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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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李東海推開書房的門,走到桌前扭亮臺燈,摸了包煙,從中抽出一根叼在嘴裏,覆又抽了一根丟給沈瓚,劃亮火柴點燃煙,深吸了口,拉開椅子坐下:“你是說左醫生左雪松有問題”

沈瓚將煙別在耳上,提起桌下的暖瓶,燙了兩個杯子,倒了七分滿,一杯放在李東海面前,一杯端在了手裏:“兩個小時前,他幫瑤瑤拆完前肢上的縫線,突然跟我聊起了川城左府、及爺爺養的鸚鵡,其中有兩點不實。”

李東海心下一凜,端正了坐姿,一雙虎目緊盯著沈瓚不放,靜聽下文。

“他說,42年的八月十五……”將左雪松的話覆述一遍,沈瓚提出疑點,“我入伍的審查資料想必你也看了,老爺子之所以資助我出國學習,原是44年我在舅家住的那段日子,救了他養的鸚鵡‘大將軍’。”

“彼時老爺子正於兩黨之間猶疑不定,得知我父親沈壁的另一層身份,便將我留下,一是想借以增加跟我父親的來往和了解,另一點則是因為在與‘大將軍’長達小半月的相處中,我們成了一對親密無間的玩伴,小家夥離不開我,而我對它也頗是不舍。”

“只是沒想到,戰爭會來得那麽快。他老人家不但失去了次孫,還失去了承歡於膝下四年的鸚鵡。”

沈瓚長嘆一聲,難掩眉間的傷感,鸚鵡變成海龜,雖然還在身邊,可卻因為長時間的分別,讓他們彼此都有了陌生感。還有左庭瑞,那個大好年華便犧牲在前線的叔叔,“前前後後我與‘大將軍’相處了一個多月,從沒在它身上看到過什麽鈴鐺。”

“另外,我發現左雪松對左家大院是否有密室,關註度很高。”

“就這兩點,”李東海凝眉,“你就判定他有問題”

“沈瓚,”李東海起身拉開窗簾,推開窗戶,“解放後,老爺子捐獻的二十多家醫館,除了少數幾個建在貧困市縣的經過擴建改成了醫院,其餘的全部改成了利民的平價藥店。”

“醫館裏原有的醫護人員,多是老爺子收養的戰爭遺孤。要安排他們的去處,建立檔案,越不過老爺子。”

“查左雪松,沈瓚,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

沈瓚點點頭:“明白。”老爺子一生斂財無數,救人無數,原是毀譽參半。可他於川城危難之時,帶頭捐獻了家財醫藥,研發了黑死病的抗生素,將最疼愛的次孫送上前線,功大於過。其成就和一生的傳奇事跡,在最高領導人那裏都是掛了名的。

他活著時,難道就沒人想動他嗎光一個危難之際將兒孫送出國,便給人留下了攻陷的借口和話柄。

有一段時間,有關揭發攻擊他的信件都堆滿了川城市政的信箱,可沒辦法,人家早年救助的人太多了,多年過去,這些人早已長成了一個個挺拔的大樹,並分散於全國各地的各行各業。

齊心協力,哪能護不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而在這些人中,因為早年的經歷心理健全的真沒幾個,個個反擊報覆起來毫不手軟。

幾次過後,再無人敢伸手。

所以調查一個左雪松,真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不管他是不是有問題,受過老爺子恩惠的這群人,都不允許有人動他。因為一旦這個口子撕開,他們這一個整體就被打破了,老爺子的名譽也將被世人踩在腳下。

“如此,你還要查嗎”李東海掐滅手中的煙,冷冷地註視著沈瓚,“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好地待在軍營,而不是調離或是被人束之高閣,只是因為我愛惜人才嗎”

沈瓚精神為之一振,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東海。

“你的安然是無數雙手護下的結果。沈瓚,他們是你背後的靠山,你真的要持鋤而挖嗎”

“……他們,”沈瓚舔舔唇,艱澀道,“也不希望隊伍裏混進一顆老鼠屎吧”

李東海擺擺手,“回去好好的想想,再來回答我。”

沈瓚張了張嘴,待要說什麽,李東海已經轉身望向了窗外。

退出房間,沈瓚一路渾渾噩噩地回了宿舍。

尚飛宇聽到動靜,翻身坐起:“半夜裏不睡覺,去哪了”

沈瓚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下,不答反問:“你查的事,查的怎麽樣了”

“你說告密的事呀,”尚飛宇頗是一言難盡,“嗨!說出來你怕是不相信。”

“誰”

“317的張靈靈,就是那個留著厚劉海,看不清面容的女飛行員。”

“確定”

尚飛宇點點頭,一臉古怪。

“因為什麽跟秋文有過結”

“不是。”尚飛宇擺手,怕好友誤會自家女友是個惹事精,連忙解釋道,“聽陸南琴話裏的意思,好像是那張靈靈喜歡聞興安。”

“上次試飛,最初定下的人選不是聞興安嗎結果被你截胡了……”

“什麽被我截胡了!”沈瓚偏頭瞪他:“難道不是他自己的問題都臨上機了,喝得酩酊大醉。”

“是是,我說話不對。”尚飛宇雙手舉起做投降狀,繼而小聲嘀咕道,“不管怎麽說,我和文文可是代你受過,有沒有什麽補償”

“你和秋文難道就沒有問題”沈瓚冷冷晲他一眼,扯起薄毯往身上一蓋,闔了眼,“睡覺!”

尚飛宇癟了癟嘴,嘟囔道:“我不管哦,待我和文文結婚,你得給我們包個大大的紅包。”

李東海待沈瓚離去,想了想還是走到桌前拿起了電話。

“餵,”對面響起一個睡意朦朧的聲音,“誰啊,這麽晚了,什麽事”

“我,李東海。”

男人一激靈,清醒了過來:“可是沈瓚出了什麽事”老爺子離去前,可是專門打電話對他叮囑了番,讓他日後對沈壁家的那小子多照顧幾分。

“他要查左雪松。”

“左雪松,”男人想了想,一時沒想起,“誰呀”

“老爺子早年收養在醫館的孤兒,現在我們軍醫院的外科醫生。”接著李東海將沈瓚對他的懷疑說了下。

男子的面色冷了下來:“‘大將軍’喜不喜歡戴鈴鐺,打電話讓人問一下川城的老住民就知道了。”

李東海詫異地揚了揚眉:“你不反對”

“無中生有,我當然不喜。可要真如沈瓚所說,有問題呢那這些人的存在,其危害可就大嘍。”

可不是嗎老爺子前半生游走全國行醫,後又開藥廠、醫館,每月定期幾日無償救治病人;全國□□那幾年,更是利用川城商會會長的影響力,號召全國商會捐款捐糧。一生救人多少,他們都分布在了哪,誰也不知。

若左雪松利用老爺子收養這個情份,私下聯合鼓動這些人為他做個什麽事,還真不好說。

對面的男人顯然想得更遠,語氣鏗鏘道:“查!徹查!”

“這麽堅決”李東海還以為對方至少也要考慮,猶疑一下呢。

“你不是說,他言語中已經在打聽左家大院是否有密室了嗎”真正觸到男人神經的便是這個。

先不說老爺子究竟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便是留了,作為受了老爺子半生恩惠的左雪松,發現大院的地磚被撬,不應該上報有關部門嗎哪還能一副探究的語氣,到處打聽。想起就讓人來氣。

還有那些住在大院的藥廠員工,想幹嘛!老爺子才離開幾年,一個個就露出了貪意,全他媽一群忘恩負義之輩。

放下電話,男人越想越氣,也不管現在是什麽時候,拿起電話就打給了川城市長:“李建國,你他媽的整天都幹什麽吃的,老爺子的宅子都看不住,要你幹嘛

大晚上的被電話吵起,一接通連是誰都還沒弄明白呢,就是一通喝罵,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李建國心裏那個委屈啊。

待人罵完,李建國小心問道:“您是

男子一噎,頗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朱赫年。

“團長! 李建國刷的一下站了起來,隔著電話就敬了個禮,“您現在在哪呢好久不見,您還好嗎身上的傷如何了……

朱赫年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連聲道好,末了又道:“左中賞左老爺子留下的祖宅,我聽人說裏面的地磚都被人撬了

“啊,有嗎 李建國黝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工作不到位啊,“我……對不起團長,這事我還真不知道,天一亮,我立馬派人去查,若是屬實……

“若是屬實, 朱赫年接話道,“那就換一批人居住。

“那你看,哪些人合適

“我前幾天看你們川城遞上來的駐軍報告,有一批因傷要退下來的戰士,說是無處安排。藥廠怎麽樣,再不行平價藥店呢

李建國雙眸閃了閃,能看到駐軍報告,那都是上面體制內的人,“藥店沒有多餘的職位,藥廠倒還能特招幾位進去。

“嗯, 朱赫年扯了扯下巴上的胡茬,沈思道,“左家大院原有的住戶,還有藥廠現有的工人,全部給我查一遍,凡是思想上有問題的,給我遣回原籍,騰出位置給退伍人員。然後,挑那些知道感恩的,將其家屬安排在左家大院。

這工作量可不低!

李建國咋舌:也不知哪個王八觸了團長的神經TA的,唉,竟給老子惹事。

作者有話要說:小天使們,平安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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