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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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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李東海和江政委相攜離去,對秋文喝道:“還不走。”

秋文俯身抱住謝瑤,低語道:“瑤瑤,謝謝你,明天見。”

目送著秋文蹦跳著遠去,尚飛宇撿了朵花蹲在謝瑤面前,點了點她的腦門,嫉妒道:“你說,你怎麽這麽好命,文文都沒給我抱呢,就先抱了你。”

“唉!”尚飛宇一屁股坐在謝瑤身邊,望著緩緩高升的月亮,輕聲嘆道,“方才那刻,我要是你該多好。”

謝瑤翻了個白眼,轉動身子朝水籠頭爬去。

沈瓚幫她將水籠頭打開,謝瑤洗臉漱口。

尚飛宇湊過來,拿花沾了水往謝瑤身上潑。

沈瓚瞪他一眼,警告道:“瑤瑤身上的傷要是發炎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尚飛宇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對謝瑤小意道:“今天這事,還沒謝謝你呢,想吃什麽我明天給你帶來。”

謝瑤雙眼一亮:“咯咯噠……”

“我知道這個,”尚飛宇激動道,“老母親下蛋。所以,你明天還想吃雞蛋”

不,她更想吃雞:“喔喔……”

“大公雞叫。”尚飛宇擰眉,“什麽意思你明天還要我給你找只大公雞玩”

搖搖頭,謝瑤做了個咀嚼的動作。

“哦,明白了!”尚飛宇雙掌一合,樂道,“你想吃雞肉,對不對”

謝瑤嘴一咧,笑著點了點頭:小子還不算太笨。

“雞啊!”尚飛宇犯了愁,“估計不好買。我等會兒拿錢票去食堂問問,看他們出去買菜,能不能給整只回來。”

“先說好啊,這事我可不敢打包票。實在買不到,我就讓家裏想辦法給你寄點肉罐頭來。”

“對了,我家在京市,瑤瑤除了想吃肉,有沒有什麽想吃的點心”

謝瑤吸溜了下口水,忙擡起前肢,比了個‘八’。

“京八件!”這種你演我猜,讓尚飛宇覺得有趣極了,他樂道,“瑤瑤你想吃京八件,對不對”

謝瑤點頭,另外她還想吃冰激淩,八月的天氣,正是吃冰激淩的時候,然而不待謝瑤比劃,沈瓚一腳踢在尚飛宇的屁股上,斥道:“李軍長、江政委過來,哪是那麽巧的事,你不去查查,還有心情在這裏陪瑤瑤玩鬧。”

尚飛宇拍拍屁股站起,“你也覺得這其中有問題我還當自己多心了呢。”

沈瓚斜睨了他一眼:“是不是,查查不就知道了。”

“也對。”尚飛宇攬上沈瓚的肩,哥倆好地拍了拍他,“謝了。”

沈瓚等左醫生過來,給謝瑤換過藥才走。

此事,不光尚飛宇在查,便是秋文也在暗中查訪,沈瓚也有多方留意。

……

牽掛的爺爺不在了,顧醫生和宋管家也出了國,至於爸媽,他們的生活軌跡沒變,那最少在68年之前都會平順安康,自己也無需擔心。

放下心裏的負擔,謝瑤安心養傷。在這期間,尚飛宇不但給她弄了雞吃,還買了各種罐頭、點心。

秋文送來了水果和小蛋糕。

那晚,謝瑤的表現吸引了江政委的註意,下班後,他時不時地就會揣上幾塊糖過來,跟謝瑤說說話,或是教她幾個數字。

“好了。”左醫生給謝瑤將前肢上的縫線拆去,用酒精擦過,塗上紫水,“再修養個幾天,就可以下水了。”

“謝謝左醫生,”沈瓚遞上煙。

左醫生合上醫藥箱,伸手接過點燃,深吸了口:“聽說沈隊兒時在左府住過”

沈瓚點點頭,有些不明,他來營區三年了,跟左醫生也不是沒有打過交道,往常也沒聽他提過川城的事,今天怎麽陡然談起了。

煙霧繚繞間,左醫生擡頭看向天空,還缺一角的月亮上,暈染著薄薄一層灰霧,今天是十一,農歷八月十一,再有三天就是八月十五,闔家團圓的日子。

“9歲那年,我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口月餅。”不知是心裏的話積壓得太久,急需一種頃訴,還是有什麽消息刺激了這位常年沈浸於醫術的左醫生,“那月餅是一只鸚鵡丟下的。”

“‘大將軍’!”沈瓚挑眉,繼而低頭看向腳邊的謝瑤。

謝瑤正詫異地擡頭打量左醫生,幾次相見,雖然每每都在晚上,可換藥上藥需要照明,她還是知道左醫生的長相的。

只是……謝瑤翻遍了記憶的角落,也沒有找到有關左醫生的半點消息,莫不是時間太久,他人長開變了模樣。

“川城八月十五的龍舟賽,是我們一幫孤兒盼了幾個月的節日,收拾幹凈自己,隨便在碼頭接個跑腿的活,都能得把鈔票。”

“看著很多是不是”左醫生的目光掃過指尖煙頭明滅的火,扯唇輕笑了下,“這錢得上交,我們按片劃分,十人為一隊,二十人為一組……拿到手裏的錢,層層剝削,除了吃幾頓飽飯,也留不住什麽。”

“可就是這麽幾頓飽飯,於我們來說也是一種奢望。”“那年八月十五,龍舟過後,我接了去江邊打撈的活,下水撿拾人們擠掉的鞋子、手帕之類的。”

“彼時已經立秋,夜裏的江水很冷,再加上先前連續幾天的忙碌勞作,身困體乏,體力不支,每一分每一秒對我們來說,都是一種痛苦的煎熬。”

“陸續有同伴倒在江水裏,撲騰幾下就沒了聲息,”左醫生掐滅手中的煙,露出苦笑,“說實話,那時我真怕呀。便是痛苦地活著,我也不願無聲無息地死去。”

“再不甘,身體不爭氣也是無法。黎明之際,我還是倒下了。正當我以為自己會就此死去,頭頂傳來了鸚鵡叫嚷。”

“事後我才知道,白天‘大將軍’系在脖子上的一串銀鈴鐺丟了,它一早便帶了人去江邊找尋。”

謝瑤雙目陡然一縮,不對!她從沒戴過什麽銀鈴鐺,也不會戴,因為她覺得只有家養的小狗小貓才會戴那玩意兒,而她又不是真正的動物,骨子裏總帶了作為人的一些習慣,哪願意給自己套上枷鎖、戴上束縛。

不過,她箱子裏倒是收藏了幾串鈴鐺,那是爺爺給她打的玩具,除了銀的,還有金的、玉的和象牙制的。

沈瓚又遞了支煙過去,左醫生接過,沒再點燃,而是別在耳上,繼續又道:“我和七名夥伴被‘大將軍’帶去的護衛救下,送到左家醫館,後來被老爺子收在醫館做了名雜工。”

指尖的煙蒂掐滅餘火,揣進白大褂的口袋裏,左醫生輕嘆:“一晃經年,‘大將軍’走了,老爺子也走了。”

沈瓚彈彈手中的煙灰:“左醫生是哪一年被老爺子收養的”

“42年。”

騙子!謝瑤心中憤然,對左醫生怒目而視,自己是42年的八月十三,在城裏的貧戶區找到的叔爺爺謝長風。

彼時謝長風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神情麻木,一副厭世的模樣,怕他出事,自己在他身邊一連守了半月,最後還是爺爺親自出馬,跟他長談了一次,才好。而在那期間,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麽心情過節,去碼頭看什麽龍舟賽。

“再有一個多月便是老爺子的祭日,左醫生要回川城祭拜嗎”

“沈隊去嗎”

沈瓚垂頭看向謝瑤。

謝瑤微微點頭。

“去。”沈瓚道。

“一起。”左醫生似想到了什麽,遺憾道,“可惜左家大院被改成了藥廠家屬院,不然還能去老爺子生前住的故居,緬懷一番。”

想到大院現下的情況,沈瓚亦陷入了沈默。

“年初我去了一趟,院裏的青磚都被人撬了。”掃過沈瓚驚愕的表情,左醫生繼續又道,“院子裏住的十幾戶人家,都是曾經跟隨老爺子的老人。”

“我找他們的子孫後輩打聽了一下,聽孩子們的意思是,家裏的父親或是祖父說,大院裏早前老爺子建有秘室,裏面藏了大量的黃金珠寶,還有藥典……”

“呵!”沈瓚輕嗤了聲,凝眉怒道,“無稽之談!當年老爺子捐獻了多少家產,便是沒有公布,他們就不會細數嗎”

沈瓚擡頭,已是月上中天,“左醫生,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

“呵呵,行,”左醫生背起藥箱,一邊往營區走去,一邊回頭叮囑道,“沈隊也早點休息。”

沈瓚沖他揮了揮手,俯身蹲下,拍了拍謝瑤的頭:“瑤瑤,你今晚怎麽這麽精神,該睡了。”

“好了闔眼睡吧,我走了。”

謝瑤忙張嘴咬住他的褲腿,擡起前肢指了指已經遠去的左醫生晃了晃。

沈瓚一楞,待明白了她動作中的意思,繼而一驚:“瑤瑤的意思,他不是原來的左醫生”

謝瑤松開他的褲腿,搖了搖頭,他是不是原來的左醫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今晚的話沒幾句是真。

擡起前肢,謝瑤點了點沈瓚的手。

沈瓚會意,撿了一個小樹枝塞她嘴裏,然後攤開手。

謝瑤銜住樹枝,在他手心寫道:話假,42年中秋我在醫館,不戴鈴鐺。

寒意從腳心竄起,沈瓚冷不丁打了個寒噤,左醫生的話既然是假的,那當年,老爺子有沒有收養他們,若是沒有,他又是從什麽時候混入的

若是有,按他話裏的意思,老爺子當年連他在內一共收養了八個孩子,另七人跟他一樣有問題呢,還是單單他有問題

“瑤瑤,今晚你別住這樹下了,去門衛室門口睡好不好”

謝瑤點點頭。

將謝瑤安置在門衛室外,沈瓚才松了口氣,大步回了宿舍,一個小時後,從後窗翻出,潛入家屬院,敲響了李東海臥室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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