再也控制不住,壓抑許久的啜泣聲從喉嚨裏溢出。

艾瑟默默地遞給她一張紙巾,靜靜地等待著。

“謝謝……”女人慌忙接過,擦了擦眼睛。

等她情緒稍稍平覆,艾瑟才輕輕地拿起了第三張牌,“未來的太陽告訴我,最深沈的黑暗即將過去。”

牌面上,一個純真的孩子騎在白馬之上,背後是光芒萬丈的太陽,向日葵在陽光下肆意綻放。

他看著女人那雙裝滿淚水的眼睛,同時釋放出安撫的精神波段,一字一句地說道:“您的孩子會好起來的,太陽會照耀在他身上,也會照耀在您身上。”

女人楞楞地看著他,淚水奪眶而出,但這一次混雜著如釋重負的喜悅,“謝謝……謝謝你……我會再試試的。”

她站起身,從磨得發亮的口袋裏掏出幾枚硬幣,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在桌上,又仔細數了兩遍,然後才轉身,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門打開的一瞬間,艾瑟才註意到,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賽洛斯的天空轉為靛紫色。他看著街上匆匆避雨的行人,突然想到,孔蘇好像沒有帶傘。

艾瑟收拾好桌上的塔羅牌,準備等老婦人出來後便向她告別,順便借把傘。他剛把牌整理成一疊,門口的風鈴再一次響起。

又一位客人走了進來。

客人穿著一件寬大的深灰色鬥篷,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分明的下巴。雨水順著鬥篷的邊緣滴落,在地上積起一小灘水漬。

“可以占蔔嗎?”沙啞粗曠的男聲從兜帽下傳來。

“當然可以,”艾瑟把剛才看的說明書放到一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一些,“請坐。”

“您好,先生。”艾瑟問,“您有什麽想問的?”

“我想知道,”客人坐下後,用一種嚴肅的語氣問,“我的愛人什麽時候願意和我結婚。”

艾瑟點點頭,將塔羅牌在對方面前攤開,牌在桌上鋪成一個扇形:“請選出三張牌。”

客人並沒有伸出手,過了一會才說:“抱歉,我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雙手,可否請你代勞?我會告訴你抽哪幾張,你幫我翻開就好。”

“當然。”艾瑟照做了。

他拿起牌,按照之前看到的方式切洗,然後在對方的註視下,按照他報出的數字,抽出了三張牌,依次翻開。

命運之輪。愚人。世界。

“怎麽了?”客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很糟糕嗎?結果不好?”

“不,恰恰相反,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牌陣。”

“命運之輪代表著宿命的轉折。也許在某個你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時刻,或者你從未想過會停留的地方,命運的巨輪開始轉動,將兩個本該毫無交集的靈魂牽引到了一起,你們的相遇非常突然,甚至充滿了戲劇性,是嗎?”

兜帽下傳來一聲含糊的聲音,“我不完全同意。”

“嗯?”

“我們的相遇不是命運的安排,是他主動闖入我的生命,而我主動將他留下。如果這也算命運,那命運就是我們自己創造的。”

艾瑟的目光移向第二張牌,繼續說:“愚人站在懸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但他毫不猶豫地邁出了那一步。因為他相信,在他墜落的途中,一定會有一雙手,將他穩穩接住。你們經歷了很多,見過彼此最脆弱的時刻,感情卻因此變得穩固,現在,你們仍然深愛著對方。”

“那未來呢?”客人追問道,有些掩飾不住的急切,“他會答應嗎?”

艾瑟看向最後一張牌。

世界。

這是整副塔羅牌中編號最大的主牌,象征著一個旅程的終點,也是另一個旅程的起點。世界、完整、歸宿、永恒。牌面上的圖案,讓艾瑟突然想起了流明星那片寧靜而廣闊的星空。

“未來……”艾瑟擡起頭,穿過昏暗的燭光,直視著那雙藏在兜帽深處的眼睛,“它告訴我……您的愛人已經準備好了。”

店鋪裏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真的嗎?”客人似乎不太相信。

艾瑟用一種極其專業的口吻說道:“根據我的專業判斷,您的愛人不僅已經準備好了,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他早就認出你了,”艾瑟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的偽裝太糟糕了,孔蘇。”

對面的客人沈默了一秒,然後緩緩摘下了兜帽。兜帽下,熟悉的眼睛正帶著笑意看向他。

孔蘇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頭發因為被兜帽壓了太久有些淩亂,幾縷被雨水打濕的頭發貼在額前,燭光在他英俊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溫柔。

“什麽時候發現的?”

“你進來的時候。”艾瑟笑得有些喘不上氣,“在意外中失去了雙手?什麽意外啊,我怎麽不知道。”

當你對一個人足夠了解,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會成為最獨特的標記。

孔蘇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我的偽裝很完美呢。”

“對了,”艾瑟想起什麽,眨眨眼睛,“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東西買到了?小狗呢?”

“走到半路就下雨了,擔心某只好奇心旺盛的鳥在雨裏亂跑,淋濕了羽毛會著涼,所以先回來接它。”孔蘇頓了頓,眼中的笑意更深,“但主要原因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想你了唄。”

“……”

太理直氣壯了,艾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真是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老婦人不知何時從後面的房間走了出來,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

當她看到桌上整齊擺放的塔羅牌和幾個硬幣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有顧客來過了?”

“嗯,兩位。”艾瑟站起身給她讓位置,有些不好意思,“希望我沒有搞砸。”

“不會的,孩子。”老婦人拿起那些硬幣,在手中掂了掂,然後全部遞給艾瑟,“這是你的報酬,收下吧。”

“不不不,我不能收錢。”艾瑟連忙擺手,“我只是幫忙而已,而且我根本不會占蔔,我只是……”

“收下吧。”孔蘇替艾瑟接過硬幣,放進他手裏,然後對老婦人說,“謝謝。”

老婦人笑著點點頭:“你做得很好。真正的占蔔師,不是那些會背誦牌義的人,而是那些能夠看到別人內心、並給予他們希望的人。你有這個天賦,年輕人。”

她走到門口,為他們打開了門。雨勢更大了,街道上的霓虹在積水中化開,變成一片片流動的光斑。

“賽洛斯的雨是酸雨,腐蝕性很強,”老婦人笑著說,“不如留下來避避雨,順便陪我這個老婆子聊聊天?”

老婦人給他們泡了熱茶,講述自己年輕時在星際間流浪的故事,和她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每個來占蔔的人,其實心裏都已經有了答案。”老婦人端著溫熱的茶杯,“他們需要的不是我告訴他們該怎麽做,而是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你的感覺是對的,你可以勇敢地走下去。”

“塔羅牌不是魔法。”她看著艾瑟,“它只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人們內心深處的渴望與恐懼,真正的魔法,是人與人之間的聯結,是希望和愛。”

雨聲漸小,街道上的喧嘩聲重新傳了進來,但是不再那麽刺耳。

是時候離開了。

“謝謝您。”艾瑟和老婦人道別。

“不用客氣。”老婦人脖子上的項鏈叮當作響,“不過,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記得邀請我參加你們的婚禮。”老婦人笑瞇瞇地說,“世界牌已經出現,圓滿的結局就在前方,你們總會需要一個見證人,不是嗎?”

他們告別了老婦人,走進了賽洛斯的雨夜。

孔蘇用那件寬大的鬥篷將艾瑟完全罩在下面,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走在被大雨沖刷過的街道上。雨水和寒風都被隔絕在外,鬥篷下是一個溫暖的小世界。

走了一段路後,孔蘇忽然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艾瑟明知故問:“什麽問題?”

孔蘇往旁邊瞥了一眼,把艾瑟拉進一個無人的巷口,將他圈在自己與身後的墻壁之間。雨聲在狹窄的空間裏被放大,水滴沿著屋檐滑落,濺在地面。

“你準備好了嗎?”

艾瑟的目光掠過孔蘇被雨水打濕的肩,最終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雨夜的霓虹在深藍的眼眸裏,碎成了漫天星河。在那一刻,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為這片獨屬於他的星空而加速跳動。

“我其實也不相信塔羅牌,”他說,“但我相信你,從命運之輪開始轉動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準備好了。”

雨幕中,唇輕輕相觸。

邊境行星的雨夜將他們吞沒,街燈與霓虹在水霧中模糊成一片。周圍的喧囂和混亂在這一刻都已遠去,整個宇宙,只剩下彼此唇間的溫度和交融在一起的氣息。

命運之輪轉動,愚人踏上旅程,最終抵達世界。這是一個終點,也是一個新的起點。

【幾天後】

那個女人回到了這條街。

她幾乎是跑著來到那間占蔔店的,她想再次感謝那位神奇的年輕占蔔師,想告訴他,預言真的實現了。

她有太多感激的話想對那個年輕人說。然而,當她來到那間熟悉的店鋪前時,卻發現門上掛著一把鎖。

旁邊的機械修理鋪老板正在擦拭一個油膩的零件,看到她,便大聲問:“找那個老神婆?她走啦!”

“走了?”女人急切地問,“店主去哪了?”

老板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昨天就關門了,說是賺夠了錢,找個地方養老去了。”

“那……那之前在這裏幫忙的那個年輕占蔔師呢?”女人不甘心地追問,“一個很年輕的男孩,長頭發,長得特別漂亮,眼睛像星星一樣……”

“年輕的?”修理鋪老板撓了撓頭,露出困惑的表情,“沒見過啊,那老太太一直都是一個人,神神叨叨的,哪有什麽年輕人幫她。”

女人在緊閉的店門前站了很久很久。最終,她對著那扇門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匯入了賽洛斯永不停歇的人潮中。

————————

塔羅的部分全是胡謅的,這個人非常業餘[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