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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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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出走

李應只是笑了笑,直起身子有些嚴肅地看著洛桑搖了搖頭:“我把握不住。”我既握不住命運、,又留不下自己。

“我明白了。”洛桑跟著站了起來,看著山下的川流,恍然間他突然醒悟,李應是塊他抓不住的雲,要隨著風去流浪,去經歷。

李應只有一次二十一歲,可洛桑將長久而無望地守在這裏,他還沒有找到他的救贖之道。

“李應我一直在。”

李應從未如此直面死亡,爺爺去世時,李應還年幼,那時候的他懵懂無知,對一切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那一年,李應只記得自己半夜出門上廁所,卻在無意間聽到了父母的談話,但他不知道什麽是死亡。

第二天早上被堂姐叫醒時的李應問姐姐什麽是死亡。姐姐說,死亡就是去了另一個世界。

可是李應還是不明白。李應披著孝布跟在姐姐的後面,努力踮起腳想要看清木箱子裏面是什麽,可是他太矮了,哪怕竭盡全力,還是什麽也看不到。他們說爺爺在裏面,但李應的視線中除了木棺的外壁,漆黑一片外,再無其他。

那時候,李應以為木箱子就是另一個世界,而死亡就是被裝在木箱子裏面埋到土裏。起先李應並沒有將爺爺的死亡放在心上,直到他很久很久一段時間都再也沒有看到爺爺了,李應才明白死亡原來就是永遠再也見不到了。

隨著年歲漸長,李應對於死亡的認知也越來越豐滿,可是“死亡”離他太過遙遠,李應只是空有理論,沒有親歷過。他用著自己淺薄的理解來定義著死亡,可是當真的面對死亡,面對屍體的時候,李應才明白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不同。

死亡是痛苦的,是慢無天日的處刑,一天割一刀,次次都只有鈍痛,但是一想起就會感受到疼痛,很微弱的痛,不會讓人死去,卻讓人覺得無限的悲傷,直到忘記了去世的人,才能擺脫著痛苦。

可是忘記又是一次死亡。

“洛桑,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屍體。”李應將臉朝向風口,躲著洛桑的視線,將自己微紅的眼眶和眼角的淚藏了起來。

“不要怕,我在。”

洛桑並不會安慰人,他只是從身後抱著李應,將下巴輕輕放到李應的頭上,伸出手蒙住李應的眼睛,一點一點的眼角的淚抹去,然後就這樣沈默地和李應一起坐在這裏。

李應轉身就自己埋進了洛桑的懷裏,任由淚水往下流著,他哭的悄無聲息。洛桑只能從胸前打濕的衣物判斷著他的狀態。將他往懷裏攬了一下,將他抱的更緊了。洛桑不知道說什麽,只是不斷地吻著李應的發頂,企圖能夠帶去李應的記憶。

可是洛桑的動作是無濟於事的,他只能守著他,除此以外,洛桑再也做不了其他。

許是緩了過來,李應悄悄將淚水抹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了洛桑的懷抱,有些啞的開口說道:“時至今日,我才真正的明白。”

洛桑沒問李應究竟明白了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問了李應一句:“什麽時候回去?”

“嗯?”洛桑的聲音被風吹散了,李應並沒有聽清楚。

“什麽時候離開康定?”

“不知道。”

李應的課幾日前就結束了,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理李應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回去,反而留在了這裏,他對外宣稱自己是想要多看看康定的美景,可實際上是什麽樣的打算,連李應也說不清。他還沒有做出決定。

李應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離開,他還沒有找到自己心底的答案。李應希望能夠在離開之前,看清楚自己。

“那就遲一點,可以嗎?”洛桑近乎祈求的看著李應。

李應點了點頭,站了起來,任由頭發被風吹的東偏西歪,讓自己在風中淩亂。他理不清自己的愁緒,更直白的說就是他舍不得洛桑,所以他回避著離去的話題,希望時間能夠永遠都停留在花海的那個擁抱裏。

李應只是貪念著雪山味的擁抱,他舍不掉,也帶不走。

雖說下個夏天,他們是要一醉方休的,但是誰知道未來呢?

洛桑站起了身,走了兩步,剛好擋住了風,伸手撥了兩下李應的頭發,將他理順讓他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看著安靜由他擺弄的李應,洛桑突然而又決絕地牽住了他的手,帶著他跑了起來。一向自持冷靜的洛桑拋下了自己的理智,這一次他想跟隨著自己的心而去。

李應摸不清洛桑,也看不穿他的內心,更加不理解自己的想法,他能如何呢?除了隨波逐流將走就走,捱著那夜夜的苦思,除此以外,李應一籌莫展。

李應只是跟著洛桑跑了起來,將所有的一切全然交給了洛桑。

洛桑沖動的帶著李應出走,隨意攔了一輛路上的車子,也沒有管是什麽車,連行李也沒有收拾,就一時頭腦發熱帶著李應走了。

洛桑只是突然就不想去管那些壓在身上沈甸甸的東西,他把所有都清空了,只希望能夠和李應一起留下一段美好的記憶,足夠以後回憶懷想。

明年李應還會不會來,洛桑不敢賭,他要給自己留下全身而退的後路。倘若李應不來,這幾日就是他們最後的時光,他和李應,獨有兩人。

他想留下點東西,留著以後一個人孤獨的時候用。他又希望李應不要承受擔憂這些,所以洛桑不會將心上的那點情剖析出來,他只會藏起來,偶爾露一點給李應。希望若幹年之後,李應會在某一日回想往事的時候,偶然念起這段時光,他能突然明白,原來洛桑是喜歡他的。

若是不能明白,那也無礙,反正洛桑是要獨自帶著這不可說的感情一個人孤獨地赴一場約的,至於另一個主角來不來都無所謂。洛桑甚至希望李應不要來,受折磨的人只有他一個人就夠了。

李應就應該瀟灑而又自由的活著,而不是被洛桑那沈重的愛束縛住。

坐在車上的李應沒有問洛桑他們要去往何方,他只是跟著洛桑走了。出走,突然不告而別的離開,是李應從未有過的體驗。

洛桑將手機關了機,順帶著也把李應的手機關上了機。

李應問:“為什麽要關機?”

洛桑只是說:“我希望只有我們兩個人。”不要其他的東西,這短暫的幾天,洛桑想要獨占李應。

洛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裏帶了點往日不曾有的張揚,讓李應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好像窺道了一點從前的洛桑。

可是從前的洛桑是李應拼湊想象的,李應還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但此刻的洛桑卻在將最深處的自己放開,他希望李應能夠見到全部的他,而不是他表面上裝作的那樣。

李應不再說話,轉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前方對他是未知的,但李應想不論西東,不問前程,就這樣放肆一回就好了。

他還是要一點有關洛桑的回憶的,總不能以後回想起來是荒蕪一片吧,就算李應認為洛桑是不長一物的雪山,但李應還未深入其中。萬一在雪山顛藏著點李應不知的生機呢,李應不知道他該如何自處。

洛桑躺在車椅上,歪著頭看著李應,眼裏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李應偶然轉頭看了一眼,卻像是被燙到一樣,連忙回避了。

胡亂想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李應很快就睡著了,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子剛好到車站。睡前李應的頭是靠著窗子的,醒來後就枕著洛桑的肩頭了。李應以為是自己不小心隨著車子轉過去的,沒有去管。他沒能看到了洛桑攬著他的手和微紅的耳垂。

洛桑拉著李應走進了車站,讓李應坐在候車區等著他,而他則獨自去買票去了。李應看著洛桑混入了人群,想叫著他卻又收回了向前的腳,任由洛桑消失在人海中。

“我一直看著你的背影,會不會有一天你也會看著我離去呢?”李應不知道,他希望不要有那麽一天。

洛桑沒有讓李應等很久,他很快就拿著兩張票走了過來。人潮擁擠,但是李應的眼裏卻只有洛桑一個人。

洛桑的眼裏一直看著李應,從未離開過李應。不可避免的李應和洛桑對視了起來,這次誰也沒有移開視線。李應就這樣看著洛桑一步一步走向他。洛桑的眼裏有著很強的侵略性,李應在某一個瞬間覺得好像自己已經屬於他了似的。

李應沒有躲閃,也往洛桑那裏走去,兩個人越來越近,對視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恍惚間,李應在四周沸騰的人聲中,聽到了兩道極強的心跳聲,漸漸的二者合二為一,混合成了一道。哪怕人聲鼎沸,李應依舊能夠清晰的聽到,他不知道洛桑是否聽清。

可能應該也聽見了吧,畢竟李應無法阻止自己為洛桑沸騰,他的心臟在歡呼著,為這一個對視。

洛桑沒有將車票遞給李應,甚至上車的時候還捂住了李應的眼睛,李應就這樣踏上了不知去往何方的車。

李應問洛桑:“我們要去哪裏,去幾天?”

洛桑收回了手,不著痕跡的撚了一下殘留在手上的溫度,淡淡地說道:

“但行四方,以日為年。”

作者有話要說:

村上春樹說:“如果我愛你,而你也正巧愛我。你頭發亂了的時候 我會笑笑地替你撥一撥,然後手還留戀地在你發上多待幾秒。但是如果我愛你而你不巧地不愛我。你頭發亂了,我只會輕輕地告訴你,……你頭發亂了喔。”

前面寫了洛桑提醒李應頭發亂了,這裏洛桑直接替他整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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