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監獄探監

關燈
監獄探監

林聽睜開眼,手背上濕漉漉一片也不在意,反倒是下意識看向窗外的那一縷明月,懸空而掛,並無什麽不妥。

所以她這是回來了嗎?

“小鬼,想什麽呢?”靳予摟住她的後背,下巴靠在她的肩膀處,長時間昏睡的緣故,聲音聽起來有些暗啞。

林聽這才反應過來,懷裏是他溫熱的體溫,與先前冰冷的體溫大有不同。

那老頭就為了讓她知道自己前世發生了什麽,為了考驗她,就讓她得償所願也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似乎是前世發生的這一切蘊含了太多悲劇,她一時間難以緩過來。

靳予就這麽抱著她,沒等到她回覆也不著急。許久後,他薄唇微抿,在她耳邊低語:“聽聽,我想吃蛋糕。”

一句陳述句。

林聽沒察覺到哪裏不對,起身拿過包包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9點,還不算太晚,她應下,“好。我去給你買。”

十幾分鐘後,林聽拎了一盒蛋糕回了病房。

靳予眼睛彎成月牙狀,嘴角蕩漾出梨渦,就這麽坐在病床上哪也不去,宛若一座望妻石,盼望著妻子歸來的乖巧模樣。

林聽瞧他,記憶瞬間聯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並不認識他,也不愛他。可他卻心甘情願為了她付出全部,甚至是骨折斷腿。

不知者無畏,如今她知道了,那麽心中自是愧疚的。

“怎麽了?”靳予見她神情很不對勁,主動關心道。

林聽的反射弧格外長,她現在才有真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回來了,而不是徹底陷入沈睡。

她放下蛋糕,抱住了他,聲音逐漸哽咽道:“我沒事。倒是你睡了整整三個月,我害怕我真的……”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靳予一臉歉意,話語故作輕松,“我陷入了長達三個月的夢魘,好在我終於徹底克服困難與童年陰影。”

“我的副人格徹底消失了,之後沒有任何安全隱患了。只不過我想後期還是要接受長期的專業心理治療才能更好地恢覆完全。”

“那就好。”林聽松開他,愧疚感褪去了些,他們近距離註視著彼此。

她認真看向他,“你能這麽想太好了!我支持你,我陪你一起面對。”

靳予:“嗯。”

“蛋糕店由於時間太晚都不接單了,我就買了個草莓奶酪味的果醬蛋糕。”林聽收起情緒,打開蛋糕,遞給他勺子,“這麽久沒吃飯了,你快嘗嘗。”

他擡擡手,虛弱地垂下手,“是啊,太久沒吃飯了,我沒力氣了。”

林聽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也沒拆穿他,任由他這般放任。

“好吃嗎?”林聽用力挖了一勺蛋糕餵進他嘴裏,滿臉期待地問他。

靳予吃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好吃。蛋糕好吃,你餵的蛋糕更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林聽臉上浮現出笑意。

一盒蛋糕下肚,他精氣神比先前好多了。

“你喜歡吃蛋糕,那以後的每一年我都買給你吃,無論你過不過生日我都買蛋糕給你吃。”

靳予錯愕地看向她,“好,一言為定。”

她的這番話讓他想起了他們“冷戰”那次他說的那一番傷人的話,以及他第一次嘗的那一口蛋糕。

那個時候他就固執地認為他永遠不會忘記,也不可能忘記。但現在他想牢牢記住她此刻說的這句話,記一輩子直到老去。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的蛋糕很甜,格外的甜。

……

與此同時,先前長達三個月的漫長歲月裏,警方通過錄音筆裏的聲紋鑒定確定了嫌疑人為謝某、宋某,並對此事引起了高度重視,決定立案徹查謝氏集團。

謝華的畏罪自殺又像是在刻意掩蓋什麽,法醫對此起疑,感到疑點重重,又去聯系警方溝通調查,最終合力在謝氏豪宅後花園的草坪裏找到了那把殺人的兇器。

法醫通過對比傷口的尺寸深度,以及指紋、血跡對比,確定了謝沈——嫌疑犯的身份。當場實施了抓捕行動。

林氏集團因謝氏集團深受牽連,決定連夜撤資。謝沈雖心有不甘,但也別無他法。現如今的他孤零零一人,沒了靠山,這座大山也終將傾覆,毀於一旦,化成空。

11月一審開庭前,審判階段,謝沈在溫市拘留所受人看管。他當即選擇花重金,請了溫市最好的律師為自己力保洗罪。

林聽同樣也請了律師,這期間她準備好了充足的證據和證人,實習的日子還算空閑,一有時間她便會陪著靳予去心理診所接受治療。

一個禮拜後,溫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的日子到了。

林聽坐在原告的位置與坐在被告位置上的謝沈對峙。

謝沈如今手銬加身,一身便服,頭發剃成寸頭,原來光鮮亮麗的他一夜之間仿佛低落到塵埃。

法官敲擊紅木法槌,同時宣告:“現在開庭!”

兩方的律師據理力爭都在為自己的代理人辯護,謝沈的律師為他洗脫冤屈卻百口莫辯,林聽的證人不見蹤跡,沒法完全給謝沈定罪。

氣氛焦灼又壓抑地進行著。

謝沈漆黑的眼瞳死死註視著林聽,“你就這麽恨我?就這麽不舍得放過我嗎,比起愛我你應該更恨我吧。”

“是你該死!”林聽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嚴謹道,“這輩子我從沒愛過你。”

至於上一世她確實是愛過他,付出了真心,卻什麽也沒得到,只有無盡的、數不清的傷害。那時的她對他的情感格外覆雜,愛恨交織纏繞在一起,只不過比起愛更多的還是恨。

“能被你記恨一輩子,也值了。”謝沈說完,不管不顧地大笑出聲。

林聽看著他,胸腔微微起伏,記憶中又浮現出那些猙獰恐怖的畫面,她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法官敲槌眉頭緊皺,警示道:“這裏是法院不是你放肆的地方,被告人請你保持安靜。”

雙方的律師再次開啟了新一輪的辯論賽,可誰都沒完全如意。

法官:“時間到,現在閉庭!”

法院一審判決為有期徒刑,被告人謝沈不服一審判決,當即決定上訴。

兩個月後,二審開始了。

溫市高級人民法院。

這次林聽做了十足的準備,至於上一次證人沒來是路途中發生了一點小意外,這次不會了。

法官敲擊法槌:“現在開庭!”

法官:“請證人宣誓:你是否承諾如實做證?”

淩霞身為B城邊境大國的公主自是要起到以身作則的領頭人作用,她回應法官,“是,我承諾如實做證。”

法官:“請證人陳述事實真相,如實告知。”

“我是因為一次意外被拐賣到謝氏豪宅,謝沈將我留在身邊是為了竊取情報。”淩霞掀開胳膊上厚重的毛衣布料,露出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和結痂了的疤痕。

她控訴道:“謝沈狂躁癥發作時會打我來發洩,導致我長年累月滿身的傷痕只能通過化妝和穿長袖長褲來遮掩傷口的痕跡。不僅如此還將我改名換姓,我想逃逃不掉,有家無回,忍辱至今,對我和我們B城邊境大國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一種赤裸裸的恥辱。”

法官:“被告對證據的真實性、合法性,關聯性是否有異議?”

謝沈面不改色笑笑,“沒有,是我打得又怎麽樣?”

法官嚴肅道:“請被告人作最後的陳述。”

謝沈不再說話,謝沈的律師自知理虧敗下陣來。

法官最後一次敲擊法槌,宣告道:“本案休庭,擇日宣判。”

經過中院一審——高院二審——最高院覆核後,擇日宣告判決書下來,謝沈因故意犯罪,情節惡劣,罪行累累,判處死刑。

宋琪琪因構成故意殺人罪(未遂)、綁架罪、強制猥褻罪,情節極其嚴重判處無期徒刑。

郁沁原法定刑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因主動自首,戴罪立功,減刑後,最終判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

謝沈入獄當天,B城邊境大國的所有人都來討伐他,朝他身上砸雞蛋,扔爛熟果菜,那場面尤為壯觀,林聽站在遠處看著,心中痛快萬分。

“正義雖遲但到,公道自在人心。”這句話果然沒錯。

執行死刑前24小時,溫市看守所。

謝沈穿了一身囚服,手銬限制了他的行動,他只能靠坐在監獄的角落,臉上沒什麽表情,好像把“死刑”看作很平常的一件事。

按照註射死刑的執行流程,執行前是會通知罪犯家屬允許見面的。

法院自然而然也就聯系到了謝沈同父異母的哥哥——靳予。

靳予帶著林聽一起去了溫市看守所。

監獄管理人員打開了看守所的大門,“兩位請進。”

謝沈見是他們,眼神不屑道:“你們來幹什麽,來看我笑話的?”

林聽直言道:“是,你輸了謝沈。”

“是。我輸了,輸在了我低估了我對你的感情,也輸在了我高估了你對我的感情。”謝沈視線集中在他們彼此緊握的手上,語氣犀利道,“看夠了還不快滾!”

林聽拉過靳予毫不留情面地轉身就走,沒再和他廢話。

從頭到尾一直惜字如金的靳予最後轉過頭面對這個和他有同一父親血緣的人說了句:“你好自為之。”

只此一眼便是永別。

……

他們走出看守所後,林聽對他說:“我還想再去見一個人。”

“好。”

溫市看守所距離監獄並不遠,步行便可抵達。

到達溫市監獄後,林聽回頭看他停下的腳步,問:“你不進去嗎?”

靳予搖搖頭,“不了,我在外面等你。”

林聽獨自一人走了進去,果真在第二間監獄鐵門外見到了宋琪琪的身影。

宋琪琪整個人落魄不堪,頭發亂七八糟,說話也斷斷續續,看得出來精神狀態不太好。

她見到面前這人,詢問道:“你是?”

林聽再次見到她自然不會有什麽好臉色,刻意將自己知道的全部實情告訴她,“你當真什麽都不記得了嗎?告訴你一件事吧,24小時之後你的謝沈哥哥就要執行死刑了,從此以後他將在這個世界不覆存在。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謝沈哥哥是?”宋琪琪抱著腦袋,神情猙獰,“這名字聽起來好熟悉,為什麽我的頭開始好痛……”

林聽冷笑一聲,看穿她的小伎倆,繼續刺激道:“他可是你最愛的人啊,只可惜他都快要死了,真是叫人惋惜啊。”

宋琪琪的演技越發爐火純青,她眼淚嘩嘩落下,顯得楚楚可憐,“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別裝了宋琪琪,玩失憶那一套就想著可以蒙混過關騙過所有人是嗎?”林聽毫不掩飾對她的厭惡,“你犯下的錯誤就要學會承擔,而不是耍小手段幻想著可以減刑逃避罪責。”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宋琪琪立馬切換到了平常的樣子,質問她。

“你要是真失憶那可太便宜你了,我要你帶著這些記憶痛苦一生。”

林聽見來的目的已達成,冷冷拋下一句,“真是可惜要讓你失望了,你看我如今好好站在你面前,能跑能跳,不能讓你稱心如意了,我不會在輪椅上度過一生。既如此那就只能由你來滿足我的心願了,你就乖乖在監獄裏度過這剩下且漫長的餘生吧。”

“你別走你給我站住!”宋琪琪死死瞪向她,聲音漸漸變輕,“不,我怎麽可能真的會輸呢……”

她簡直無法接受這一切。

1月的冬季溫市,冷風蕭瑟,林聽走出溫市監獄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外頭漸漸下起了雪,雪花飄拂在空氣中而後簌簌落在她肩頭。

林聽想她大概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痛快自在人心,她的大仇終於得報。

靳予見她出來,默默跟在她身後,緊張地緊握手中的戒指盒。

許久後,他停下腳步,喊她名字,“林聽。”

林聽聽到聲音回過頭,“啊?”

“聽聽,你願意嫁給我嗎?”靳予當著她的面單膝下跪,打開手中的戒指盒,裏面赫然放著一枚蝴蝶鉆戒——

雪花覆蓋在他的發絲間,頃刻間化成雪水。他目光認真且深情地註視著她,心緊張得劇烈跳動,久久不能平息。

林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求婚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回答。

“你……不願意嗎?”靳予跪得膝蓋快僵硬了,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沒事,你有權拒絕我的求婚,沒關系的。”

說完這話,他還是保持著這個姿勢,手小幅度地顫抖。說實話,他心裏很怕被她拒絕,他害怕求婚會失敗,害怕這只是他自導自演、一廂情願的一場戲碼。

“……我……不是的……”林聽對婚禮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陰影在的。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都成功活在了對謝沈的陰影下。

只要她一想到婚禮便會想到那些不好的事,從而感到抵觸和恐懼。

“沒關系,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我可以給你時間,不著急。”靳予站起身,收起戒指,嘴上說著沒關系,眼眶卻微微發紅,流淌下來一滴滾燙的淚砸在手背上。

“你怎麽了?你哭了嗎?”林聽感到有些新奇,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當著她的面流淚。

她回憶了一下他之前只在夢裏哭過一次,有過那麽一回,她在場有印象。甚至就連黎雨晴離世他都沒哭過一回。這次就顯得極為特殊了。

“我知道婚姻意味著柴米油鹽,結婚證又何嘗不是一種束縛。在我心中你永遠是自信勇敢,最獨特的那一個。”

“所以這種讓你失去自由,失去自我的事我做不到。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那就犧牲我吧,只要你平安喜樂就好。”靳予安慰自己說,“我覺得我們談一輩子戀愛不結婚也挺好的,你覺得呢?”

林聽被他那副可憐巴巴又無比認真的模樣逗笑了,敲了他一下,“你瘋啦?那不就名不正言不順了嗎?你不要名分行啊,那我要還不行嗎?”

靳予呆滯了一瞬,“聽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林聽伸出白嫩細長的手指,暗示他,“求婚我答應啦!”

“真的?”靳予目光滿是疑惑,不相信她會說出這句話。

林聽調皮道:“再不給我戴上,你的新娘就要跑去找別人咯。”

“那不行。”靳予小心翼翼將那枚蝴蝶戒指戴在她中指上,說了句真心話,“比起所謂的世俗成見,我更希望你快樂。”

不論她怎麽選擇,在他這裏都是上上簽。他也該開始新的生活,因為還有心愛之人在等他。

……

24小時後死刑實行,溫市監獄內。

謝沈被固定在執行床上,同時連接生命檢測設備,死刑執行人員負責在他手臂分次註射藥物,等待藥效發作,直面死亡。

法官負責監督執行過程,確保程序合法。監獄管理人員配合執行流程,確保一切能順利進行。

謝沈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而後他心如死灰地閉上眼,轉眼間沒了聲息。

法醫確認罪犯死亡,並出具死亡證明。

謝沈死後,法院通知靳予領取火化後的骨灰。他將謝沈安葬在謝華的墓碑旁,是他這個做哥哥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一切得以結束,意味著他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