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骨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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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骨堆
第二天洛桑吃完早飯就帶著李應去了鎮醫院，據說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就停在那裏。
洛桑走的時候，路過多吉家，他又叫了很久，依舊是無人應答。李應不知道他們是真的不在家還是故意不應答。他們還是沒有得到多吉的線索。
鎮醫院隨意的將骨頭堆放在了一個盒子裏面，把盒子拿出來的時候，李應想要湊上前去看看，卻被洛桑捂住了眼睛。
“洛桑我想看看。”李應央求著洛桑，卻沒能等到一個答案。捂住眼睛的手幹燥溫暖，虛虛地擋住李應，將李應和慘烈的現實隔絕開了。
“不看好嗎？”洛桑的聲音有些顫抖，李應看不到洛桑的臉，大概猜測或許現在他是傷悲的。
李應趁著洛桑不註意將他的手拉開了，只是面前的場景卻讓李應感到了恐懼。
那不能被稱為是屍體，只能是一些骨頭快，上面還有點沒全被吃凈的肉和血塊，幹涸之後呈現出一種焦褐色，沾染在白色的骨頭上，尤為可怖。頭顱已經破碎了，面目全非，除了根據大小辨別出是個小孩外，別無他用。
李應不過是看了一眼，就覺得胃裏一片翻江倒海，他受不了，想要吐，卻根本移不開視線，死死地盯著那堆骨頭。
洛桑伸出手，將他的眼睛蒙上了，從李應的身後攬住他，輕聲地哄著他：“不看了，我在。”
或許是黑暗又或許是洛桑的聲音起了作用，李應漸漸覺得好多了，只是李應再不敢去看屍體，讓洛桑將他帶了出去。洛桑感到了自己的手掌被李應的淚水打濕了，這是李應第二次直面屍體，第一次是他的爺爺。
洛桑帶著李應去了外面，溫熱的指腹不經意間的劃過李應的眼角，悄悄的將他的眼淚刮去。洛桑落了一個溫柔至極的吻在李應的額頭上，聲音有些顫抖但卻又很堅定：“李應我在。”，說完就放開李應進去了。
李應就坐在醫院前的階梯上，看著前方已經有些枯萎的樹。“我大概無法長久的生活在這裏。”
起先李應以為康定是個美麗的城市，那時他想要是永遠留在這裏就好了。如今他卻覺得痛苦不堪，這裏有太多太多的人與事都已悲劇收場。盡管洛桑生於此處，長於此地，但是李應還是無法真的愛上它，它太痛苦了。
要是可以，李應希望自己只是一個旅人，不必去親歷這些，只需要欣賞著面上的美麗就好，至於內裏的惡濁他本可以視而不見，可偏偏命運在他的面前將其□□裸的撕開，非要他去經歷去正視。
洛桑再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個布條，上面很漂亮的繡著個藏文，洛桑將它遞給了李應。李應接過之後，仔仔細細看了半天，也沒能明白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是多吉。”
上面繡著多吉的名字。多吉的母親在生下他不久後，就因為不能忍受他父親的酗酒家暴而逃離了這個家，只是將他留在了這裏。他的父親經常打罵他，有時候嚴重起來，多吉的衣服都會被打壞，可是除了實在不能穿下去，他父親都不會給他買衣服。
他只能盡可能的將破的地方遮掩起來，卻根本無濟於事，還是會被看到。有一天，多吉一個人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同學，他們嘲笑著他。多吉沒有反駁，默不作聲的往前走著，他已經習慣了。
但是多吉又不想回去，他一個人蹲在院子外面的角落裏，他沒有哭，只是一動不動。
他的鄰居將他帶了回去，替他把衣服補好了，之後多吉的衣服都是她偷偷補的。她總是習慣在多吉的衣服上繡上他的名字，用著她不太熟練的繡工，這仿佛是她和多吉的一個約定。漸漸的她銹的也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變成了漂亮的字體。
洛桑給她打了電話，她確定了是多吉的衣服。
李應沒說什麽，只是拿著布條，想起了那個小心翼翼躲避他的小男孩，眼淚兀自就流了出來。
那個斷線的風箏還是擱淺了對岸。
李應和多吉只見過一面，在那個晦晤的角落裏，他們都不言的時光中，李應不知道自己在想著些什麽。那個時候，他們都沒有想到今日。
多吉是為什麽而死的，李應不知道，他也不欲去想，要是可以他希望一切都是夢。如果可以，夢醒的時候，那個小男孩還牽著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將手指蜷縮起來，貪戀著一點溫暖。
但他們沒有歸路，只有往前的雲霧，斷線的風箏也再沒了飛行的資本，他墜落在了一片海裏。李應不欲再去想。
洛桑讓人聯系多吉的父親，希望他早一點將多吉帶回去，但只得到了一個他不是多吉的答覆。
過了好久好久，依舊沒有人將屍體帶走，鎮醫院想要草草將他掩埋起來，被李應帶走了。
李應自己出錢將多吉火化，然後捧著骨灰到了個河裏，將他的骨灰撒了出去。
李應希望多吉能平安喜樂。
這是今年李應的最後一個願望。
“洛桑，你說生死究竟是什麽？”
李應躺在山上，看著下面不斷攢動的牛群，有些恍神。一起李應以為生死離他很遠很遠，現在他才明白很可能下一刻他也將不在人世了。
“生死有命，各自看天。”洛桑只是淡淡回到。
“生死有命，洛桑也許我也將死在……”下一個清晨或是今夜。
李應的話還沒說完，便盡數被洛桑堵在了唇齒間，最後又兜兜轉轉回了洛桑的心上。
洛桑很認真地看著李應，他說：“你不要說死。李應要永遠永遠活下來，開心的活下來。”
洛桑不願意聽見李應提起死亡與離別，這些從小就充斥在他世界裏的東西，他希望永遠不要和李應沾上邊。
李應要歲歲平安。
“洛桑，沒有人會一直活著的，我們都要死的。”
“我知道。”
只是獨是想想，洛桑便覺心痛萬分，他不知道若真實發生了他會怎樣。大抵此間風月從此便再也不算數，他也將尋風而去了。
“李應，你一直活著好不好？”洛桑難得有些卑微的祈求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事情有點多，爭取明天粗長一點吧，不過也不確定，最近真的諸事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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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洛桑吃完早飯就帶著李應去了鎮醫院，據說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就停在那裏。
洛桑走的時候，路過多吉家，他又叫了很久，依舊是無人應答。李應不知道他們是真的不在家還是故意不應答。他們還是沒有得到多吉的線索。
鎮醫院隨意的將骨頭堆放在了一個盒子裏面，把盒子拿出來的時候，李應想要湊上前去看看，卻被洛桑捂住了眼睛。
“洛桑我想看看。”李應央求著洛桑，卻沒能等到一個答案。捂住眼睛的手幹燥溫暖，虛虛地擋住李應，將李應和慘烈的現實隔絕開了。
“不看好嗎？”洛桑的聲音有些顫抖，李應看不到洛桑的臉，大概猜測或許現在他是傷悲的。
李應趁著洛桑不註意將他的手拉開了，只是面前的場景卻讓李應感到了恐懼。
那不能被稱為是屍體，只能是一些骨頭快，上面還有點沒全被吃凈的肉和血塊，幹涸之後呈現出一種焦褐色，沾染在白色的骨頭上，尤為可怖。頭顱已經破碎了，面目全非，除了根據大小辨別出是個小孩外，別無他用。
李應不過是看了一眼，就覺得胃裏一片翻江倒海，他受不了，想要吐，卻根本移不開視線，死死地盯著那堆骨頭。
洛桑伸出手，將他的眼睛蒙上了，從李應的身後攬住他，輕聲地哄著他：“不看了，我在。”
或許是黑暗又或許是洛桑的聲音起了作用，李應漸漸覺得好多了，只是李應再不敢去看屍體，讓洛桑將他帶了出去。洛桑感到了自己的手掌被李應的淚水打濕了，這是李應第二次直面屍體，第一次是他的爺爺。
洛桑帶著李應去了外面，溫熱的指腹不經意間的劃過李應的眼角，悄悄的將他的眼淚刮去。洛桑落了一個溫柔至極的吻在李應的額頭上，聲音有些顫抖但卻又很堅定：“李應我在。”，說完就放開李應進去了。
李應就坐在醫院前的階梯上，看著前方已經有些枯萎的樹。“我大概無法長久的生活在這裏。”
起先李應以為康定是個美麗的城市，那時他想要是永遠留在這裏就好了。如今他卻覺得痛苦不堪，這裏有太多太多的人與事都已悲劇收場。盡管洛桑生於此處，長於此地，但是李應還是無法真的愛上它，它太痛苦了。
要是可以，李應希望自己只是一個旅人，不必去親歷這些，只需要欣賞著面上的美麗就好，至於內裏的惡濁他本可以視而不見，可偏偏命運在他的面前將其□□裸的撕開，非要他去經歷去正視。
洛桑再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個布條，上面很漂亮的繡著個藏文，洛桑將它遞給了李應。李應接過之後，仔仔細細看了半天，也沒能明白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是多吉。”
上面繡著多吉的名字。多吉的母親在生下他不久後，就因為不能忍受他父親的酗酒家暴而逃離了這個家，只是將他留在了這裏。他的父親經常打罵他，有時候嚴重起來，多吉的衣服都會被打壞，可是除了實在不能穿下去，他父親都不會給他買衣服。
他只能盡可能的將破的地方遮掩起來，卻根本無濟於事，還是會被看到。有一天，多吉一個人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同學，他們嘲笑著他。多吉沒有反駁，默不作聲的往前走著，他已經習慣了。
但是多吉又不想回去，他一個人蹲在院子外面的角落裏，他沒有哭，只是一動不動。
他的鄰居將他帶了回去，替他把衣服補好了，之後多吉的衣服都是她偷偷補的。她總是習慣在多吉的衣服上繡上他的名字，用著她不太熟練的繡工，這仿佛是她和多吉的一個約定。漸漸的她銹的也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變成了漂亮的字體。
洛桑給她打了電話，她確定了是多吉的衣服。
李應沒說什麽，只是拿著布條，想起了那個小心翼翼躲避他的小男孩，眼淚兀自就流了出來。
那個斷線的風箏還是擱淺了對岸。
李應和多吉只見過一面，在那個晦晤的角落裏，他們都不言的時光中，李應不知道自己在想著些什麽。那個時候，他們都沒有想到今日。
多吉是為什麽而死的，李應不知道，他也不欲去想，要是可以他希望一切都是夢。如果可以，夢醒的時候，那個小男孩還牽著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將手指蜷縮起來，貪戀著一點溫暖。
但他們沒有歸路，只有往前的雲霧，斷線的風箏也再沒了飛行的資本，他墜落在了一片海裏。李應不欲再去想。
洛桑讓人聯系多吉的父親，希望他早一點將多吉帶回去，但只得到了一個他不是多吉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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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應希望多吉能平安喜樂。
這是今年李應的最後一個願望。
“洛桑，你說生死究竟是什麽？”
李應躺在山上，看著下面不斷攢動的牛群，有些恍神。一起李應以為生死離他很遠很遠，現在他才明白很可能下一刻他也將不在人世了。
“生死有命，各自看天。”洛桑只是淡淡回到。
“生死有命，洛桑也許我也將死在……”下一個清晨或是今夜。
李應的話還沒說完，便盡數被洛桑堵在了唇齒間，最後又兜兜轉轉回了洛桑的心上。
洛桑很認真地看著李應，他說：“你不要說死。李應要永遠永遠活下來，開心的活下來。”
洛桑不願意聽見李應提起死亡與離別，這些從小就充斥在他世界裏的東西，他希望永遠不要和李應沾上邊。
李應要歲歲平安。
“洛桑，沒有人會一直活著的，我們都要死的。”
“我知道。”
只是獨是想想，洛桑便覺心痛萬分，他不知道若真實發生了他會怎樣。大抵此間風月從此便再也不算數，他也將尋風而去了。
“李應，你一直活著好不好？”洛桑難得有些卑微的祈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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