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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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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

「世人常說世間因果循環往覆,於他而言這或許是他的宿命,亦或是他們之間命定的宿命。」——《破繭成蝶》

三個月後。

傷筋動骨一百天。過程漫長又煎熬,好在她的傷勢並不算嚴重,恢覆得還算不錯,沒有傷到要害。

靳予被安置在溫市醫院最好的一間獨立病房,請了醫護專門照料,從炎熱酷暑的夏季再到寒冬凜冽的冬季,他就安靜地躺在那裏,依舊是昏迷不醒的狀態。

主治醫師查了病癥,遇到了從醫以來最嚴峻的從業挑戰,說不上是哪裏有問題,他們嘗試了無數種治療方案,但病人就如同植物人那般躺在床上紋絲不動。

一時之間,主治醫生沒了希望,對此感到挫敗,閉口不提。大部分人也因此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而這也意味著林聽徹底失去了愛人,這期間很多人都在勸她放棄。耳邊總有冷嘲熱諷的聲音,她聽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他註定和他母親一樣變成植物人的宿命。

可她不信,艱難坎坷的過程怎麽可能真的代表一定就會失敗的結果,更不願相信結果真的會如此壞。

……

9月1日,開學季到了。

暑期的炎熱褪去大半,餘溫仍然還在延續。

林聽迎來了大三的實習,選擇留在溫市實習,也方便來醫院看望他。

靳予陷入了長達四個月的昏迷,學校不得不暫時給他辦理了休學處理。

結束了長達一個星期忙碌的實習後,林聽疲憊不已,直到周末到來。

她再次來到溫市醫院,這裏的路她走過無數遍,難聞的消毒水味她也不再抵觸,她已然麻痹到被迫去接受這股味道。

病床上的男人眉骨深邃、硬朗,只可惜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幹得起了一層薄薄的皮,增添了一抹憂郁的氣質。

他還是長眠不起,林聽默默守護在他床邊,擡手動作輕柔地撫上他額間的溫度,還是冷冰冰沒有什麽溫度的體感。

冷感從手掌心透入肌膚,深入骨髓。

林聽咬咬牙,這種透心涼的觸感讓她肌肉記憶般想起了大海的水也是這般的溫度,深不見底的恐懼與寒冷來回交織。

她回想起在大海裏的那一次,想的是如果還有以後,她還能活著的話,她一定要了結心願,覆仇。然後痛痛快快地大玩一場,只為瀟灑那麽一回。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做到,只是那個時候她被逼到絕境,絕望地跳下海,抱著對現實視死如歸的悲壯,以及滿懷不甘憤憤不平的內心,卻沒想到能夠絕處逢生,成功活下來。

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以後,她想和他一起離開溫市一段時間。只是當時她以為食言的那個人會是她自己,沒想到會是他……

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楞神間,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林聽拿過床頭櫃上他的手機,打開接聽。

電話那頭的人禮貌詢問道:“你好,我是‘福來’公寓的房東,您居住的那間出租屋房租即將到期,您這邊還有續租的意願嗎?”

林聽唇角靠近聽筒,斟酌道:“不好意思……我還沒想好。”

她沒有立刻給出答覆,電話那頭的人當即失去耐心,默認她就是要賴著這出租屋不走,態度立馬發生180度的大轉彎,嗓門粗狂道:“不續租那就麻煩你速速趕來將自己的物品搬走,我這個做房東的還要把房間轉租出去呢!”

尖銳的聲音透過聽筒似乎要戳破她的耳膜,她將手機移開耳朵,拿遠了些。

電話隨即被對面掛斷,看來她要親自去一趟問問情況,再做決定了。

十分鐘後,福來公寓。

林聽輕手輕腳熟悉地打開了出租屋的房門,走近後家具中滿是灰塵漂浮在空氣中。

她吸了一鼻子的灰,打了好幾個噴嚏,看來很久沒人打掃過這裏了。

林聽擼起袖子就是幹,收拾東西到一半時停下了動作。她意外發現了一本看上去有些年頭的日記本被塵封在寬敞的鐵盒裏。

日記本雖破舊,但很幹凈。明顯能看出主人是有意為之,特意保護起來的。

“這是什麽?”林聽喃喃自語,還是翻開了日記本,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我的童年喜樂參半,在沒發生那件事情前我和別的小孩一樣,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長大。直到6歲那年的一場意外,我只記得自己意外溺了水,我的母親為了救我變成了植物人,從此再也不會說話再也不會動彈,和童話故事裏的“睡美人”那樣一直沈睡到永遠。

日子就這麽艱難地度過,到8歲那年我無意間窺見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她雖然胖,但是跳舞的時候自信張揚。只因6歲那年的溺水我記得格外清楚。長時間活在陰霾裏的人怎麽可能不渴望光明降臨,又怎能企圖自己觸摸到那麽一絲光亮呢。

只可惜後來我再也沒遇到她,我只知道她叫林聽,別的我一概不知,遺憾的是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遇見她。

日記本翻頁,空白頁格外多。上面的字跡獨特,帶著一絲鋒利的線條。

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林聽認出這是專屬於他的字跡。

毫無例外,稀松平常的我留了一級又轉學了,遇見了一個讓我一眼就覺得熟悉的女孩,後來經過相處我認出了她是幫助過我的童年玩伴,再後來我們在一起了,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太幸福了,美好得如同一場美夢,但也格外易碎。後來的後來,我們分手了,我主動割舍掉了這段感情,我始終不願她為了我冒險,卷入這無端的爭鬥之中。

如果可以我甘願犧牲我一人換她平安喜樂,無病無災。

我心中的女孩,永遠笑靨如花,如同少女一樣璀璨奪目,值得擁有這個世界上更好的一切。

對不起,我愛你。

林聽得眼淚無聲滴落在日記本上,瞬間暈染了字跡上的筆墨。

她現在才知情這些,童年的事她依稀只記得那麽一點。

她以為他們的感情是從她一見鐘情開始,再到他對自己日久生情所產生,循序漸進步步發展。她從來沒問過他第一次真正喜歡上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林聽沒想到他竟會暗戀自己多年,這簡直讓她意想不到。

一時之間她的心情無法言喻,心臟揪得難受。

原來他早就認出她了,那次在鏡湖心他就在偷偷暗示她,只不過那時的她顯然沒當一回事。那是他們童年相遇的地方,命運的種子從那一刻便早已悄然種下。

人總是在得到過後又失去時才懂得珍惜。總是顯得那麽荒誕無稽又遺憾萬分。

人生還真是可悲可喜可嘆。

……

已是夜晚,太陽準時準點下了山。

林聽拿著那本日記本又回到了溫市醫院。

再次回到這裏她的心境和之前多多少少發生了點變化。

病房內悄無聲息,窗外的月光傾灑而下,為孤寂增添了一抹別樣的色彩。

她將那本日記本放到桌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現在比任何人都渴望期盼他能夠醒過來。

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太好了,她做不到真的這般失去他,也不想他就這麽草率地離開她,更不願他的下半輩子都躺在床上度過,再重蹈覆轍黎雨晴的老路。

這一切不該如此。

她覺得他們一定還有以後。

意識朦朧間,林聽感覺自己穿入了一個夢境之中,睜開眼面前是一扇銅門,以及一盞沙漏懸浮在空中,看上去極為神秘又詭異。

銅門被一股神秘力量打開,裏面走出來一個人,仔細一看才會發現那人沒有腳,是飄著走路的。

林聽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是人是鬼?”

白胡子老者開口,頗有幾分故作玄虛道:“我是誰,是人是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不屬於這裏,孩子快回去吧。”

“這是哪裏?”

白胡子老者說:“這是一處不存在的夢境時空。”

林聽懵了,警告他,“你胡說八道什麽,別在這裝瘋賣傻,還是說你老年癡呆了?”

“我知道你心中所念所想所求,你想救自己的心愛之人,想改變他的結局,但得到也就意味著失去,這一切都是需要等價交換的。”

“你……居然都知道……莫非你是神仙?”林聽放下心中的防備,不再有所隱瞞,“神仙爺爺你能幫我是嗎?我可以做到等價交換,只要能救他。”

白胡子老者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須,說:“你要麽選擇救他犧牲自己,代價就是永遠被困在這裏陪我。要麽你就離開吧,我幫不了你。你只能選擇其一。”

他將沙漏倒掛,“孩子,我耐心有限,你選吧。”

計時裝置開始,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要麽救他被永遠困在這,要麽就只能自己回去,救不了他。可這怎麽選,都是天人永隔的局面。

一時之間她不知該如何才能破局。難道這世上就沒有什麽兩全之法?

林聽想起了過往的點點滴滴,心中的執念愈發強烈,無論如何她都一定要救他!

白胡子老者感應到她心中的決定,常年渾濁的眼神中摻雜出一絲純凈,仿佛早就看透了這時間萬物,紅塵往事,因果循環。

“你還是來了。這似乎是命中註定的羈絆,我們終會相遇,我知道你還是會這麽選。”

這話說完,不給林聽轉圜的餘地。畫面開始頻繁切換,變成無數個同時播放的小屏幕,一幀幀一幕幕在她眼前閃現。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播放的內容是什麽時,突然一陣刺眼的白光襲來,將她吸了進去。

前世的種種,撲面而來。

眼前的世界變得格外清晰真實起來。

面前是一座精美絕倫的花房,林聽站在花房的窗戶旁外。

她下意識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和眼前的景象,奇怪的是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裏頭傳來說話聲,一男一女背對著她,看不清真實的容貌,女人則是坐在輪椅上。

“婚後出軌的人不是你?我當初就不應該妥協這門婚事和你聯姻,不然我也不會變成如今這般不人不鬼的樣子。”

“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誰讓你有個親弟弟敗光了家產。讓你流產,導致你產後抑郁的人不是我,要怪你就怪他們去,也怪怪你自己,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女人推動輪椅,轉過頭往窗外看,眼神暗淡無光,“是,這一生我委曲求全為了別人的意願而活,被迫嫁給了自己不喜歡的人,最後落得個淒慘的下場。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活該,是我自作自受。”

林聽和她對上目光,渾身一怔。

方才她就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沒想到她會是夏簡?只不過她怎麽會在這裏?

男人繼續說:“知道就好,你就知足吧。”

夏簡轉回頭,放棄了掙紮,妥協道:“推我去吃飯吧。”

無論林聽怎麽喊她的名字,她都無動於衷,仿佛聽不見那般,那人推著夏簡坐著的輪椅往越深處走。

畫面很快消失——

面前的畫面又回到了謝氏豪宅,裝潢洋溢大氣,盡顯奢靡之風。

林聽擡眸看了眼天空,光線很暗,黑雲壓城,顯得壓抑又詭異。

不安感再次湧上心頭。

又是這個令她熟悉又恐懼的地方,她不想面對這裏,還真是害怕什麽就來什麽。

一番心理鬥爭後,她還是跨步走了進去,她倒要看看會發生什麽。

這裏仿佛是地獄的沼澤,進來後血腥味撲鼻,林聽用袖口捂住了口鼻。

一瞬間的功夫,她就在大廳的拐角處看到了林子誠和顧挽凝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慘狀。

林聽嚇了一跳,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得以不崩盤,她手止不住顫抖地去碰他們,卻發覺自己碰了個空。

怎麽回事?

她不受控制地往樓上走,此刻她的軀體好似被誰控制了一樣。

眼前的場景讓她大吃一驚。

沈溫言雙眼失明,癱倒在地。眼睛處纏繞的白色的紗布時不時滲出血跡,從臉頰處滴落到大理石瓷磚上。

宋琪琪倒在門邊,流血過多,手腕上的血跡已經幹涸,屍體的肌膚僵硬呈現出青紫色,意味著屍體已經進入了腐敗的早期階段,不久之後屍臭便會出現。

謝沈和郁沁站在一起,漠視著眼前的一切,儼然一副視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人生贏家的勝利姿態。

林聽此刻就站在他們的對立面,他們卻置若罔聞,徑直穿過她,走向前方。

謝沈摟著郁沁,笑意不絕於耳,“寶貝他們都死了,就剩他們了。我們去地下室看看他們吧。”

郁沁糾正他的話:“不,阿沈,應該是處理他們才對。”

他、他們?

處理他們?

謝沈郁沁口中的“他們”是指誰?

林聽目光死死地盯著謝沈郁沁,這次自覺地默默跟上。

“你這家夥還真是愛得深沈啊,林聽跳了樓,你居然用身體去接她,不惜以腿骨折作為代價。只可惜她根本就不認識你,像你這種自作多情的人就該付出代價不是嗎?”

謝沈說著,拿起斧頭往他的小腿用力砍了下去。好幾下後,似是覺得還不夠,又拿過六角扳手繼續砍。

林聽想阻止這一切發生,擡手想抓住謝沈砍腿的動作,又是撲了一陣空。

“哢——”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

靳予額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齒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不然他就會自動認為這是對謝沈的一種妥協認命的舉動。

“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呢,這都不出聲。”謝沈死死掐住他的脖頸,直到靳予沒了氣息,他才緩慢松開手。

謝沈的手段極其殘忍暴力,林聽看完後擠壓的情緒盡數崩潰。

她死死握住拳頭,無力的是她什麽都做不了也什麽都阻止不了,只能默默地看著這殘忍可怖的一切順理成章地發生。

謝沈做完這一切,郁沁貼心地給他遞上帕子,“辛苦了,阿沈。”

他優雅地用帕子擦拭著雙手,不屑道:“我沒事,只不過處理他們還真是臟了我的手。”

說這話時他視線卻是看向裏頭那間半敞開的鐵門。半晌,也沒什麽動作。

林聽這次先一步走了進去。

第一眼她就註意到了地牢內穿著婚服的胖女人,迅速反應過來,那這剩下的最後一個人只會是她自己。

原來上一世的她跳了樓沒死,而是被謝沈囚禁在地下室的地牢內,永無天日。

地牢內死死抓住鐵絲網的胖女人是她,又不是她。

隔著牢籠的鐵絲網林聽就這麽默默地和她對視,胖女人看不見她,林聽也摸不著她。

一時之間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到底所處的哪個世界才是真實存在並發生的?

林聽咬牙掐了一把手臂上的肉,沒有痛感……

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看來那神仙說得果然沒錯,她並不屬於這裏,不存在這個時空。她是位外來者,更不該出現在這裏。

這時,白胡子老者的聲音響起——

“最後問你一次,你還想待在這裏嗎?”

林聽絕望地罵他,“你個死老頭!誰要待在這個破地方陪你。”

“孩子,恭喜你成功通過了我的考驗,我會滿足你兩全的心願。”白胡子老者不怒反笑,“現在你可以走了。”

“你到底什麽意思?”林聽實在是搞不懂面前這陰晴不定的老頭。

難道現在這年頭就連神仙也喜歡捉弄人了?

夢境中的老者一眨眼的功夫就消散了。

白光頃刻間變成了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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