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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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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怎麽可能?”

小秦念眼睛瞪得溜圓:“誰會沒見過爹娘啊?”

停沒說話,溫柔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是個少爺。”

秦念看了眼頭頂的手,並不理解這個回答的內涵。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需要我報答什麽嗎,”他想了想會又說,“或者我有什麽辦不到的,可以找我爹娘。”

“不用。”

“嘀嗒。”

正說這話,外面忽然響起了雨聲。

淅淅瀝瀝的,從洞口的上面低落,片刻後又逐漸傾盆而下。

“今年第一場春雨。”

他說的很小很小聲。

他盯了一會雨,直到雨勢大起來,濺下來的水花砸在了身上,他終於起身走進來,在離秦念旁邊的幹草堆坐下了。

秦念聽見了。

感覺他似乎不開心的樣子。

“下雨山路不好走,等雨停了我再帶你出去吧。”他說。

“你不開心嗎?”

小時候的秦念就喜歡直來直去,想什麽問什麽。

一下沒想到小孩子會問的這麽直白,他頓了下才說:“還好。”

“就是希望戰爭能早點結束。”

秦念也頓了下。

他是想安慰人來著,卻不想這個問題,眼下沒有任何言語可以美化。

“我也希望,”

所以他換成了同情,“這樣我的爹娘也能早點回家了。”

他沒有接過秦念的話,而是問:“你希望這場戰爭人族大獲全勝嗎。”

“當然。”秦念不假思索,話落卻又愁雲滿面。

“可這樣的結果,要他幹嘛,死了這麽多人,最後能得到什麽呢。”

“你說,死去的人會安息嗎。”

他笑了一下,說:“我不知道。”

“所以我想要和平。”

秦念嘟囔著嘴邊幻想邊說:“就把世界一半一半的劃分,大家都好好的。”

從對一場春雨而來的感慨轉移到一個孩子身上,一直所期盼的勝利和結束,好像在這一刻有了共感的偏移,如果真像他說的這樣就好了。

弱肉強食的世界死的妖本來活下來的就少。

如今,死的就更多了。

多到他都忍不住惋惜。

一場雨就這樣安靜又磅礴地下下來,澆灌了山林,輕潑於戰場。

小孩子身上的傷總是好的很快。

第二天,秦念就開始和他做這個做那個。

果子摘什麽樣的好吃,什麽樣的有毒,他跟在他屁股後面認真學習,他教他在外面怎麽生活,熟悉的像自己家一樣。

秦念學的很快,半天過去,他已經摸清了周圍植被的生長因素。

他總是找他說話,一說就是大半宿。

說在家怎麽生活,說他有很多有趣的朋友,曾經遇到有趣的事情。

秦念只是看人不開心,想讓他高興一些,渾然不知,這個冰冷的山洞因為他無心且緊密的話語添了很多溫暖,如冬日篝火,夏日冰窖。

他不說話。

只是看著他。

心情卻漸漸好起來。

秦念觀察到他一點點被帶動,逐漸多起來的話語,有種很溫暖的成就感。

秦念有些想家。

卻又希望雨不要停下。

一場雨下了到第三天時。

秦念跑去河邊洗了澡。

謝惘盯著河邊玩耍的光溜的小人,不知道為什麽總想笑。

等秦念洗幹凈出來。

謝惘拿著一片巨大的荷葉頂在頭上,秦念有些不好意思,裹著衣服半遮半掩地伸出手,接到他的手。

山洞裏,他給秦念穿衣服。

動作又細又慢。

秦念說他家下人都沒對他這麽溫柔。

他笑著說,讓他伺候一次還挑上毛病了。

秦念開心地和他玩鬧起來,他去搶他摘的很甜的果子,他會趁機撓秦念的癢癢,沒一會,幹草堆被兩人滾得不成樣子,兩塊地方交疊在一起,一直愛幹凈的他一時間懶得收拾,索性隨意拼接了一下,成了一張大床。

晚上兩人交枕而眠。

秦念也曾和朋友這麽睡。

卻從沒想今天怎麽開心。

好像外面月光下的朗朗星空都變得自由遙望。

幹草堆很紮人,但他在身下鋪了層衣服,意外成了一種很舒適的柔軟,秦念覺得格外舒服,比家裏還好。

雨這樣下。

一人一妖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偷偷相處。

他的身上總是很涼。

秦念以為是他體寒,春天也容易著涼,於是他主動替他暖手。

四只手緊緊相依著。

忽然,親昵瞥見了他身上的玉佩。

成色質地,好的不似尋常之物。

“好奇嗎?”他問。

“嗯,”秦念點頭,“它看起來好特別。”

“我送給你。”



秦念十分意外:“不行不行,這一看就很貴重。”

他見人惶恐不收,於是換了個說法:“我希望我可以送給你。”

“你可以滿足我的願望嗎。”

秦念被繞進去了。

不過他感受到了眼前人十足的念頭。

“你真的要送給我嗎。”

他抽出自己的手,很迅速地從腰間取下它,然後放在了秦念手中。

“你會保護好它的。”他看著秦念的眼神真摯而熾熱。

秦念無法推脫,於是鄭重其事地點頭收下:“嗯!我會的。”

第五天,雨終於停了。

他一反常態地早起出去了一趟,等回來後,帶回來一個消息。

戰爭結束了。

沒有勝利者。

人妖簽訂了合約,劃分兩地,不再戰鬥。

秦念激動地拍手叫好。

而他一反常態地沒有接下他的話,而是恢覆了從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緒。

秦念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走上前緩緩抱住了秦念。

“保管好玉佩,如果可以,我會回來找你的。”

“再見。”

說完,秦念好像做了個夢。

整個世界都昏昏沈沈的。

他找不到他了。

整個山洞只有他一個人。

外面的天,從早晨到傍晚,在快徹底暗下去時,終於有人出現在他視線裏,雖然對秦念來說,其實才過去了兩個眨眼的時間。

他掙脫開娘親的懷抱。

在山洞到處翻找,裏面,外面,甚至林子的一圈,都沒有再看見他的身影,這裏一下多了很多人,秦念卻感覺比之前還冷清,冷得讓人發顫。

後來他到處去問,有沒有人見過他。

一無所獲。

好像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個夢。

夢醒了,什麽都是消散了。

可腰間的玉佩,真切地提醒秦念,一切都不是假的。

-

秦念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喘著氣,額頭全是汗水。

秦念攥著裏衣領口,呼吸不過來,他夢到他不要謝惘了。

不會。

不可能。

秦念翻身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要出去尋人。

腳卻在邁了第一步後怎麽都踏不出去了。

這裏不是江南的客棧。

這裏是他的家,是他從小住到大的房間,熟悉又溫馨地讓他發自內心害怕。

秦枳忽然推開門。

見弟弟傻站在屋裏楞了一下。

“阿姐……”

秦念傻了一樣盯著她喃喃。

“怎麽了你?”

秦枳端了一碗湯藥,“郎中說你有點發燒,先把藥喝了吧。”

“發燒?”

秦念蹙眉摸了一下額頭。

好像是很燙。

“乖,你躺下,我餵你喝藥。”

“不用,我自己喝。”

秦念拿著碗直接灌了下去。

喝完,他立刻問。

“阿姐,謝惘呢?”

秦枳楞著眨眨眼,真誠發問:“謝惘,是誰?”

秦念頓了一下。

“就是我那個和你們說的朋友,那個蛇妖,謝惘,你們把他怎麽樣了?!”他越問越激動,直接攥住了阿姐的肩膀。

秦枳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一下,笑說。

“沒燒傻呀,這是怎麽了?你不會還惦記著之前救你的那個人吧?”

“什麽……”

秦念驀然撇見了一旁的鏡子。

銅鏡裏,站著一個小孩。

秦念碰了一下自己的臉,小孩也碰了一下臉。

秦念看了眼手,又看了看鏡子。

他……

變成小孩子了?!!

所以現在,是他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剛剛和謝惘分開,人妖大戰剛結束的時候!!!

“忘了他吧。”

秦枳笑著規勸。

“忘了他吧……”

“忘了他吧……”

親密的臉龐忽然變得鬼畜起來,無神的雙眼,機械地張著嘴。

念咒一樣的話語,讓秦念的腦袋驟然針紮似的疼起來。

他抱著腦袋倒在地上。

不能忘。

不能忘。

“他是個妖……你們沒有好下場的……”

“忘了他吧……過去都是你做的夢……”

“夢而已,都是假的。”

“你,從沒出過濱州城,你記錯了……”

“記錯了……”

“忘了他吧……他從來不存在……”

“讓一切重新開始……”

“回到小時候,重新開始……”

不行!

秦念果斷將舌頭咬出血,疼痛在心底一直提醒自己。

不能忘。

到底是什麽在擾亂他的心神。

不能忘。

謝惘還在等他。

說好要一直陪著他的,他不能讓謝惘難過。

不能忘……

不能忘……

秦念站起來,拿起一旁桌上的匕首,狠狠插進自己心口。

既然是幻境,那就快點醒來吧。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手上用力,又把匕首送進去幾分。

不尋常的房間很快變得血流成河……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身體變得冰冷,一切似乎都模糊了,人生的場景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和謝惘的初見,到那天他看到自己走後最後一秒決裂的表情。

每一幀秦念都如數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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