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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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覆課。
學校封鎖了消息，想要低調處理此事。
事發地也被打掃幹凈，看不出一點痕跡來。
教室裏死寂一片。
上課鈴剛響，怒不可遏聲音從樓下傳來，飄進林聽的耳朵裏。
“可憐了俺的女兒啊！怎麽可能年紀輕輕就沒了，俺女兒性格那麽開朗，怎麽可能會跳樓啊！”
“俺接到電話，從外地匆匆趕來，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學校必須給我一個說法，賠償俺！”
樓下聲音還在源源不斷傳來——
“俺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還指望她給俺養老，帶我過好日子，飛黃騰達呢！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俺女兒身上了，眼下人突然沒了，俺找誰說理去！”
這聲音驚動了全校的學生，都走出來吃瓜，觀望。
林聽也不例外，四人倚靠在走廊扶手上，向下望去。
婦人衣衫襤褸，瘦骨嶙峋，微微駝背。她長了一雙三角眼，眼角下垂，且下三白，膚色很黑，嘴巴歪斜。
婦人此刻正盤腿坐在地上，手指著辦公室門口，毫無素質地破口大罵。
保安大哥跑過來勸她：“大姐，學生們上課呢，別喊了，早知道您這樣不放您進來了！”
婦人把苗頭放到他身上：“你不放俺進來，俺鬧到你不得不放，讓校長出來，俺要和校長談。”
副校長杜女士從辦公室出來，神色慌張地拉起坐在地上的婦人，想要簡單擺平此事：“陳伊坷媽媽，您先進來，校長不太方便，我來和您談就可以了。”
“那怎麽行！”婦人目光懷疑地瞥她，“你想糊弄俺啊？”
“沒門。”婦人索性癱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黑心學校，還俺女兒命來！”
副校長見此，焦頭爛額：“您聽我說！”
“不聽，你們都是壞人，只可憐俺的女兒啊……”婦人口氣尖酸刻薄，不留情面，讓人無法反駁。
杜女士對她的話語感到不適，無奈之下和保安對視一眼，一群保安合力將婦人硬生生扯了進去。
“都不好好在教室裏坐著，跑出來幹啥？”陳庚靈敲敲教室前門，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林聽思緒回攏，同學們紛紛回到教室。
“我宣布一個事情，我們班的陳伊坷同學非常遺憾，離世了。”
陳庚靈掩飾過痛心，說：“下課後，班長把東西都收拾幹凈給我，我轉交給家長，順便把座位也挪掉吧，在垃圾桶旁邊也不太好，清出來當過道吧。”
“這件事不要對外宣揚，我們每一個人要尊重逝者，懷有感恩之心，願她在天之靈能夠安息。”
下課後，許婷過來找林聽，趾高氣揚地對她說：“餵，你負責把老師吩咐的事情給我辦妥了，聽見沒有？”
江姝聞言，懟她：“我記得老師不是說過讓班長來負責嗎？”
“副班長不也是班長呀。”許婷振振有詞，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黃昕橙幫襯道：“這兩者好像不一樣吧？”
“當初是誰非要爭這個班長的？”夏簡想起這個事情就來氣，問許婷，“難道不是你嗎？”
許婷厚顏無恥道：“是我又怎麽了，副班長為班長做事理所應當。”
夏簡氣憤地說：“你當自己老大呢？把其他人招之即來，揮之則去的。搞得好像誰都欠你的一樣。”
“算了算了，別吵了！”林聽起身，“我正好要去辦公室一趟，順便收拾了。”
許婷滿意地點點頭：“算你識相！”
林聽沒理會她。
收拾完一切後，她把東西轉交給了陳庚靈，連帶著那封信紙，一並給了。
林聽面色認真地直視她：“老師，我希望您能將這封信轉交給警方，我這邊願意協助配合，只求讓壞人落網，還傷害者一個公道。”
陳庚靈心頭一緊，讚賞地看了林聽好幾眼，嚴謹地接過：“好孩子，我會去和警方溝通的，等結果吧。”
林聽深吸一口氣：“好，麻煩老師了。”
*
一個月後，審判結果總算出來，經過警方的全力偵查，老師/同學間的問話，林聽的全力配合，照片的來源。
阮莉給予教育批評，三名男性被捕，入獄。
染霏被原先2班的同學指認，不僅校園霸淩多名女同學，還抽煙、逃課，羞辱老師。很多受害者都在染霏的淩辱下精神失常，混上抑郁/焦慮癥，陷入恐慌。
染霏至今下落不明。
學校因此警誡此事，封鎖天臺，開展了心理咨詢室，關愛每一位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天氣邁入立冬。
晚自習下課後，林聽背著書包，和夏簡走在校園的路上。
彼時晚上8點50左右，今晚下課早，不少同學被留課堂，江姝和黃昕橙不慎中招也在裏頭。
校園裏只有幾盞燈，忽明忽滅地亮著。
冷風呼呼刮來，林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縮進校服外套裏。
“聽聽，你太厲害啦，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超級帥，勇敢的大英雄啊！”夏簡激動地說。
林聽只感覺渾身輕松，有一種“大仇得報”的感覺。
她的仇她遲早也會報！
剛走出校門，黑暗裏猛地竄出來一個消瘦的人影，佩戴黑帽子，一身黑衣服，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們面前。
夏簡心提到嗓子眼，驚呼：“媽呀！”
林聽盯向那抹黑影，警惕地問：“你誰？”
那人壓低帽檐，眼神左顧右盼，指著林聽小聲說：“你，單獨過來。”
“我傻啊，你讓我過來我就過來。”林聽回。
那人反應迅速地扣住夏簡，堵住她的嘴巴，把人往遮蔽處拉，還不忘威脅她：“不然，你們都別想走。”
校園外，保安室裏的保安不見所蹤，根本看不到車和人，黑不溜秋的。
林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點頭：“我可以和你走，前提是你把她放了。”
那黑影沈默幾秒，松開夏簡：“還不快滾！”
林聽朝夏簡投去求助的眼神，便被黑影往更黑暗的地方拽去。
大樹下，灌木叢旁，一片安靜。
那人摘掉帽子，頭發濕噠噠地粘在皮膚上，樣子看上去有些可怖。
借著微弱的光，林聽看清了來人正是——染霏。
居然是她！
林聽心中警鈴大作。
她呼吸一滯，幾乎是撒腿就想跑。
染霏拉住她，哀求道：“你救救我好不好？”
情況和她想的不一樣，她以為染霏會用強硬的手段來威脅她，以此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染霏見林聽沒動靜，繼續說：“現在警方都在抓捕我，我每天和喪家之犬一樣逃難。”
“你和警方求求情，我還那麽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去坐牢嗎？”
“是，你是還有大好前程，可是她呢？”林聽一想到她就心情覆雜，越說越哽咽，“她的人生都被你給毀掉了！”
“你拿什麽賠？”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我真的不想坐牢！”染霏跪在她面前，眼淚止不住地流。
“求求你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她抓住林聽的褲腳，見她沒答應，對她大吼，“你說話啊？說話，我給你磕頭也可以。”
“你和我道歉有什麽用？”林聽臉色沈悶，“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我也是一時糊塗啊，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的，你只要替我求求情，什麽都好說。”
林聽往後退幾步，擺脫掉她的手：“你應該和她道歉，人死不能覆生，一切都不可逆，做了錯事就得承擔後果。”
“我就算求情，也意義不大。”
“不會的，你肯定有辦法救我。”染霏哭得一抽一抽，又拉住林聽手腕的袖口，“她也不無辜啊！她就是告密了……”
林聽扯開她的手，搖頭嘆息：“你真的沒救了，她告沒告密你不會動腦子想嗎？！”
送你三句話：
“害人終害己——”
“做事前想想後果——”
“你和殺人犯沒區別——”
染霏擡手抹了把眼淚，手默默地往口袋裏伸，表情陰狠地問：“你不幫是吧？”
林聽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又說不上是哪裏。
她觀察四周環境，依稀只能看清模糊的一團黑影，沒有任何辦法，她只能找準機會自救，準備往學校那邊跑。
她不敢再刺激她，含糊地說：“看情況。”
林聽趁她不註意，撒腿就跑。
黑夜裏什麽都看不清，林聽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跑。
身後是染霏的怒喝聲：“敢騙我，別跑！”
林聽忽略了一點——她有夜盲癥，腳下不知踩到什麽東西，“哐當”一聲，身子不穩地向前倒去。
她下意識手掌撐地，膝蓋重重地摔下去，摩擦地面發出皮肉綻開的聲音。
現下情況緊急，她勉強撐起身子，繼續往前跑，嘴裏喊著：“救命啊！”
她狼狽地摔了一跤，只覺渾身酸痛，跑得迅速降下來。
染霏的聲音愈來愈近，變成了沸騰的火焰朝她氣勢洶洶地湧來。
火焰燒身，林聽全身血液沸騰，染霏手持一把匕首，朝著她的後背狠狠刺去，眼裏泛著冷血動物的毒液。
匕首鋒利，劃破了她校服的布料，露出一條白皙的皮膚。
“我殺了你！”染霏見她完好無損，手腕用力，“一起下地獄吧！”
林聽被她壓制倒在地上，手肘使出渾身的勁，和她對抗。
後背捂出一身冷汗，力氣削弱下去，眼睜睜看著那把匕首就要往她的胸口紮進去。
“嘭——”一聲響，壓制的力消散了，染霏被莫名的一股力量推了一把，身子倒在地上。
靳予眸光微沈，瞪向染霏：“夠瘋。”
夏簡滿頭是汗，來扶她的聲音顫抖無比：“聽聽，沒事吧？”
林聽艱難起身，搖搖頭，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說話。
“你沒事就好，多虧了他。”夏簡看到她後背露了一長條口子，目光震驚，“好長一條口子，嚇死人了，還好沒出血。”
靳予脫下校服外套，蓋在她身上。
林聽這才回頭，靳予就站在她身後，校服上是淡淡的肥皂味，一陣陣鉆入她的鼻尖。
林聽不好意思地讓開幾步，對他真摯地說：“謝謝。”
染霏不服氣地站起身，匕首死死握緊在手中，速度極快地朝林聽捅來。
“小心——！”
林聽回頭，匕首硬生生紮了進去，染霏滿臉錯愕：“怎麽是你？”
靳予吃痛地“悶哼”一聲，薄唇微抿，手掌撐地。
染霏錯愕地放開手，低頭一看，滿手都是血跡，血液正無聲地一滴一滴往地面流淌。
“我殺人了？不不不，我沒殺人，不是我殺的……”染霏自言自語，神情恍惚，像個瘋子。
匕首還插在靳予的後背，血液嘩啦啦往外湧，場面血腥無比，血腥味如同地獄沼澤般濃郁。
林聽瞬間崩潰了，眼淚寂靜地從臉頰旁流下，她撕破嗓子般大喊：“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發出的動靜很大，引起了旁人的註意，還有路人經過好心幫忙並報了警。
深夜，醫院內一片安靜，空調溫度打得很低，氣溫驟降。
夏簡有事先回去了，林聽獨自一人坐在搶救室外的座椅上。
她情緒低落，椅子冰涼的溫度承載著她，全身好似冰窖。
她的手掌，膝蓋都破了皮，出血化膿了。護士姐姐給她上了藥後，她就守在外面等待。
搶救室亮著紅燈，大大的紅色字體顯示——搶救中。
此時，顧挽凝才從外面急匆匆地趕來，心疼地抱緊林聽：“傻孩子，沒事吧？”
林聽擡眼望向搶救室，搖搖頭，沈默。
一個小時後，主治醫生出來，摘下口罩，嘆了口氣：“匕首刺入的傷口很深，斷了兩根肋骨。”
林聽急切地問醫生：“那他……”
“你別急，我們救治醫生很專業的，病人目前已脫離生病危險，好在插入的位置不在內臟部位。
醫生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只不過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再進行後續的治療。”
林聽懸著的心，慢慢放下，感激涕零地說：“謝謝醫生。”
還好，好在他沒事。
顧挽凝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陪著女兒。
靳予被轉入了ICU重癥病房，進行插管呼吸機輔助呼吸。
染霏瘋了，成了乞丐，在路邊乞討，最終被警察捕獲——鋃鐺入獄。
林聽從11月開始，每個周末都去看望他。
出於愧疚，顧挽凝請了護工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林聽心有不安還是決定每個周末親自給他送粥喝，送補習資料。他每次都是一臉嫌棄可還是喝了。
她覺得這人真奇怪。
她想起他從醒來第一件事便是下床，拔管，離開醫院，好像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醫生都說他瘋了。
林聽好不容易安撫住他，他又開始擔心昂貴的醫療費，在她的一番苦心勸說下，他總算安心住下，開始治療之路。
轉眼到了3月底，春分時節。
星期天，中午飯點。
林聽照常去看他，她的背包鼓鼓囊囊的，裏頭裝滿了書本，顯得有些沈重。只不過是關於文科的學習教材，還照常拎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林聽記憶深刻，他居然和她說他要好好學習。
補償居然是讓她為他補習功課？就這麽微不足道的一個請求，別的什麽都不圖。
他真是個奇怪的人。
病房裏，靳予躺在病床上，看上去沒什麽距離感。
他臉色溫和，漫不經心地玩魔方，指尖快速轉動。不一會，將魔方覆原了原先的模樣。
他掀了掀眼皮，看到是她來了，口是心非地說：“你怎麽又來了？”
“來看看你死沒死。”
“……”靳予放下魔方，撇到她手上拎著的東西，面上劃過一絲嫌棄，“又是粥？”
“愛喝不喝。”林聽將床桌子支起來，把粥放上去，隨後熟練地坐下。
靳予面無表情地看了眼粥，還是喝了起來，半晌，停頓住喝粥的動作，說：“我想出院了。”
林聽整理著課本，看他一眼，溫和道：“好。我問問醫生，沒問題的話就出院。”
靳予點點頭：“嗯。”
莫名感覺他還挺乖？
林聽打算逗逗他，裝模作樣拿起書包，將資料擺放好給他，擡步就要走。
“不補習了嗎？”靳予叫住他。
林聽回頭，沖他笑笑：“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還真是熱愛學習呢。”她重新放回書包，坐下，打開課本，對他說。
“和你熱愛皮蛋瘦肉粥一樣。”靳予指指那碗前不久被他喝空的皮蛋瘦肉粥。
“……”
林聽擅長理科，文科也只能勉強給他補習政治和歷史，還有一些要背的知識重點，只能靠他自己，她也愛莫能助。
補習完，已經下午4點多了。
林聽喊了主治醫生來檢查身體。
一頓觀察，檢查後，醫生說他可以出院了，同時還不忘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忌口。
等醫生走後，靳予起身，從病房衣櫃裏抽出一件黑色襯衫，也不避諱她的存在，脫下病號服，就赤裸裸地背對她。
少年側臉輪廓分明，皮膚光滑白皙，手臂布滿淡綠色的青筋。他腰身挺拔，肌肉堅實，背溝若隱若現，顯出性感的線條曲線。
林聽雙眼睜大，不自覺咽了下口水，連忙捂住眼睛，轉過身：“你幹嘛啊！”
他可真不拿她當外人！
他簡直是在勾引她，企圖用美色誘惑她！
靳予唇角微揚，不以為然地說：“如你所見，我換衣服。”
“那你也不能當著我的面換衣服吧！”她臉色泛起一抹紅暈，“男女有別！”
“無妨，看都看了，更何況我也沒把你當女人看。”他笑得更壞了。
林聽辯解：“我怎麽不是女人了？”
靳予頓了頓，說：“至少現在還算不上，你是少女。”
“咳咳，行吧，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林聽回過身，他已經換好了上衣，正準備脫褲子，還是當著她的面！
她覺得他乖一定是錯覺！
“停！”林聽制止他。
於是她推著他去廁所換。出來後，他依舊是一身黑的穿搭。
還真是他一直以來的簡約風格。
林聽在病房裏收拾資料。
好幾個月的搬運資料，在病房小角落可以堆成一個個小山包的程度。
靳予蹲下和她一起收拾完後，兩人一起去了一趟學校，將學習資料放到了他的桌洞還有保險櫃裏。
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從校門出來，兩人迎面便遇上兩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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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了俺的女兒啊！怎麽可能年紀輕輕就沒了，俺女兒性格那麽開朗，怎麽可能會跳樓啊！”
“俺接到電話，從外地匆匆趕來，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學校必須給我一個說法，賠償俺！”
樓下聲音還在源源不斷傳來——
“俺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還指望她給俺養老，帶我過好日子，飛黃騰達呢！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俺女兒身上了，眼下人突然沒了，俺找誰說理去！”
這聲音驚動了全校的學生，都走出來吃瓜，觀望。
林聽也不例外，四人倚靠在走廊扶手上，向下望去。
婦人衣衫襤褸，瘦骨嶙峋，微微駝背。她長了一雙三角眼，眼角下垂，且下三白，膚色很黑，嘴巴歪斜。
婦人此刻正盤腿坐在地上，手指著辦公室門口，毫無素質地破口大罵。
保安大哥跑過來勸她：“大姐，學生們上課呢，別喊了，早知道您這樣不放您進來了！”
婦人把苗頭放到他身上：“你不放俺進來，俺鬧到你不得不放，讓校長出來，俺要和校長談。”
副校長杜女士從辦公室出來，神色慌張地拉起坐在地上的婦人，想要簡單擺平此事：“陳伊坷媽媽，您先進來，校長不太方便，我來和您談就可以了。”
“那怎麽行！”婦人目光懷疑地瞥她，“你想糊弄俺啊？”
“沒門。”婦人索性癱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黑心學校，還俺女兒命來！”
副校長見此，焦頭爛額：“您聽我說！”
“不聽，你們都是壞人，只可憐俺的女兒啊……”婦人口氣尖酸刻薄，不留情面，讓人無法反駁。
杜女士對她的話語感到不適，無奈之下和保安對視一眼，一群保安合力將婦人硬生生扯了進去。
“都不好好在教室裏坐著，跑出來幹啥？”陳庚靈敲敲教室前門，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林聽思緒回攏，同學們紛紛回到教室。
“我宣布一個事情，我們班的陳伊坷同學非常遺憾，離世了。”
陳庚靈掩飾過痛心，說：“下課後，班長把東西都收拾幹凈給我，我轉交給家長，順便把座位也挪掉吧，在垃圾桶旁邊也不太好，清出來當過道吧。”
“這件事不要對外宣揚，我們每一個人要尊重逝者，懷有感恩之心，願她在天之靈能夠安息。”
下課後，許婷過來找林聽，趾高氣揚地對她說：“餵，你負責把老師吩咐的事情給我辦妥了，聽見沒有？”
江姝聞言，懟她：“我記得老師不是說過讓班長來負責嗎？”
“副班長不也是班長呀。”許婷振振有詞，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黃昕橙幫襯道：“這兩者好像不一樣吧？”
“當初是誰非要爭這個班長的？”夏簡想起這個事情就來氣，問許婷，“難道不是你嗎？”
許婷厚顏無恥道：“是我又怎麽了，副班長為班長做事理所應當。”
夏簡氣憤地說：“你當自己老大呢？把其他人招之即來，揮之則去的。搞得好像誰都欠你的一樣。”
“算了算了，別吵了！”林聽起身，“我正好要去辦公室一趟，順便收拾了。”
許婷滿意地點點頭：“算你識相！”
林聽沒理會她。
收拾完一切後，她把東西轉交給了陳庚靈，連帶著那封信紙，一並給了。
林聽面色認真地直視她：“老師，我希望您能將這封信轉交給警方，我這邊願意協助配合，只求讓壞人落網，還傷害者一個公道。”
陳庚靈心頭一緊，讚賞地看了林聽好幾眼，嚴謹地接過：“好孩子，我會去和警方溝通的，等結果吧。”
林聽深吸一口氣：“好，麻煩老師了。”
*
一個月後，審判結果總算出來，經過警方的全力偵查，老師/同學間的問話，林聽的全力配合，照片的來源。
阮莉給予教育批評，三名男性被捕，入獄。
染霏被原先2班的同學指認，不僅校園霸淩多名女同學，還抽煙、逃課，羞辱老師。很多受害者都在染霏的淩辱下精神失常，混上抑郁/焦慮癥，陷入恐慌。
染霏至今下落不明。
學校因此警誡此事，封鎖天臺，開展了心理咨詢室，關愛每一位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天氣邁入立冬。
晚自習下課後，林聽背著書包，和夏簡走在校園的路上。
彼時晚上8點50左右，今晚下課早，不少同學被留課堂，江姝和黃昕橙不慎中招也在裏頭。
校園裏只有幾盞燈，忽明忽滅地亮著。
冷風呼呼刮來，林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縮進校服外套裏。
“聽聽，你太厲害啦，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超級帥，勇敢的大英雄啊！”夏簡激動地說。
林聽只感覺渾身輕松，有一種“大仇得報”的感覺。
她的仇她遲早也會報！
剛走出校門，黑暗裏猛地竄出來一個消瘦的人影，佩戴黑帽子，一身黑衣服，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們面前。
夏簡心提到嗓子眼，驚呼：“媽呀！”
林聽盯向那抹黑影，警惕地問：“你誰？”
那人壓低帽檐，眼神左顧右盼，指著林聽小聲說：“你，單獨過來。”
“我傻啊，你讓我過來我就過來。”林聽回。
那人反應迅速地扣住夏簡，堵住她的嘴巴，把人往遮蔽處拉，還不忘威脅她：“不然，你們都別想走。”
校園外，保安室裏的保安不見所蹤，根本看不到車和人，黑不溜秋的。
林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點頭：“我可以和你走，前提是你把她放了。”
那黑影沈默幾秒，松開夏簡：“還不快滾！”
林聽朝夏簡投去求助的眼神，便被黑影往更黑暗的地方拽去。
大樹下，灌木叢旁，一片安靜。
那人摘掉帽子，頭發濕噠噠地粘在皮膚上，樣子看上去有些可怖。
借著微弱的光，林聽看清了來人正是——染霏。
居然是她！
林聽心中警鈴大作。
她呼吸一滯，幾乎是撒腿就想跑。
染霏拉住她，哀求道：“你救救我好不好？”
情況和她想的不一樣，她以為染霏會用強硬的手段來威脅她，以此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染霏見林聽沒動靜，繼續說：“現在警方都在抓捕我，我每天和喪家之犬一樣逃難。”
“你和警方求求情，我還那麽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去坐牢嗎？”
“是，你是還有大好前程，可是她呢？”林聽一想到她就心情覆雜，越說越哽咽，“她的人生都被你給毀掉了！”
“你拿什麽賠？”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我真的不想坐牢！”染霏跪在她面前，眼淚止不住地流。
“求求你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她抓住林聽的褲腳，見她沒答應，對她大吼，“你說話啊？說話，我給你磕頭也可以。”
“你和我道歉有什麽用？”林聽臉色沈悶，“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我也是一時糊塗啊，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的，你只要替我求求情，什麽都好說。”
林聽往後退幾步，擺脫掉她的手：“你應該和她道歉，人死不能覆生，一切都不可逆，做了錯事就得承擔後果。”
“我就算求情，也意義不大。”
“不會的，你肯定有辦法救我。”染霏哭得一抽一抽，又拉住林聽手腕的袖口，“她也不無辜啊！她就是告密了……”
林聽扯開她的手，搖頭嘆息：“你真的沒救了，她告沒告密你不會動腦子想嗎？！”
送你三句話：
“害人終害己——”
“做事前想想後果——”
“你和殺人犯沒區別——”
染霏擡手抹了把眼淚，手默默地往口袋裏伸，表情陰狠地問：“你不幫是吧？”
林聽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又說不上是哪裏。
她觀察四周環境，依稀只能看清模糊的一團黑影，沒有任何辦法，她只能找準機會自救，準備往學校那邊跑。
她不敢再刺激她，含糊地說：“看情況。”
林聽趁她不註意，撒腿就跑。
黑夜裏什麽都看不清，林聽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跑。
身後是染霏的怒喝聲：“敢騙我，別跑！”
林聽忽略了一點——她有夜盲癥，腳下不知踩到什麽東西，“哐當”一聲，身子不穩地向前倒去。
她下意識手掌撐地，膝蓋重重地摔下去，摩擦地面發出皮肉綻開的聲音。
現下情況緊急，她勉強撐起身子，繼續往前跑，嘴裏喊著：“救命啊！”
她狼狽地摔了一跤，只覺渾身酸痛，跑得迅速降下來。
染霏的聲音愈來愈近，變成了沸騰的火焰朝她氣勢洶洶地湧來。
火焰燒身，林聽全身血液沸騰，染霏手持一把匕首，朝著她的後背狠狠刺去，眼裏泛著冷血動物的毒液。
匕首鋒利，劃破了她校服的布料，露出一條白皙的皮膚。
“我殺了你！”染霏見她完好無損，手腕用力，“一起下地獄吧！”
林聽被她壓制倒在地上，手肘使出渾身的勁，和她對抗。
後背捂出一身冷汗，力氣削弱下去，眼睜睜看著那把匕首就要往她的胸口紮進去。
“嘭——”一聲響，壓制的力消散了，染霏被莫名的一股力量推了一把，身子倒在地上。
靳予眸光微沈，瞪向染霏：“夠瘋。”
夏簡滿頭是汗，來扶她的聲音顫抖無比：“聽聽，沒事吧？”
林聽艱難起身，搖搖頭，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說話。
“你沒事就好，多虧了他。”夏簡看到她後背露了一長條口子，目光震驚，“好長一條口子，嚇死人了，還好沒出血。”
靳予脫下校服外套，蓋在她身上。
林聽這才回頭，靳予就站在她身後，校服上是淡淡的肥皂味，一陣陣鉆入她的鼻尖。
林聽不好意思地讓開幾步，對他真摯地說：“謝謝。”
染霏不服氣地站起身，匕首死死握緊在手中，速度極快地朝林聽捅來。
“小心——！”
林聽回頭，匕首硬生生紮了進去，染霏滿臉錯愕：“怎麽是你？”
靳予吃痛地“悶哼”一聲，薄唇微抿，手掌撐地。
染霏錯愕地放開手，低頭一看，滿手都是血跡，血液正無聲地一滴一滴往地面流淌。
“我殺人了？不不不，我沒殺人，不是我殺的……”染霏自言自語，神情恍惚，像個瘋子。
匕首還插在靳予的後背，血液嘩啦啦往外湧，場面血腥無比，血腥味如同地獄沼澤般濃郁。
林聽瞬間崩潰了，眼淚寂靜地從臉頰旁流下，她撕破嗓子般大喊：“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發出的動靜很大，引起了旁人的註意，還有路人經過好心幫忙並報了警。
深夜，醫院內一片安靜，空調溫度打得很低，氣溫驟降。
夏簡有事先回去了，林聽獨自一人坐在搶救室外的座椅上。
她情緒低落，椅子冰涼的溫度承載著她，全身好似冰窖。
她的手掌，膝蓋都破了皮，出血化膿了。護士姐姐給她上了藥後，她就守在外面等待。
搶救室亮著紅燈，大大的紅色字體顯示——搶救中。
此時，顧挽凝才從外面急匆匆地趕來，心疼地抱緊林聽：“傻孩子，沒事吧？”
林聽擡眼望向搶救室，搖搖頭，沈默。
一個小時後，主治醫生出來，摘下口罩，嘆了口氣：“匕首刺入的傷口很深，斷了兩根肋骨。”
林聽急切地問醫生：“那他……”
“你別急，我們救治醫生很專業的，病人目前已脫離生病危險，好在插入的位置不在內臟部位。
醫生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只不過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再進行後續的治療。”
林聽懸著的心，慢慢放下，感激涕零地說：“謝謝醫生。”
還好，好在他沒事。
顧挽凝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陪著女兒。
靳予被轉入了ICU重癥病房，進行插管呼吸機輔助呼吸。
染霏瘋了，成了乞丐，在路邊乞討，最終被警察捕獲——鋃鐺入獄。
林聽從11月開始，每個周末都去看望他。
出於愧疚，顧挽凝請了護工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林聽心有不安還是決定每個周末親自給他送粥喝，送補習資料。他每次都是一臉嫌棄可還是喝了。
她覺得這人真奇怪。
她想起他從醒來第一件事便是下床，拔管，離開醫院，好像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醫生都說他瘋了。
林聽好不容易安撫住他，他又開始擔心昂貴的醫療費，在她的一番苦心勸說下，他總算安心住下，開始治療之路。
轉眼到了3月底，春分時節。
星期天，中午飯點。
林聽照常去看他，她的背包鼓鼓囊囊的，裏頭裝滿了書本，顯得有些沈重。只不過是關於文科的學習教材，還照常拎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林聽記憶深刻，他居然和她說他要好好學習。
補償居然是讓她為他補習功課？就這麽微不足道的一個請求，別的什麽都不圖。
他真是個奇怪的人。
病房裏，靳予躺在病床上，看上去沒什麽距離感。
他臉色溫和，漫不經心地玩魔方，指尖快速轉動。不一會，將魔方覆原了原先的模樣。
他掀了掀眼皮，看到是她來了，口是心非地說：“你怎麽又來了？”
“來看看你死沒死。”
“……”靳予放下魔方，撇到她手上拎著的東西，面上劃過一絲嫌棄，“又是粥？”
“愛喝不喝。”林聽將床桌子支起來，把粥放上去，隨後熟練地坐下。
靳予面無表情地看了眼粥，還是喝了起來，半晌，停頓住喝粥的動作，說：“我想出院了。”
林聽整理著課本，看他一眼，溫和道：“好。我問問醫生，沒問題的話就出院。”
靳予點點頭：“嗯。”
莫名感覺他還挺乖？
林聽打算逗逗他，裝模作樣拿起書包，將資料擺放好給他，擡步就要走。
“不補習了嗎？”靳予叫住他。
林聽回頭，沖他笑笑：“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還真是熱愛學習呢。”她重新放回書包，坐下，打開課本，對他說。
“和你熱愛皮蛋瘦肉粥一樣。”靳予指指那碗前不久被他喝空的皮蛋瘦肉粥。
“……”
林聽擅長理科，文科也只能勉強給他補習政治和歷史，還有一些要背的知識重點，只能靠他自己，她也愛莫能助。
補習完，已經下午4點多了。
林聽喊了主治醫生來檢查身體。
一頓觀察，檢查後，醫生說他可以出院了，同時還不忘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忌口。
等醫生走後，靳予起身，從病房衣櫃裏抽出一件黑色襯衫，也不避諱她的存在，脫下病號服，就赤裸裸地背對她。
少年側臉輪廓分明，皮膚光滑白皙，手臂布滿淡綠色的青筋。他腰身挺拔，肌肉堅實，背溝若隱若現，顯出性感的線條曲線。
林聽雙眼睜大，不自覺咽了下口水，連忙捂住眼睛，轉過身：“你幹嘛啊！”
他可真不拿她當外人！
他簡直是在勾引她，企圖用美色誘惑她！
靳予唇角微揚，不以為然地說：“如你所見，我換衣服。”
“那你也不能當著我的面換衣服吧！”她臉色泛起一抹紅暈，“男女有別！”
“無妨，看都看了，更何況我也沒把你當女人看。”他笑得更壞了。
林聽辯解：“我怎麽不是女人了？”
靳予頓了頓，說：“至少現在還算不上，你是少女。”
“咳咳，行吧，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林聽回過身，他已經換好了上衣，正準備脫褲子，還是當著她的面！
她覺得他乖一定是錯覺！
“停！”林聽制止他。
於是她推著他去廁所換。出來後，他依舊是一身黑的穿搭。
還真是他一直以來的簡約風格。
林聽在病房裏收拾資料。
好幾個月的搬運資料，在病房小角落可以堆成一個個小山包的程度。
靳予蹲下和她一起收拾完後，兩人一起去了一趟學校，將學習資料放到了他的桌洞還有保險櫃裏。
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從校門出來，兩人迎面便遇上兩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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