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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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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什麽才是真相?

這個世界真假參半,私欲暗湧。

人們內心最脆弱、敏感,最不願意相信的殘酷事實——便是真相。」——《破繭成蝶》

月亮倒映在湖面,水波蕩漾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星光色,美得如同一幅星空畫卷。

一所寄宿學校宿舍內,少年身材瘦弱,在宿舍上鋪蜷縮著身體,後背是無數條皮肉綻開結了痂的傷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似乎感應到了什麽,他擡眸透過宿舍窗戶縫隙中透射進來的那一抹月光苦笑。

那麽皎潔無瑕的月光,他怎敢玷汙,月光何時能眷顧他呢。

他拿起床邊破舊的不像樣的日歷本,打開。上面是一圈密密麻麻用紅色水筆塗改過的痕跡,心裏默念著日期,停留在明日。

半個月期限將至,明天就是他回家的日子。漫長難熬的寄宿生活總算可以短暫結束一下,他心裏不免多了份慰藉。

……

次日,清晨,靖林三中門口。

半個月開放一次的寄宿學校人口混雜,車輛擁堵,喇叭聲徹響天際,在林聽耳中嗡嗡作響。

要不是昨晚聊起這件事,她架不住林子誠的要求,碰巧得空,也順便讓她見見五年沒見的王皓楠,不然她此時此刻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裏。

林聽坐在車後座,望向窗外擁堵得不像樣的車輛,嘆了口氣。隨後,她斟酌著拿起手機主動給靳予發了一串地址,附贈一條重要的囑咐。

她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想解決靳予對王叔的懷疑,以及他們因為王叔產生的意見不合,矛盾分歧。

車輛距離目的地只剩下幾百米的距離,車輛擁堵了好一陣也沒見有發動的跡象。

王叔眉心緊蹙,指尖輕叩了幾下方向盤,有幾分心神不寧:“聽聽,你先過去吧,這離學校不遠,我掉頭找個就近的地方停車。”

林聽見此情形在堵下去,不知道要堵到什麽時候,應了聲“好”,先一步下了車。

步行了沒一會,她刷校卡順利進了校門,並把校卡藏在了和他說好的隱秘點,以防萬一他進不來。

三中是寄宿制學校在安全管理方面頗為嚴謹,除了親屬發放的幾張校卡以外,就只能采取打電話確認親屬關系,才方可入校。

在人員進出方面沒有出過紕漏。

接送點在宿舍樓下,她也不好意思在男宿舍樓下幹等,便在宿舍樓的接待處等候王叔。

接待處熱熱鬧鬧全是家長還有小孩,宿管人員在一旁忙得不可開交,還要應付學生家長的一些問候和事宜。

她剛準備坐下,就聽到宿舍樓內傳來爭執打鬥聲,動靜響到驚動了宿管人員,幾人聽到反常的聲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了過去。

林聽被嚇了一跳,緩了好一會,她只覺得自己的耳膜折損不起了。

此時此刻,接待處從原先的熱熱鬧鬧變得冷冷清清,果然人類的本質就是喜歡湊熱鬧。

好奇心被勾起,她倒要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宿舍樓下一樓的玻璃碎了一地,場面極其壯觀激烈,兩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體格偏小,瘦到脫相,好似患有侏儒癥。

另一人身材寬大,胳膊肘上隱約顯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怎麽看上去,怎麽猜想都是體格子大的人占據優勢,可實際情況偏偏卻是反著來。

瘦到營養不良的那人打人透著一股子狠勁,眉眼竟是戾氣。下手又重又毒,使出了渾身解數,周遭散發出一股血腥味。

幾名宿管人員見狀生怕出了人命,也顧不上膽怯,一同攜手拉他。他不被牽制,甚至打算連同宿管人員一起打。

林聽入眼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有幾個湊熱鬧的家長,還有抱著孩子的婦女見此都害怕地跑開了,生怕受牽連,卷入這混亂的漩渦當中。

她腳步一頓,她來到底是正確的選擇還是錯誤的選擇?

好奇心還真是害人不淺。

場面陷入僵局,寄宿人管以及體格子健碩那人一同躺在地板上痛得嗷嗷叫喚,那人餘光瞧見她,停住向空中揮舞的拳頭的動作,轉身瞪向她,端詳片刻。

“王皓楠你個畜生,有本事打死我啊?”挨打那人吶喊了聲,似乎是覺得這硝煙味還不夠濃烈,又補了句,“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怪不得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你活該!”

這名字讀音相同,方才她就覺得他眼熟,莫非真是他?

“閉嘴!”王皓楠一聽這話,怒氣沖沖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昔日從他那裏遭受的冷眼嘲諷和數不清的傷害都歷歷在目,“你沒資格來批判我,你個廢物。”

王皓楠懶得再和他多廢話一句,再次揮起拳頭就要朝他的嘴巴打去,這張臭嘴,他是再也不想看到了。

林聽前面剛不久被他瞪得毛骨悚然,心裏怵得慌。可這動靜鬧得太大了,也不見人來收場,她也怕出人命,那就麻煩了。

拳頭距離那張嘴只剩下幾厘米,她條件反射,上前一步,心裏默念賭一把就賭一把吧。

“不要——”林聽朝他大喊一聲。

王皓楠不悅地看向她,頓時沒了嚇唬那人的閑情雅致,握緊的拳頭松開,拽住那人的衣領狠狠用力將其撂倒,然後拍了拍手,看向她:“警告你,別多管閑事。”

他不知從哪裏看到的一句話,此刻浮現在腦海中“越美麗的女人就越是危險”,如同這帶刺的玫瑰,美麗具有攻擊性,也自帶攝人心魂的魅惑力。

宿管人員幾個人清醒過來,從地上爬起來,幾人上來便來拉王皓楠。

王皓楠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聽到動靜,立刻開啟防衛模式,拳頭攥得很緊。直到幾人距離再次拉近,紛爭即刻拉響。

林聽頗有些頭疼,怎麽一刻也不消停啊。

她只好出此下策,走進他身邊,說:“我知道你的秘密,別打了,停手吧。”

“你當我三歲小孩呢。”王皓楠聽到這話笑了,只當她在胡說八道,“你有本事說說我有什麽秘密啊。”

林聽本來不想那麽直接的,沒辦法誰讓他不相信呢,她只好在心裏斟酌了幾番話語,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你和你女朋友的親密照……”

噴灑的氣息環繞在他耳根,瞬間耳根子染上了一層淡粉色,王皓楠瞪大眼,顯然很吃驚:“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你不知道嗎?”林聽自信地勾起嘴角,“我說了我沒騙你。”

王皓楠生怕她把這件事抖出去,搖搖頭否認道:“你認錯人了。”

“方文沫你認識吧?”

他瞬間百口莫辯,無形之中更像是一種變相的默認。

突然一道身影以閃電般的速度沖了過去——

王皓楠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抵在墻壁,語氣惡劣道:“你敢說出去的話,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林聽得脖子被突如其來的重力掐得呼吸困難,她想說話壓根說不出口,窒息感如同惡魔在向她招手,她只能拼盡全力用雙手打他。

這一行為在他眼裏演變成了反抗和反對,他咬緊牙關,手上加深了力道,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你是誰?你從哪裏得知的這些?”

林聽只能痛苦的小幅度搖搖頭,其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想得果然沒錯,這蛇蠍心腸的壞女人,不除掉她留著始終是個禍害。

窒息感愈演愈烈,她仿佛看到死神已經動手來抓她了。

她絕望地閉上眼,難道重來一世,她註定還是落得個不甘的下場嗎?

可又是為什麽呢,誰能來救救她……

光灑落在男人的臉頰,身側勾勒出一小片陰影。恍惚中她聽到有人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聲音十分耳熟。

脖子上的束縛消失了,她猛然睜開眼,大口喘息,猶如一條瀕臨死亡的魚。

男人走到她身邊扶住她,目光停留在她通紅一片的脖頸,語氣帶了幾分不滿和責備:“你還好嗎?”

林聽見是他松了口氣,她暫時沒力氣說話,只好搖搖頭來回應他。

“林聽……你是……林聽?”王皓楠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又似是在自言自語,“你怎麽可能會是那個肥豬婆,這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她,他一定會認出她,畢竟他對她的印象還蠻深刻。

幾年光陰過去,時間線被拉得很長。

可他還是不敢相信面前這個美麗壞女人是當年那個又胖又醜的豬婆。

——這變化可太大了。

林聽對他坦白身份,聲音又輕又啞:“是我。王叔和我一起來接的你回家,上次飯桌上一別,已經五年了,你認不出也正常。”

人都是會變的,沒有什麽是永垂不變的;不論是性格還是外貌又或是認知方面等都會變,甚至變得莫名其妙,面目全非,乃至成為另外一個人。至少,她是這麽認為的。

王皓楠耷拉著腦袋,沈思片刻,也聽清了她說的話,最在意的就是“回家”二字。

他還有家嗎?如果真的有家,他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一秒了。

王皓楠鼓足勇氣,問出了心裏的疑慮:“我爸有沒有去相親這一回事,你回答我。”

“……”

林聽思緒回到那天,不知怎麽和他說這一切。

她的視線從不遠處看到王叔的身影,朝他揮了揮手,不再說話。

王叔找車位停車就讓他耗費了大半時間,他只希望沒有讓兒子等太久,也想快一點見到許久未見的兒子,一路上腳下生風。

他風塵仆仆地趕到,就看到混亂一片的現場,心情十分覆雜,還親眼看見了兒子質問聽聽的話,更準確地說是在質問他這個當爸的為什麽不提前告訴他。

“我們有意要開除你!”這話是幾個宿管人員見到王皓楠掐人脖子時,悄悄溜走去求助的對象教導主任說的。

王叔一聽這話顯然急了,他小跑到王皓楠身邊,拉過他,語氣畢恭畢敬地對教導主任說:“老師,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家皓楠是個好孩子,心腸不壞的。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能有什麽誤會?”被打的那人怒吼一聲,口齒不清地說,“看看他把我打成什麽樣了!”

王叔看見他那可怖的模樣,心裏七上八下,搖擺不定。

王皓楠見他爸這個樣子,頓時升起一團熊熊烈火,打掉他拉著的手,自暴自棄地說:“是不是連你也不相信我?那你走吧,別來管我,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胡鬧!”王叔將他拉到身後,對教導主任說,“我兒子不會無緣無故打人,我相信他。”

教導主任氣得拿手指他:“你你你,不怕我開除你家孩子嗎?”

“不怕,不論如何我都不會拋棄他。”

王叔轉頭對王皓楠說:“你實話實說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皓楠感受到了從未感受到過的溫暖,心底一片柔軟,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語氣微顫:“我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了,一幫人欺負我,言語攻擊我,還對我拳打腳踢。”

他說完這話,一臉驕傲地對那人說:“我不自保,讓自己變強就只能活活被你們欺負死,是你咎由自取。”

“看到了吧,我爸可沒有如你所說那般去相親是為了放棄我,也不是有了別的私生子,我才不是你們口中沒人要的野孩子。”

他越說越激動,脫掉上衣外套,露出一大片讓人不堪入目的傷痕:“這是你欠我的,你們所有人欠我的。”

王叔自然是心疼他的,又驚又氣地譴責教導主任:“出這麽大的事,你們當老師的毫不知情?”

教導主任瞬間慌了神色,氣勢降下來:“……這都是同學間的小打小鬧,哪有那麽嚴重啊……”

“差一點出人命還能是小打小鬧?”王叔冷靜下來,“學校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那就別怪我搞得人盡皆知。”

教導主任說:“你別激動,我們學校一定妥善處理,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靳予默默無聞地在後頭觀察。兩人挨在一起,都沒有說話。

他率先打破沈默,問她:“你叫我來是?”

“我相信王叔不會是殺人兇手”林聽說,“我希望你們心平氣和地聊聊。”

靳予知道她有意解除誤會,以及他們彼此之間因“王叔是否是殺人兇手這件事”產生的意見分歧。

他頓了頓,松下口:“聊清楚也好,不然我就白來一趟了。”

至於真相到底是什麽,他也迫切地想知道。

這一團迷霧魂牽夢繞般每日每夜地折磨著他,令他寢食難安,坐立不安。他一定要等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林聽連忙點點頭,一臉心花怒放,“我去叫王叔,你們一定要心平氣和啊,切記。”

靳予無奈笑笑:“好,都聽你的。”

……

王叔這邊和教導主任的事平息了下來。

林聽朝不遠處的他們走去。

王叔餘光瞥見她一片通紅的脖頸,奇怪道:“聽聽,你的脖子是怎麽了?”

林聽下意識看向王皓楠,一旁的王皓楠聽到這話,一臉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不自在地撓撓頭,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心率值卻達到了巔峰。

林聽想了想,找了個聽上去還不算荒唐的理由:“脖子過敏了,太癢了撓的。”

“這樣啊,那嚴重嗎?”王叔問。

“好像有點……”

“要不去醫院看看?”

“好。”林聽答應下來,腦瓜子機靈一動。她現在和王皓楠都可以算得上是病患,那她就有借口支開他,讓他們有獨處的空間解開誤會。

“王叔,我想了想還是打算想去上個藥。”她假裝脖子癢又故意撓了幾下,防止看上去太假,又說,“我帶皓楠一起去,他傷得比較重。”

王叔沒疑問地點點頭:“那再好不過了,傷口耽擱不起,越拖越嚴重,你們快去吧。”

他們對話的過程算不上多漫長,王皓楠卻覺得有一萬個世紀那麽久。不僅如此,他還覺得渾身刺撓,又說不上具體是哪裏。

“走吧,去上藥。”林聽對他說,順便朝不遠處的靳予眼神暗示了一番,沒想到他只是插兜站在那裏,沒什麽表情地看她。

還真是不急不慢啊。

王皓楠乖乖“嗯”了聲,沒和她唱反調,似乎也覺得自己做錯了,乖乖和她走出幾步。

林聽怕他忘記,比他還著急,又扭頭用“你不去,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的眼神瞪了一下他。

她只希望他能別忘了這一回事。

兩人走出幾百米後,乖巧了一路的王皓楠突然停下腳步,看向她,那眼神中包含了很多覆雜的情感,他吞吞吐吐開口:

“……對不起……”

是久違的一句道歉,道歉的主人略顯得有幾分局促不安。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繼續說:“還有謝謝你……”

林聽感到意外,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會收獲他的一句道歉和一聲感謝。

她繼續往前走,沒說話,只是笑笑。

過去的都過去了,沒人會心甘情願停留,乃至活在過去。她早已釋然,也不在意了。

畢竟她的變化就是最強有力的對抗,也是一種證明。

沒有什麽比現在更重要,未來如何發展她沒法預知和掌控,她選擇活在當下。

王皓楠默默跟上她的步伐,心裏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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