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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終點:愛真是神奇,能讓最精明的投機商,變成最愚蠢的理想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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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終點:愛真是神奇,能讓最精明的投機商,變成最愚蠢的理想主義者。

“你們可算到了!”

林奇早已等候在舷梯之外,用力揮舞著手臂,生怕看不到他似的。

當他的目光落在艾瑟身上時,不再嬉皮笑臉,脊背也不自覺地挺直,鄭重地躬身:“殿下。”

以前他還能嘻嘻哈哈地管這位帝國皇子叫“嫂子”。那時,艾瑟只是老大捧在手心裏的珍寶,一個美麗而遙遠的符號。但奧德賽星雲的那場戰役,徹底改變了一切。艾瑟如今在外星環,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意義。

“你好,林奇。”艾瑟溫和地朝他笑了笑,“請別這麽緊張,像以前一樣就好。”

那雙清澈的眼眸一如初見,卻又有什麽不一樣了。林奇說不上來,只覺得那雙眼睛裏曾經漂浮的、游離的不安與迷惘,像星雲中懸浮了億萬年的塵埃,終於在某種強大引力的作用下塵埃落定,凝聚、坍縮,淬煉成一種沈靜而堅實的力量。

就是這麽一句平常的話,卻讓林奇更加手足無措,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傻笑了一下,窘迫的樣子引得身後幾個探頭探腦的下屬竊笑。

“看什麽看!”林奇惱羞成怒地轉身吼道,“手上的活都幹完了?這個季度的獎金不想要了?”

人群作鳥獸散。

孔蘇倚著艙門,雙臂環胸,懶洋洋地調侃:“行了,大總管,你再這麽折騰下去,那些無良媒體明天就該說我們是壓榨員工的血汗工廠了。”

他看向艾瑟,帶著點邀功的意味,“寶貝,我向你保證,我真的沒有剝削他們。”

這倒是句大實話。自從孔蘇找到了他所謂的“人生意義”,本就不算多的事業心更是無限趨近於零。他們這大概是全帝國第一個實現“上三休四”工作制的地方,只因老板本人就不愛上班。

每天都有無數簡歷飛向林奇的終端,其中甚至不乏那些眼高於頂的內星環精英,林奇懷疑再這樣下去,自己會成為全帝國第一個因為收到太多求職申請而過勞死的HR。

“老大,殿下,”林奇提議道,“等會一起吃個飯?給你們接風洗塵。”

“行,”孔蘇答應得很幹脆,“我們得先回一趟家,拿點東西。”

艾瑟被港口下方吸引了,無數懸浮車發出的光匯成河,在鋼鐵森林的峽谷中穿行。

“我有點累了,想在這裏休息一下。”

孔蘇捏了捏艾瑟的手心,確認他只是單純的疲憊後才離開。

商會的休息室占據了港口的最高層。巨大的單向玻璃外,是整個星球最壯觀的景象。無數飛船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鐵屑,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又向著無盡的星海四散而去。

林奇為艾瑟端來一杯熱飲,然後拘謹地站在一旁。

“請坐。”艾瑟捧著杯子,輕輕吹了吹升騰的熱氣,示意林奇坐到對面的位置上,“我們以前不是相處得很好嗎?”

“那怎麽行,殿下。”林奇笑著搖了搖頭,“以前我多有冒犯,您別放在心上。”

艾瑟沒有再勉強他,而是看向窗外:“這裏比我印象中更繁華了,你做得很好。”

“都是老大領導有方。”林奇十分謙虛。

“是嗎?”艾瑟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困惑,他把杯子放下,“我看他好像最近總是在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你們有什麽新的商業計劃嗎?”

這句話打開了林奇的話匣子,積攢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出口,他再也按捺不住,開始滔滔不絕地大倒苦水,把老板那些甩手掌櫃的行徑一一數落出來。

艾瑟安靜地聽著,不時讚同地點點頭,偶爾插一句“後來呢?”或是“這麽過分?”,恰到好處地引導著林奇繼續向他傾訴。

林奇越說越起勁:“奢侈!太奢侈了!您知道嗎,他之前甚至買下了一整顆星球!”

艾瑟驚訝:“一顆星球?”

林奇壓低了聲音,“就是五年前,他把當時賬面上幾乎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投了進去,買下了一顆剛完成初步環境評估的荒星。那顆星球位置偏僻,環境惡劣,什麽都沒有。連我都忍不住勸阻,但他一意孤行,還砸了天文數字對那顆星球進行生態改造。”

艾瑟若有所思地問:“他把所有錢都花那上面了”

“所有倒不至於,”林奇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還有一些穩定的生產線在維持運轉,利潤遠不如從前,但勝在安穩。”

大概是之前吐槽了太多了,林奇有點良心不安,特意找補了一句:“殿下您放心,就算真的傾家蕩產,老大也有本事從頭再來。”

艾瑟微微一笑:“林奇,你跟了他這麽多年,難道還不了解他嗎?”

林奇一楞。

“他並不是不放在心上,只是會按照自己的標準排優先級。”艾瑟娓娓道來,“他買那顆星球,一定有他的理由,說明那顆星球對他來說價值很高。他不參加那些會議,是因為他相信你能處理得更好。他砍掉那些看似盈利的項目,或許只是因為它們的利潤太薄或者風險太高。”

林奇怔怔地看著艾瑟,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好像……被帶溝裏了。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朋友向你痛罵完自己的伴侶,你跟著附和了幾句,結果朋友立刻護短:“你不能這麽說他,他其實對我很好。”

一個不太禮貌的比喻冒了出來。以前,他把艾瑟當成被老大捧在手心的小情人,但是現在眼前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老板娘”的氣場。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孔蘇信步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艾瑟身後,極其自然地從身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裏:“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在聊你還剩多少家底。”

孔蘇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理直氣壯地說:“我現在不是靠臉吃飯的小白臉嗎?”

一旁的林奇:“……”他覺得自己像一個上萬瓦的超大功率電燈泡,默默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為他們關上了門。

艾瑟:“……”

孔蘇把臉埋進他頸窩,悶悶地說,“林奇是不是在你面前告我的狀了。”

“沒有啊。”艾瑟被弄得有些癢,笑著推了推他,“林奇一直在誇你呢。”

幾天後,飛船再次啟航,躍入超空間。

長期旅行是很容易疲憊的,艾瑟睡得很沈。在他睡著之後,孔蘇悄無聲息地走到駕駛艙。

全息投影中是莎洛略帶倦容的臉,她似乎剛結束一場會議,正喝著咖啡提神。

“稀客啊,”莎洛挑了挑眉,“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孔蘇靠在椅背上,唇角掛著欠揍的笑:“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你最近過得好不好。”

“盼我不好的人已經從卡奧斯排到外星環了,不缺你一個。”莎洛抿了口咖啡,毫不客氣地回敬,“行了,別賣關子了,有話快說。”

莎洛現在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作為改革的主要推動者之一,她的日程表永遠是滿的,雖然她本人樂在其中,但不妨礙她看見這兩個閑人就來氣。

“我們準備結婚了,下個月,麻煩你從寶貴的行程表裏,給我們劃出一整天的時間。”

莎洛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以為你們早就在精神層面上結婚一萬次了。”

在如今的帝國,婚姻制度早已名存實亡。生命基地讓情感與繁衍被徹底剝離,關系的長短取決於情感的保質期。將自己的一生與另一個人進行永久性綁定,這種想法被視作一種原始、低效且毫無必要的自我束縛,是極其小眾的選擇。就像那些被保存在博物館裏的古代習俗,人們會好奇地觀賞,但很少有人真正實踐。

孔蘇表示:“不一樣。”

莎洛有些沒好氣地說:“你大半夜找我,就是為了跟我炫耀?我很忙的大哥。”

“我有些猶豫。”

“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日期都定了,現在才開始猶豫?”莎洛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身體微微前傾,用玩笑的口吻試探,“怎麽?怕他不答應?你不會不知道你家殿下看你的眼神吧?”

“不是他。”孔蘇說,“是我。”

“我們的壽命不太一樣。”

艾瑟的生命形態已經超越了普通人的理解範疇,和“主”一樣,擁有了近乎永恒的時光。沒人知道他可以活多久,除非他像那位先皇一樣,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孔蘇即便曾是“造神計劃”唯一的成品,他的生命長度,最多也只比普通的內星環人再多出幾十個春秋。

幾十年,在宇宙的尺度下,不過是星辰的一次眨眼。

他太了解艾瑟了,那個看似溫和的靈魂下,藏著何等的執拗。以“永恒”為名的誓言,對他而言,是最殘忍的枷鎖。當自己化為宇宙的塵埃後,艾瑟將被獨自留在這份誓言裏,在沒有盡頭的歲月中,獨自憑吊。

那將是怎樣的孤獨?

“難得啊,孔蘇。”莎洛諷刺道,“你什麽時候也開始相信永恒這種鬼話了?愛真是神奇,能讓最精明的投機商,變成最愚蠢的理想主義者。”

她靠在椅背上,輕敲著指尖。

“在這個年代,連親情都快絕跡了,何況愛情,拜托,恒星都會熄滅,你給不了他永恒,他也給不了你。誰都不行。”

“你到底是戴了什麽濾鏡?你家殿下可沒你想得那麽脆弱,他聰明得很,你現在擔心的這些破事,他可能自己早就想清楚了,你以為你在保護他,其實只是在滿足自己那點自以為是的大男子主義。”

莎洛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

“地點呢?”莎洛問,“總得讓我知道該往哪飛吧?”

“地球。”

“行,我知道了,祝你好運。”

全息投影消失了,只留下孔蘇一個人坐在黑暗的駕駛艙裏。

飛船緩緩降落,穿過厚厚的大氣層。

地球,人類文明的搖籃,這顆古老的星球早已恢覆了它最原始的生命力。

腳下是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菌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濕潤,帶著泥土和植物腐敗的味道。

夜幕降臨時,他們在一個可以俯瞰整片熒光森林的山頂搭好了帳篷。

幾十萬年前,當人類的祖先第一次擡頭望向蒼穹,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亙古不變,沈默地見證著文明的興衰,物種的更疊,以及無數愛恨情仇的誕生與消亡。

孔蘇點燃了一小堆篝火,跳動的火焰為夜色帶來暖意。

他隨意地講起第一次離開母星、在外星環闖蕩的往事,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死裏逃生的瞬間。在他口中,這些驚心動魄的經歷都變成了尋常的冒險故事。

艾瑟側過身,認真地看著孔蘇輪廓分明的側臉。篝火的光在他臉上跳躍,將那些棱角勾勒得更加分明。

“現在這樣,好像回到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艾瑟忽然說,“那時候你也給我講了好多故事,我當時覺得你好勇敢,是你給了我走出自己世界的勇氣。”

“你那時候還能想這麽多?”孔蘇把他攬進懷裏,讓他靠在自己胸前。

艾瑟聽著他的心跳聲,輕聲問:“那你呢?你當時在想什麽?”

孔蘇眼中閃過促狹的光:“你真想知道?”

艾瑟點了點頭,好奇地仰起臉。

“那你湊過來,我告訴你。”

艾瑟乖乖地往前挪了挪,耳朵貼近他的唇邊。

孔蘇低聲說了兩個字。

“……”

艾瑟的臉瞬間紅透了,又羞又惱,在他有限的詞庫裏檢索半天,才檢索出一個詞:“下流!”

“還能想什麽?”孔蘇順勢把他抱得更緊,“黑燈瞎火的,你還主動湊那麽近,我要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那才不正常吧?”

艾瑟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只好把臉埋得更深。

“寶貝。”

“嗯”

孔蘇忽然松開他,在艾瑟有些不解的目光中,單膝跪了下來。

高大挺拔的身影,被篝火勾勒出一層柔和的邊緣。他沒有說話,只是註視著艾瑟,目光深沈而熾熱。

艾瑟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慢慢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造型古樸的盒子。

“五年前在地球上的時候,我當時想,如果能活著離開,就再也沒有什麽能把我們分開了。”

孔蘇直視著艾瑟的眼睛,無比鄭重地說:“寶貝,你說得對,每一個瞬間都是獨一無二的,我想再次跟你道歉,流明的那場日出,我們錯過了就真的永遠錯過了。”

木盒被打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個懷表。

銀色的表殼上鐫刻著繁覆的星圖,表盤是藍色,指針正隨著時間的流逝,堅定不移地向前走著。

“這是先皇的遺物,時間曾停在他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我把它修好了。”

“我沒有準備戒指,不想用永恒來套牢你,我想給你的是時間,是燃燒的、毫無保留的每一個現在,我無法向你承諾永恒,但在我還存在的每一秒裏,你都是我全部的意義。”

艾瑟伸出手,慢慢握住那枚懷表,冰涼的金屬在掌心一點點變得溫熱。

“我早就想好了。”

在孔蘇單膝跪地的那一刻,他的眼淚就已經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我要等到先帝的意識和地球的意志完全融合,才能放心離開,在那之前,我們大概已經分開了。”

艾瑟擡起頭,淚光在火焰中閃爍,卻笑得像星光一樣明亮:“即使你只能陪我走一段路,那也足夠了,餘下的所有時光,都有了能反覆回去的坐標。自你離開的那天起,我經歷的每一個瞬間,不過是為了離再次見到你的那一刻,更近一步。”

“所以,”艾瑟和他十指相扣,“你願意嗎?願意用你全部的時間,成為我的永恒裏最璀璨的一段記憶?”

這個問題,本來是孔蘇準備問的,但他剛剛忘記了。

此刻,卻由先艾瑟問了出來。

孔蘇緊緊的抓住他的手,沈聲說:“我早就說過了,我是你最忠實的信徒。”

艾瑟把懷表合上,小心翼翼地掛在胸前。

下一秒,他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對方一把橫抱了起來。

“請允許我用接下來的每一秒,來證明我的誠意。”

孔蘇低下頭,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帳篷的拉鏈被拉上,隔絕了外界的涼意。篝火的光透過薄薄的織物,在帳內投下溫暖而朦朧的橙色光暈,影子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冷嗎?”

孔蘇把艾瑟輕輕放在柔軟的毯子上。

艾瑟的眼睛已經染上濃郁得化不開的情愫,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汽。他搖了搖頭,伸手環住孔蘇的脖頸,主動獻上了自己的唇:“……吻我。”

這個邀請像一道命令,也像一聲祈求。最純潔的神也會沾染上情yu,因為欲/望本身,就是生命最本質的渴望。

孔蘇順從地俯身,卻沒有立刻吻上去。

他以一種極致的耐心和折磨人的速度,先用指尖一寸寸描摹著愛人的輪廓,從耳垂,到修長優美的脖頸,再到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懷表正貼在艾瑟的胸口,隨著心臟的劇烈跳動而微微震顫。

滾燙的欲/望,冰冷的金屬,在同一個地方相遇。

艾瑟的手指按進孔蘇濃密的發間,天鵝般的脖頸拉出脆弱的弧線,破碎的聲音從唇邊洩出,有些急切地把他往下拉。

“等等。”孔蘇忽然停下,喉結滾了滾,“剛剛有件事忘了說。”

“什麽?”

“嫁給我。”

問的人沒有留任何拒絕的餘地。

艾瑟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已經無法對焦。他只能看到那雙眼睛裏,燃燒著一簇他無比熟悉的火焰,那火焰裏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沈淪的模樣。

他清楚怎麽才能結束這個漫長的折磨,於是說:“我本來就是你的。”

吻終於落下,舌尖毫不費力地鉆了進去,將呼吸權全部剝奪,讓艾瑟不得不依附著他,追逐著他的節奏,在缺氧中攀登。

已經被捂熱的懷表被取下,隨手丟在一邊。

每一次接觸,都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在將“現在”這個瞬間無限拉長,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燃燒。

“我愛你。”

艾瑟的氣息已經徹底亂了,努力回應著,“我也……愛你。”

柔軟的毯子被壓出一道道褶皺,帳篷外,篝火還在燃燒,星河還在流轉。

熒光森林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某種夜行生物蘇醒的動靜,是生命永不停息的脈搏。

森林的深處,霍希看著那個他新發現的生物,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那是一種從未被記錄過的生物,這個星球還在進化,還在創造新的生命形式,就像它在幾十億年前所做的那樣。

他緩緩轉身,身影消失在熒光深處,再無蹤跡。

舊的地球已經死去。

而一個新的故事,正在萬物的起源之地,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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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裏感覺這個故事已經徹底講完了,後日談就停在這裏啦,以後會再寫點獨立的if線和小段子[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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