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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德洛麗絲:有時候你不用太在乎別人的感受,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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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德洛麗絲:有時候你不用太在乎別人的感受,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

女孩站在懸崖邊,腳尖已經觸到巖石的邊緣,整個人懸浮在空中,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落的羽毛。

她茫然地回過頭,落在來人身上,“你們……是誰?”

她的內心絕非一潭死水,相反,那是一片被風暴攪動的湖,情緒層層疊疊,相互碰撞。

“我們在海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你。”艾瑟小心翼翼地說,像是怕驚擾一只受傷的小動物。

他的語調緩慢而溫和,溫柔得像一縷拂面的微風,輕輕掠過心靈最敏感的角落,積壓的陰霾也被悄然吹散,讓人忍不住想要敞開心扉。

艾瑟朝她靠近了一步,又立刻停下,“你站在風口,那邊很危險。”

女孩的紅發被海風肆意撕扯,整個人像一株隨時被連根拔起的野草。她沒有說話,但身體放松了一些,也不再死死盯著海面。

就在這時,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淡下來,一朵烏雲悄然飄過,慢慢遮住了刺眼的太陽。

女孩轉過頭,凝望了他許久。片刻後,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要下雨了,跟我來吧。”

屋子裏空蕩蕩的,幾乎沒有多餘的家具,只有一張色彩鮮艷的地毯鋪在地板上,給這個空間帶來了一點難得的生機。

女孩隨意地盤腿坐在地毯中央,紅發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我叫德洛麗絲。”她語氣非常平靜,但看向他們的目光裏隱隱藏著一些戒備,“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德洛麗絲的頭發看起來亂糟糟的,整個人也不是很有精神,但是她說話的語速很快,像是急著讓那些堵在嗓子眼裏的詞語拋出來。

孔蘇一直沒出聲,靠在墻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個玻璃瓶。

德洛麗絲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手中的東西,眼睛倏地睜大,瞳孔驟然收縮,像被利光刺中。她僵在原地,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地毯下的地板也咯吱一聲。

察覺到她異常緊張的目光,孔蘇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般地將玻璃瓶收回掌心。

“你怎麽會有……”德洛麗絲的聲音變得尖銳又急促。

“在海裏撈上來的。”孔蘇淡淡道。

艾瑟接著補充:“那天風浪很大,它順著洋流飄到我們的船邊,這是你的東西嗎?”

“我不知道。”德洛麗絲搖了搖頭。

她避開艾瑟的目光,垂下眼簾,補了一句:“如你所見……島上什麽都沒有。”

“也許你會認識拜倫。”孔蘇像是隨口一提,“我們是在他的船附近找到的。”

他的語調絕對算不上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平和,空氣卻驟然沈下來。

德洛麗絲原本就微繃的神經被拉斷,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她的嘴唇張了張,想要否認什麽,可最終只吐出一口氣,連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她死死地盯著孔蘇,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德洛麗絲的心靈變得十分驚恐,這種情緒幾乎將她淹沒。

“德洛麗絲,別害怕。”艾瑟輕聲安撫道,“你為什麽會獨自一人生活在這座孤島上?”

他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德洛麗絲茫然地望向他,那道溫柔的目光如同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她塵封已久的心扉。

被理解與接納的感覺湧了上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德洛麗絲哽咽著,“這裏是監獄。”

她哭得太難過了,肩膀劇烈地起伏,艾瑟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起來,幾乎要跟著她一起落淚。

“你犯了什麽罪?”

德洛麗絲緊緊地咬著嘴唇,好像有什麽話卡在喉間,不敢說出口。

艾瑟緩緩說:“我也曾像你一樣,孤身一人被困在這樣的島嶼上,明白那種無助和痛苦,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的故事。”

“我閱讀。”德洛麗絲喘了口氣。

艾瑟心頭一緊,閱讀難道是罪行嗎?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大概已經罪無可赦了。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神殿,回到了那座永遠只對外開放一小部分區域的圖書館。曾幾何時,他也因為偷讀一本禁書,被投入一間沒有光亮的屋子。

在那裏,五感仿佛被盡數剝奪,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正是在那樣孤寂無助的環境裏,他學會了與自己對話,找到了內心最深處的力量。

“別告訴我,你只是看了幾本書,就被流放了。”孔蘇看向她。

德洛麗絲臉色微微發白,眼神下意識地閃躲,明顯感受到壓力,“在塞壬,知識被視為危險的東西,任何試圖學習的人,都會被視為叛徒。”

“你叛的是什麽?”孔蘇的聲音低了下來,“政權?宗教?還是說某個你本該絕對服從的人?”

“別說了,求你了……”德洛麗絲的眼中浮現出極度的驚恐,她勉強發出一點聲音,像是被什麽鈍器擊中,整個人驟然收緊。

艾瑟仔細地替她撫平了那些觸角,“別怕,你現在很安全,沒有人能傷害你。”

德洛麗絲擡起頭望著他,淚水仍掛在眼角,神情卻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浮木。她的目光幾乎是黏在艾瑟身上,好像只要他還在,她就不會被無形的恐懼吞沒。

“你們……來自內星環。”德洛麗絲喃喃道。

下一秒,她的神情驟然一變,仿佛心底有什麽東西被點燃,那是一種扭曲而熾烈的情緒,她的眼神變得熾熱,幾近瘋狂。

“你知道關於地球的任何事嗎?”

“你是說那個人類的起源之地,潘多拉?”艾瑟微微一楞,德洛麗絲的眼中有一種經過長年累月淬煉的執念。

見目的達成,孔蘇不再嚇唬人,視線從德洛麗絲身上移開,“關於地球的所有資料,早在三千年前就被系統性地銷毀了,現在流傳下來的都是些模糊的神話和傳說,說難聽點就是一堆未經證實的謠言。”

德洛麗絲的眼神黯淡下來,剛被點燃的希望很快被無情地熄滅,她絕望地低喃:“沒有了……哪兒都沒有……都是我的錯……”

她的語速一下子加快:“我不知道……這裏的一切都太奇怪了。當我意識到這點時,開始拼命思考,我試圖研究仙草。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只有一本古書提到,仙草的種子源自地球。”

“我以為,內星環會有更多資料……我以為……只要我找到答案,一切就會不同。但最終,什麽都沒有,全是空的……一場空……”她的臉上滿是力竭後的絕望與失落。

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那種濃烈的痛苦與無助,也如潮水般湧向艾瑟,他感受到了她心靈深處的撕裂與疼痛。

他不忍再深入觸碰那顆破碎的心靈,選擇退出,給她一些喘息的空間。

德洛麗絲突然猛地站起,眼中閃爍著驚恐的光,“你們趕緊離開這裏!那些人……不,他們不是人,是機器人,冷酷無情的機器!我們就像被圈養的牲畜,永遠活在被屠宰的恐懼中,永遠不知道下一只羊羔會不會就是自己!”

艾瑟的心跳也跟著加快。

那些白皮膚的塞壬人果然是機器人,即使他們偽裝得足夠像人類,至少在貪婪這方面。

德洛麗絲剛才情緒激動地絮絮叨叨了半天,孔蘇都心不在焉的,直到聽見機器人,他目光一凜,繼續追問:“如果他們是機器人,這座星球真正的主人是誰?誰壟斷並掌握著所有知識?”

在被機器人統治的世界裏,操縱機器人的人,實際上就掌控了整個行星的命脈。

德洛麗絲沈默不語。

孔蘇緊盯著她,不給她躲閃的機會,“是誰在設定規則?是誰決定了誰可以獲取知識,誰必須無知?”

德洛麗絲咬緊牙關,額頭滲出汗珠,聲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是總督……他掌握一切。”

德洛麗絲緩緩閉上眼睛,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但眉頭卻緩緩舒展開來,仿佛將那個壓在心頭已久的秘密吐露出來後,終於從某種沈重的枷鎖中掙脫了。

“我一直以為……如果說出來,就會有壞事發生。”她低聲說。

艾瑟靜靜地看著她,“你一直害怕說出來,是因為你想保護那個人嗎?”

像是悄然落下的一滴水,正好落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對我很好……”德洛麗絲怔了怔,神情有些恍惚。

德洛麗絲的皮膚因常年未見陽光而顯得蒼白,她低聲說:“總督收養了我,還有另外九個孩子。”

孔蘇聽到這裏嗤笑一聲,“你知道,什麽樣的人才會喜歡收養小孩嗎?”

“那些渴望被崇拜和絕對服從的人,孩子天真、無知、容易感恩,是最容易建立聯系的對象,他們是在挑選最聽話的工具。”

德洛麗絲的眼神微微一顫,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著,“你說得沒錯。”

“十五歲那年,他把我們叫到一起,告訴我們,只有一個人才能成為他的繼承人,那個人,必須足夠聰明、足夠勇敢,最重要的是,要活下來”

艾瑟眉頭微蹙,“你是最後一個人嗎?”

德洛麗絲眼睛猛地睜大,“不是,我是最後兩個人之一,另一個是……”她突然停下來。

“拜倫。”孔蘇接過話。

“沒錯……”德洛麗絲自顧自地說:“我和拜倫是最後兩個,其他人都是我殺的。”

艾瑟從她那深陷靈魂的痛苦中感受到一種撕裂般的悲涼,盡管她說著如此殘忍的話。

孔蘇問她:“只要殺了拜倫,你就是贏家,為什麽不順便殺了他?”

“他太笨了。”德洛麗絲輕聲說,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總督公布規則之後,我幾乎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每個人都想殺了我,除了拜倫。”

她的眼神微微飄忽,好像陷入了回憶之後,“他會在我讀書的時候提醒時間,守在門口幫我看著人,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瘋子,但他從不問我在做什麽,只說:‘如果這是你願意做的事,我就會陪著你。’”

“你就不怕他向總督舉報你?”孔蘇問。

德洛麗絲怔了一下,連忙搖頭,“不,他不會的!”

“那你憑什麽相信,他願意陪你真的是出於自願,而不是因為害怕你殺了他,或者在等著找機會反擊?”

“不,不是這樣的……”德洛麗絲聲音發緊,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他既然殺了自己的母親,你憑什麽相信他不會殺了你?”孔蘇冷冷道。

“不不不,那不是那樣的……”德洛麗絲瘋狂地搖頭,淚水奪眶而出,“他是在幫她,她太痛苦了……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

德洛麗絲又陷入了情緒之中,言語變得支離破碎,毫無邏輯,艾瑟忽然制止道:“別這樣。”

孔蘇看向他,眼中還有未盡的鋒芒,但還是停了下來。

艾瑟對德洛麗絲說:“你可以慢慢說,我在聽。”

“你不了解他……”德洛麗絲哽咽著低聲說,“他所做的一切,不只是為了我,更是為了給母親治病。他去求總督,是因為我一直告訴他,地球一定存在,仙草的種子也來自那裏……內星環一定有資料,也有能治好他母親的藥。”

她用力地咬著下唇,“結果什麽都沒有,他回來以後,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變得沈默,好像心裏有了什麽我無法觸碰的東西。我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麽,也不知道他究竟失去了什麽……但我知道,那趟旅程毀掉了他。

德洛麗絲的眼睛因為哭泣而變得腫脹、布滿血絲,“我毀了他,我以為是希望,結果只是一場空,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的錯。”

艾瑟輕聲說:“其實他們想殺的,是拜倫,你殺掉那些人,是為了保護他對嗎?沒有你,他可能撐不到現在,別再自責了。”

畢竟,柿子都挑軟的捏,拜倫才是所有人最先盯上的目標。

德洛麗絲陷入了回憶的漩渦,無法掙脫,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究還是決堤了。

“拜倫回來後,我第一眼就知道他變了,他的眼睛裏,再也沒有光了,只有赤裸的殺意。”

“我主動找到總督,把所有罪都說了出來,於是他把我流放到了這裏。”德洛麗絲仰著頭吸了口氣,“我想,如果還有東西讓拜倫記起他曾經是誰,那一定是詩,那是他最愛的東西,他以前總是說,詩是靈魂留下的回聲。”

“我每天都試著寫一首詩,把它放進瓶子裏。這個星球上的洋流被人為操控,我了解規律,也知道怎麽讓拜倫看到它們。”

島外的海浪依舊翻湧,將那些詩句帶到遙遠的地方,而她,被困於這座荒島,成為活在記憶裏的囚徒。

看著這個漸漸破碎的女孩,生命的光芒似乎在一點點消散,艾瑟問:“你想離開這裏嗎?”

德洛麗絲雙手緊按胸口,堅定道:“不,我不能離開。”

艾瑟突然眼睛一亮,急切地說道:“你送去的那些瓶子,拜倫一直都留著。”

德洛麗絲原本已經神志渙散,在聽到這句話後,意識又漸漸聚集起來。

“你說……他都留著?”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嗯。”艾瑟說,“每一首詩,他都讀了。”

那一刻,德洛麗絲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緊緊抓住那一點微弱的希望,像抓住了整個世界。

“你們現在就走,趕緊離開這裏!”

德洛麗絲猛地想起了什麽,沖他們喊道,“他們不會放過你們……沒有人能對抗得了他們!”

“永遠對抗不了……”德洛麗絲看著艾瑟,又重覆了一遍。

“有什麽是我們能為你做的嗎?”

德洛麗絲緩緩伸手,從衣兜中掏出一個手環,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但中央嵌著一塊泛著光的晶體。

“請把這個……帶給拜倫。”

艾瑟接過來,鄭重地點頭,“我會給他的。”

這是一個外表看起來非常普通的生命檢測儀,沒有通訊功能,也沒有信號,唯一的用途就是記錄佩戴者的生命體征。

他們將手環放回拜倫的船上時,孔蘇不動聲色地在手環中悄然植入了一個微型備份裝置,這樣一來,手環上的生命數據便能原封不動地同步傳回他的個人終端

暮色將天地吞噬前的最後一刻,世界是一整片深沈的藍,像海倒映在天空中。

海風吹過,艾瑟側過頭,小聲問:“你是不是……不太開心?”

孔蘇眼神微微一凝,不解道:“怎麽了?”

“因為我之前打斷了你,但如果你當時繼續追問下去,她可能真的會崩潰。”艾瑟垂下眼。

“好像是有點。”孔蘇順著桿往上爬,半開玩笑地說:“這樣吧,你親我一下,就好了。”

他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下一秒,臉上真的傳來柔軟溫熱的觸感,短短的一下,輕得像羽毛拂過。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看見艾瑟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剛剛睜開眼睛裏閃著光,耳尖有點紅。

得逞之後,孔蘇心裏沒有半點得意,反而隱隱有些不安。

“小燕……”他說,“有時候你不用太在乎別人的感受,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

艾瑟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又坦蕩,還有一點茫然,似乎沒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這種過度共情就是在自我犧牲,他太敏感了,總是把別人的情緒放在自己之前,哪怕代價是不斷消耗著自己的能量。

孔蘇轉而問他:“今天開心嗎?”

艾瑟笑著點了點頭。

“開心就行。”孔蘇牽起那雙微涼的手,緊緊地握在掌心裏。

第二天,艾瑟迷迷糊糊地醒來,孔蘇低聲對他說:“記錄儀上的數字消失了。”

數字消失,意味著生命體征的終結,也就是傳統意義上的死亡。

當他們趕到時,船邊已經聚集著許多人,歌聲歡快而響亮,他們竟在慶祝一個生命的逝去。

艾瑟默默低下頭,“如果我們當初沒把那個手環交給拜倫,他會不會還活著?”

孔蘇這一次沒有順著他,而是近乎殘忍地說:“你能阻止一次,但永遠改變不了他們的選擇。”

弧失安慰道:“殿下,他們會在洋流的某一處相遇,全世界的水都會在某一處重逢。”

這個機器人有時候有點浪漫過頭了。

拜倫握著船票,前往軒轅十四的時候,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呢?對文明社會的期盼抑或是恐懼,在他看見手環上數字消失的那一剎那,是否也心如死灰,才選擇永遠消失在大海中。

在人群散去之後,那個身著深灰色帝國制服的男人愈發顯眼,他站在原地,神情冷峻而沈穩。

男人目光如寒鋒般銳利,遠遠地望來,此時,一群機器人迅速聚攏,擋在他們面前。

“二位,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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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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