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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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前肢上的傷口已經長好,便是背上的血洞也結了痂。可能是海龜的習性吧,謝瑤抓心撓肺地想下水。

吃過早飯,送走心事重重的沈瓚,謝瑤爬到站崗的小王面前,點點自己又指了指遠處的海。

“你想回海裏”

不,她只是想下水,玩會兒就回來。謝瑤好生比劃了一番,小王才明白她的意思。

“行,那你去吧。”

“不跟沈隊說一聲嗎”小李不讚同道,“萬一它一去不回怎麽辦”

“那還不好,現在食堂的夥食越來越差了,再留它待下去,家屬區那邊還不得找沈隊鬧呀。”

謝瑤疑惑地回頭看向小王:部隊也缺糧嗎

“也是。”小李輕嘆。他們最近的訓練強度大,不吃飽不行,如此,食堂那邊只能遞減家屬們的夥食了。

“咦,小王你看那是誰”

謝瑤跟著扭頭,遠遠的一道靚麗身影從兩人一龜眼前經過。

“陸南琴,”小王讚道,“真美!”

陸南琴,怎麽這麽耳熟呢她凝眉沈思,繼而陡然一驚,她記起來了。

那是58年吧,有一段時間家裏的夥食也很差,連往日她慣愛吃的糖果小蛋糕,媽媽都不給她買了。

有一次她饞得狠了,摔了飯碗又哭又鬧,氣得媽媽拎著她要打,最後被爸爸攔下了。不過當時兩人吵得很兇,媽媽還被爸爸的話氣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見媽媽哭泣,也是第一次知道語言如刀,可以剝肉削骨,痛徹心扉。

眼前薄霧升起,那段壓在心底,她以為永遠不會打開的記憶,突然就閃現在了眼前。

“她是我女兒,我還不能教訓她了是吧謝言,你看看,她都被你們慣成什麽樣子了”

“丁靜,我不是不讓你教,可從小到大,你帶過她幾日她跟在老爺子身邊久了,很多習慣早已養成,你看不慣想扭轉,可以,但是咱能不能別這麽強硬地一刀切。”

“我一刀切,”丁靜臉上一片嘲諷,“你看她身上有哪點品質是值得保留的,貪玩好吃,嬌氣愛美,懶惰蠢笨學習差……”

“丁靜!”謝言抱著閨女顫抖的小身子,真的惱了,反唇相譏,“你見過哪個母親是你這樣的刻薄寡恩,無一點慈愛之心。”

“謝言!你”丁靜被丈夫的話刺得臉色蒼白,搖搖欲墜,淚從眼裏滴滴滑落。

謝言沒管她,連看都沒看上一眼,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閨女身上了:“瑤瑤乖,你是最棒的,我們家瑤瑤純善至孝,天真可愛,在爸爸心裏誰也比不過。”

丈夫的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來,丁靜這次是真的哭了,雙手捂著嘴,嗚咽不止,餘光對上女兒瞪大的雙眼,瞬間清醒了過來,“我……”

丁靜飛速抹去臉上的淚,頹然地退後幾步,往沙發上一坐,喃喃地對丈夫解釋道:“上月,你工廠忙,她一個人放假在家我不放心,就帶她去了醫院。這丫頭,人家問什麽,她答什麽,將家裏的吃用說了個遍。”蠢得不可救藥。

“現在醫院裏的同事都在謠傳,說咱家的生活過得跟解放前的大資本家有得一比。”

妻子的解釋雖讓謝言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心中積壓的怒氣卻沒散去多少。閨女剛出生那會兒,醫院那邊明明可以休產假,她為了升職,硬是將初生的孩子丟給了老爺子。

這其中雖有顧叔的躥說,老爺子的算計,可也得她有心啊,老爺子只是給醫院那邊打了個招呼,至於要孩子還是要職位,還不是看你個人選擇。

孩子也沒說不讓你看,不讓你照顧。結果,她當真完全撂了手,常年對孩子不管不問。老爺子去後,顧叔抹去了瑤瑤的大半記憶,孩子缺乏安全感,黏人得緊,他工作也忙,偶爾讓她上下學幫著接送一下,她次次忘記。

謝言知道自己不能在想了,閨女筆記裏的家是溫暖的,爸媽是恩愛的,便是舅舅易安,對她也是極好。

“瑤瑤長這麽大,所有的吃穿,沒用過家裏一點。我每月的工資都寄給困難的戰友了,那些人要是有話,叫他們來找我。”

丁靜噎了噎,無奈道:“老爺子的身份現在看著無事,就怕以後被人揪住不放,嚴格來說,他畢竟是資本家。依我看,他給瑤瑤留下的東西,還是收起來吧,錢財也別用了。”

這點謝言無異議,左右他的工資不低,養一個閨女完全沒有問題,支助的幾家戰友,也該停了,幫人一時可以,萬沒有幫一輩子的道理。

心裏想著,謝言扶正閨女,掏出手帕擦去她小臉上的淚,撫平她身上的粉嫩小裙,解開小辮重新梳理。

撩起頭發,沒有見到本該戴在閨女脖子上的木珠,謝言大驚:“瑤瑤,你脖子上戴的木珠呢”

謝瑤抽噎了聲,摸了摸脖子:“姐姐拿走了。”

“姐姐!哪個姐姐”想到老爺子臨走時,拉著他的手聲聲叮囑,謝言心下一慌,丟下梳子扶著閨女的兩肩,緊張道,“瑤瑤,乖,告訴爸爸,哪個姐姐拿走了你的珠子”

謝瑤悄悄地看了眼媽媽,抿著嘴不敢吭聲,謝言心下一沈,抱起閨女坐在丁靜對面的沙發上,壓了下心裏騰騰上竄的怒火:“你知道。”

“一個木頭珠子,你至於嗎,臉黑的跟個包公似的……”

謝言額上青筋突突直跳,雙目被怒火燒得赤紅,止不住怒吼道:“丁靜”

謝瑤嚇得猛然一抖,大大的杏眼裏噙滿了淚。

謝言拍了拍閨女嚇得輕顫的小身子,閉了閉眼,再睜開一臉平靜:“誰拿的”

“陸副院長的侄女,陸南琴。老謝,”摳了摳手心,丁靜囁嚅道,“算了,那姑娘當天就走了,她家在京市軍區,為個珠子,你總不能還專門跑去要吧。”

謝言沒管她,站起來,抱著閨女就往外走。

“老謝,”丁靜攔在門口,哀求道,“我求你,算了,好不好陸副院長是我的上級,為個木珠子,你追到單位去要,你想想,別人會怎麽看我日後,我還怎麽讓待在醫院裏工作。”

“丁靜!”謝言按著閨女的頭,讓她趴在自己肩上,捂住她的耳朵,“我有跟你說過吧,瑤瑤命格輕,需要木珠來壓。”

“老謝,命格之說,純屬封建迷信,根本就不可信。”

“不提是不是封建迷信,它總是老爺子留給瑤瑤的遺物吧……”

“老爺子都讓人把瑤瑤腦中有關他的記憶消除了,還說什麽遺物”

這真是有理說不清,謝言再次閉了閉眼,長籲一口氣,推開丁靜,抱著閨女大步出了家門,去了醫院。

找到陸副院長,說明情況,請她侄女將木珠寄回。

寄回的木珠,謝瑤戴著極不舒服,不但感冒不斷,還惡夢連連。

後來,謝瑤記得爸爸請了長假,帶著她又是坐車又是坐船地到了一個座落在半山腰的寺廟。

長須如霜的老和尚接過木珠,只對爸爸說了一句話:“天命不可違,該來的躲不過,謝施主做好心理準備吧,小姑娘還有10年。”

走前那老和尚讓住持送來一個新的木珠和一句話:“可保魂魄離體後2年不散。”

以前謝瑤不懂,現在想來,那顆新木珠應該跟她奪體不死,連番穿越有關,只是2年不散的這個‘2年’,不知是怎麽算的

還有軍營裏的這個陸南琴,跟那個拿了自己木珠的陸南琴是一個人嗎

從寺廟回來,謝瑤記得父母的關系一度降到了冰點,小小的她不懂為什麽,專門去廠裏找了爸爸。

爸爸看著她長長地嘆了一聲,牽著她的手去西點屋,訂了個小小的蛋糕。當時她特別高興,以為是爸爸買來哄媽媽開心的。

“瑤瑤!”沈瓚剛到訓練場就被李東海叫去,吩咐他徹查左雪松,故而不等訓練結束,他就跑來找謝瑤打聽老爺子收養的那些孤兒,“你怎麽了”

謝瑤瞟了他一眼,趴在沙灘繼續發呆。

“不開心”沈瓚回身扯了個草莖,遞到她嘴邊,“說說,什麽事不開心”

謝瑤張嘴叼住,在他撫平的沙子上寫道:“我發現,我爸媽沒有我以為的那麽相愛。”

爸媽!瑤瑤竟然還有爸媽

那是鸚鵡呢,還是老鼠

“哦,怎麽想起這個了”沈瓚詫異道。

“就是突然想到了,那天爸爸買的蛋糕原來是給我買的,根本不是給媽媽的陪禮,我媽是不吃蛋糕的。唉,我當時為什麽就不明白呢。”

老鼠在深山買不了蛋糕,那瑤瑤的爸媽是鸚鵡了。

“就因為這事,你就覺得你爸媽的感情不好”

“他們在家還很少互動。早前我問爸爸,他說做為紡織廠的廠長,他有一大幫人要管,有很多事要操心,回到家只想歇歇。”

“紡織廠的廠長瑤瑤還當過蜘蛛”

蜘……蜘蛛,那種很多爪的蟲子,謝瑤下意識地搓了搓前肢,唔雞蛋疙瘩都起來了。

怒瞪了沈瓚一眼,謝瑤憤憤寫道:“你才是蜘蛛呢!我是人,人懂不”

人!沈瓚雙目陡然一縮,扯了扯幹澀的唇,強笑道:“騙鬼呢。”

“誰騙你了!還有,你那是什麽眼神。”謝瑤被沈瓚眼裏的不信任激得失了理智,“沒當鸚鵡之前,我明明就是人嘛。”

“哦,那你叫什麽家住哪裏”

“謝瑤,我叫謝瑤,好聽吧爸爸說‘瑤’是美玉,稀世珍寶耶。”

謝!有什麽從腦中劃過,沈瓚緊張道:“你爸是”

“謝言,我媽叫丁靜……”對上沈瓚震驚的雙眸,謝瑤後知後覺低頭看向沙地上自己寫的字。

揮動前肢,謝瑤一邊慌亂地撫去上面的字,一邊看著沈瓚連連搖頭:沒,她什麽也沒寫,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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